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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隋-第9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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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李风云的态度很明朗,他谋求合作,而韦福嗣也有了合作的意向。

      实际上齐王出京之前,也做了最坏打算,如果走投无路,唯有仿效汉王杨谅一条道走到黑,反正都是死,倒不如轰轰烈烈地赌一把,或许就赌赢了。但人的心理大都脆弱,谁都不想走上绝路,齐王不想,韦氏也不想,大家都不愿直面现实。今天李风云却毫不留情地摧毁了韦福嗣心中的“侥幸”,把血淋淋的现实呈现在他的面前:齐王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过去没有,将来也没有,他就是死路一条,若想博一把,唯有绝地反击,置之死地而后生。

      虽然齐王出京的公开目的是戡乱剿贼,是保护通济渠,保障东征,但东都上上下下都清楚,齐王出京的真正目的是拓展实力,是要再一次冲击储君宝座,是要以东征的胜负来要挟圣主和中枢,所以他的这一做法已经触犯了圣主和中枢的底线,已经把自己置于死地了。

      政治是讲究妥协,但政治也血腥,对立双方不死不休,妥协只是击败对方的手段而已,所以自齐王出京那一刻开始,他就判了自己【创建和谐家园】,他就走上了不归路,根本就没有妥协,只有不死不休。这次迫于形势,齐王试图招抚李风云,这同样是败招,而韦福嗣亲自出面与李风云谈判,更是把齐王向不归路上推得更远了。

      韦福嗣终于说话了,“如果有第二次东征,那么此次齐王出京,未尝不是一次机会。或许,明年齐王还能去东征战场建功立业。”

      “谁给齐王机会?”李风云摇头叹道,“你们太自信了。去年你们已经遭到对手的沉重一击,之前所有的优势丧失殆尽,但你们没有吸取教训丨依旧信心百倍的谋划东山再起之策,孰不知对手早已张开血盆大嘴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去年的惨败,实际上就败在你们的自信上,你们认为虎毒不食子,圣主不会与他的政敌‘默契,地联手夹击,结果如何?这次也是一样,只要齐王出京,圣主必将再次‘默契,地配合你们的对手,置齐王于死地。”

      “今日朝堂上最大的两股保守势力就是你们关陇人和河洛人,你们互为对手,互相厮杀,而储君之位就是诱饵,你们鹬蚌相争,圣主则利用皇统之争巧妙的渔翁得利。一旦齐王这个诱饵被吞噬了,你们关陇人惨遭重创元气大伤,那么圣主即便与河洛人妥协,也依旧是最大的赢家。朝堂上的保守势力因此而削弱,这显然有利于圣主和改革派更好地控制朝政,推进改革。”

      这番话李风云说出来,在曾为中枢成员的韦福嗣面前就有班门弄斧的味道了,但李风云必须说,他唯有说出来,才能引起韦福嗣对自己的高度重视,才能成功的误导和忽悠住韦福嗣。

      李风云太年轻了,再加上他远离中枢最高层,知道的讯息太有限,所以韦福嗣有理由认定,凡是从李风云嘴里说出来的这些深刻言论,均来自李风云背后的政治势力,其中应该有裴世矩,还应该有山东某个或者某几个豪门世家,如此一来事情就好解释了。

      山东人的野心太大,山东人与关陇人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而山东人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为了打击关陇人,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其中支持汉王杨谅发动兵变就是前车之鉴。这一次山东人显然要如法炮制,要利用齐王再发动一次兵变,再利用兵变给关陇人、给杨氏国祚,甚至给中土统一大业以重创

      有些事你可能不想做,坚决拒绝做,但形势不由人,不知不觉你就被“绑架”了,就不得不做了。韦福嗣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但正如李风云所说,他相当的自信,坚信自己可以掌控局势,对李风云的告诫不屑一顾。

      “莫非你有力挽狂澜之策?”

