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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驻跸瓦桥关(上)
乾宁军(宁州)的不战而降给了后周军的北伐幽云之战一个非常吉利的开门红,而随着张藏英、徐绍安奉柴荣旨意杀向益津、淤口、瓦桥三关、随着柴荣率后周军主力离开沧州紧跟在张、徐二人所领先锋部队之后也向北杀来、随着钟有朋和王峰诸一拜访此前已经与其有过盟约的各处官长守将,又在周、辽边境地区各堡砦间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沿边各关、州、县犹如发生“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接二连三的重复着与乾宁军(宁州)类似的情况——凡后周军所经之处,辽国的官员守将无不望风而降,无一兵一卒为契丹人拼命。
自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二月十六到阴历二月二十八,在短短十二天时间里,益津关守将终廷晖、瓦桥关守将姚内斌、莫州刺史刘楚信、瀛州刺史高彦晖等辽国官员、守将纷纷开城或者开关投降。至阴历二月二十九,柴荣车驾抵达瓦桥关,驻跸于此为止,仅仅用了三十天的时间,后周军便在不伤一兵一卒的情况下,顺利占领了三关以南的所有土地,合计得州三、县十七、户一万八千三百六十。
北伐之战一帆风顺,而派往幽州城的探马、细作又为柴荣带来了幽州城中的消息,称城中的契丹勋贵们听闻周军大兵压境无不惶恐,纷纷打点行装,携家带口的连夜逃离幽州城,往塞外避祸去了。而那个南京留守萧思温更是惶惶不可终日,面对周朝大军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家伙除了将幽州周边兵马悉数调入城内布防外,就只会不停的向辽国的那位“睡王”写求援信,请求他的主子速速带大军来援救他,否则幽州不保。
面对如此顺境,柴荣虽然还不至于说是志得意满,但却也多少有些沾沾自喜,对此次北伐能够毕其功于一役的信心也更足了。于是,在驻跸瓦桥关的第三天,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三月初一,心气极高的柴荣决定第二天在瓦桥关以南高地之上检阅此次出征的部队,展示军威、激励官兵士气,从而在接下来的决定『性』战斗中继续保持高昂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心。旨意颁下,随征众将自然是各自回营准备,而柴荣也回到自己的行在休息。
此时,御帐之中灯火通明,已经换回女装的林小雨见柴荣回来,连忙上前行礼,并与宦官们一起为柴荣更衣。[]新宋英烈83
脱下戎装换好了家居常服,柴荣一边喝着林小雨专门为其配制的滋补茶汤,一边和林小雨说起明日要在关南高地校阅三军之事,并感叹林小雨虽然武功高强、天资聪慧,却只可惜是一个女儿身,不能像张永德、赵匡胤、李重进等将领那般领兵找仗,为朝廷建功立业。
林小雨闻言脸上也是一黯,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愁苦。想当初,她正是因为在穿越团队里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不能成为一个对团队有用的成员,感觉到自己有些被边缘化了,再加上她与徐绍安之间的感情又出现了问题,搞到最后两个人只能分手了事,这才在遇到符皇后且与之相谈甚欢、相处融洽之后,向团队委员会提出希望留在开封生活,并因此得以有机会能与柴荣经常见面,从而为其入宫为妃奠定了基础——当然,林小雨选择留在开封得益的绝不只是她一个人。正是因为她的这一选择为“开封留守处”的建立创造了条件,为徐绍安进入后周朝廷为官创造了条件。而“开封留守处”和徐绍安在此后都为团队的发展立下了不少的功劳,从这两方面来说,她的这一选择其实对穿越团队来说还是有好处的。
只是林小雨现在虽然已贵为皇妃,而且柴荣对她也是非常宠爱——这从这次北征其他嫔妃一个都没带,只带她一人同行就可见一斑。但是,在随柴荣北伐之前,她整日里所能做的也只是在皇宫大内那片小天地里活动,或是练练功、舞舞剑,或是与其他嫔妃特别是符皇后说一说私房话,或是给嫔妃以及皇子皇女们看看病,或是与太医院的医官们探讨一下医术。除此之外,与她在穿越团队时没什么两样。作为一个在前世每天都有工作要做,许多时候还要为此加班的现代女『性』,这种过于悠闲、过于平淡的生活让她感到很不自在。若不是皇宫中还有一位自己所爱同时也爱着自己的男人,林小雨只怕早就后悔留在开封了。
开封的皇宫生活对于林小雨来说已是如此乏味,而现在的情况则比之在开封的时候更甚。由于林小雨这次是扮成大内侍卫陪同柴荣北伐的,所以无论是活动的空间还是可以说话、交流的对象,都远比在开封时小得多、少得多。在这种情形下,林小雨不可能不觉得无聊、乏味,不可能不心中苦闷。不过,考虑到对面坐的是当今天子,这次伴君北伐又是自己再三向对方争取的,且自己之所以会争取这样的机会,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证自己的夫君平安的回到开封,所以林小雨脸上的黯然之『色』存在的时间极短,很快就被笑容所取代。
