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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下来,当年这马步儿谁也立不好,谁也老摔跤,谁也灰过心,谁也流过泪;一番话说下来,老大就是老大,本事学得很好,胜过兄弟几人,无数同门拜倒!一时间,英雄不再气馁,好汉不再难过,再一时,饱受质疑的天才,再度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赵子龙乐了,哈哈大笑:“你几个也吹过了罢?牛都飞到天上去了!”不为过,不为过,反正没事儿瞎乐呵,牛皮上天也挺好。几将接着信口胡吹,你笑我也笑。赵将军叹了口气,无奈加入吹捧阵营,准备给他来个火上浇油,锅里冒泡儿,烧完之后,一了百了……有人听不下去了。那个人,天上那个。那个人咳嗽一声,宣布会议可以散场了。没奈何,正在兴头儿上的五虎上将大为扫兴,纷纷闭上嘴巴。
散场了。
夜方兴,夜未艾,繁华落幕,寂寞如初。人已安,人未眠,得失成败,化作云烟。这几日天气多变,阴晴不定,一如方道士的心情,亦如吕道长的心绪。有得便有失,得失之间无需过多计较,成败亦难论,谁输谁赢却也分他不清。然而世间人行世间事,情绪好恶安于内,必流于表。譬如天下第一要紧事,还没说到。
譬如说,吕道长今日胃口奇佳,又将昨日少吃的饭补了回来。
譬如说,方道士今天食欲不好,竟然比昨日少吃了四个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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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允文允武
次日。
方道士背着书包上学堂,又迟到了。当然这也不怪他,本就心情不好,早上睡个回笼觉也是应该的。今天又是一个大阴天,一如吕老道此时沉下的脸。当然方道士也不作理会,只低头匆匆而过,端然就座。
吕道长在心里计算了一番,觉得还是不罚他站比较好,因为爱徒昨日马步桩立得很好,至今还一瘸一拐拉了胯的样子,看着比较可怜。罢了,罢了,孩子还小,需要慢慢引导,耐心守候,终有一天渠成水到。
人之初,『性』本善。
写来看看?写就写,看就看,方道士毫不畏惧,提笔挥毫,照着书本将那六字一一抄好,点头,微笑。
惨不忍睹,何以形容?如同斗败的鸡,如同踩死的虫。不着急,不着急,吕道长连连暗里叮嘱自己,开口道:“今日你仍旧写这六字,直到写好为止。”那怎成?方道士一听这话,马上就不干了,叫道:“你瞧瞧这字儿写得多好,该学下头的字儿了!”
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写这六个字,一本书什么时候学得完?再说这字儿加起来怕得有几百个,这般磨磨蹭蹭,又得学到哪辈子,不成,万万不成。吕长廉看他一眼,说道:“你说你这字,真能称之为‘好’么?”怎么叫好,怎么叫不好?我看着就挺好,你看着不好,那是你没眼力!方殷看着白纸上的黑字,连连点头道:“好,好字,漂亮!”见他瞪着大眼说瞎话,吕道长不由也生气了,斥道:“你这字若能称之为好,天下的文人定然气得全疯掉!”
不可能!
方道士不信,一意认为自己这字非常之好。少时二人围绕着纸上文字争论起来,谁也说不服对方。好,或不好,各人有各有的看法,却也难以判断。只是要说好,须得知道什么是不好,方文人坚守的自己无知的信念,一味强词夺理,终将落得理屈词穷的下场。[]希声30
你几人说说,这字好是不好?吕道长拈须一笑,拉来强援。一人说了不算,大伙儿一齐投票。方老大也不怕,都是自家兄弟,还能说个不字?随即投票结果出来,有人意料之中,还在笑,有人大出意料,本为就不好的心情,已然转为恶劣。
牛大志和胡非凡投了自家反对票,赵本袁世弃权。方老大大失所望,恨恨瞪过一眼,低头认命。好几个人,没有一个看事儿的!关键时刻,通通不顶用!暗叹一声,一时无语。却不知,那二人是经历了怎般的内心煎熬,才选择了正义的一方,另二人又是历经了何等的痛苦挣扎,才站在了中立的一面。
难,难,难,老大难,兄弟亦难;字,字,字,若说好,真个就好?
