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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抱歉。”神子如是道，眼神变得悲伤起来，但他说的是“我很抱歉”，而不是“我替他道歉”，更不是加一句“我没能阻止他”之类的空话，他抛弃了空聆，如今却还是将空聆当成了自己的责任，背负起他做的一切事情而引发的后果。

  林映空对他的歉意毫无反应，审视着他的目光忽然一定，“你的魂魄是散的……部长的灵力对你没有作用。”

  “我很抱歉借了他的灵力来让我坚持走到这里，”神子再次道了歉，他看着空聆，目光柔软却也沉痛，“我没想到……”

  “你什么都没想，所以你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林映空打断了他的话，“在你舍弃了空聆、毁了整个尊偶国还接着伤害我的朋友和我最重要的人之后，”他的语气甚至是无辜的，可惜那种嘲弄的味道还是像蜜糖一样裹在其中，甜得腻人，“你拖着一副木头架子和被胶水粘起来的碎纸一样的灵魂来这里做什么？说一句抱歉？”

  神子显然是没想到有人会对跟他这么说话还说了这种话，一下子愕住了。

  祝孟天甩出了自己的长剑，即使他不了解全部事情也足够让他明白一个最终定论，那就是眼前这个人——唔，好吧，神，是让他们亲爱的部长大人在战场上第一次没有坚持到最后的混账，所以他也笑了，无比亲热甚至热情得过分地道：“尊敬的神子陛下，噢，这么称呼会显得我十分有礼貌么，是的话不如你把偷走我家部长的灵力还回来，不然，我会捅穿你的肚子的哦。”

  神子动了动唇，眼神清澈得让那些悲悯和无奈都清清楚楚地透了出来，但那种感情无私无疆，那是神才会拥有的眼神，“我想，我没有办法……”

  “闭上你们的嘴……”空聆忽然开口道，一直瘫在地上好半晌没有动弹的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缓慢地撑着地面，将自己摇摇欲坠地撑了起来，把万分不舍的视线从神子身上移开，落到林映空他们身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狠毒，“你们谁也不能伤害他。”他这般道，那个神态，那份执拗，和千年前竟是没有半分不同。

  ——没有人能伤了您，无论何时，尤其是，我刚刚寻回了您。

  林映空却突然道：“你真的还要护着他——在他打算再一次抛弃你之后？”

  第五卷：活着的人偶国（完结）

  “再一次？”空聆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调，像是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林映空看了看神子悲伤却默许的神情，纯良的笑容让站在他这边的总办外勤组组员们都忍不住别开头去——林助手这么笑的时候一定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林映空用一种很同情但是在此时此刻的情境下只会让人被激怒的语气道，“你的试验失败了，你的神子没有活过来，他只是……”林映空微笑，用甜蜜的语气加重了某些词的发音，“来见你最后一面，最后的重逢，听起来很浪漫，不是么？”

  “别胡说了！”空聆斥道，他当然不会愿意听林映空的只言片语，于是他重新把目光放到他的神子身上，眼里充满了期冀之情，“您不会再离开了对不对？您明明已经回来了，怎么还会离开呢？”

  他的眼里虽然带着希望，全身上下却是紧紧绷着的，连十指都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空聆也不似他表面上说得那么底气十足，他还是那个在神子手下诞生、将他视为所有的空聆，他依赖着他，信任着他，无论经过多少矛盾的激化和岁月的磨洗，他都依然是他当初最开始的模样……这样的空聆让神子看得辛酸无比，他都已经不是最初的幻枫了，所以他没办法骗空聆，哪怕是为了哄哄他让他高兴，千年前那个谎言已经耗光了神子的全部私心，点燃了他的全部内疚，几乎磨灭了他们之间的全部感情，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也做不到继续对空聆承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他说得对，我想见见你，最后一次……见见你。”

  ——他知道他的尊偶国已经没了，所以他现在所留恋的、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一个空聆而已。

  空聆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动弹，他就像是一个运行速率过慢的机器人一样无法及时地分析出神子每句话里蕴含的意思，过了好久才道：“我说过的，您不能唯独对我这么残忍……”

  “是我的错，”神子答得干脆，只让人觉得他在自己和空聆身上都插了一刀，笑里都是苦涩和痛意，“也许我这一生都是一个错误。”