然而,尽管林小雨脸上黯然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但细心的柴荣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并意识到自己爱妃自打北伐以来一直是以大内侍卫的身份跟在自己身边,既失去了与宫中的那些姐妹们聊天、说笑的机会,又不能像其他侍卫那样,只要不当值便可以去干些自己私人的事务。林小雨的活动范围就只限于御帐周围一片很小的区域,对于这位在宫中经常游来逛去、经常舞枪弄棒、经常与太医院的太医们谈论医术的大周贤妃来说,这个范围实在是有点太小了,太让人觉得憋屈了。
一念及此,一向对林小雨宠爱有加的柴荣自然要想办法让自己的爱妃高兴,让她的心情尽快的愉快起来。毕竟现在朝廷的大军节节胜利,全军上下一片喜气洋洋,自己的爱妃若是不能体会到其中的喜悦,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个遗憾——尽管当初是林小雨主动要求随自己北伐的。
因此,柴荣在略一思忖后,便对林小雨说道:“明日关南校阅,我北伐诸军皆会派部曲参加。不但声势浩大,各部演练武艺、队列、阵式,其情景也会非常有气势。爱妃自打随朕北伐以来,一直只在这御帐周围打转,想来既没有看过大军行进的壮观,也没有见过军阵『操』演的恢弘。既如此,明日不若爱妃依然扮做朕的侍卫,跟随在朕的身边,陪朕一起校阅三军,见一见我大周的军威,不知爱妃意下如何?”
以林小雨的聪慧自然明白柴荣之所以带她一起校阅,让她感受大周军威是假,让她利用这个机会透透气、散散心才是真。虽说林小雨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希望自己的丈夫懂风情、会浪漫,喜欢自己的丈夫做一些事来讨好自己,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她还是分得清的。
对于她来说,为了照顾柴荣、保证他的身体健康,避免前世史书上这位英明天子突染疾病且很快就病重不治的情形,她可以有违朝廷礼法,化妆成侍卫跟在柴荣左右。但要让自己的夫君为了自己一时的快活享乐,而去做一些可能会对朝廷和社稷不利的事情,她却也是万万不会去做的——暗带女子校阅三军,这样的做为绝非明君所为。毕竟就她的道德观和做人的原则来说,是绝不会去做那种像褒姒、妲己、冯小怜一般,只顾自己享乐快活,而对自己夫君的所作所为毫不理会的妃嫔。她绝不会为了自己的一时痛快,而让自己的夫君背上昏君的名头。因此,柴荣的这个提议虽然让她感到心中一暖,但同时也让她的头脑变得清醒起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似乎已经有了恃宠而骄的嫌疑,与自己贤妃的名头已经很不相称。
于是,她连忙俯身而拜道:“官家体贴宠爱臣妾,臣妾心中自是欢喜。只是,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有**的规矩。臣妾此次化妆成大内侍卫随官家出征乃是私下为之,并未像数年前南征淮南时那般公开带妃嫔出征,已是于法不合。只不过臣妾自北伐以来一直只在御帐周围走动,所以除了来自宫中的大内侍卫外,其他兵将并不知晓,尚不会对北伐大业造成什么影响。
可若臣妾明日随官家一起去校阅三军,纵使臣妾依然扮做侍卫模样,可男女无论体形还是样貌毕竟相差很大,但凡有些心机、目光敏锐的兵将都会发现官家身边跟着的是一名女子。而军中兵将一向忌讳有女子出现在军营之中,若是让他们发现了臣妾的存在,哪怕臣妾是官家的妃子,他们势必也会心中不悦。到那时,只怕官家这场浩大校阅不但不能提振兵将们的士气,反而会对兵将们产生消极影响,不利于官家的北伐大业,而臣妾在众兵将眼中也会成为褒姒、妲己那般误国误君的祸水。故此,官家的恩宠臣妾不敢领受,还望官家收回成命。”
见林小雨如此顾念朝廷、顾念君王,宁肯自己多受些委屈与苦闷,也不愿意让君王因为自己而受到连累,柴荣心中深感欣慰。他一边上前将林小雨扶起,一边赞许道:“爱妃如此深明大义、忠君爱国,果然不负一个‘贤’字。爱妃的请求朕准了,只是如此一来,却又要苦了爱妃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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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驻跸瓦桥关(中)
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三月初二,瓦桥关南一块面积广大的高地之上,北伐周军的上万人马排列开阵式,接受他们的主人——大周皇帝的校阅。来自殿前司禁军的马步军、侍卫亲军司的马步军,以及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型校阅活动的“神机军”马步炮军,都派出了自己最为精锐的部曲参加。