眼看爱徒倍受打击,意志消沉,吕道长叹了口气,安慰道:“初学之人,写不好也是在所难免。方殷,为师叫你仍旧写这六字,用意并非在于字的优劣。”写字写字,不在字的好坏,再写又是为了什么?方殷不明白,抬起头以目光询问。
“文字乃是笔划之集成,习之可循,入之有道。你莫看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实是囊括了横、竖、撇、捺、折种种用笔之法,若想将它写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可知,如你能将这六字写好,这文,便习成了一半!”是么?是这样么?方道士默默听着,似有所悟。低头再看看自家那六字,一时又犯了『迷』糊。吕道长说罢上前,执笔悬腕而书——笔非笔,划非划,笔划为何?如是这般。一笔,一划,一笔,一划……
人之初,『性』本善。
这一次吕道长用了真功夫,将这六字写得工工整整,潇洒美观。其字如何?但见横如担山,竖若垂瀑,铁划银钩走金鲤,神龙摆尾凤点头。这个不能比,字比字,气死人。那六字一出,犹如皓月当空,登时照见了这六字的丑陋。
几小道立在一旁,纷纷啧声赞叹。方道士坐在桌前,一时颜面无光。没法子,没法子,纵然不识货,也知比不上。没法子,没法子,他是练了八百年,自家这才学多久?还能说些什么,没有一句话说,一个字——
练。
方道士在写字。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那六字真言。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古有囊萤映雪,又有悬梁刺股,方殷不知那几许典故,却也已知,好字不是一天练成的,好文不是一天写就的,只有刻苦用功,才能取得成功的道理。
道理一点就透,可实际『操』作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只写了一会儿,方道士又不耐烦了。你看这破笔,软绵绵没有骨头,那不是一般的不好使!浑如旱地赶鸭子,又似水里捉泥鳅。这,怎么能够写好?要它大,它偏小,让它走直道儿,它偏拐弯儿跑,不听说,不听话,打它,打死它!
那笔在手,其锋柔弱,含墨颤抖,犹如哭泣。正是那支笔,前日被方道士五花大绑,治得服服帖帖的那支笔,今日再度落入毒手,除了哭,还能做些什么?思前想后,还是吕老道使的坏!你看那时绑着多好使?吕老道非得给它松绑,这又不听话了。不若再将它绑起来?或者给它拔光『毛』儿?方道士将笔放在眼前,不怀好意看过去……
不要,不要啊——那笔无声哭泣,暗里大叫。
方道士思忖半晌,终究还是没有出手。不是可怜它,而是有说法儿。一者吕老道眼皮子底下不好动手,二者绑来绑去,自家衬衣再撕就遮不住肚皮了!罢了,罢了,大人有大量,好人好心肠,饶它一条小命罢。
心烦意『乱』之下提笔再写,越写越是不像样!小小一支笔,持之竟然重若泰山,没奈何指挥不动,到末儿了落了一头的汗!左看右看,横还是条条蚯蚓,上看下看,竖还是『毛』虫若干,一撇一捺人无脚,弯钩折处水桶腰,难看,难看,为何又,写成这样?太难,太难,怎不是,想得那般?[]希声30
方道士心中沮丧,皱着眉头大发牢『骚』,一副抓狂的样子。吕道长坐在前方无动于衷,几小道频频回头,眼中既有同情,又有窃喜。笔为何物,字如何写,在场人人都是过来人,个中滋味如何不知晓?好在过来了,都过来了,除了坐在后面那个——落后分子。
落后分子方道士心如明镜,登时察到觉了众人心里的不良想法,于是乎,怒了。一时默运神功,使足目力一一还击,又一时暗用巧劲儿,将笔上墨水飞溅四处。再一时惊叫声此起彼落,点点墨迹有若梅花绽放,在洁静的衣上,在愕然的脸上……方道士提笔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方殷,你还是,回屋去写罢!”吕长廉叹道。
方道士闻言冷哼一声,决然而去。大伙儿都看到了,不是自个儿不合群,乐意回去独大一方,而是有人有眼无珠,偏偏容不下一个善良,听话,又聪明的老实孩子。回去就回去,回去也挺好,说不定没有人打扰自己,一不留神这字儿便写好了!
方道士回屋,一个人写字。
平平淡淡的一天,水一般地流走。天上的阴云,久久不愿散去,只在转瞬之间,黄昏袭至。方道士的字是如何写的,没有人看到。方道士的字写得如何,没有人知道。便是吕道长也不知。
吕道长要他交作业的时候,方道士起初支支吾吾不肯交,最后给他『逼』急了,终于说出了真相——撕了。不但撕了,而且撕得粉碎,那字是好是坏,一时再难辨认。证物被毁灭,谁也没奈何,那字写得如何,却也昭然若揭。
这一日方道士心情由坏变好,这一日吕道长心情由好转坏,这一日天气阴而无雨雪,这一日终是过去,化为明日黄花,化为蝴蝶飞去,化为记忆之海中一方小小碎片,不知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何故泛起。
次日习武。
喜事,大喜事!好事成双,人逢喜事精神爽,天也晴了,太阳公公又出来了,人也乐了,大家都很高兴。因为,方道士的马步桩,竟然一下子,立成了!盏茶时分,三十呼吸,不多不少刚刚好,坚持下来了!那一整天辛辛苦苦费了牛劲没有办成的事,今儿个一大清早便轻轻松松做到了!