  “虽然对我来说您什么都是对的，但您不是没有改正的机会，”空聆盯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以为自己只要再看神子一眼就能满足，可是神子活过来了，他回来了，空聆就变得不满足了，他的贪欲折磨着他，让他痛苦不堪，“最起码不要这样对我……您说了，让我等您，我们迟早会离开这里的，就我们两个人，我会变成人类陪着您……您说你终归会回到我身边的，我等了，等了好久好久，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两千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都等下来了，好不容易等到了，但是您说您还要离开！这不公平，神子……幻枫，幻枫，这不公平……”

  ——为什么我倾尽所有，您还是要轻而易举就抛下我？

  “如果可以，我也想那样子陪着你，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就两个人，在这天地间自由自在地……”神子轻声道，他带着那样美好的憧憬希望着，可是话还未说完他就哑了声，喉咙里堵得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是神，可是神也有七情六欲，而此时，他几乎压抑不住自己话里哽咽的声音，“可是我做不到了，阿聆，我已经不在了，你看到的只是我不舍得你的那抹念头，我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千年，我知道你在想尽办法找回我的魂魄碎片，我也知道你想用和我一样的灵力复活我……我知道很多很多事情，可在这之前我什么都阻止不了你，因为我再也做不到什么了，我不是再一次抛下你，而是时间将你带走了，只有我被遗留在那座已经毁了的奉神台里……阿聆，放弃吧，没有用的，尊偶国的神子幻枫，已经彻底消失了。”

  空聆的双唇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您不是来见我的，您是来阻止我的，您不要我了，所以您不要我来找您。”

  “一切早就该结束了，”神子轻声地劝诫道，“我死了，尊偶国没了，你不该执念在这里……离开吧，阿聆，彻底放下这一切，重新开始。”

  “哈！”空聆尖锐地笑了一声，“您以为，我还能放得下么？您以为，我还能重新开始么？”

  神子没有再说话了，他其实也知道这个事实，可是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创造了空聆，却也彻底毁了空聆的一生的事实。

  冷眼旁观的林映空忽然挑起了眉头，探究般地道：“把我们叫来尊偶国的人是你？”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下一秒才猛地发现林映空说的人竟然是……是神子？！神子就是把分部部员和他们引到这里来的那个神秘申报人？！

  别说空聆，就是总办外勤组几个人都一下子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可是神子却苦涩地道：“我只是希望……阿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这样无尽头的等待和无用功的尝试，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这怎么可能？”费蓉瞪大了眼，“他怎么会知道怎么找灵安全局？！”就算他是神，那也是一个魂魄都不齐、困在“世外桃源”连实体都凝聚不了的神！

  “有人告诉我，你们能帮我解决这一切，”神子的目光落在封容身上，在林映空戒备地挡住他的视线时无奈地摇头，“对于你们的朋友，我只能说很抱歉，当一个人被自己的心困住的时候，就算是神也没什么办法。”

  总办外勤组众人都是心里一沉。

  “谁告诉你的？”林映空问。

  “我记不清了，他们只是帮我借了一点力，”神子歉意地道，“我终究不是神子幻枫。”徒留在世间的不过是一抹残念罢了，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那么之前呢？”林映空迎着他的视线，声音轻柔得像是要引出什么可怕的恶魔，“尊偶国内乱，谣言四起，百姓反叛，背后都有一个推手……那个人，是你么，神子幻枫？”

  神子沉默了一会儿，在空聆震惊的目光中垂下了睫毛，“无论迟早，结果都是注定的，这是我的罪，我只能承担下来。”

  ——所以他在尊偶国百姓不满的时候推了一把，在内乱将起的时候推了一把，在他们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时候……推了一把。

  “您说谎……”空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里几乎要从木头里挤出眼泪掉下来，“您怎么能这么做，您知道我离不开您的，那些日子我怕得几乎要发疯，我发了疯一样要保护您，当我终于还是失去您的时候我毁了尊偶国，毁得自己一无所有，差点就跟着您一起去了，可是我不甘心，我又怕您残留下一魂半魄孤零零地活在某个角落里，谁让陪着您保护您是我的责任呢……所以我开始等，开始想办法救您，我记得您的承诺，您说过的每一句话，我还是在怕，怕自己等不到您了……可就在我马上就要如愿以偿的时候，您告诉我那才是您的愿望——抛弃我，杀了您自己，那才是您的愿望！”

