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封容若有所思地又问了艾天峻几个问题,但他的确一问三不知,他离边海最近的一次,就是上次跟封容他们说过鸣镜度假区事件之后,邢钧和边海吵了一架的事情,封容冷不丁问:“你听到他们吵架了?”
艾天峻诚实地摇头,“我听到老板喊了一声‘边海’,然后就听到了玻璃碎掉的声音,我怕他难堪,就偷偷在窗边看了一眼,那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一个人在打扫那些玻璃杯碎片了,我没见到边海,当时只是以为他们吵完架之后边海就走了。”
封容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心里突然一咯噔,他拿出惊蛰藏起来的那张邢钧和一个少年合照的相片,又拿出了惊蛰个人的相片,递给他,道:“去查这两个人,有消息的话马上通知我。”
艾天峻对惊蛰的样子很陌生,在看到少年版本的邢钧之后愣了愣,“我没见过他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我亲自去查,麻烦你们帮我照顾好老板了。”
“嗯,尽快。”封容颔首道。
艾天峻走后,灵异学界管理的医院那边递了消息过来,说是飞咏已经出了抢救室,但是伤势太重,这两天都要在加护病房里呆着,暂时还在危险期,封容想尽快知道邢钧为什么会死,便让他们随时盯着,一旦飞咏醒了就通知他们,还好林映空把灵安全局分部的部员调过来了,不然他们还得分两个人手去那边守着飞咏——总办外勤组现在每个人都很忙,没空做干等着的事情。
鄂静白在安全屋醒来之后,得知了邢钧去世的消息,也不顾阻拦赶过来了,他虽然一副冰山面相,却是赤诚性情,朋友离世,死因不明,他肯定是坐不住的。
此时总办外勤组在海阔组织旗下的一处产业里,是艾天峻平时经常落脚的地方,之所以没带邢钧回他那栋爱惜的小洋房,是因为艾天峻觉得邢钧绝对不会希望自己血淋淋地回到那个他珍惜了一辈子的地方,虽然那里是邢钧的家,也算是他的家,不过艾天峻觉得他以后都要断肠人在天涯了,那栋小洋房已经随着邢钧的离开而成了他的伤心地。
就在总办外勤组众人气氛沉寂地追查邢钧死因的时候,一个从刚才开始就被他们忽略了的人找上了他们——相柳邵歌。
邵歌是一直跟着邢钧的,从邢钧死后,他就和费蓉一样紧跟着邢钧的尸身不走,也不处理他自己的伤口,然后艾天峻去调查边海和惊蛰了,费蓉也咬着牙来帮忙了,邵歌还是呆在邢钧身边不动弹,总办外勤组众人对他感觉很复杂,邢钧死前让艾天峻照顾他,就说明邵歌的恩人的确是邢钧,可是又是邢钧让他去杀狄冰巧……这层关系让大家心情烦躁,现在事情繁多,他们索性就当做看不到这人了。
可是,他们当做看不到,邵歌偏要凑上来,祝孟天都想撸袖子【创建和谐家园】了,别以为他是邢钧“托孤”的对象他们就不敢打他!
邵歌却对他们说:“你们还要见那个女人吗?”
第十卷:水边的阿狄丽娜(三十八)
什么女人?总办外勤组众人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随即他们就反应极强烈地意识到,他们和邵歌之间能有牵扯的女人只有一个而已——那就是已经被下达死亡通知的狄冰巧!
“你的意思是……?”林映空率先反问道,他和其他人的想法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地达到了共识——当初他们只找到狄冰巧的一部分银杏木本体,那么,现在邵歌要把狄冰巧剩下的那部分遗体交给他们吗?!
可是邵歌却给众人放了个大雷:“我把她藏起来了,只留了三天的食物,你们不打算去带她回来吗?”
总办外勤组七个人都瞬间懵了,足足有半分钟说不出话来,动都没动一下,邵歌本来以为他们会很兴奋,但是看到这种场景,他有些困惑了,“你们不想见到她?”
