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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谅冷笑一声,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阵,然后继续无聊的望着眼前的情形。
最终,如崔谅所料一般,无数士兵转身向外走去,包括何绩、闻渊、肖良等人,留下的只有寥寥无几。
“唉,老聂,点点关内还有多少兄弟愿意留下,顺道给他们每人置办身好完好的甲胄”
看大家去意已决,张定边也不能强行挽留,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聂元群说道。
聂元群点点头,然后按张定边的指示前去清点人数和物资了。
玄武关的边军大部分都是朝廷在黔州各地招募的本地士兵,当然也有像张定边、崔谅这些其他边郡战线上调过来的精锐将领和士兵,所配备的武器甲胄在整个大周都数一数二的精良了。
只因为他们要防备的是塞外最为强大的蒙洛王朝进犯,这道防线若失,蒙洛人百万铁骑南下,就能如入无人之境直取中原腹地。介时整个中原将会烽火不绝,永无宁日,百姓将在异族的屠刀之下战战兢兢。
更有可能会改朝换代,让蒙洛人占据这片属于中原子民劳作的土地,永远成为异族的奴隶被驱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今,直逼后方敞开的关门而来,为首一名浑身铁甲,面如恶来的铁塔汉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冲关内爆吼一声:
“闪开,前军都督刘策驾到,立刻让道!”
韦巅话音一落,六千人马疾驰而至,惊得守军将士立刻打了一个激灵,对骑兵和官爵的畏惧让他们本能的闪到两侧,给近卫军人马让开了一条道路。
“驾”
刘策策骑进入关内,直扑关墙厚壁而去,让张定边、聂元群、崔谅等人都为之一怔,齐齐戒备地望着他。
“吁”
等所有近卫军人马进入关内之后,只见刘策喝住马身,回头望了眼人山人海的画面,尔后眼神扫向张定边等人问道:“韩旷在哪里?”
张定边闻言怔了怔,随后上前对刘策拱手说道:“敢问这位”
“我问你韩旷在哪里?”刘策毫不留情打断张定边的话,“本军督收到韩旷的求援信,让本军督火速驰援玄武关,现在本军督人到了,他人呢?让他出来和本军督解释下到底出了何事,塞外的蒙洛人到底有什么动作?”
刘策这番话说下来,立刻让张定边等几位副将震惊不已,原来韩旷早已暗中布置了后手,找人来稳定玄武关大局,那马背上的少年将领自称本军督?莫非就是传闻中收复冀州的刘策么?
想到这里,张定边拱手大声说道:“韩将军昨日已被调任朔颜城任兵备一职,眼下城防皆有我等这些副将接管,敢问这位将军,可是朝廷御封的前军都督兼任汉陵侯,镇东将军刘策?”
“正是本军督,你是何人?”刘策点头承认自己身份。
张定边闻言立刻和崔谅、聂元群一起下跪行礼齐声说道:“末将参见军督大人,我等皆是玄武关守军官将!”
说完,他们和刘策一一禀报了各自的姓名和身份,顺便将关内外的局势跟刘策简略说了遍,很快让刘策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似乎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听完张定边等人诉说的情形,刘策扬起马鞭策转马身指着那些准备离关的守军士兵问道:“也就是说这些将士都打算弃守玄武关,各自开溜想当弃卒?”
聂元群闻言,忙上前对刘策解释道:“军督大人,这怪不得他们,如今休假完毕的两个师旗十一万人都被蔡将军调离了玄武关,
剩下的这些人也是奉了军命才敢出关回家的,并非是弃卒,他们都是忠心的战士啊”
刘策想了想说道:“那现在关内还有多少守军?”
张定边和崔谅互望了一眼,面色沉重的对刘策说道:“惭愧,现在关内肯留下的守军不足一万人啊”
“不足一万人,六万绣红幡宇纣大军,嗯”刘策闭目沉思一阵,忽然睁开虎眸对身边的焦络说道,“将本军督的帅印拿出来!”
“遵命!”
焦络闻言大吼一声,然后取出一个锦盒将摆放在内中的前军都督帅印拿起高举在三军将士面前。
只听刘策大声对即将离关的将士说道:“跟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我,刘策,大周皇室亲封的前军都督,现在,本军督打算暂时接管玄武关,
直至塞外蒙洛人退去为止,本军督希望你们能留下来与我一道,共同抵御蒙洛人南侵,有愿意留下来的么!”
刘策的话刚说完,那些归心似箭的守军士兵顿时喧闹起来,犹豫着是否要听他的话,但从各人脸上神情来看,似乎都十分的抗拒,一时间久久没有回应刘策的话。
见到此情此景,刘策也不恼,只是继续说道:“按理说本军督可以不淌这趟浑水,但本军督却依旧来了,不为别的,就是不愿看到这座抵御外敌的雄关高墙被蛮族铁蹄踏破,让数以亿计的百姓沦为异族刀下亡魂!