  神子给予了空聆一个强大的灵魂，却不给他灵力，不想他绞进因力量而毁灭的漩涡里，空聆也做得很好，他用他强大的意志挺过了所有的风风雨雨，哪怕是当年神子被万民啃食也没有让他从此一蹶不振，可就在他失而复得却又瞬间得而复失之后，空聆忽然就发现他这一生所有坚持的信念都没了，什么都没了，保护和陪伴是他坚守的，神子要的却只是孤独和死亡。

  “幻枫，幻枫……”可怜从一个喜极而狂的疯子变成了一个可怜的疯子，充满了怨怼，又不甘地跌跌撞撞往后退，念着他的名，像是要喝下他的血，他说：“我怎么就这么恨你呢？”

  神子双瞳一缩，痛苦变成烟火炸碎了他的眼眸，他朝空聆走去，走向这个他唯一爱着却最终只在他们之间留下恨的人偶，他朝他伸出了手，手上有水色的光点开始凝聚，他颤抖而虚弱道：“恨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到，那么阿聆，忘了我，变成人吧。”

  空聆又退了一步，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就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可是这个表情还没做完，就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一支笔，一支狼毫笔——冷不丁地贯穿了神子的心口。

  林映空眷恋地吻了吻封容的发旋，和他温情的动作相比，他的影子是截然不同的狂暴，就是他的影子握住了一支狼毫笔刺穿了尔博的心口，直抵神子的灵魂，他漫不经心地道：“专门破解灵魂术法的武器很适合你不是么？这是部长送给我的礼物，你拿走了他的灵力，”他笑了，“所以，这一击把所有恩怨都两清了，不是么？”

  他说的两清既是神子，又何尝不是空聆呢，空聆害他和部长生离，他便让他和神子死别——鬼子之怒，岂能不是百倍偿之呢？

  林映空的声音在回荡，尊偶村四周的结界开始崩溃，不远处被困住的村民们发出痛嚎，好像维持着他们生命的某种东西随着结界的崩溃而消失，空聆却好似什么听不见了，他僵在那里，看着他的神子惊讶过后对他露出一个温暖又美好的笑容，就和记忆里的一样熟悉——同样熟悉的还包括他魂魄破碎炸开时的场景。

  属于尔博的身体在神子彻底消失之后也失去控制，砸在空聆身上，带动着两个人都跌在了地上，然后尔博的身体开始龟裂，破碎，变成一堆木头渣子，空聆愣愣地坐在一堆木头渣子里，表情空白，好像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了下来。

  一滴血红的、滚烫的泪水滑过他的眼角，砸在他下意识想去抱住神子而伸出的手上面，空聆默默地看着这滴血泪，直到那泪水陆续不断地砸在他的掌心，他才猛地瞪大了眼，一边流着泪一边大笑起来，“我有眼泪了，神子您看，我有眼泪了，我变成人了……我变成人了！您看看，我能和您一起两个人离开这里了！我变成人了……”

  ——他还是不信他的神子会抛下他。

  在空聆疯癫的又哭又笑中，林映空沉默着背起了封容往村子外走去，他想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只有绝望了疯狂的地方，回家去——回他和封容的家。

  “林助手……”祝孟天有些惊讶地叫住了他，指了指空聆，“他、他该怎么办？”他其实更想问的是不用杀了空聆么？

  “不用了，”亲手杀了他其实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林映空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只道：“都结束了，联系分部来收尾，我们走吧……”微顿，“部长，回家之后，醒过来吧。”

  总办外勤组的组员们愕了一下，随即就听到一种肉体被撕开的声音，他们回头时只看到空聆徒手没入自己的胸膛，扯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他拿着心脏轻声道：“神子您看，是红的，会跳，可是好脆弱……”

  他的声音还浮在空气里，双眼却已经永远地阖上了。

  “好吧，”祝孟天道，“结束了。”

  丁有蓝不知所措地看着林映空背着封容的背影，“那、那部长呢？”

  鄂静白顿了顿，道：“也许，他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无论是死亡……还是新生。

  ——《活着的人偶国》end

  第六卷：听说那是爱情（一）

  时间：十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六。

  天气：阴转多云，20～28c。

  所在地：k市灵异特殊安全局总部。

  后勤部医疗组，急救室外，灵执法部d7区第四分部执行官石汀楠皱着眉坐在椅子上，可是盯着那亮着的红灯久了又压抑不住那股焦虑，他最后还是站起来来回踱步了几圈，随即就看到了靠着一旁墙壁站着的男人，他穿着浅色的衬衫和棕色的西裤，外面套着一件夹克，明明长得十分高大，却浑身散发着一种和善无害的气质，他的那种沉稳温柔是能感染人的，石汀楠不由自主地平息下心中的几分焦虑。

