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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刘策听闻这个消息后,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依旧神色十分平静的持窥镜向外观望,让张定边都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等关墙下响起喧哗的人群声时,刘策才放下窥镜,转身向关内望去,但见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簇动的身影,不少同伴之间甚至开始相互打起了招呼打趣。
刘策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们一阵,然后和张定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让人都安静下来。
“安静~”
“安静~”
“安静~”
随着张定边麾下几百号人的呼喊,喧嚣的声音才渐渐平复下去。
刘策扫视了一圈关墙之下所立的玄武将士,在确定目测不会少于两万人后,才走到最前列深吸一口气对他们大声喊道:“你们,都想清楚了么?”
话音一落,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望着刘策,等待着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刘策冷眼扫视了他们一圈,紧接着继续说道:“留下来,你们极有可能会面对死亡,你们或许将再也见不到你们的亲人,你们也许都会死在这座守护多年的城关之上,都想清楚了么?
如果你们只是心血来潮一时冲动,那本军督就劝你们一句,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本军督要的是有赴死之志的血性将士!你们都听明白了么?”
刘策的话悠悠回荡在整个玄武关内传入所有将士的耳中,让他们的神色为之一变,一时间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所有人都静静矗立在关墙之下望着上面那道骄艳的军戎,一动都不动。
蓦然……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轻吟回荡,却见刘策拔出腰间那柄镔铁军刀,直竖与身前猛地向右侧一挥,尔后握刀的手轻击自己的胸膛。
身后两千近卫军士卒也是齐齐捏拳击打在自己左侧胸膛衣甲之上,对玄武关内所有决定留守下来的将士齐齐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只听刘策欠身大声说道:“既然你们不怕牺牲,决定留下来一起御敌,那我刘策就带着你们,刺破蒙洛人不可战胜的神话!今天回来留守玄武关的所有人,请受本军督一礼!”
这一幕,肃然起敬,张定边、聂元群、崔谅以及杜振晓、何绩、肖良、闻渊等士卒百长都感到心中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荣誉感,其他时候都体会不到的感觉……
十一 备战
“嘿嘿嘿”
“就这样,继续拉,把整个臂杆都拉起来,对,就这样,还有那个绞盘,没错就那个,来几个人将他抬过来”
玄武关内,陆续折回的守军将士连同原本留守的人足有五万七千余人,算是暂时解决了玄武关人数不足的难题,如今一部分士兵正在鲁阙的指挥下,开始分配打造守城的器械。
“鲁工匠,这玩意儿真的能行么?”
何绩和边上同伙将巨大的硬木绞盘装到指定地点上后,狐疑的对鲁阙问道。
鲁阙闻言肯定的说道:“放心吧,到时只要能派上用场就知道它的厉害了,先别歇着,再去把臂杆固定一下”
何绩点点头也不再多言,继续和同伴们一起按照鲁阙吩咐忙活去了。
另一边,玄武关左侧石场附近,近万士兵正不停挥动铁锹木耙之类的工具,将一块块巨石用力凿落下来,然后再齐心合力将他们装到指定的大车内,再由骡马牵引下,想关内行去。
“呼”
杜振晓吐出一口浊气,摘下头上的铁盔扇了扇说道:“好久没这么舒坦的落身汗了,痛快啊”
边上一名随军士兵见此,立马将一个水袋递到他手中说道:“杜百长,喝口水歇歇吧”
杜振晓接过水袋扒开水塞仰脖灌了一大口后,大喊一声说道:“看样子这会儿要动真格了,到时都打起精神来,这么好的机会杀蛮夷挣赏银的机会,可别错过了”
边上的随从士兵点点头,却又不无担忧地说道:“杜百长,你说关外面那些绣红幡的胡奴真的会进攻么?”
杜振晓说道:“不晓得,不过观这架势,十有【创建和谐家园】吧,怎么,你怕了?”
“有点儿”随从士兵没有隐瞒内心的想法,对杜振晓说道,“毕竟我大周跟胡人交战历来都处于下风,这赏银固然想赚,但属下更怕没命去花啊”
“所以说我怎么是百长呢?”杜振晓闻言,咧着嘴说道,“也不看看这次是谁在玄武关内镇守,是汉陵侯!你明白么?这汉陵侯可不是普通人,自出道以来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呼兰人厉害么?还不是被他赶回了塞外,
这一次他来了,我们只要听他的吩咐去做,也能立下大功赚取大把的赏银,没准一战下来,明日个你就连升三级了呢”
“我可没那念头”随从士兵笑着说道,“只求这次关外蒙洛人若真来了,我能随手杀两个奴隶拿个几十两银子就知足了,这当官儿,就怕再宰几十个敌军首级孝敬上头都不够哦”
说完,他又抡起铁楸,用尽憋奶的力气开始挖掘边上一块巨大的石料。
“怂样,没点出息”
杜振晓不屑地吐槽了一声,然后和随从一起开始挖了起来,很快这块石头开始有了松动,周围其余士兵见此一拥而上,一起将它撬了出来,很快就有另一伙士兵在工匠指挥下向玄武关内搬运而去。
在士兵和工匠为此忙的不可开交之际,玄武关内的军备库也未曾闲着。只见内中人影簇动,络绎不绝,将内中可用兵器弓甲重新完整的归类。
萧煜掂着一杆六七十公分长的十字锐斧,对肖良问道:“这玩意也是你们常备的东西么?”
