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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川家康-第14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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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那样一来,她就完全成了人质……女人真是悲惨。”小侍从一边应着,一边暗暗下定决心,要面见家康大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地盘,连女儿都送给别人的家康,脚下已经燃烧起熊熊的烈火。

      “小姐,请您休息一会儿。”

      “不,我且靠一靠。每当锤凿声一响起,胎儿就在肚子里躁动。他大概在为旧貌换新颜而高兴吧。”从敞开的廊下吹进柔和的微风。

      第十五章 恶子恶行

      家康站在本城南面的角楼上,一边伸手指点着风吕谷、笼崎和小船坞,一边向信康解释攻守战略。万一敌人从南面攻来,就应当死守菅生川上的桥……以此假想为前提,家康详细地解释着,信康两眼放光,不住点头。父亲在军事策略上,确非等闲之辈。但要论武艺,他或许在父亲之上。

      家康暗想心事,口中说道:“今年就让你初征吧。”信康顿时喜笑颜开,答道:“请让我去吉田城,父亲!”

      家康爽朗地笑了:“若在吉田城失败了,如何是好?冈崎岂不成了一座孤城?”

      “不不,只要父亲在,冈崎城则无虞。信康决不会让父亲失望。”

      “三郎,凡事不可性急。你人生的道路还长着呢。”

      “虽如此说,但人一生中的十五岁却仅此一次呀。”

      家康惊讶地打量着儿子:“好吧!但出征不得防守,只可进攻。你依托吉田、冈崎二城,去与善战的武田军一决高低吧。来,我们下去。还有,你今天可以去内庭歇息。”

      “不。”信康条件反射似的回答道,跟在家康身后,下了角楼,“父亲连战服都没脱下,儿子怎能独享清闲呢。”

      家康又笑了。白日里,他还气哼哼地跑到菖蒲的房间中去,现在却又雄心壮志。若能够亲自【创建和谐家园】好儿子,便是多了几条臂膀。但是眼前紧迫的形势容不得他,每日东奔西走,他根本无暇顾及信康。

      城池的修缮总算告一段落,他准备于五月初五离开冈崎,途中检视一下吉田城的守备,经滨松,如疾风般越过大井川,攻入骏河。一战便可知信玄死去的消息是否属实。如消息属实,就可以立刻攻打山家三方众。总之,最重要的是夺回二俣城,然后攻下长筱,牢牢控住甲斐的出口。家康为此已作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付出多大的牺牲也在所不惜。

      虽已是日头西斜,各处工场仍是一片繁忙景象。“三郎,你去查看查看马厩。我先在此歇息片刻。”

      家康登上留下童年记忆的风吕谷前的河堤,微笑着目送信康和亲吉昂然而去。

      风声已逝,树木静悄悄的。天已近傍晚。木槌声和民夫的吆喝声听来更加清晰。家康在身边的树桩上坐下,遥望着风吕谷中遍野的棉花。他知道,那棉花种子是现居三道城的母亲嫁到城中时带来的。那时的城主是父亲。后来城主变成了家康,而如今又变成了家康的儿子信康。接下来又会是谁站在这里沐浴着夕阳呢?不知信玄是否已死,但家康逐渐意识到,自己有一天也将从这个世上消失。

      “大人。”家康正沉浸在回忆之中,忽然从身后传来清澈的叫声。他缓缓回过头去,问道:“谁?”

      “奴婢是德姬夫人的贴身侍女小侍从。有事想对大人说,便过来了。”

      家康谨慎地望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小侍从。要强的面孔,像极了以前在家康身边的可祢,或许那是尾张女子共同的长相。“我记得你。何事,刚才为何不禀报?”

      “请大人见谅。奴婢想单独禀报大人,便在此等候。”

      “此说法欠妥。今后不许如此。有事一定要先托人通报。好了,你究竟有何事?”

      “这……”

      小侍从谨慎地打量着四周,确认无人后方才轻声说道:“有人想侵占这座城池,请大人小心……”

      “是传言?”

      “是……是。”

      “想侵吞这座城池的大有人在,因此我才来修复。不必担心。”

      “但是……想侵吞这座城池的人,不在城外,而在城内——”

      “这也是传言?”家康紧皱眉头,拦住了话头,“如果是捕风捉影,就不必说给我听。或者,你有确切的证据?”

      小侍从自信地微笑了:“奴婢不过是从织田家陪嫁过来的使女,禀报这些传言,就已越分了,请大人明鉴。”

      “哦。那么,你的意思是要我自己仔细盘查喽?”

      “请大人明察。”

      “城里有内奸?若只是女人之间的传言,我不必听。”

      “是。但事关少主……”

      “事关少主?”家康有意吃惊,然后呵呵笑了,“你是担心那种事?”

      “是。”

      “你认为我还未意识到那种事?”

      “啊?”

      小侍从睁圆了眼睛。家康继续道:“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保持沉默。”

      家康的语气如此郑重、自信,小侍从禁不住大吃一惊。

      “我不是瞎子,之所以亲到冈崎城来监督城池的修缮,就是因为隐隐感觉到了那些风议。”

      “大人已知?”

      “原本不知,来之后就明白了。信康背后好像有人操纵……但这不是你分内之事。听见了吗?你是德姬的侍女,你的职责就是要好好照顾少夫人。”

      “是。”

      “还有,一定记住,信康还很年轻,容易为内庭种种传言伤害。那些传言,你不要直接告诉德姬,更不要原样传达给岐阜。”

      “知道了。”

      “人世间许多事担心亦无益。过分的担心,往往导致失败和错误。你明白了吗?”