封容回过神来,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邵歌,这个差点被他亲手割断喉咙的男人,干着嗓子问:“她没死?”
邵歌闻言,却顿默了半晌,直到祝孟天真的忍不住想要真的给他一拳了,他才道:“对,她没死,邢哥说……他以后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但是如果他出了事,就让我带你们去找人。”
然后总办外勤组七个人又不吭声了,这次他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眼神很复杂,有怀疑,有惊喜,亦有难以置信——邵歌的话,值得信任吗?
狄冰巧有可能没死这个消息让众人感觉被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了脑袋似的,又疼又不可思议,但他们仍然把大悲大喜的情绪压抑住了,唯恐邵歌是骗他们的,经过三言两语的商量之后,封容、林映空和乘小呆三个人跟着邵歌去找人了,事实上经过东陵生物研究所外的跟邵歌之间的战斗以及那一轮灵力扫描和反弹,总办外勤组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这也是封容暂时没让由于邢钧的死差点也想出去翻遍整个市找边海的费蓉他们出门的缘故,现在邵歌说对不起没死,尽管邢钧在去世之前给他做了担保,封容还是不敢轻易信任他——他们信任邢钧,但是邢钧利用他们的信任搅乱了整个市的局势,他们并没有指责他的意思,可是他死了……比起被背叛,他们更悲伤的是,邢钧宁愿背叛,也不愿意让他们帮忙。
开车的是乘小呆,当时掌控和邵歌在战场上的战斗节奏的是林映空,后来困阵被灵力扫描仪器打碎反噬的是封容,他们两个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比其他人都要重一些,但是事关狄冰巧,又是邵歌这个曾经的杀人凶手突然说出来的话,他们不放心让其他成员单独跟他过去接人。
邵歌却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很坦然地一上车就给他们报了地址,那是市南边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的名字,乘小呆调转车头往南边开去,邵歌似乎不打算和他们多沟通,靠着车窗就闭目养神了,他身上的伤只有艾天峻因为邢钧的遗言而帮他简单处理过,刚才一走动,又微微渗出了血,染红了纱布,可他眉目动都未动,好像这些伤口比划破手指还要来得简单……林映空观察了他好片刻,大大方方地在车里直接打电话让分部的部员帮忙留意那个住宅小区有没有什么异常。
等车子开到那个小区门口,已经是下午快六点了,淅淅沥沥烦人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天边还是聚拢着大片浮云,阴沉沉的,空气都带着南方特有的沉重的水汽,分部部员回复说没在邵歌说的地点发现问题,林映空一下车,就看到好几个身份不同的人在四周溜达,从表面上来看他们没什么奇怪的,只有其中一人对林映空轻微地点头示意——显然,他们是灵安全局分部的成员伪装的,目的是过来保护和支援他们。
封容从副驾驶座上下来,随意地对那些分部部员打了个手势,然后头一侧,冷冷淡淡地看向从后车座走出来的邵歌,“人在哪里?”
