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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犯下七宗罪的人将永堕地狱。
陶幽镜明明是最轻易能将这些原罪看透的人,也是最了解人类欲望的人,可是他却陷进了乔端华编织的童话梦境里!
有谁愿意相信呢?但是事实似乎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了他们面前,他们几乎都能从同伴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惊愕的面容,像极了五官被歪曲的丑陋,仿佛他们自己都已经深深陷在了乔端华的童话地狱里。
原来是人就会有弱点,连被奉为心理学界之神的陶幽镜都不例外。
那么,陶幽镜的弱点是什么?他的童话……该有多么美妙,才能让他沉沦进去呢?
众人夹杂着好奇和惊异的眼神再度落在陶幽镜身上,仿佛在看一个被拉下神台的神明,惊疑不定之中又带着满满的恶意——当一座山无人可攀爬的时候,谁都觉得高不可攀,人人站在山面前都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敬畏感,但是一旦有一个人成功了,那么这座山就变得不那么高高在上了,敬畏感就变成了征服感,每个人就试图攀爬到它的顶端,狠狠将他踩在脚下!
封容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声对宜令道:“待会儿一旦行动,先保护好陶幽镜!”
他都怀疑乔争炀不用邀请“鬣狗”出手,现场的这些“原罪”组织成员都能把陶幽镜整个人活生生给吞了!
乔端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想出声,但是被望越不着痕迹地阻止了,释山一非常默契地上前来把乔端华拖走了,望越跟在后面,嘴角仍然噙着那种超脱凡尘的浅笑,状似平和,却好似并未将眼前所有人的七情六欲看在眼里,乔端华回头,看到望越的笑容,无端端地就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三先生并没有介绍乔端华为陶幽镜编织的童话世界是什么,把众人的胃口吊得高高的之后,就转而邀请其他的“原罪”组织成员带着他们的“作品”入场,正式展示给所有人看,并且相互交流,最后评选出一个手法最好、“作品”亦最佳的成员出来,就好像是学术作品争相攀比的场景似的,只是眼前的学术沾满了血淋淋的罪恶,让人看着就毛骨悚然。
在外面的丁有蓝早就带着监控组打破了明宵酒吧地下的信号屏蔽系统,和封容他们取得联系了,坐镇指挥中心的林映空已经连续三次询问了潜伏组的人是否确定了乔争炀的身份,但是他们都回答了否,林映空只能按捺下心里的不安,继续等待行动的时机。
他们也不是不能现在立刻行动,然后把这些人都包饺子了一个一个搜查的,但是行动的时候场面万一乱了,变数就大了,所谓擒贼先擒王,没有抓住乔争炀,他们的行动就等于失败了一大半!
一个乔争炀,足以再创造出另一个“原罪”组织。
地下宴会厅里,气氛已经从刚才的诡异渐渐变得热烈起来,随着一个又一个“作品”的展出,足以将那些“原罪”组织成员内心的兴奋点燃起来,他们就像是真正的学者一样,为那些精妙无穷的心理学手法而疯狂,对每一个被他们当做小老鼠实验的人有浓厚的兴趣,如果不论他们谈论的内容,这副场景还真的跟学术交流大会没什么区别。
乔端华毫无疑问成了其中最冒尖的一个,他之前从未在这些成员面前露面,却又给他们带来了最震撼的“作品”,无数人或直白或旁敲侧击着他对陶幽镜做了什么,眼神里是【创建和谐家园】到令人生恶的赞扬,好像他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似的,乔端华忍住那种想作呕的冲动,隔着人群看向陶幽镜,因为人太多而看得不太清晰,只有半张脸印到了他的视网膜里,乔端华仔细一辨,心里便是一冷——陶幽镜的脸上冷漠得毫无波动,这反而是他震怒的表现。
陶幽镜生气了?因为……他么?
再说陶幽镜这边,他震怒的原因倒不是在乔端华或者周围人的打量上面,而且因为眼前的丛兰——如果花七是真的死了,这个人绝对是害死他的凶手之一!
“师兄,你的眼神真可怕,”丛兰明明用着的是男人的身体,但是她掩唇时轻笑的声音和女人别无二致,“特别像是想吃掉我呢……”
她说得暧昧无比,陶幽镜却看着她,眼睛里连一点情绪都没有变幻,“光是你一个人,做不到那么高深的暗示……谁帮了你?你的主人乔争炀吗?”