      “齐王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回去。”李风云笑道,“至少,在东征结束前,不要回东都,更不要去东征战场待在圣主的身边。回东都等于重入樊笼,而待在圣主身边等于自我囚禁,彻底失去主动权等于束手就缚任人宰割。至于说以武力夺取皇统,目前尚不现实,齐王实力太弱,当务之急是发展实力,实力越大,机会也就越多。”

      “拥兵自重?”韦福嗣慢条斯理地问道,眼里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惊栗。此策不是没有想过,但在中土一统、中央集权政治大环境下,拥兵自重等同谋反,实施难度太大,且后果太严重,除非政治环境变了,否则还是不要玩火**。

      “齐王若想拥兵自重,就必须养寇。”李风云终于说到了重点,“唯有养寇,方能自重。”

      韦福嗣神色微变,凝神思索。

      以养寇来拥兵,以剿贼来发展,以戡乱来远离东都,远离圣主,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风云化龙,这的确是个办法,但问题是,这个计策来自李风云,来自李风云背后的山东人,那么必有其居心叵测之处,必有阴谋。

      养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叛乱者越来越多,地方局势越来越乱,中央对地方的控制越来越差,圣主和中枢所面临的危机越来越严重,随之受到影响的则是赋税锐减,国力下降,这不但影响到了东征战场的胜负,还严重阻碍了改革的推进,由此进一步恶化了东都政局和国内局势,一旦形成恶性循环,则国内大乱,国祚动摇,后果不堪设想。虽然这对齐王来说是个赢得皇统的绝佳机会,但对山东人来说亦是个重创关陇人,甚至是改天换地,乃至摧毁中土统一的大好机会。

      韦福嗣暗自冷笑,抚须问道,“养寇?莫非你还打算长久留在中原,留在通济渠?”

      李风云也笑了起来,“若想养寇,当然要去烟尘四起之地。”

      “齐鲁?”韦福嗣的神情愈发凝重,对李风云的这个提议不得不重视起来

      齐王只要离开通济渠战场,跳出政敌的陷阱,那就是龙入东海,虎放南山,乘着圣主和卫府军远在辽东征战之际,飞速发展,提高实力。实力大了,才有资格与圣主讨价还价,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但风险同样可怕,一旦局势失控,在山东人的推波助澜下,演变为父子相残,那齐王便要重蹈汉王杨谅之覆辙。

      李风云看出了韦福嗣的担忧,不动声色地告诫道,“某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齐王若留在通济渠战场与某决战,必败无疑。”

      韦福嗣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本来想试探一下,齐王的政敌是不是已经派人来行“借刀杀人”计,但旋即想到这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完全没必要试探。实际上李风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只不过自己过度自信,自尊作祟,不愿承认失败罢了。

      现在韦福嗣终于知道李风云为何在尚未立足齐鲁的危局下,就不顾一切地杀奔中原了,原来就是要把困在樊笼里的齐王诱出东都,继而给山东人赢得分裂东都、破坏中土统一的机会。山东人的图谋的确太大,他们要利用齐王的野心来蛊惑齐王拥兵自重,而齐王一旦割地称霸,则东都必然分裂,中土统一大业必然岌岌可危,中土的政治大环境亦将破坏殆尽。

      当然,山东人若想实现目标还长路漫漫,任重而道远,但深陷绝境中的齐王若能善加利用山东人的野望,却有可能杀出一条生路。

      这个计策给了大家互相利用的机会,至于能否实现各自的目标,则要看各人的本事,还要看谁能赢得上苍的眷顾,风险与机遇并存。如果山东人实现了目标,中土分裂,割据称霸的齐王未必就不能拥有半壁江山,反之,若齐王胜利了,理所当然继承皇统,维持中土的统一大业。总而言之,只要齐王始终把握好机会,始终掌控局势的发展,必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这一瞬间韦福嗣权衡了利弊,豪赌的心思更大,反正已经深陷绝境,就算在通济渠战场上赢得了先手,也难以抗衡圣主和中枢的雷霆之威,而李风云言辞之间已清晰透露出,现在不仅河南人与河洛人结盟,甚至还有更多的山东势力在一旁磨刀霍霍,齐王已深陷死局,若想破开这个死局,仅靠信心不行,指望侥幸和运气更是荒诞,只能顺势而为,与山东人合作,借助山东人的力量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或许齐王就能绝处逢生。

      “齐王与其自绝于通济渠,倒不如去齐鲁杀出一线生机。”李风云笑道,“明公以为如何?”