邵歌其实对封容很关注,他之前就在林映空面前说过他想挑战灵执法部部长暗儡,见他对自己的态度很冰冷,邵歌也不以为意,说了一句“跟我来”,就率先抬脚走进小区里了,其他人都看向封容,封容没说话,只是跟着一起走了,其他人便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个住宅小区看起来年代久远,住着的几乎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见邵歌带着几个陌生小伙子进来,也没有露出防备或者疑惑的意思,有几个比较自来熟的老奶奶还和邵歌打了招呼,显然是认识的,邵歌还是冷着那张轩昂英气的脸,但对她们的态度不算差,还点点头当做是回复他们的打招呼,林映空看得心里愈发奇怪,都说相柳是上古凶兽……可是这个邵歌,却似乎本性不坏啊?但是转瞬林映空又想到邢钧,即使他骗了他们,可在众人心里,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交的朋友,想必也不会是个纯粹的大恶人。
没多久就带着封容他们走到了小区尽头,这里很安静,只有一栋明显要破旧很多的房子伫立在这里,看起来也就四五层的样子,顶楼种着爬山虎,绿油油地垂在房子外围的墙壁上,四周被附近的高楼遮挡住了阳光,看起来很阴暗,似乎已经没什么人住了,邵歌摸出一把钥匙,费了些力气才把防盗门打开,封容微微侧头,注意到防盗门上在隐秘的地方刻着细细密密无数小阵法组成的高级阵法,层层叠叠却连环相扣,灵力运转没有任何阻涩,即使在这个关口,封容还是不由得在心底赞了一句此阵的主人造诣颇深。
留意到了封容的视线,邵歌的手指有些眷恋地摸了摸那些阵法的纹路,他轻声道:“这个阵,是邢哥亲自给我画的,每次我来市,住在这里的时候都没人可以来打扰我。”
乘小呆一愣,“邢钧会画阵?”印象里的邢钧是个情报艺术家,是真的艺术家的那种,他只知道他钢琴弹得好,但人人都清楚他是个普通人,乘小呆没想到他还会这个。
邵歌的眼神柔软了一瞬,“是我找人教他的,他很聪明,学得很快,也学得比别人都好,除了不能用灵力激活这个阵法,其它的,邢哥都做得很完美。”
他的声音里带着很沉重很深远的怀念的情绪,眼神也随着嗓音而变得飘忽起来,似乎陷进了某种悠长久远的回忆里,他提到了邢钧,便也影响到了总办外勤组的三个人,他们无论之前怎么样调查邢钧,之后又怎么地不认同邢钧的做法,但是无人可以质疑的一点是——他们都是邢钧的朋友。
“你们认识很久了?”林映空问了一句,他想,他有点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不去深入地调查邢钧了,可是又在想,像是邢钧那样的人,他做了决定,又怎么会有更改的余地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邢钧好像是自己在努力地逼死自己,所以在最后一刻,他才会露出那种解脱的表情。
林映空的话惊醒了在回忆之中沉沦的邵歌,他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这个动作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唐,“我和他认识了十八年……当然,没有艾天峻那么久,不过他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艾天峻管他的组织,我照顾他暗地里的势力……不,其实是他照顾我,我并没有能帮得上太多的忙。”
邵歌想,他就是一个只会打架的野兽而已,邢钧说他如果出了事,那些势力就交给他,可是他觉得他保管不好邢钧的东西,邢钧也那么不放心,死之前还让他的养子照顾他……
林映空看向封容和乘小呆,后两者都有一瞬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们觉得,也许邵歌能为他们解决一些令他们困惑的问题,但不是现在,现在重要的是狄冰巧。
邵歌用钥匙敲了敲铁护栏,把楼道里的感应灯弄亮了,他丢下一句“进来吧,不放心就带着人”,然后就上楼了,封容示意灵安全局分部的部员们散开到四周注意接应,也就带着林映空和乘小呆一起跟上去了。
比起外表,这栋楼的内部要好一点,起码墙面地板都是很干净的,没有旧楼房那种脏污感,沿途的墙壁都逐一画着各种阵法,繁复华美的图纹将四周映衬得神秘诡谲又神奇,能够将这栋房子打造成一个坚实的堡垒,这也许是邵歌亲自带他们来的原因,这里除了他,其他人都没法轻易进来——邢钧估计是例外的一个。
邵歌一直走到五楼的门前才停了下来,这里居然有指纹和虹膜以及稀少的唇膜密码锁,又有各式禁制,简直就是魔法和科技的完美结合,邵歌开门就开了半分钟,当他打开门的时候,总办外勤组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全身戒备起来,屏住了呼吸。
但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只看到一个装修得很温馨、和邵歌本人的风格一点儿都不像的屋子,最重要的是,屋子里没有人,他们的灵识试图探进去,但是太阳穴微微一刺痛,这是灵识被挡回来的反应。
封容的声音冷了下来,“人呢?”