陶幽镜蔑视得理所当然,丛兰眼神微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我们十年没见了,师兄,你不应该用吴下阿蒙的眼神来看我。”
陶幽镜缓慢地把她扫视了一圈,然后勾起嘴角,毫无笑意地道:“男不男女不女,我看你还不如昔日阿蒙。”
“!”丛兰瞬间脸色大变,连精致的浓妆都盖不住她难看的表情,“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陶幽镜淡淡地道:“你心知肚明,还需要我来重复?”
丛兰咬牙,“你……”
“滚,”陶幽镜不再看她,“让你的主人过来,你还没资格和我谈。”
丛兰瞬间连双眼都气红了,眼珠子里有激烈的火光迸溅开来,不过没等她发作,申龙忽然就插了进来,温声道:“丛兰,十一有问题请教你,不如你先过去看看?”
丛兰的怒气一顿,勉强压抑住对申龙点了点头,气势汹汹地转身就走了。
陶幽镜看了没看丛兰一眼,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走到他面前的申龙身上——“原罪”组织的第八位主教,地位不算最高,但他驻守在j市,极有可能是“原罪”组织留在这里盯住陶幽镜的成员,只是陶幽镜近年来很少和人界的心理学圈子接触,所以从未见过申龙。
“久仰大名了,陶先生,”申龙对他伸出了手,明明比陶幽镜的年纪大,语气却无比谦卑,“教皇暂时抽不开身,不知道你肯不肯赏脸和在下聊几句呢?”
第十二卷:童话地狱的花(九十)
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申龙,陶幽镜的眼中掠过一抹深意,他和申龙伸出来的手握在一起,淡声问:“你想聊什么?”
“看来陶先生认识我?”申龙的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惊讶,“那真是申某的荣幸了。”
陶幽镜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没什么意义地笑了笑,但那笑容一点儿都看不出笑意,“也许,我不怎么认识你。”
申龙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滞。
不远处,宜令应付完试图往他身上粘的男男女女——鬣狗是很麻烦,小心眼,还睚眦必较,但也不影响他是一个很被人推崇的人物——带着封容往场边走去,那是一个距离陶幽镜比较近的位置,同样的,乔端华也在试图朝这边移动,十二主教里有好几个人围着他,一时之间倒是显得这个角落特别热闹了。
“有问题?”宜令注意到封容的目光突然就定在陶幽镜的方向不动了,便有些不解,装作不经意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陶幽镜和申龙“相谈甚欢”的场景。
封容有些古怪地问:“宜令,十二主教里面,还有谁是你没有‘接触’过的?”
他的没有接触自然不是没说过话的意思,宜令立刻就道:“除开望越和释山一,只有申龙是我没有碰过的……”话到最后,他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怪异了。
封容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会没有找到机会接触申龙?昨晚茶话会的时候他不是坐在你旁边吗?”
“刚见面的时候,我试过接触他,但是被望越打断了,之后……”宜令的眼神沉了下来,“之后我好像每次都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封容皱眉,“他发现你的读心术了?”
“不太像,”宜令想了想,“更像是有意引导我去做其他事情……”
“比如杀掉陶幽镜?”封容道,“但是他们似乎不急着做这件事……”甚至显得有些太轻率随意了……
在附近餐桌上挑蛋糕的寒露忽然捧着一碟子松露蛋糕走过来,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和他们一眼,都是在等什么吗?”
艾天峻跟着他旁边,帮他拿着一小碗草莓冰,寒露似乎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宜令有些不解:“他们?”他和部长大人的确是在等待可以行动的时机,那么他们是谁?
“就是他们啊,”寒露随意指了一下,高台旁边释山一正在和望越低语,申龙和陶幽镜似乎交流得不错,十二主教里有一半在围着乔端华,言笑晏晏之间目光似乎并不在乔端华身上,还有一些主教散落在宴会厅各处,同样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寒露道:“他们等了一晚上了呢。”
封容和宜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即同时心里一凛——没错,这次童话之夜太过平静了,虽然也很疯狂,但是没有疯狂到狂欢的地步,应该说那些成员们非常兴奋,望越和十二主教却是表现得很平静,不是那种看得多了见怪不怪的平静,而是一种心不在焉的淡然!