      韦福嗣沉默不语,但心中已有决断。

      自高齐灭亡,关陇崛起,山东人饱受打击和遏制,衰落是不争的事实,为此山东人殚精竭虑要东山再起,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而这次利用齐王混乱东都政局不过是山东人为重建辉煌所做的精心谋划之一,即便齐王不愿合作,他们亦有其他办法达到同样目的,比如蛊惑齐王拥兵自重可以挑起关陇人内斗,但摧毁齐王同样可以激化矛盾挑起东都内讧,两者均可达到混乱东都政局之目的。而东都政局越混乱,国内局势就越恶化,山东人乘机掀起叛乱狂潮,中土局势必将一发不可收拾。

      任由山东人搞事,任由山东人崛起,任由国祚动摇,任由中土统一大业败亡,都不符合关陇人利益,至此关键时刻,若齐王和关陇人为一己之私利畏惧退缩,不但无法拯救自己,还无法保护国祚安全,保全关陇人的切身利益,反之,若齐王和关陇人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为拯救自己而战,为保护关陇人而战,为护卫国祚而战,即便败了亦俯仰天地。

      第两百四十五章为什么要越狱?

      韦福嗣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告辞而去。

      李风云很兴奋,很激动,在由韦福嗣亲临所带来的巨大压力下的灵光一闪,给他带来了难得的机遇,可能会改变历史的重大机遇。

      李风云内心深处渴望改变历史,如果历史改变了,中土或许就能逃过即将到来的分裂和战乱,中土千千万万无辜生灵或许就能逃过死神的吞噬,然而,个人的能力太过渺小,螳螂挡车、蚍蜉撼树终究是一场梦幻,唯有驾驭改天换地的力量,才有可能改变历史前进的方向。

      齐王杨喃和支持他的关陇本土政治集团,力量强大,如果因缘巧合之下,他们的命运悄然改变,那么中土的命运是否会随之改变?

      李风云不知道答案,但他很期待,满怀希望。他在送走韦福嗣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人独自坐在黑暗里,穷尽心力推演未来。

      依照历史,今年是第一次东征,明年是第二次东征,期间杨玄感兵变。后年也就是大业十年,圣主发动了第三次东征。大业十一年,南北战争爆发,始毕可汗率几十万军队越过长城,杀进代北,将圣主包围于雁门城达一个月之久。大业十二年,圣主南下江都,远离京师,变相宣告以他为核心的改革派在军事上和政治上的全面失败,中央集权改革亦随之崩溃。同年,起义大潮席卷整个中土大地,天下大乱。大业十三年,关中李渊、中原王世充、河南李密、河北窦建德崛起,四足鼎立,逐鹿称霸。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兄弟在江都发动兵变,弑杀圣主,国祚灭亡。同年,李渊在长安称帝,开辟大唐王朝。

      从今年算起,到大业十二年圣主全面溃败避难江都为止,短短四年时间内,圣主和中枢都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对外战争上,国防和外交已成为王国头等大事,圣主和中枢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处置国内事务,虽然期间也爆发了政治斗争,给保守势力以重创,还多次出兵戡乱剿贼,血腥镇压各地叛军,但外有强敌,内忧叛乱,中央又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而改革更是兵败如山倒,圣主和改革派腹背受敌,顾此失彼,事实上已经失去了稳定东都政局和国内局势的能力

      从中土迅速走向崩溃的这一大背景来分析,如果齐王能够抓住机遇,迅速发展壮大,拥兵自重,期间坚决不回东都,坚决拒绝圣主的召唤,同时又给圣主以无条件的支持,在戡乱剿贼的同时,保障南北运输通道的畅通,给圣主的对外战争以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以此来缓和双方之间的矛盾和冲突,那么四年后,当圣主和改革派在军事上和政治上全面溃败之际,齐王的机会就来了,以他的强大实力和皇统第一继承人的显赫身份,或许他就能成为中土的“救世主”,力挽狂澜,拯救国祚于即倒之刻,拯救中土于危难之时,拯救黎明于水火之中。