在校阅场北边,兵士们堆起了一座高大的土台,在上临时搭建了校阅台。辰时末,作为校阅主角的柴荣在八名大内侍卫的簇拥下登上校阅台。在他身后,此次随他一起出征的文臣武将以及新近归附的辽国降臣也悉数到场,与他们的君主一起观看了这一场规模浩大、气势非凡的战场校阅。而在校阅台西侧拱卫校阅台的一排大内侍卫当中,一身侍卫戎装的林小雨也持枪挎刀的站在那里,以这种默默无闻的方式为自己的夫君站脚助威。
尽管此时天气阴沉,并且开始下起淅淅漓漓的小雨,让人体会到了北方初春那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的特『色』。但一来接连的胜利令柴荣豪情万丈、热血沸腾,并没有把这点凉意放在眼里。二来,今天早晨临出御帐前,在林小雨再三的要求下,柴荣不得不向自己的爱妃妥协,不仅穿上了非常厚实的内衣,而且还在龙袍外面披了一件裘皮大氅。因此,站在校阅台上的他,此时并没有感觉到多少凉意。
在向台下整齐矗立的上万将士发表了一通鼓舞士气、激励斗志的演讲之后,大周天子柴荣便在众将及那八名大内侍卫的陪同下离开校阅台,纵马在队伍方阵之中往来奔驰,与将士们进行近距离的交流与互动。凡是其御马所过之处,众将士皆山呼万岁、单膝跪地,向柴荣行礼祝贺。一时间,整个校阅场呼喝之声直冲宵汉,场面极为恢宏。
如此宏大的校阅式自然也吸引了校阅场附近的当地人。那些普通百姓自然是胆小怕事的,对这样的校阅式虽然心存好奇,但也只敢站在远处抻着脖子向这边观望。而那些有些身份地位的人,或者当地的乡绅耆老却与这些小老百姓有所不同。作为本地地方势力的代表,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他们对这支来自南边的大军的一举一动自然是非常关注。柴荣这边才决定要校阅三军,他们那边就已经从安『插』在瓦桥关守军里的内线得到了消息。这些老于世故、颇识实务的家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与新统治者拉关系、攀交情的好机会,特别是当对方乃是高高在上、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天子皇帝的时候,更是不能轻易放过这样的大好时机。[]新宋英烈84
于是,他们在校阅的前一天便通过关系找到了瓦桥关守将姚内斌,向其表示愿意出钱出物,犒劳王师。希望这位父母官同意为大家引见,让众乡亲们能够一见天颜。对于这些掌握着瓦桥关绝大部分资源与人力、物力的地方势力,纵然是像姚内斌这样的一方主官也不敢明着得罪——在这个官府能够直接控制的范围非常有限的年代,缺少了这些地方乡绅耆老的协助,姚内斌的命令只怕连关城都出不出。因此,在地方势力向其提出这个请求的当晚,姚内斌便求见柴荣,将众百姓乡绅的愿望奏禀了上去。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在这个民智未开,绝大多数人都不识字的年代,其所谓的民心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就是这些乡绅耆老,或者说是所谓地主士绅阶层的政治倾向与选择。尤其是在幽云十六州这种新占之地,能够尽早得到当地地主士绅阶层的认可更是稳定局势、巩固统治的最佳方法。因此,对于这样一件能够笼络人心的好事,柴荣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一面下旨褒奖这些乡绅耆老,一面让姚内斌于这些人中选择六七名有身份、有名望,同时又绝对可靠的成员,代表瓦桥关周边百姓来御前觐见。姚内斌领旨之后便去布置,与本地的乡绅耆老就劳军的酒肉、财物的实际数量,以及觐见柴荣的具体人选取达成了一致。
当然,瓦桥关关内及周边方圆数十里总共有民也不过万余人,漫说是供应后周十万大军,就连阴历三月初二参加校阅的那一万余周军都供不起。所谓的犒劳三军不过是一种说辞、一种形式,真正能吃上、用上瓦桥百姓进献的酒肉、财物的兵将不过是少数,绝大多数兵将吃的将依然是周军大营送来的饭食——真要把瓦桥百姓献上的东西平均分配,恐怕参加校阅的兵将们一人连一口酒、一块肉都分不到。
不过,对于瓦桥本地乡绅耆老来说,兵将们能不能吃到、用到他们送来的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周天子能吃到、用到这些东西,能看到、说到自己这些人。因此,阴历三月初二中午时分,周军的校阅甫一结束,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的瓦桥关乡绅耆老便赶着大车、推着小车,带着一众乡民百姓约百余人迎了上来。早已得到柴荣吩咐的外围警卫部队按照姚内斌那里送来名单,将劳军的队伍分成了两部分。人数众多、身份较低的在现场军需官的引领下去各营象征『性』的分发劳军物资,而剩下的、身份较高的六个人以及为他们驾车、挑担的若干家仆下人则由姚内斌亲自带领,前往校阅台上觐见当今天子,并与天子一起用午膳。面对如此荣宠,那些获准一见天颜的乡绅自然是欣喜不已,其中一个读过书、做过小官的老员外甚至激动得当场哭了起来。老员外被同伴好一阵劝这才算止住,在自家仆人的搀扶之下来见柴荣。