按理来说该出席童话之夜的人都在现场了,连陶幽镜都被逼来了,那么“原罪”组织的高层究竟在等什么?!“要吃蛋糕吗?”寒露突然挖了一勺子松露蛋糕递到宜令嘴边。
“嗯?”宜令现在在思考问题,脑子转得飞快,对其他事情的反应速度就变慢了,就只听到前面“要吃”两个字,感觉到寒露把东西递过来,他下意识地张开嘴,然后一勺子蛋糕就掉进了他的嘴巴里,甜腻的口味让宜令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寒露在对他投喂,霎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寒露眨眨眼睛,翠绿色的瞳仁在水晶灯下简直漂亮得过分,他问:“好吃吗?”
“……”宜令有些磕磕巴巴地道:“还、还好。”
“……”艾天峻拿着那碗草莓冰,本来想往宜令头上盖过去的心情瞬间被另一种微妙的情绪压倒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他这个天然呆的弟弟似乎……在调戏宜令呢?
宜令他们三个之间的气氛很诡异,只有封容一个人在状态外,还在思考寒露刚才顺口说的那句话,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觉得乔争炀可能知道了灵安全局要在今晚行动,所以这些“原罪”组织的高层都在等着,但是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对,于是他逐一排除了可能的人选,冷不丁的,他的脑子里升起一个念头,脸上一瞬间浮起了一片冷意。
能让这些“原罪”组织的高层等的人实在不多,说是等灵安全局又不合理,那么他们极大可能等的人就是——罗成!
封容也终于发现为什么现场会比他们想象中平静了,乔争炀是罗成叛走的徒弟,陶幽镜是乔争炀嫉妒的对象,他们三个人构成了今天这副场面的环,连死亡都弄得高调华丽的罗成都没有出场,气氛怎么可能疯狂得到沸腾的极点?!
那么,灾难的源头,罗成这个人又在哪里了?
明宵酒吧外,行动小组的临时指挥中心里,在等待行动时机的林映空和祝孟天也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突击组已经到位,是否准备行动,请指示!”二组的组长的声音在耳麦上响起。
林映空只回复了四个字:“继续待命。”
二组组长:“是!”
“乔争炀的身份还没确定下来……”祝孟天呢喃道,“难道乔端华叛变了?”
林映空若有所思,“可能是还没认出来,部长和宜令那边都没有消息……但是,为什么他会认不出来呢?”
“难道望越和释山一都不是乔争炀吗?”祝孟天也是一脸思考状,“我在想,罗成……会不会更有把握把乔争炀认出来?”
林映空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罗成在哪里?”
祝孟天呆了呆,“一组和三组有注意到吗?”三组潜伏组主要是打入敌人内部和伪装后散落在各处来掌握整个酒吧街的人员进出情况,只要是进入酒吧街的人都会被他们注意到,更不用说还有将监控网络布置得状似天罗地网的一组监控组了。
“酒吧街的人员进出太密集了,罗成的伪装一向很成功,他想避开我们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林映空看着平光眼镜上显示出来的实时重要人物监控情况,并没有多出预设好的属于罗成的光点,“而且,我怀疑罗成不一定打算出现。”
明宵酒吧地下层的宴会厅里。
“罗成不一定会出现……”封容突然呢喃道。
作为行动主力之一,不清楚戮血盟现状的宜令已经听封容说起过罗成的大概情况,但没有真正认识到他的危险性,只知道他是犯罪【创建和谐家园】和乔争炀的老师,闻言,宜令便道:“他不出现,我们岂不是抓不住他了?”
封容摇了摇头,“他出现了,我们也未必能抓得住他。”
宜令有些惊讶,这个罗成这么厉害?
封容却是有些心事重重,他在考虑一个问题——罗成的确是为了乔争炀和“原罪”组织的事情而出现过一次,但是也仅仅是一次而已,乔争炀对罗成的执念毋庸置疑,甚至上升到了一种堪称是恐怖的地步,那么,对于罗成来说,乔争炀这个叛逃的徒弟又算是什么呢?
封容他们一直觉得罗成是来清理门户,但是从来没有亲口得到过罗成的验证,他甚至还优哉游哉地把陶幽镜约出去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显得把这些东西看成是可有可无的游戏似的,总办外勤组插手进来那么久,也没见有罗成行动过的痕迹,他看起来反而更关心陶幽镜能不能找到神农泪来解决自己身上的神农骨毒……
难道说,罗成就是来溜达一圈看看陶幽镜会不会被乔争炀弄死的?而乔争炀弄这么一出的原因也不是因为要报复陶幽镜,更多的原因是出自于将罗成逼出来?!