肖良接过锐斧回道:“自然,去岁夏季,张定边将军出关刺探敌情,就靠这种锐斧连毙六个蒙洛人的探子呢,
据他回来和我们说,那几个蒙洛人虽然是步兵,但身上皮甲都镶了粗厚的铜铁叶,寻常刀剑想要破甲很难,不过锐斧却可以”
萧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道:“我在远东也跟胡奴动过手,呼兰人身上大多以锁子甲和扎甲为主,如果兵刃的制材不好,怕是真的难以破开他们身上的甲胄,相比之下这样的锐斧钝器到是没那么多要求了”
肖良闻言说道:“对了,这位兄弟,听闻你们远东边军在军督大人麾下斩杀胡奴,建功立业,听着就让人好生羡慕,不知你们军督大人待麾下如何呢?”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么?”萧煜闻言,嘀咕一声将自己手中一柄戚刀抽出,煞有介事的打量了一阵,“军督大人赏罚分明,对有功之士从不吝赏赐,当然也对有过之人不会手软,总之是个让人敬畏的将军,
其他不好说,我只知道跟着精卫营的兄弟和家眷就再也没有为这鬼天气担惊受怕过”
听着萧煜的说辞,肖良沉默不语,瞥了眼他手中寒气逼人的步刀,叹道:“真羡慕你们能跟随这么一个好的一名将军,我们就不同了,在这个时节这心呐总是牵挂着家人,怕家里母儿会不会冻着伤着,哎”
萧煜安慰道:“都一样,去年我才跟随军督大人麾下一道南征北伐,这次入关剿贼以来也算颇有微末之功,待回远东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将我那老母亲接到冀州永安城去,
想想以前的自个儿也真不是个东西,成日就不务正业,让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未享过清福,这一回定要把这些年对我娘的亏欠全部补上来”
肖良叹道:“不想兄弟你也是性情中人啊,咱们在这儿相聚是缘分,你姓萧,在下姓肖,大家谐音相通,百余年前没准还是一家人呢,待会儿吃饭时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萧煜笑道:“行啊,不过你们那酒铁定没我精卫营的带劲,正好我身上还留了些,先把这里的活干完,完了咱一起品酒分享,保你大冷天喝了分外舒服。”
肖良回道:“那感情好啊,咱先忙活吧,听你这么一说,这远东边军的酒水在下倒是真的想要尝尝了”
二人相视一笑,和周围士兵再次忙活了起来,只见一群士兵将一捆捆的箭枝扛在肩上向武备库外运送,不一会儿,就有上百捆箭矢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送到了关墙之上
而此刻关墙上,焦络和几名近卫军士兵在跟闻渊一堆守军士兵一起,布置着其中一道防线。
只见他将架烧金汁的铁锅以及丢甩可丢甩御敌的滚木安置在合适隐蔽的位置上,又吩咐人将八角弩摆放在视野开阔的地段便与射击,并让人将工匠打制好的硬木挡板安在八角弩两侧,以防操弩手被敌人箭矢所伤
“焦护卫,你说咱能干的过塞外那些胡人么?”和焦络搭对的闻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十分不安的说道,“蒙洛人可是不好惹啊,一想到真要打起来,我这心还是七上八下的。”
焦络闻言对此嗤之以鼻,将挡板上的麻绳重重一拉,随后说道:“蒙洛人有三头六臂么?还是铁打铜铸的?只要是血肉之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那就有啥好怕的?
赢?呼兰人以前不也说打不赢么?现在还不是被我们收拾的服服帖帖,他们的脑袋都成了咱炫耀功绩换去富贵的战利品,真不明白你们到底一个个怕的什么劲儿”
听着焦络一顿奚落,闻渊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心中安心了许多,见焦络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只能暗叹一句不愧是前军都督麾下的兵,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难怪有如此可怕的战斗力,让全天下都为之震撼。
“好了”
焦络大喝一声,拍了拍刚打好死结的八角弩挡板,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来到垛墙之上向外望去,却见玄武关外也是人山人海,忙的不可开交
“将这些铁丝按照图纸所设全部铺好,务必在两日之内完工,这样城头的防御负担就能减轻不少”
玄武关外正门阻挡蒙洛人攻城的那道防线由刘策亲自监督,只见地上都是一根根木桩深陷入土壤内,密密麻麻铺开足有数百步之远。
而木桩上都铺满了“横x”式的防御网,皆是出自郓城兵工厂的铁丝网,是全大周独一份的防守工事。
张定边望着铺设好的铁丝网,对刘策叹道:“军督大人,你这真是让末将大开眼界啊,这熟铁所制的铁网韧性十足,足有三道之多,敌人想要攻进来怕是要费不少力气了,只是将熟铁制成网会不会太浪费了”
刘策说道:“浪费?区区铁料和人命相比哪个更值钱?只要能克敌制胜,不要说这些铁网,就算是真金白银,本军督也会想办法将他们全用与杀敌利器。”
张定边点点头:“军督大人的魄力果真让人佩服万分,只是末将有一点不解,还往军督大人指教”
刘策说道:“张副将不必自谦,但说无妨”
张定边指着一处木桩说道:“军督大人,为何你这铁网铺设要留有一人余地呢?若敌人匍匐前进不是形容虚设了么?”