  表示手术进行中的红灯突然灭了，石汀楠一下子转过身去，殷切地看着急救室的大门被打开，一队医疗人员鱼贯而出，但在看到推出来的盖着白布的病床时，他一下子闭上了眼，好像下次再睁开就能看到截然不同的事情似的。

  走在最前头的一男一女摘下口罩来，分别露出了医疗七组组长高盼郞和总办外勤组狄冰巧的脸孔，高盼郞低声道：“抱歉，我们尽力了……”

  ——至此，除了d7区第三分部的计艾用灵魂入体法冒险拯救了她的丈夫之外，其余五位执行过尊偶村任务的分部部员全部死亡。

  林映空安抚了神情萎靡的石汀楠几句，才和狄冰巧一起离开这里转往病房区，狄冰巧觑了觑他的脸色，道：“林助手，这次的部员还是灵魂比身体先一步死亡，紧接着是大脑衰竭……我们帮不上任何忙。”

  这就意味着这些部员亲手杀死了自己——用自己的回忆。

  林映空听罢之后，只是说了一声“我知道了”，然后就什么都没了，搞得狄冰巧的心都忍不住提了半晌。

  病房a区的特殊间外，有两个风格迥然不同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九天宇一身黑衣脸生火纹，眉头压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冲出去找人打一架；白丛丘白衣古服疏朗风流，嫌弃地不想靠近任何现代化的设备，可是又忍不住探着头从隔着玻璃往病房里看，还试图钻进去，不过祝孟天和鄂静白一左一后站在门口挡住了他，可惜对灵安全局局长总不能动粗，祝孟天绞尽脑汁地发动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企图用言语把他绕晕在这里。

  一见到林映空现身，在场的人反应不一，祝孟天和鄂静白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的神君局长可不好应付，不过白丛丘却是有些心虚地退了退，拿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扇着风。九天宇就不理会这些了，不满地撩林映空一眼，拖长了音道：“怎么的，林助手，阿儡出事你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就算了，部里的难处我懂，不过我们来看阿儡都要你批准才行，这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林映空把他们一一扫视了一遍，然后微笑，“部长一直都没醒过来，所以我们才不希望有人打扰了他，既然神君和九天宇执行官来了，自然是可以进去看看的……孟天，静白，让开一下，两位，请吧。”

  他松口松得太快，又笑得太叫人心里发毛，还想找他麻烦的九天宇一下子噎住了，翻了个白眼，和继续心虚的白虎神君一起进了病房，祝孟天问后面跟过来的狄冰巧：“最后一个部员呢？” 狄冰巧叹了一口气，“他没撑住，我们也救不了他。”

  祝孟天和鄂静白都是心里一沉，了解过情况的白丛丘和九天宇都是一皱眉，看向病床上躺着的那个黑发的男人，纵使是在睡着的时候，他周身都弥漫着一股尖锐的凌劲之气，仿佛随时起身，都将会是一座不倒的巍峨大山。

  可是狄冰巧上前去检查了一下连在他身上的各种仪器，不甚乐观地道：“部长今天的情况又变差了。”这两天他们都不敢让费蓉他们几个年纪小的过来，就怕他们一听这消息就顶不住了。

  林映空又不说话了，只是上前去握了握封容的手，发觉皮肤温度太冷的时候就帮他调低了营养液的流速，然后小心地把封容的手用被子虚虚盖住。

  没错，在尊偶村的任务结束之后，灵魂被创伤的封容就一直没有醒过来了——他把自己困在了因三生盒而展开的回忆里，不肯爬出来。

  “开什么玩笑，”九天宇盯着封容，不知道是不是林映空的动作太轻柔，他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但发现之后他也没有刻意去恢复原音，嘟囔道：“他可是暗儡，怎么会撑不过来？”

  祝孟天笑了几声，“哈哈，当然，这可是部长，怎么会……”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笑得很干，于是默默收了声。