“急什么。”邵歌却是不慌不忙,走了进去,在客厅里环顾四周一圈,然后冲一个关着门的房间喊道:“女人,出来。”
封容几人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随即便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灵敏的耳力让他们听出这是下床的声音,而这脚步声……几秒钟之后,房门“咔嚓”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留着齐到腰的【创建和谐家园】浪长发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的相貌美艳,眉眼却很正气,不过哪怕是打了个呵欠,都带着一种风情万种的感觉,她懒懒地倚在门框上,一手还扶着门,眼睛盯着邵歌,不满地道:“女人你个头啊,我没有名字给你们叫吗?”
这声音,这模样,这口气……封容、林映空和乘小呆都愣住了,这一瞬间他们的头脑并不空白,还有空想女人虽然看起来武力值不高却很聪明,看似懒散,实则不走出房门,随时准备迎接邵歌的发难,顺带再想她看起来有点憔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吃好睡好……最后这些想法都汇聚成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做狄冰巧。
因为角度的关系,狄冰巧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家的队友就在门口,应该说是这个凶残的相柳已经吸引住了狄冰巧的大部分注意力,她多少知道一些邵歌的底细,包括他和邢钧的关系,可是狄冰巧不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她不会轻易地相信邵歌真的不会再杀自己一遍——反正他已经“杀”过一次了,不是么?
然后狄冰巧就觉得自己幻听了,要么就是眼前这个上古凶兽搞出来的幺蛾子,不然为什么她会听到总办外勤组的大山、他们一群组员永远安心靠着不担心会倒的部长大人的声音呢?
“冰巧。”封容只喊了一声,便没忍住闭了闭眼缓解自己双目中的干涩感,从失去这个队友,到得而复失,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有几分悲恸和后怕,但是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能让林映空继续操心,也不能让其他组员们继续伤心。
封容出声之后,乘小呆也没按捺住,大喊了一声“巧姐”,然后扑过去一举扑进狄冰巧怀里,一下子就闷声哭了出来,可是他忘了他现在不是十岁小正太的体型,狄冰巧差点被他扑到和大地亲密接触,她使劲在身上挂着一个大型部件的同时稳住自己的平衡,刚想吐槽两句,却发现跟着总办外勤组两年一直自诩为男子汉的乘小呆不是假哭,是真的哭出来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金豆子啪啦啪啦往下砸,哭得狄冰巧心都酸了,急忙拍拍他的后背安抚他。
封容和林映空也走了进来,细细地把狄冰巧端详了一遍,她看起来瘦了一些,动作有点迟钝,似乎腰上受了伤,身上没有灵力的迹象,可能是被禁锢住了……他们的表情有些沉了下去,但是对比起接到她死亡通知书的瞬间整个总办外勤组的灰暗,这个结局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好了,封容也微微带上了笑,欣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一连重复了两遍,显然是心里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林映空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然后也对狄冰巧笑了,道:“偷懒了这么多天,该归组了。”
狄冰巧立马做了个不标准的敬礼动作,“好的,长官~”
邵歌并没发难,也没打断他们的重逢,只是在客厅里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怔然地盯着这屋子里的每一个摆设,最后目光落在窗边的白色钢琴上,这里是他按照邢钧的喜好布置的,只是这栋楼都再也不会迎来那个温柔优雅的男人,坐在窗边弹钢琴了。
这时,狄冰巧也注意到了封容和林映空眉宇之间的神伤,而且乘小呆哭得太伤心了,明明她已经死而复生,可是乘小呆哭声里还是带着满满的悲伤,狄冰巧心里一咯噔,有些迟疑地问:“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发生其他事……小呆,听话,别哭了……”
乘小呆把她抱得更紧,他这会儿是成年人的体型,却哭得像是个孩子,哭得几乎不能自已,抽噎着道:“巧姐……我们以为……你死了……邢钧也死了……我们好难过……好难过……”
狄冰巧一下子愣住了,“邢钧……死了?”