刘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这是有意为之,敢问张将军,你觉得趴在地上的人行动快呢,还是用两条腿走路的人行动快捷?
三道防线一过,敌人刚好进入关墙二十步距离,这时我守军居高临下用擂石滚木配以箭矢还击,你觉的那些蒙洛人能有几人活命?
另外这道铁丝防线一设,完全阻碍了蒙洛人攻城器械推进速度,也能为我军从容还击准备足够的时间,你觉的呢,张将军?”
张定边闻言,只觉的大冷天背后一阵湿意袭来,此刻他觉得其他不说,光刘策所言这番话中的杀机,就比在塞外徘徊的蒙洛人要可怕的太多,或许,这就是刘策与其大周各处将领最大的区别之处吧?
十二 蒙洛人来了
……
“吃饭啦~”
随着一声天鹅尖哨声响起,忙碌了一整天的玄武关将士,立马停下了手头的活计,弯着腰笑着找了个地方三五成群的坐下。
“回关,今日就先这样吧……”
望了眼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刘策手一挥,让在关外忙碌的守军士兵全部撤回关内,他可不敢保证黑夜之下,在这个夜盲症普及的时代,玄武守关守关将士有多少人会被趁乱摸了黑,这种没必要的伤亡他可不想去赌,哪怕是自己友军也这样。
“军督大人,给……”
刘策一进关门,崔谅就端着一碗用瓷锅炒好的小米饭递到他跟前。
“有劳了……”
刘策也不客套,对崔谅应了一声,接过米饭,然后随便找了地方背靠墙面做了下来。
吃了两口炒饭后,刘策仰面朝天叹了口气,崔谅和张定边也是有样学样,拿着筷子扒拉两口一起望向天空中最后一丝彩霞逐渐消失。
“所有弓箭手都必须分配到各指定位置,敌人一旦进入射程范围,就听令射击,莫要让他们的攻城器械进入城墙范围,
另外,晚上必须要有人守夜值守,备好姜汤还有被褥,天太冷,千万别冻伤了他们……”
哪怕休息时刻,刘策也没有闲着,依旧和张定边他们布置着玄武关防御事项,因为这次他要面对的敌人非同寻常,远比这次入关以来遇到的那群“乌合之众”要精锐十倍不止,他必须让自己的神经随时保持警惕状态,确定做到万无一失才能放心。
崔谅说道:“军督大人,你且放心,死守玄武关也是我等关内守军将士的使命和职责,我等自然知晓该怎么做。”
张定边也说道:“末将也同样,这次能和军督大人一起共同抵御塞外强敌,也是我等荣幸,末将一定会督促好麾下将士,配合军督大人的指挥……”
刘策点头说道:“玄武关你们比本军督熟,这两天来我也只是了解个大概,对了,不少地方还要劳烦几位多多担待些了……”
“军督大人这话说的见外了……”张定边叹道,“军督大人本可以不掺合这件事,可如今却因为韩指挥使一封书信不顾一切前来接替守卫关墙,光这分魄力就让末将佩服万分了……”
刘策摆摆手说道:“本军督只是不想看到塞外蛮夷祸害我神州大地,顺便也想看看蒙洛人到底有何不同,让整个大周上下闻风丧胆……”
崔谅黯然说道:“事实上还是二十多年前塞外那一场血战把大周将士的胆魂打没了,几十万条人命,被四万不到号称六万的蒙洛人像割草一样的灭掉了,那时开始,朝廷怕了,百姓怕了,大周各地的官兵,也自然没了胆气与他们再战~”
“崔参将参加过那场战役么?”刘策好奇地问道,“昔日在雷霆军时,我帐内甲长曾从严曾经说及过此事,据他描述,当时战况是十分凄惨,但我观崔参将的年纪似乎……”
崔谅摇摇头说道:“那年我才六岁,怎么可能参与到如此激烈的大战中去呢?不过那年我两位兄长却都义无反顾的随军出征,结果一死一伤,去年我那兄长也已离世了,
塞外那场大战我也是听他说起的,其实当初这三十万人都不必枉死的,只是先皇听信谗言,化被动为主动,竟然弃守关墙主动与数万蒙洛铁骑决一死战,
结果可想而知,对面蒙洛人可都是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天生骑兵,缺甲少马境况下与他们在旷野之上决一死战,又跟送死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