高兴,高兴,不要太高兴!天才终究是天才,虽然自己怀疑过,但那怀疑是个错!一日千里,大杀四方,匹马单枪赵子龙,骑马蹲裆大英雄,向前冲,冲冲冲!方道士喜笑颜开,如同中了头奖,一时得意洋洋。
何以如此?在场众人俱是心知肚明,只他一人不知。马步亦分高马低马,上下各有扎法儿,方道士起初扎得正经八百,半高不低,后来不知不觉之中,已将那半高不低的马步儿扎上去了,到最后仅是膝盖稍作弯曲,已若站立。舍难取易,去疲存安,乃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但即他无心之中扎成了这盏茶时分的马步,却仍是——
作弊了。
作弊是作弊,却也没人揭破他。兄弟们自是不会干那不长眼的事儿,纷纷笑着竖起大拇指,便是一向以严厉著称的吕道长,这一次也是马马虎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他及格了。为何如此?不是说严师出高徒,不是说严是爱,宽是害,松松垮垮毁一代么?
必得如此。事分轻重缓急,不可一概而论,学子良莠不齐,师长因材施教。如方道士这般天才式的人物,更要区别对待。此时揭穿他只需一句话,然而一旦说破了,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届时天才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心瞬间被摧毁,英雄千辛万苦补好的脸面再度被撕破,那是多么可怕的事!而天才终于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个蠢才,英雄偶然察觉自家竟是一个小丑,那样的事情,对个人身心造成的严重打击,对集体产生的恶劣影响,都是不可衡量的。因此,在这件事情上,大家都心照不宣,意见很统一——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还是少做一些为好。
下面,学习“玉清三十六掌”。吕道长微笑开口,对着所有人,包括后学末进的方道士。方道士报以一笑,挺身屹立场中,心里十分激动,连连感慨不已。成了,成了,自个儿快马加鞭,勤奋努力,终于迎头赶上,可谓是一日千里;不易,不易,自个儿聪明好学,尊敬师父团结兄弟,终于融入了这个大集体!天才的英雄啊,终于要一飞冲天,展翅翱翔于白云之上!
逃跑!
一个念头忽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正自浮想联翩的方道士吓了一跳。方殷一时茫然,左右看看,呆呆琢磨片刻,随之皱着眉头把那让人讨厌的想法儿丢到地上,又重重跺了两脚——好好儿的干嘛要跑?谁个要跑了?我有说过么?想都没有想过!
“方殷,不可分心。”
“是!”方道士恭声回答,用心听讲。吕老道正在讲拳理,你说这人有人理,事儿有事儿理,打个拳也有道理?奇了怪了,谁的拳头大谁有理,谁的拳头硬谁有理,这还用说么?理甚么理?岂有此理!
“……劲发于内,行之于体,止乎于意,运时轻灵,若盘龙缩骨,蓄而后发,出时迅疾,若虎之势,若鹰之抓,落时沉稳,若狸猫扑鼠,收放自如,习拳术者,智勇兼备,动静相宜,阴阳相辅,刚柔相济,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奇正变化,运用不穷……”
没劲。
听了一小会儿,方道士大为不耐。说这没用的干啥?不是练那玉清三十六掌么?话说这套掌法,自家那是见识过的,当年刚进山门,便给人打了个满地找牙!当然后来出了绝招儿,反败为胜了,但,那是一个——耻辱!要想破掉这门武功,先得学会这门武功,对,就这样!对了,那会儿是谁,打我来着……
方殷斜过眼睛,悄悄向赵本看去……赵本如有感应,转转眼珠儿,悄悄斜看回来……看来,看去,看去,看来……二人错目而视,以眼神交流了会儿,各自会心一笑,如有灵犀。
“方殷,赵本,不可分心!”吕道长明察秋毫,蓦然怒声喝道。赵本悚然正立,方殷嗤之以鼻。吕长廉扫过一眼,说道:“方殷,你可知,他几人俱已习之,为师这拳理乃是与你一人所讲?”方道士低下头,小声嘟囔:“练拳就练拳,练掌就练掌,说那些没用的作甚,纯粹没事儿……”
“住口!”吕道长断喝一声,怒道:“习武一如为人,亦如处事,成之自有其道,岂能以无知妄而行之?”方殷想了想,抬起头大声道:“怎么不成?你看我,做人做的地道,办事儿也办得漂亮,也没去听那杂七杂八的道理,还不是一样!”