沙发上的邵歌浑身颤了一下,封容和林映空的脸色也微微僵住,最后还是林映空压抑着沉痛地点了头,“今天中午的事情……我们没能救他。”
在救护车到来的时候,邢钧的尸体都已经因为阴冷的雨水而冷了下来,医生在他们的无声威逼中只是很遵循职业道德地象征性做了一些急救措施,然后很遗憾地对他们说,抱歉,节哀。
那时候的费蓉还不知道狄冰巧还活着,一连失去两个很重要的人,她当场哭得肝肠寸断,却仍然撑着要给邢钧打点后事,二十岁的她在眉眼之间也多了一分成年人的成熟,那个一直无忧无邪的女孩子终于学会了如何在困境中坚强,只是所有人都宁愿她永远不要学会——如果坚强是一个人必须舍弃自己的天性、经历最痛苦的折磨才能得来的,那么他们希望费蓉一世软弱天真。
听了林映空的话,狄冰巧却很平静,只有眼眶红了一圈,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带着点恍惚、带着点了然道:“果然如此……我就知道……”
她说了八个字,透露出了一片悲哀之意,封容看向她,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这件事?”
狄冰巧点头,然后又摇了头,“我不知道他会死,但我知道,他活不久了。”
第十卷:水边的阿狄丽娜(三十九)
狄冰巧的死而复生是一个意外之喜,总办外勤组众人觉得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的唯一一个好消息,连最伤心的费蓉看到狄冰巧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都忍不住又哭又笑起来,激动之情无法言喻,其他人就结结实实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背过脸去平复自己的心情。这么多天了,总部那边再三确认了狄冰巧的死讯,鄂静白又找到了狄冰巧的一部分本体,他们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头却是多多少少接受了她的死亡事实,不然也不会直接和邵歌死磕,跟一个上古凶兽打生死战。
邵歌也是个好战的,按理说既然他没杀狄冰巧,这件事又是邢钧让他做的,那么他没必要和总办外勤组众人打得差点送了命,但是他偏偏两次来战都是动真格的,一副和总办外勤组有死仇的模样,总办外勤组的人也记恨着他呢,没看东陵生物研究所周围那边土地已经被他们打得一片连绵的山都被碾平了么,要不要个个都受了伤,只能暂时把那一带封锁住,不然总部肯定发警告信过来让他们学愚公移山把那地方恢复原状——不过也没差,他们暂时是回不了总部的了,忙完眼前的事情就得善后。
所以一本账算下来,邵歌和总办外勤组八个人都是相看两相厌的,狄冰巧是没死,但是身上的确带了伤,她跟着封容几人回去之后,跟费蓉他们说了几句话,也不和他们解释什么,坚持要先去给邢钧作尸检了,林映空本来叫了分部医疗组的人过来的,既然狄冰巧回来了,那就让她来吧,虽然亲手检查朋友的尸体这种事让人觉得很难过,不过总比把邢钧交到陌生人手里好一点,起码是要查明他的死因,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艾天峻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也赶了回来,和狄冰巧一碰面,便深深鞠了一躬以表歉意,他不知道为什么邢钧要让狄冰巧假死,但是他现在会作为邢钧的儿子为他的一切负责,所以狄冰巧问他能不能同意她自己为邢钧做尸检的时候,艾天峻犹豫了一瞬,便点头同意了,于是狄冰巧一头扎进了验尸工作里,丁有蓝和乘小呆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敢去给她帮忙。
再一次硬塞着吃完晚饭之后,总办外勤组剩余的人各自回房间了,只有费蓉坐在客厅里等狄冰巧出来,不是他们偷懒,而是他们个个都需要打坐疗伤了,和邵歌这一场战斗可谓是两败俱伤,能够被灵安全局列入危险生物手册前十名的,就算是总办外勤组也讨不到好处,应该算是最近一年来他们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了,这脾性,还真的不好说是敌是友,林映空跟他旁敲侧击了几次关于他和邢钧的事情,邵歌愣是一句话都不肯说,把林映空都气得青筋乱蹦,他心情不好,也不想做温和面孔了,索性把他撇到一边,和自家部长大人一起回房间温养伤势——要是为了困住他,封容也不会被反噬得那么厉害,林映空才不待见他呢,这家伙就是找打。
十二点多的时候,林映空从入定中睁开眼来,封容刚好洗了个澡从浴室里出来,见他直直看着自己,便问:“怎么样了?”