  不是他们不够乐观，是之前那些分部部员六分之一的生存率没法儿让他们乐观——而且，他们的部长的情况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糟糕，生命特征指数甚至比那些分部部员还要下降得更快，也许是因为神子是水系裸灵力者的缘故，也许……是封容自己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白丛丘也上前去检查了一番封容的情况，可白虎战神这名号一听就知道更擅长打架的，他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道：“之前我叫来的那几个老怪物怎么说？”封容出事之后他就赶紧把灵安全局里那几个专攻灵魂术法的前辈从深山老林里直接拖出来了，不过他本人就今天才得空过来。

  林映空看了他一眼，“和我们这边得到的结果没什么不同。”终究还是只能靠着部长大人自己撑过来。

  白丛丘被他看得不由自主摸了摸鼻子，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咕哝道：“这样啊……我不是故意让小儡去那儿的，本来不就是一件难度高点的任务么，我只是因为一点别的事顺路经过那里的，谁知道神子会是水系裸灵力者……咳咳，不，我是说我道歉，我错了……”

  林映空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不是白丛丘的错，封容经历过更多更难的战争和任务，谁会料到他竟然会栽在一个小小的三生盒上面呢？

  “林助手，”狄冰巧犹豫着道，“按照部长的情况来算……最迟三天内，你就要做决定了。”

  ——决定要不要让一个人的魂魄进入封容的身体里，让人把他拉回来。

  林映空注视了封容一会儿，然后将目光投到了一旁的九天宇和白丛丘身上，九天宇也是了解了情况才过来的，一见他这眼神就立刻摇了头，顿了顿才不甘不愿地道：“虽然我和阿儡是死党，不过我不怎么过问他私人的事情的，这种事我做不了决定。”

  白丛丘和九天宇交换了一个眼神，绝望地发现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我和天宇的原因差不多，比起来，林映空你……你的确是更适合替小儡做决定的那个人，你知不知道小儡身边有没有这样合适的人选？”

  投缘的朋友又不是靠日久生情的，他们跟封容相处的时间还不如总办外勤组的众人，加上又不怎么打听封容的私事，恐怕他们连靠近去都做不到，更不用说进入封容的识海了。

  林映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也许有一个……但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帮忙。”

  三个小时后，林映空通过灵安全局总部连接各分部的传送阵来到了市分部，谢绝了分部执行官的好意，打车来到了一条叫做沁泉路的地方。

  沁泉路深处，有一个僻静的地方伫立着一座两层小别墅，前方有个小庭院，种着不少打理得挺好的花花草草，在四周被束缚却依旧爆烈的灵力中艰难求生，林映空知道其间主人以前是从来不会弄这些的，也知道这些灵力的存在是为了什么，他盯着那些花看了一会儿，才上前去按响了门铃。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穿着浅蓝家居服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后，挑起了一双冰冷的丹凤眼，漂亮的颜容上不带任何情绪，“林映空，你来做什么？”

  三分钟后，林映空坐在了这座小别墅的客厅里，反客为主地给自己和百里梦鄢泡了一壶茶，司浅旭不在了，他从不指望这个术士有学过什么待客之道——而这座本来住着百里梦鄢、司浅旭和百里梦鄢的契约妖怪亡羁的别墅里，就只剩下一个百里梦鄢了。

  百里梦鄢不对他的自发行为做任何评价，只是屈尊降贵地把他端详了一遍，这个从来都笑眯眯的男人难得不笑了，一身风尘仆仆，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疲倦，百里梦鄢不由得嗤笑一声，“你这个样子，是终于被暗儡解雇了么，别指望我，我改变不了你们局里的人事变动。”

  “不，我是因为别的事情来的，”林映空道，然后声音低了下去，“不过跟你说的差不多吧，部长他……的确想要抛下很多人了。”

  林映空把尊偶村任务的始末大致地给他讲了一遍，最后道：“这不仅仅是灵安全局的请求，也是我私人的请求……百里先生，请你把部长带回来吧，你……你是我所能想到的和部长最亲密的人了。”

  百里梦鄢却古怪地睨了他一眼，断然道：“不可能。”

  林映空有些愕住了，飞快往楼上看了一眼，但立刻就收回了视线，“百里先生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担心司先生和亡羁先生的话我可以派总办外勤组的组员过来替你守着，我也会尽我所能降低你进入部长识海的风险，只要你愿意帮忙，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最起码，看在他是你兄长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