方道士做人如何,办事儿如何,吕道长并不打算评论,那也不是此事的重点,重要的是:思而行,行而思的道理。二人立场不同,可说是完全对立,本是一点小事情,化作一场大争论。究其何以至此,乃因各有各的——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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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开门见山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何为道?老子有言,道可道,非常道,玄之又玄谓之道。何为器?器,皿也,在这里是一切器物的统称。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看不见,『摸』不到,一个看的见,『摸』的到。若以今日此事而论,二人的分歧便在于,吕道长的道,并非方道士的理。
再简单点儿说。吕道长的做事原则是:思而后行。方道士的做人原则是:干了再说。同样是学武功,先明其理,后行其事,岂不很好?同样是武功,先练来看,不懂再说,不也很好?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不服谁。吕道长认为,拳理乃是前人的心血的结晶,又是自身多年习武的体悟,习之事半功倍,当为首选。方道士认为,不管它是甚么,反正自个儿也不爱听,说了也白说,这是瞎耽误功夫儿。谁对?谁错?确也不好说,二人同有道,大家都有理,你认为如何?
没奈何,吕道长说不过他,最后只得拿出杀手锏,才将振振有辞方道士制服了。还是那一招儿,吕道长言道,你若不听拳理,我便不教拳法。就是那一招儿,方道士无可奈何,这摆明是师父欺负徒弟,老的欺负小的,脸也不要了。自个儿是想学,教不教在他,没办法,听罢!
再讲,又听。
讲着讲着,吕道长也没招儿了。没奈何,听不听不由他,听得进听不进却也不由己。听进去了么?一看便知道——耳朵如同长满茧,两眼翻作鱼肚白。目为心之使,耳为心之司,方道士来了一招儿如封似闭,全然不与吕道长有半点儿交流。一个眼睁睁浪费唾沫,一个傻乎乎杵在那里,这,究竟是在干什么?
教过徒弟不少,从没有过一个令人如此劳心劳神!这是一个什么人?怎么会有这种事?这,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吕长廉暗诵一声无上天尊,又将这几个想过千百遍的问题抛给了神。
无上天尊依然无言。
明白了。不说话的意思就是爱咋咋地,自个儿看着办,气死你那是你的事,打死他我也不管。吕道长不再说话,仰天,闭目,苦思……顺天之时,随地之『性』,因人之心,自然而然为道,无为而治为道,不若任他去,造化由一心?可是,可是,自己是师长,怎可由他胡为『乱』为,坐视不理?然而,然而,若是如此与他相处下去,早晚有一天,得给他气死!不若,不若,这便一掌劈死了他……
无上天尊——[]希声31
吕道长再次暗诵,及时将那有悖人『性』的念头扼杀于心底,开口道:“你几人自行练功,方殷,你随为师习那……”
玉清三十六掌!成了!方道士霎时魂灵归窍,暗自得意。如何?略施小计,便将吕老道哄得团团『乱』转,瞧自个儿装得多像,一如听书入了『迷』!如何?说不听,便不听,谁也奈何不了自己!武功,本事,这就要学到手了!
如何?不如何。方道士不知道,自家生死只在别人一念之间。方道士不晓得,就在方才,天才险些飞回天上,英雄也差一点儿落得半路夭折的下场!不知也好,不提也罢,一场惨案终究没有发生,美好的结局使人庆幸。少时二人相对而立,一传功,一学艺,眼看师徒皆大欢喜。
“且慢。”
方道士摇了摇头,微笑道:“要说拳脚功夫,我还是会一些的。看好,这便练给你瞧瞧。”说罢拉开架式,虎虎生风,嘿嘿哈哈打了一套拳。拳法共有四式,分别是:换手冲天炮,黑虎掏心,金鸡独立,以及猴子偷桃。
“如何?”方道士练毕,俨然收式。吕道长呆了一会儿,道:“这拳,是谁人教给你的?”方殷笑叹一声,神秘低语:“是一个高人,你不认识。”吕长廉又呆了一会儿,叹道:“就是那个送你来的,姓薛的人罢?”