“还好……”林映空伸手把自己的影子像是从水里捞水草一样捞了起来,软绵绵凉乎乎的触感在手间如同果冻一样滑动,影兽平时都很有精神,这会儿却有些恹恹地蹭了蹭他的手,还很人性化地做了个打呵欠的动作,然后就睡着了,林映空松开手,任它像是流水一样滑回地面上重新变成一个正常的影子,“相柳的毒液伤到它了,可能要养小半个月。”
封容的眉头皱了起来,对于主攻灵魂术法、实力强横的林映空来说,这样的伤已经算严重的了,他在总办外勤组组里本来就比较偏向智囊和掠阵的角色,正面和人打起来的次数不算多,受伤的情况就更少了——换句话说,影兽属于他灵魂的一部分,是摸不着的攻击手段,能伤到他的东西不算多。
林映空见他情绪不好,闷闷地不说话了,便凑过去抱着他的腰,软声撒娇道:“现在我不能随便动影兽,部长可不能欺负我。”
封容瞬间就被他一句话驱散了心底的阴暗情绪,哭笑不得道:“我为什么要欺负你?不对,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明明是他家助手坑他比较多吧?
林映空耍赖的功底一等一的强,“部长你什么时候不欺负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封容半信半疑,“那你说说什么时候?”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林映空毫不犹豫地给他数:“部长你看,早几年的,你迟钝得要命,二月十四情人节我给你送巧克力,你说你不爱吃,元宵节我约你去看灯,刚订好时间你隔天就接了个任务等到三月份才回来,我请你去看电影,你能在电影院里超度地缚灵……这几年,你就玩修身养性不接地气那一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算出家还要捞个方丈做了,害得我都不敢随便占你便宜!”
最后四个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封容的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还真敢说。”
林映空才不怕他故意板起脸的脸,“有啥不敢说的,反正现在你是我的~”这是基本原则坚决不动摇!
封容眯起眼睛,“谁是谁的?嗯?”
林映空立马抛弃原则,“我是你的!”
他回答得太干脆了,说完之后还大大地亲了封容一口,封容瞬间被噎住了,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被他占了便宜——到底是谁一直欺负谁?!
见部长大人已经被转移了注意力去回想以前的“欺压与反欺压史”了,林映空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宁愿部长跟他翻旧账,也不想他一副忧心忡忡好像没保护好林映空就是自己的错的模样,而且时不时回忆一下他们的过去,也是一个美好的小情趣不是么~
但是很快,林映空和被哄好的封容的情绪就“哐当”跌到谷底了,因为狄冰巧验完尸从房间里出来了,那时候是凌晨一点多,总办外勤组其他人估计都还没睡或者睡得不熟,一听到她走出房门的动静,便不约而同地都穿戴整齐走出来了,费蓉和邵歌则是一直呆在客厅里,一人占据一个单人沙发呈现对角线坐着,谁也没注意谁,就这么怔怔地坐着发呆,艾天峻也因为要稳住海阔的局势而忙到这会儿,正好一进门就看到狄冰巧,愣了一下,心里有几分惴惴不安,随即才想到去给一脸疲态的狄冰巧热饭菜,她连晚饭都还没吃呢,就忙了差不多七个钟头的验尸工作。