      李风云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是可行的。当今中土政治舞台上,齐王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圣主一旦全面失败,他是代替圣主的最合适人选,会得到众多政治势力的支持和拥戴,只要策略得当,齐王必能以最快速度稳定乱局,以最小代价赢得国祚的安全和中土的和平统一。反之,其他任何枭雄,包括李渊和李密,即便雄才大略,但因为是篡国的角色,在大义上站不住脚,无法在大义和法理上征服贵族和平民,只能以力驭众,以武力征服对手,结果必然是战争连绵,生灵涂炭。

      然而,这一计策实质上源于山东人和关陇人之间的激烈矛盾,它有天生的致命的缺陷。

      当初李风云之所以敢于进攻中原,就是认定了自己能够巧妙利用两者之间的矛盾制造劫掠通济渠的机会,当然,他并没有想到会把齐王杨喃引出来。现在,李风云又想把齐王杨喃“诱骗”到齐鲁去,之所以有这样的奇思妙想,还是因为山东人和关陇人之间的激烈矛盾。

      双方都想打击对手,都想置对手于死地,但击败对手、杀死对手不过是双方实现各自目的的手段而已,并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若想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小代价实现自己的最终目标,那么很显然,自己首先必须强大。互相厮杀只能损耗自己,唯有合作才能双赢,所以如果双方能够找到共同利益点,以此利益点为基础进行短暂合作,那么就能双赢。

      目前双方共同的敌人是改革,改革让他们利益严重受损,所以推翻圣主和改革派是双方共同目标,唯有推翻当权派,他们才能掌控朝政。

      山东人若想东山再起,控制朝政,就必须给关陇人以重创。关陇人统一了中土,理所当然在统治阶层中占据了最大的权力和最多的财富,所以他们实力雄厚,彻底摧毁他们绝对不可能,因此山东人若想实现自己的目标,就必须团结一部分关陇人,摧毁另外一部分关陇人。

      在关陇人中,齐王和关陇本土政治集团与以弘农杨氏为首的河洛贵族集团是对手,如果齐王和关陇本土贵族集团愿意与山东人合作,联手对付河洛贵族集团,那么双方就有了共同的利益点,就能短暂合作,在合作**同发展。

      如果合作顺利,双方都有诚意,那么合作就可以继续下去,联手推翻改革。改革被推翻了,圣主和改革派们统统下台,那么齐王就能登上皇帝宝座,然后山东人就能以辅佐齐王之功大量进入朝堂,与关陇人分庭抗礼,共掌朝政,就此东山再起。

      这是理想化的推演,现实中因为山东人和关陇人矛盾太深,彼此根本不信任,只能暂时合作,冲突斗争才是主弦律,所以此策有致命缺陷,而这一缺陷随时随地都会爆发,一旦爆发,此策也就失败了,李风云的梦想也就破灭了。

      第二天清晨,袁安、萧逸找到李风云,忐忑不安地询问谈判结果。

      李风云送走韦福嗣后就把自己置于黑暗之中,独自沉思,一宿未睡,可见事态之严重。李风云安慰他们,说谈判还要继续,韦福嗣还会再来,让他们不要紧张,战局可能会出现转机,有利于联盟的转机,但这仅仅是可能,还需要看后续谈判的结果。

      不久甄宝车、霍小汉、徐十三、翟让、单雄信等诸军统帅也赶了过来,关切询问。李风云以同样的话敷衍了他们,并嘱咐他们抓紧一切时间练兵,唯有把自身实力提高了,才能牢牢掌握战场主动权。

      李风云知道各路豪帅们也关心这事,特意书告孟海公、韩进洛等总管、副总管,谈判还在继续,战局应该在七月出现变化,联盟劫掠通济渠的时间已经不多,各军务必竭尽全力劫掠通济渠,同时抓紧一切时间练兵。李风云告诫他们,仗肯定要打,而且还是苦战血战,因此不要心存侥幸,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否则难以生存。

      齐王杨喃认真听完韦福嗣的禀报后,情绪极度复杂,心惊肉跳有之,惶恐不安有之,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亦有之,一时彷徨无计。