“咦?我和你过你么?你怎知道是他?”方道士又惊又奇。吕长廉叹了口气,一时无语。何以得知?来时已知。若不是他,上清怎会多了你这个不成器的【创建和谐家园】?若不是他,为师又何以立在这里看你丢人现眼?若不是他,我与你也结不成这一段不明不白的,道缘。
“我这拳法怎样?很威风,很历害罢?”方道士连连追问。吕道长呆了好一会儿,含糊道:“尚可。”为何这般说?说假话对不起自己的一颗良心,说真话对不住别人的一腔热忱。只能这般说。
“尚可?那就是一般般了,不会罢!老薛的本事我可是见过的,那家伙可是真有一手儿,当年……”方道士是个眼光很高的人,向来不轻易夸赞别人,而得到方道士认可的人,那必须是英雄好汉一流的人。方道士闻言大为不满,忿忿开口便要给无知的人一个明白。
“不必多言,你且随为师学那玉清三十六掌,第一式——开门见山。”吕道长摆摆手,打断了刚刚开始的一番长篇大论。没眼力!甚么开门见山?你这叫有眼不识泰山!算了,不给他说了,让他糊涂下去罢。方道士暗叹一声,收回了要说的话。
开门见山。
“两足左右分开,成骑马式,两拳紧握各置腰际,目视前方,右拳向前猛力击出,拳与肩平,掌心向下,反之出左拳……这般,如这般,看好了么?”吕长廉言传身教,虚击数拳之后问道。
“哪里有门了?”方道士一脸困『惑』。吕长廉微微一笑:“门乃是门户之意,所谓开门,是喻你出手进击。”方殷恍然点头:“是这样,那山,又怎么个见法儿?”吕道长拢指成拳,肃然道:“这,便是山!见山,是指一往无前,刚猛决烈的拳意。”
“净整那虚了巴唧的玩意儿,不就是上去——给他一拳么?”方道士摇头笑笑,不屑一顾的样子。给他一拳?给谁一拳?吕道长瞥过一眼,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这个人,也懒得说了,先让他练着罢。好了,天才大英雄开始正式学习武功了,开门见山,给他一拳,冲!方道士领命上前,拉开架势,准备大干一场!
“等等,不对!”[]希声31
方道士身形一收,皱着眉头比划道:“不是那玉清三十六掌么?怎又打起拳来了?你看,这是拳,这是掌,你这准是教错了!”吕长廉略觉焦躁,板起脸叱道:“拢为拳,展为掌,二者本是同根而生,自可互化!莫再讲,快快练习!”那怎成?拳就是拳,掌就是掌,不明不白的武功方道士是不会学的,当下便叫了真儿,一意要他给个明白。
“拳掌各有其用,掌法之中含有拳法,拳法之中亦有掌法,为师一时与你说不明白,你日后自知。”吕长廉颇为不耐。方殷想了想,挠头道:“这事儿有些个奇怪,说说,你再说说……”吕道长叹了口气,道:“这道理便在为师所讲拳理之中,方才你不听,现下又来问,哎!也罢……”
手握而成拳,大小如心,正所谓拳拳之心,力量蓄积之时须紧紧握住,击出才有力道。拳出如钝锋,拳落如重锤,刚猛复凌厉,百折而不屈;手展而为掌,掌为包容,掌控之意,出掌要有包容天下的气势。掌心若盾,掌缘若刀,进可攻,退可守。二者相辅相成,习之不必拘泥于一方。至于拳掌与内力相合之处,或挟裹之,或吞吐之,其种种妙用不一而足……明白了么?
明白了。
方道士明白了,点头表示认可,随后再次摆好姿式,攥拳练功,嘿嘿嘿,嗬嗬嗬,开门连连给拳,打出几座大山!
“好了,学下一招儿罢。”方道士笑着收手,对自个儿的表现很满意。吕道长不满意,看起来非常不满意,拉着长脸大声训斥:“接着练!为师不叫你停,你便不要停,不可再自作主张!”方道士闻言也不高兴了,拉下了脸:“我这不是练得挺好么!干嘛再练?哼,不学这个了,这个太容易!”
“绵软无力,虚有其表!不成,再练!”吕道长不依不饶。
“不练不练,就不练!我已经学会了!”方道士实话实说。
“力从何处发?拳又至何处?如何起之?何时而收?”吕道长连连发问。
“力从拳头起,拳从胳膊收,起时为起,收时为收。”方道士有问必答。
“废话!不懂装懂,莫要胡言『乱』语,再练!”吕道长探手入怀。
“少来!说不练就不练,要学学下一招儿!”方道士抬头望天。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你知道么?”吕道长冷冷道。
“甚么『乱』七八糟?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知道!”方道士忿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