你们身为守卫这座雄关的将士,身系千千万万家园的安危,难道在这危急时刻,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么?谁不想回家,本军督也想!
自三月入关至今,足足八个多月了,本军督也想回远东和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但本军督还是来了,
只因为不愿见到这中原大好山河被胡奴无情践踏!只想尽到身为一名军士的责任,保护这里每一寸土地上繁衍生息的百姓!
你们难道真的想看到百姓在兵锋中苦苦挣扎的身影?想看到百姓因为你们的不作为,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一幕么?”
刘策的话很快就有人传遍所有人的耳中,不少人听闻后都惭愧的低下了头,但依旧更多的人却对此不屑一顾,依旧动摇不了他们回家探亲的念头。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刘策初来乍到根本不可能做到传闻中王霸之气一震,万军跪伏的情形,军威建立是需要时间和战功的,显然刘策在他们心目中的份量远不如韩旷。毕竟张定边这些相处日久的老将他们都不听,又有谁会在乎刘策这个只是没有授权的暂代指挥使呢?
刘策似乎也早已料到了这一点,也不强迫他们留下,只是继续说道:“当然,你们若执意要走,本军督也不会懒着你们,镇守在这枯燥的玄武关内足足一年时间,如今想回家与亲人团聚也是人之常情,
本军督初来乍到,又怎会刁难你们呢?对了,张副将军,这些兄弟们的盘缠发足了没?天冷了,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
再去库房拿些银子来让他们带上,回家后给妻儿老小置办身过冬的衣物棉褥,再买上几斤猪肉回家包点馄饨大周还没水饺,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好好过个冬啊”
刘策这番话让张定边、崔谅有些无法理解,不是劝他们留下来御敌么?怎么又要放他们离去呢?这位年轻的军督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时,何绩出列对刘策说道:“军督大人仁义,属下很想留下来,但我女儿十五了,马上要行及笄礼仪,这当爹的总得回去一趟不是么?放心吧等”
话未说完,刘策立刻挥手止住他道:“不用多说,本军督明白,想走尽管走吧,本军督一言即出,决不反悔,
但是本军督提醒你们一句,我精卫营只是客兵协助管理玄武关防,若无兵可用,本军督也不会在此久留,两日之内,你们若不回来,本军督就会立马转道回远东,临行前还会把这关墙的大门凿开,让塞外蛮夷直接入关南侵,
不要怀疑本军督的话,本军督既然说到那就一定做到,就两日,两日后没见你们回来覆命,这个冬天,就是你们陪伴家人的最后一个季节,
都自己考虑下吧,不让你们体会下兵锋之苦,就不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到底有多重”
十 决然
……
“老何,你家闺女都快到及笄之龄了,可有许嫁的好人家啊?”
“闻渊你就别埋汰我了,她爹我穷,一个月才几个俸禄钱?等给丫头找个好人家啊,还得攒钱给她置办嫁妆呢……”
“要不老何,我家那毛头小子今岁也已经十二了,你看能不能跟你家闺女先把婚事定下,过个几年再帮他们把这事办了如何?”
“拉倒吧,你那孩子还那么小,我家闺女可等不了那么久呢……”
“女大三,财运来嘛……”
回乡的路上,何绩、闻渊等众人并肩而行,时不时聊起家常解闷,可不少人心中似乎都沉甸甸的,给人感觉是异常诧异。
事实上,主要是临行前刘策那番话已经不知不觉的根植在他们心中。
“本军督临行前会将阻挡蒙洛铁骑的关门凿开,任他们入关自侵,试问你们都不愿意镇守这座关隘,本军督为什么要替你们去和数万蒙洛人决斗,保护你们和家人团聚?
抱歉,本军督不是圣人,没你们想的那么高尚!想要你们的家人不被蛮夷奴役,那就尽好一名军士该尽的责任来!两天,本军督就在这位等你们两天,两天一过,本军督管他洪水滔天!”
一想到刘策说的那番话,这些归乡的将士瞬间没了完好的心情,各个都沉默的走在寒冷的管道之上,眼中神色也忽然变的迷茫起来,不少人甚至不时回头望向来时的雄关,心中已经开始动摇了。
何绩想了想,对另一边的肖良说道:“肖老弟,你说你几时能到家和你爹娘团聚啊?”
肖良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着也得七八天吧……”说着将冻的通红的手掌搓了搓,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望了眼黑压压的天空补充了一句:“希望这天别下雪,否则路一滑更难走……”
这话一说完,何绩忽然面色凝重的停下脚步,将手伸入怀中取出那份女儿寄来的信件仔细看去。
闻渊一见,好奇地问道:“怎么不走了老何?还没看够啊?”
何绩摇摇头说道:“肖老弟要走七天才能到家,我家更远,怎么也得十天时间,可如果军督大人两天后真的打开关门不管玄武关了,以蒙洛铁骑的速度多久能杀到我家?我们能在赶到蒙洛人之前回到家中么?”