封容如是想道,心里突然不安起来,有一种诡异的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
随着入夜更深,宴会厅里的气氛也愈发高涨,气氛也隐隐有些失控起来,以丑小鸭“作品”在众人面前突然被解除暗示、丑陋的女子对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水镜尖声惊叫为血腥序幕的开始,丑陋女子终于明白自己的美丽都是虚假,强烈的自卑和对现实的怨恨令她爆发,扼住了一位美丽少女的脖颈,场面彻底失控,编织构建的童话世界轰然崩塌,【创建和谐家园】出【创建和谐家园】裸的地狱之景。
有人惊叫,有人大笑,有人愤怒,有人贪婪,有人满腹期待着看好戏,有人流露出百无聊赖的神情……人性的七宗罪,在这一刻展露无余。
“原罪”的成员们,与其说是学者,不如说是披着人皮的郐子手。
“真恶心。”陶幽镜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如是道。
乔端华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过来,闻言,脸色一僵。
陶幽镜似乎没看到,只是问他:“望越和释山一……?”
乔端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们都不是乔争炀。”
陶幽镜看向人群的对面,申龙正好也看了过来,然后他微笑,遥遥地对陶幽镜做了一个干杯的手势。
陶幽镜收回视线,“他呢?”
乔端华定定地看着申龙,半分钟后,摇头,“他也不是。”
第十二卷:童话地狱的花(九十一)
封容的脸色很差。
从丑小鸭“作品”在水镜面前放生尖叫的时候开始,他的脸色就没有好过,在看到那个丑陋的女人惊怒恐惧之下跑去扼住另一个美丽少女的脖颈时,他的脸色就更差了。
一开始丑小鸭行凶的时候还有人阻拦了,当然,不是“原罪”组织的成员,而是一些“作品”,他们或许被诱导出了各种欲望,沉浸在被编织的童话幻境里,但结局如何不说,童话的伊始还是很美好的,善良又有正义感的“作品”到处都有,他们制止了丑小鸭的暴行,消泯了一场暴露在明亮光线下的杀戮。
但是丑小鸭只是一个开端,一个连锁炸药包的引线,随着她的崩溃,他们的“创造者”毫不吝啬地也开始展示自己的成果,一个又一个“作品”在崩塌的童话中看见自己的七宗罪——或者说,看见了被刻意诱发出来的原罪。
不知道有谁撞到了香槟塔,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宴会厅里炸裂开来,就像是一个信号似的,死亡的气息,如同那泼洒的香槟气味一样弥漫开来,宴会厅是两层的,上方还有一个环形走廊一样的俯瞰台,有人绝望地大叫一声,从栏杆上坠落下来,“啪”的砸在地上,血红的液体从他身下蔓延成一片小小的红泊,他睁大眼睛看着头顶上明亮的水晶灯,终究不甘地闭上了眼,断了呼吸。
而在坠楼者原本站立的位置上,有个男人一脸惋惜地对旁边的人道:“真可惜,他期待来一场勇者的冒险,但很显然,他对自己斩杀了恶龙的事实有点小小的敏感。”
“不能再等了……”宴会厅边缘,封容缓缓蹙紧了眉头,“我们不可能拿这些无辜的人的命来换谁是乔争炀的答案。”
宜令盯着场内的那些“原罪”组织成员们,他们对着那具尸体露出或是嘲弄或者司空见惯的神色,比最冷漠的杀手还要来得不堪,宜令点头,眼神已经沉了下去,他低声道:“如您所愿。”
宜令和封容分开了,宜令无视了周围的混乱,直接拨开人群走到陶幽镜和乔端华身边,嚣张的样子有点儿像是在找他们的麻烦。
陶幽镜先是警惕,然后就看出了什么,眉头轻微皱了起来,对宜令道:“望越、释山一和申龙都不是乔争炀。”
宜令一惊,“什么意思?”
乔端华听到陶幽镜对一个陌生人这么说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灵安全局的卧底就是陶幽镜安排进来的人,便道:“与其说不是,不如说是他们都像。”
宜令半信半疑,“抱歉,我太不理解。”
乔端华脸色有些压抑,“我看不出来……他们都有乔争炀的性格,望越像是他平时的样子,大度不俗,释山一像是他背地里的样子,善妒高傲,申龙又像是他工作时的样子,温柔和善,我分不清楚,就像是他那么多面孔从来没有真正被人认清过一样……”乔端华的表情越发沉郁,甚至隐隐有些偏执,“乔争炀很可能知道了我会揭穿他的身份,所以他安排了这么多烟雾弹……甚至这三个人都有可能不是他,他躲在别人的身体里,正在嘲笑我在做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