      对储君之位,杨喃势在必得,对赢得皇统之争的残酷性,杨喃也有心理准备,但这些都建立在大义和律法的基础上,他从未想过用非常手段,用暴力手段,甚至用谋反等极端方法去夺取皇帝宝座,因为他是皇统继承的第一人选,而且还是唯一人选,除非他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否则储君之位肯定是他的,皇帝宝座也是他的,他完全没有必要去冒险,他只要保全自己就行了。然而,今日,韦福嗣却打开了“魔盒”,从他的心灵深处放出了“魔鬼”,他感觉到邪恶的力量正在层层包裹自己,感觉到流动的血液中涌出了一股罪恶的冲动,他很害怕,但也莫名兴奋。

      “失德”一案后,杨喃仿佛突然从自我编制的美丽梦幻中醒来,眼前所见都是虎视眈眈、凶神恶煞的敌人,他突然发现自己非常弱小,根本就没有能力保全身边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朋友甚至是心爱的女人一个个死去,他非常痛苦,非常恐惧,他日思梦想着逃离东都这座恐怖的牢狱。

      现在,他“逃”出来了,但依旧生活在半梦半醒之间,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状态而已,直到这一刻,当韦福嗣告诉他,从逃离东都开始,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才彻底醒来,才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真实处境。

      “你们欺骗了孤。”杨喃笑得很苦,很痛。

      “这是一个局,一个连环局,看上去是针对你,但真正的目标是圣主,是国祚。”韦福嗣叹道,“若不是白发贼的一席话,某亦不会将过去发生的事重新串联起来做出新的推演,但如今一步错,步步错,已不可挽救。此刻你若退回东都,你的处境将一落千丈,圣主为防备你谋反,必定要剥夺你的军队,把你囚禁在他的身边,而我们将永远失去你,不得不在储君的人选上做出新的选择。”

      杨喃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心在剧烈颤栗中无声呐喊,孤为什么要逃离东都?为什么要越狱?

      韦福嗣已经做出了决断,杨喃已没有选择,唯有一条道走到黑。

      第两百四十六章三十六计走为上

      治书侍御史韦云起、济阴太守韦保峦接到齐王令,日夜兼程返回齐王行营

      两人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如此惊人变化,尤其韦保峦,更是懊悔不迭。当初正是他看到李风云杀进中原,有机可乘,遂献策齐王,以出京戡乱建功来再次冲击储君宝座。

      以齐王的身份,率军出京戡乱在政治上的确会带来风险,只是韦氏权势倾天,韦氏子弟个个信心十足,而陇西成纪李氏、关中杜氏、苏氏亦对风险视若无睹。齐王“失德”一案让他们栽了个大跟头,颜面尽失,好不容易抓住一次反击机会,岂肯错过?然而世事无常,本来被他们故意忽略的政治风险,在政敌们的有意操纵下无限放大,齐王不知不觉就深陷绝境。

      戡乱剿贼又如何?你功劳越大,实力越大,死得就越快。谁让你有军队?谁让你有谋反的实力?谁让你在惨遭打击后还不知死活地高调“反击”?你越高调,越想冲击储君,就越是适得其反,越会遭到敌对势力的四面围攻,想不死都难。

      “白发贼到底是何许人也?”韦云起冷静思考后,问到了关键之处。

      李风云的身份是关键,唯有摸清了李风云的真实身份,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

      韦福嗣的推演,源自李风云知道中枢核心层的最高机密,而韦福嗣曾是中枢一员,以他对东都政局的了解和从政几十年的丰富经验,当然知道李风云所说机密的真假,由此便引出了黄门侍郎裴世矩。

      韦福嗣认定裴世矩是暗藏在李风云背后的影子,而裴世矩曾是山东高齐旧臣,与山东豪门世家以及整个山东贵族集团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先帝和圣主两代皇帝之所以重用裴世矩,倚重裴世矩,不仅因为裴世矩出自河东裴氏且才智超绝,更重要的是出于政治目的,是以他为“桥梁”,有效缓和山东人和关陇人之间的矛盾,缓解双方的紧张关系。而裴世矩利用自己在中枢的地位和权势,充分发挥自己在山东人中的影响力,很好地完成了两代皇帝所托付的这一政治任务。裴世矩因此赢得了关陇人和山东人的普遍好感,这也是他在中枢屹立不倒的原因所在。