其他人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也不打扰他,祝孟天先去跟封容汇报了一声:“部长,针对你的那道绝杀令在昨天下午就取消了,改成了悬赏那些领过这个任务的杀手,整个黑色世界都乱套了,估计现在谁也没敢再盯着你了。”
其实在邵歌带他们去他居住的住宅小区找狄冰巧的时候,封容已经注意到没有杀手跟吸血蚂蟥似的盯着他不放了,不过当时关注着狄冰巧死而复生的事情,等到晚饭后还是没什么波澜再起,封容才腾出空来让祝孟天去查一下这件事——晚饭前他们已经找到了东陵生物研究所的那批工作人员,据说他们是昨天上午九点,也就是易皇酒店爆炸那一时刻的前后被人秘密送走的,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隐藏着,那时候整个市都被两场爆炸弄得很混乱,倒是让他们走得无声无息。
隐藏的地点也是个新建的实验基地,秘密的那种,只是比东陵小了一大半,领着他们过去的是飞咏的助手,之前飞咏和轻赤交手时他曾经出现在总办外勤组的视线之中,当时看着其貌不扬,但实际上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灵安全局和海阔的双重势力找到那个实验基地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说是他们暂时要在这里研究一个项目,才会把全部人马拉到这边来的,总之破绽百出又让人无从下手,考虑到这可能是邢钧的底牌之一,封容便让分部的人暂时以前段时间市的失踪人士都在实验基地里的名义把他们控制住,一个一个审问。
再说回绝杀令那个话题,之前因为奇恩的提醒和看到了颜皓本人,这两个因素令当时总办外勤组众人第一时间以为这是罗成为了打乱他们的调查步骤才出的点子,当时情况复杂时间紧迫,还没求证杀手就杀过来了,但是等过后冷静下来一想,这种简单粗暴的风格或许很有用,可却不是罗成那厮的风格,再者说了,专门买凶杀人,还震动了整个黑色世界,这种事太高调了,不符合罗成那种希望把自己隐藏在幕后看好戏的性格……目前的局面里,博弈的势力就那么几个,罗成,奇恩,邢钧,总办外勤组还是半道儿搀和进来没有摸着门径的,奇恩要跟他们合作,又和罗成的风格不符合,那么绝杀令出自谁的手笔,这就很明显了。
说实话,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总办外勤组众人的脸色挺微妙的,越是查,越是发现邢钧瞒了他们很多事情,尽管这些事情没有给他们造成严重的后果,可是狄冰巧假死,封容被追杀,这些事情还是很能踩中组员们那条最脆弱的神经的,再联想到邢钧已经死了,海阔组织一点儿都没乱,艾天峻接手也没有反对的声音,似乎是邢钧早就把事情安置好了,组员们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他们总觉得,邢钧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了。
狄冰巧吃完迟到的饭碗,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轻微的动静在气氛沉寂的客厅里一下子被放大,在场所有人的视线立刻集中到狄冰巧身上,林映空端了一杯热牛奶给她,狄冰巧本来绷紧的脸色瞬间变得受宠若惊,林映空还安慰性地拍拍她的头,平时他爱做大魔王,可是在队员死而复生不到十二小时的情况下,他的心还是很软的,导致以后的狄冰巧回想起来十分扼腕,痛惜自己当时没提几个平时不敢提的要求——比如需要全民男神部长大人给个爱的抱抱什么的……平时敢提绝壁会被打死再打到活的!