周围一起搭伙同行的士兵闻言,瞬间也齐齐停下了脚步,一脸震惊地望着何绩。
肖良算了算时间,说了个大概的数字:“以蒙洛骑兵的速度,怕是最慢三五天就能抵达我家啊,我是无论如何都赶不回去啊……”
周围的士兵闻言,也是沉默了,现在他们都想到刘策那句“让你和你们家人也经历一下绝望痛苦”这句话中所包涵的深意。
何绩点点头,又望了眼手中的家书,深吸一口凉气,猛地将它揣回怀中,对众人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回去又有什么用?
如果玄武关破了,蒙洛人铁骑就能畅通无阻的入关劫掠,我们的家园都会遭到破坏,到那时我们是不是会酿下惊天大错?
你们想走就走吧,我闺女刚十五,我这当爹的绝不能让他被那群肮脏的蛮夷糟蹋清白,我这就回玄武关,军督大人说的对,身为军士就该有个军士的样子出来。”
说完,何绩头也不回的向来时的玄武关方向走去。
而肖良、闻渊等人望着何绩的背影,稍作沉思之后,忙冲他喊道:“老何,等等我们几个,咱一起回去啊……”
于是,一队人转身向玄武关方向走去,不顾众人诧异的眼神。
另一处,一名反手提包裹至肩膀的士兵望着这一幕,似乎思索了一阵,然后对边上一名同伴说道:“你说,杀一个蒙洛人给多少钱?怎么也得二三百两吧?”
那同伴闻言点头说道:“没错,杜头儿,一个蒙洛蛮夷等我头颅三百六十两,就算是奴隶兵的头颅也有三四十两银子一颗呢……”
这杜头名唤杜振晓,是玄武关内的一名百长,此刻他一直默默注视着何绩等人离去的身影,深思熟虑后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就这么空手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么好杀敌赚钱的机会错过了,以后还上哪找去?
是个爷们的跟我回去,听闻军督大人杀蛮夷眼睛都不眨下,不如跟着他求一份富贵,这样下次回乡也算衣锦还乡!走不走随你们,反正我这百长还想多挣些钱回去显摆……”
说完,杜振晓也向玄武关方向回转,脸上神情是万分的决然。
周围的同伴见此,相互之间望了一眼,然后齐齐一咬牙,也跟着回转玄武关而去。
就这样,离关的大军在各种情绪或利益驱使下,陆陆续续向玄武关回防,粗略估计,离关的七万多人至少有六成开始折回,这对刘策来说,已经足够了。
……
玄武关内,刘策手持窥镜站在高耸的关墙之上望向关外戈壁滩,身后两千近卫军士兵肃然迎风而立,身边站立着一脸平静地皇甫翟以及焦络和韦巅这两名忠心耿耿的护卫。不远处,张定边、聂元群、崔谅等人也是负手而立,等候着刘策的指示。
良久,刘策放下手中窥镜,对皇甫翟说道:“皇甫先生,看来一切如你所料,这玄武关内外似乎都有问题,关内将帅不合,似乎有意为之,
关外的话,如果本军督所料不差,那绣红幡酋奴定是瞒着蒙洛王庭私自出兵,若果真如此的话,情形倒也不是所想的那么严重。”
皇甫翟说道:“军督大人也不可过于乐观,在下敢断言,敌人一定会对玄武关发动攻势,六万人不可能凭白无故在外游荡,最多再六七日时间,必会开始发起试探性的攻势,如果顺利的话,试探就会变成强攻,要做好死守的准备。”
刘策点点头,回头望向守军士兵,摇摇头说道:“但现在,人数还是太少了,虽然有地利优势,但数玄武关关墙主要守备点延绵十数里,仅现在一万多人实在是捉襟见肘,我至少再需要三万士兵才能将布防完整施展开来,
另外,我还需要足够的人手制造所需的防御器械,光凭这些八角弩和擂石滚木,能不能抵挡蒙洛人还是未知之数,不想关隘被破,就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皇甫翟想了想说道:“防御器械的事,鲁阙几个会处理好的,关于人手方面的问题……”
他又顿了顿,尔后接着说道:“相信一定会解决的……”
“嗯……”
刘策闻言应了一声,取起窥镜继续向塞外望去,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固起来。
“报~~”
就在这时,一名冻的通传面红耳赤的通传火急火燎的赶到张定边跟前,哈着白气,指着玄武关后门的方向激动地说道。
“回,回张副将,外面,外面的兄弟都,都回来了……”
此话一出,除了刘策和他的近卫军外,关内决定留下的所有守军情绪一下子变的万分激动。
“快打开关门,放兄弟们都进来!”
张定边兴奋的大喊一声,待通传离开后,和崔谅、聂元群互视一眼,连忙跑到刘策跟前将这一消息告之与他。
“嗯……”
不想,刘策听闻这个消息后,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依旧神色十分平静的持窥镜向外观望,让张定边都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