      以裴世矩为中心,把李风云、鲁郡太守段文操、彭城郡丞崔德本联系起来,再把李风云千里跃进蒙山、纵横鲁西南、建立义军联盟、转战中原等一系列事件串联到一起,不难发现李风云就是山东人“制造”出来的,是山东人用来混乱中土局势的“武器”,而裴世矩不但参与了“制造”李风云,还有可能绕过山东人直接指挥李风云,证据便是李风云知道中枢核心层的最高机密。

      这个机密如果韦氏不知道,那么山东众多豪门也不可能知道,但李风云一个反贼却知道,这问题就严重了,就不得不思考一下,为什么裴世矩要把此等机密告诉李风云?裴世矩希望李风云借助这些机密达到什么目的?

      裴世矩位列中枢的政治意义就是缓和关陇人和山东人之间的矛盾。只要这两大政治集团的矛盾缓和了,冲突减少了,东都的政局也就基本稳定了。现在因为东征,因为天灾**,关陇人和山东人之间的矛盾已经爆发,大河两岸义旗高举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而接下来齐王杨喃如果败亡于通济渠战场,那么关陇人和山东人必将大打出手,这不仅影响到东都政局,影响到国内稳定,更影响到了东征的进行,影响到了国防和外交大战略,所以,值此关键时刻,裴世矩必须出手,必须绕过山东人直接指挥李风云。

      从李风云所献策略来推演,的确可以达到裴世矩的目的,同时也有利于齐王,毕竟好死不如赖活,有实力总比没实力好,在牢外总比在牢内好,有功劳总比没功劳好,天高任鸟飞的齐王或许便能抓到某个机遇扭转逆境。同样,此策也有利于山东人,如果山东人配合河洛人把齐王摧毁于通济渠,虽然可以挑起关陇人之间的内讧,但必将遭到圣主和关陇本土势力的疯狂报复,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划算,反之,如果与齐王合作,联手打击河洛人,不但同样可以达到打击关陇政治集团的目的,同时还能把齐王一步步推上与圣主决裂的不归路,或许便能让齐王重蹈汉王杨谅之覆辙,重演汉王举兵叛乱、皇族自相残杀之悲剧。

      然而,裴世矩为何如此信任一个反贼?为何把如此重要使命托付于一个反贼?他又凭什么断定这个反贼一定会对他言听计从?

      答案呼之欲出了。裴世矩在中枢主掌国防和外交事务,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南北关系,为此必须及时准确掌握北虏诸种的一举一动,而要获得北虏讯息,就必须在大漠上部署大量秘兵。裴世矩的手中就有一支秘军,而李风云曾是活跃在长城一线的大盗,据韦氏所知,边陲的这些马贼大盗,大部分都是秘兵,由此可以肯定,李风云是秘兵,是裴世矩的亲信部属。

      那么,李风云为何被边军抓捕?宇文述又为何将其羁押至东都?李风云从白马逃脱后,为何又要造反?韦福嗣找不到答案,但这些不解之谜目前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知道李风云是裴世矩的人就行了,而裴世矩不会加害齐王,相反,从他的立场出发,他还要尽心尽力保护齐王。由此推测,目前通济渠战场处处都是陷阱,齐王稍有不慎就有败亡之祸,唯今之策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韦云起摇头苦叹,“山东人居心叵测,齐王若远离东都,极有可能重蹈汉王之覆辙。”

      韦保峦微微皱眉,接着冷笑道,“重蹈覆辙又如何?当年若不是为了阻止山东人借助汉王之力东山再起,我们岂会支持圣主?而圣主坐稳皇位之后,给了我们什么回报?不但支持山东人对抗我们,还以此为要挟,逼迫我们支持他的变革。看看今日朝堂上,还有我们的位置吗?朝政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中吗?若东征大捷,改革进程加快,十年二十年后,还有我们这些高门大族吗?还有我们立身存命之地吗?早知如此,当年我们宁愿让山东人渔利,也不愿让那些奸佞小人得志,让疯狂的变革夺走我们中土的未来。”

      韦云起脸色难看,犹疑不定。

      韦福嗣则是连连点头。他能理解韦云起,身居高位,羁绊太多,没有行险一搏的勇气和决心,而韦保峦因为弃守郡县剿贼不利,即便收复了济阴也难逃罪责,迟早都要与自己一样除名为民,很难东山再起了,所以于脆豁出去了,与齐王荣辱与共,誓死一博,失败了也就赔上项上人头,但胜利了则功成名就,人生将迎来最大辉煌。