因为林映空用一个动作就提醒了狄冰巧需要消食,在场的人虽然很急着想知道邢钧具体的死因,但还是迫于林大魔王的【创建和谐家园】,不得不把转移对象,问艾天峻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艾天峻摇头,其实邢钧早在两年多以前就已经把大多数事务交给他管理了,剩下的小部分事务也是不怎么重要的,对他的说法是自己想要一个更没有琐碎事情打扰自己编曲创作的环境,邢钧作为一个有名的钢琴家,对艺术陶醉得很,艾天峻还真的从没怀疑过他的说法,又觉得他体弱,反而还很支持他的做法,自己勤勤恳恳把海阔这个他的心血之作打理得更上一层楼,如今想来,这未尝不是邢钧在为他铺路,以至于邢钧突然去世,海阔组织的交接对他来说也异常顺利,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个组织的领头人一样。
想到这里,艾天峻不免探究地看向坐得离众人都远一些的邵歌,据封容和林映空跟他说,这个传说中的上古凶兽是掌管邢钧暗地里那批势力的人,两人已经认识了十八年,艾天峻想,他真的不了解他的养父,他从来不知道有邵歌这么个人的存在,连邢钧在暗地里的势力他都一直以为是什么赔钱的产业而已,毕竟邢钧一直从海阔组织这边抽走资金,差点儿让整个组织的资金断链,这是艾天峻接手海阔之后遇到的最大的问题,但是在一个钟头前,海阔突然回流了一大笔钱,完全是邢钧抽走的那些的数倍有余,艾天峻猜得出这是邢钧另一批势力做的,只是不知道是邢钧的意思还是邵歌的意思。
这时候,狄冰巧突然抽出了两份纸质资料,给了封容和艾天峻一人一份,他们两个一抬眼,便看到“尸检报告”四个字,封容尚且能不动声色,艾天峻却抖了一下,他从没想过他有这么一天会接到邢钧的尸检报告,然后邵歌大步走过来,大力将他手里的报告书抽了过去,翻开细看,艾天峻本来皱了眉想说什么,但是想到邢钧临死之前让他照顾邵歌,便住了口,不吭声了,等着他看完再还给自己。
尸检报告用的都是专业术语比较多,邵歌翻了几页,没看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干脆直接翻到了结论那部分,对着那一页细细地阅读了片刻,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眼,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眉眼之间的暴躁便慢慢地淡了下来,最后演变成一种似哭非哭的表情,他一把将一叠报告书摔在茶几上,大笑了几声,笑得很难听,像是哭了一样,“很好,邢钧你很好!”
他发狠似的咬着牙这般道,也不唤“邢哥”了,双眼赤红一片,在客厅里震怒地转着圈,来回踏着步,像是要冲进房间里在邢钧的尸体上咬下一口肉来,众人警惕地看着他,随时防备着他的发难,结果邵歌转了一分钟不到,又颓然地往后一倒,坐在沙发上,弯下腰,高大的身体蜷缩起来,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状若困兽在无声嘶吼,愤怒不甘却又无能为力,看得人心生不忍。
艾天峻看到他这样的情态,心头的重石又多了一块,有些迟疑地把那份尸检报告拿起来,细细地翻了一遍,看到最后的时候,艾天峻把报告书递给旁边等着看的费蓉,眼眶已经红成一片,他说了一句抱歉,快步走到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洗脸,隔着一面墙和哗啦啦的水声,耳力好的组员们仍然听到了他哽咽的声音,强忍着不能大哭出来。
狄冰巧的尸检报告写得又多又长,略微总结起来,也不难明白邵歌和艾天峻这等反应是因为什么——就像是狄冰巧说的那样,她在很多天前替邢钧检查伤口的时候,就知道他活不久了。
原因有很多,说起来学术词组一大堆,能说得天花乱坠听得人眼花头昏,但是却能用一个最简单的句子概括他的死因——邢钧是一个异种能力者,失败了的那种。
没错,他就是所谓的异种能力者,罗成的研究所里研究出来的新型生灵,利用三界的各种生物杂交出来的产物,令人觉得悲哀的实验品,或是寒露的那种先天性的,或是舒秀桑那种后天式的,有成功的,亦有失败的,很可惜,邢钧都属于后者——后天性的失败实验品,注定活不长的那一种。
第十卷:水边的阿狄丽娜(四十)
作为一个专业卖情报的人,一个敢在灵异学界卖情报的普通人,邢钧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绝对不止一个人深入地去挖过他的底,但是查来查去来来【创建和谐家园】都是那些资料,无父无母,著名钢琴家,音乐专业毕业,有个恩爱的任何人只知道一个名字的爱人,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对,他是人类,很多人都去查过也验证过,但是没人查出过不妥之处,后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边海身上,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海阔组织最开始的一半名号是由边海这个招牌打起来的,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存在,侧面验证了海阔组织在请报上的掌控力度,也勾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心,海阔组织从成立到现在经历了二十年,人们现在都已经对边海这个名字习以为常了,对邢钧的人类身份更是司空见惯,把他当成一个看起来很羸弱但是无法控制和打倒的男人。
可是,没有人会想到邢钧不是人类,或者说,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