      “是。”

      “好了,下去吧。”

      小侍从不太满意。她以为自己至少会得到些许夸奖。但结果正好相反,她的话还没说出十分之一,就被家康斥退了。“那么……请大人千万保重。”

      “大家都提高警惕吧。”家康又叮嘱道。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家康站起身。他虽然嘴上说知道,喝令小侍从不要插手,实际上还是第一次听说冈崎城有内奸。他震惊不已。如此说来,确有可疑之处。家康已经从信康的态度中感觉到反抗和不服,冈崎城内的混乱也让他不可思议。

      家康回到他熟悉的八幡苑,这时天色已渐黑了。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不禁歪着头想。

      他正要穿过城门,忽然从里面跑出一个下人,差点与他撞个满怀。那人还未意识到对方是家康,慌慌张张向外跑去。

      “站住!你不是让人听到了吗?”后面追上来一个人,正好撞在家康身上。

      “站住!”家康喝道。

      那人惊讶地站住脚。好像终于明白,自己面前竟是家康,猛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瑟瑟发抖。家康并未发火,对方却在发抖。暮色浓重。此事的确蹊跷。“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听到了?”家康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眼前这人。原来是町奉行手下的武士山田八藏。

      “快快禀报与我!”家康低声喝道,向里边走去。

      城池按照计划于五月初五修理完毕。护城河挖深了,四周的角楼也都增加了枪眼。新挖了十八口水井,各处城门边的城墙都加了二三尺。这一切都是家康的意思。按照和信玄的作战经验,家康作好了战备,以防信玄军突袭冈崎。仓库里堆满粮食和武器,足够三千士兵支撑半年。

      工程结束后的第二日,即五月初六,家康离开了冈崎。出发前,他叫过信康吩咐道:“此城已修缮好了。为了确认信玄公的死讯,为父准备前去攻打骏府。你听好,这座城池决不可能从外部攻破。所以,你要密切关注城内的动向。”

      信康对家康的最后一句话很不受用。城池本身攻不破,那就是说守卫者不可靠——信康心怀不满,将父亲送到了一里冢。回来后,立刻向亲吉吐露:“注意城内的动向——你认为这是何意?”

      “这……”亲吉小心翼翼地将信康领到卧房中,“如果城内有人与甲斐勾结,那么冈崎将不攻自破……我认为是此意。”

      “城内有人与甲斐勾结……那岂不就是背叛?”

      “是。所以主公让您注意城内的动向。”

      信康纳闷地换上了新战服。天气炎热,只穿着一层薄薄的战服,就已汗流浃背。但背叛者到底是谁?现在与三河人交战的是甲信的军队,可敌人却不仅仅是他们。在这种乱世,一朝有利害冲突,昨日的盟军就可能立刻投入敌人的怀抱。筑山夫人曾说过,对织田氏绝不可掉以轻心。年轻的信康在内心细细品味着父亲家康的话。“亲吉,我去内庭了。”

      “是去菖蒲那里?”

      “不不,是德姬那里。我要尽量保持内庭和睦。今年我就要初征,终于要出城了。”

      亲吉点了点头。他很高兴。只要不失乃父之志,信康就绝非愚笨之人。

      “您放心去吧。外庭之事有亲吉打理。”

      “德姬应该也很高兴,孩子就要出世了……”信康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向通往内庭的走廊。

      内庭里,德姬正和小侍从在闻香。那是信长送来的京都特产十种香具。

      “阿德,我来了。”信康腾腾走了进去,用手中的刀柄敲了敲香具,“这是什么?”

      “我们正在闻香。”卧房里香气弥漫,德姬认真地回答。

      信康对香气并无兴趣。他调皮地望着德姬鼓鼓的肚子,一【创建和谐家园】坐下。

      “收拾一下。”他对小侍从道。小侍从好像没有听明白,看了德姬一眼。

      “我让你收拾,没听到?”信康声音变大了。

      “是……是。”小侍从又看看德姬,好像在等待她的吩咐。

      “你!”信康猛地将香具打翻。小侍从低低地叫了一声,慌忙收拾起来。

      德姬和小侍从脸上都露出不满,因为那香具乃是信长送来的礼物。信康皱了皱眉,盯住二人:“阿德!”

      “在。”

      “你想违抗我?”

      “不,我知道您对这个没兴趣,我马上让她收拾。”

      “小侍从!你很过分。”

      “少主恕罪,奴婢以后一定注意。”

      “听说你最近专程去找父亲谈话,是真的吗?”

      小侍从猛吃了一惊。她确实见过家康,但信康是如何得知的呢?

      “怎么不回答,聋了吗?”

      “是……奴婢是见过大人,但并未向大人多说什么。”

      信康仍然紧紧地町着小侍从。微弱的不满渐渐变得强烈。他似从小侍从那倔强的神情中看到了织田信长的傲慢——虽然口中道歉了,内心却必不服气。

      “小侍从。”

      “在。”小侍从收拾起香具,跪到信康面前,一那种沉稳平静的举止让信康更加愤怒。

      “你究竟对父亲说了些什么?从实招来!”

      “是……奴婢只是问候大人,希望他平安无事。”

      “你不认为那太过分吗?你上次和菖蒲说了什么?”

      “什么?”

      “让我多到德姬这里来,你不是指使菖蒲这样说吗?难道都忘了?”

      “是……不,绝无此事。”

      “那么是菖蒲在撒谎了……我马上叫她来与你对证。”

      信康说完,大叫道:“菖蒲,菖蒲……”

      看到信康怒冲冲地出去,德姬气得发抖。“小侍从……你究竟想干什么?惹得他那么生气。”

      但小侍从却很冷静:“少主好像是误会了。奴婢会好好向他道歉的,小姐不要担心。”

      正说着,信康又怒冲冲回来了。“过来,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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