      “此事重大,应该与东都、西京那边商量之后再做决策。”韦云起建议道

      韦福嗣和韦保峦都同意,此事关系到整个政治集团的未来,的确要慎重,不能一拍脑袋一冲动就做出决策。

      三人随即望向杨喃,请他最后定夺。

      齐王倒是杀伐决断,一则他不想回东都那座牢笼,其次他更害怕被圣主禁锢,如同行尸走肉般生不如死,所以他果断决定,“约见白发贼,孤要亲自与他谈。”

      韦福嗣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否决了,在东都、西京那边没有拿出决策之前,齐王不能也不合适与李风云见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将来此事一旦泄露,齐王死定了。

      夏末,东都接到了从辽东行宫传来的机密消息,段文振遗策在高层中公开了,圣主和中枢为了压制军方的反对声音,不得不借助段文振的赫赫威名,而远征军将士亦在远东雨季来临后的恶劣环境里,开始了千里大跃进。

      礼部尚书杨玄感非常吃惊,他吃惊的不是圣主和中枢在错误的时间错误地实施段文振遗策,而是区区一个反贼竟然比他更早知道段文振遗策,由此推测,李风云说中枢有内奸也不是胡言乱语,而是有准确的消息来源。

      难道那个人暴露了?如果圣主知道那个人背叛了他,并且通敌卖国,那后果可想而知,而更严重的是,一旦那个人在严刑拷打之下支撑不住,把自己与其合作的秘密谋划招供出来,自己岂不完蛋了?

      恰在这时,那个人的密件到了,那个人预测远征军可能要失败,就算远征军非常侥幸的从平壤城下全身而退,战争也要延续到第二年,所以他请杨玄感务必在通济渠战场上借助反贼之手摧毁齐王,然后给反贼以雷霆一击,稳定通济渠局势,以此来赢得圣主的信任,获得东都的控制权,如此一来双方里应外合,必能成功实施谋划已久的颠覆大计。

      杨玄感回复,详述李风云透露机密一事,你的秘密已经暴露,中枢有人盯上你了,不知道圣主是否获悉并握有确切证据,总之你要小心从事,并通知其他人等,一旦事发,则逃亡大漠,避祸牙帐。之前他因为无法确认李风云所说机密的真假,为求稳妥,并没有向那个人发出警告,现在不一样了,不但要发出警告,还要做好事发逃亡的准备。

      杨玄感又急告李密,不要耽搁时间了,马上说服白发贼展开攻击,有内应的配合,击败齐王易如反掌。齐王必须摧毁,这是秘密谋划中的重要一环,若齐王在东都,以他皇统第一继承人的身份,紧接时刻登高一呼必应者云集,那己方将如何占据东都?又如何按照己方的意愿更迭皇统控制局势?至于调查李风云身份一事,因为当年榆林事件的当事人和知情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流配边疆,要么远在东征战场,短期内难有结果,所以通济渠决策即便有错误,也只能事后挽救了。

      就在李密接到杨玄感密令的同时,齐王和韦福嗣也接到了来自东都的秘密消息。

      段文振遗策的公开,证实了李风云的确与中枢高层有联系,由此推测,韦福嗣的推演非常接近事实真相,通济渠战场陷阱重重,齐王深陷绝境,极有可能被政敌彻底摧毁,当前唯有借剿贼之名一走了之,先行脱离危险,再徐图后计。

      韦福嗣马上赶赴联盟总营面见李风云。

      第两百四十七章口若悬河

      随着酷暑渐去,联盟气氛愈发紧张,总府官员和诸军统帅们知道大战即将来临,而基层军官和士兵们也察觉到了战局的诡异,官军明明占据优势,却迟迟不攻,其中必定酝酿着更大风暴。

      将士们的焦灼不安影响到了诸军统帅们的心理,他们纷纷进言李风云,有的献计提前撤退,有的建议攻敌不备,总之怯战情绪普遍严重,联盟诸军并无一决死战的勇气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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