虽说前来觐见的都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在自己地盘上说话算数的“地头蛇”,但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小地方的小人物,见到柴荣这尊真龙,说不紧张、不胆怯那是假的。六个人离着御座老远便已跪伏在地,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却不敢抬头,依然在那里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直到柴荣下旨令他们近前来说话,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在距离柴荣比较近的地方重新跪下行礼。
地方乡绅耆老的这种表现虽也在柴荣的预料之中,但他召见这些人一方面是要表现自己的亲民作风、笼络当地的人心,另一方面却也存了与这些人进行沟通交流,以便更多的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当地百姓士绅对大周朝廷此次北伐的看法、对大周朝廷的看法。而对方现在这种跟自己离着“八丈远”,只知道跪拜磕头的样子自然无法实现柴荣的目的。因此,在安抚了这六个人一番后,柴荣便让他们免礼平身,站着与自己说话。
面对大周天子如此的荣宠,这六个人先时还不敢相信是真的,对柴荣赐座也是一再的推辞,直到柴天子佯装恼怒,声言他们不站起来就是抗旨不遵后,才诚惶诚恐的从地了爬起来,躬身垂手的站在那里,听候柴荣的问询。而就在六名本地百姓士绅代表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他们带来的那些劳军物资也被大内侍卫们搬上了校阅台,并一一摆在了柴荣面前的御案之上。当然,所有的食物都已经由运送它们的那些家仆下人以及柴荣身边的宦官事先尝过,确保没有被下毒才被允许端上来的——尽管校阅台上的人可能连看都未必看一眼这些东西。
原本劳军主要是走一个形式,表现一下地方上的百姓士绅对朝廷大军的欢迎之情、臣服之心,再加上校阅台不过是临时堆起来的一个土台,只在中间御案所在的地方搭起了一个面积并不大的遮雨棚,四周并没有架设幄幔。此时这场春雨又有愈下愈大的趋势,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用餐场所。因此,士绅百姓送来的酒肉、饭食只不过是用来在御案上摆个样子,无论是柴荣还是一众文臣武将,都不会真的去吃。柴荣之所以将这几名百姓代表叫到跟前,主要还是为了了解一下当地的民情,展现一下自己的亲民作风。
不过,与以往地方士绅百姓劳军时大家注意力都放在人的身上而不是东西的身上不同,这次劳军的酒肉、饭食中有一样东西却引起了在座的、包括柴荣在内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其呈圆柱形,底粗贺而顶尖细,上面布满面了『色』泽金黄、晶莹剔透,犹如人的牙齿一般的小颗粒。由于刚从保温『性』能还不错的食盒中拿出,所以其表面还升腾着一屡屡的热气,并飘散着一股与其他酒肉、饭食不一样的香气。
虽说从这东西放在盘中、冒着热气、散着香味的情况来看,必定是一种食物。但上到天子柴荣,下到大内侍卫,却没有一个人能叫出这种食物的名字来。这样的情况令在场的大周君臣多少有些尴尬,校阅台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好在这种冷场持续的时间非常短,就在那盘吃食被放在御案上的同时,一名穿着打扮比较讲究的胖员外走上前,指着那种吃食异常恭敬的向柴荣介绍道:“陛下,这是小人的东家从海外带回来的一种粮食,名为玉米,味道甘甜可口,请陛下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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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驻跸瓦桥关(下)
“玉米?这个名字倒也贴切。”柴荣看了看放在盘中的这种新粮食轻轻的说了一句。不过,考虑到自己此前不要说没吃过,甚至连见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对这东西到底该吃哪里、怎么吃,那是一窍不通。若是吃错了,岂不是要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可是如果大家都不去吃,依然会丢大周朝廷的面子——堂堂大周朝廷,居然连一种民间的粮食都不知道怎么吃,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因此,柴荣一边佯装欣赏盘中玉米那晶莹剔透的样子,一边看似随意的环顾了一下左右的文臣武将,向众人暗示,希望能有一名臣子能勇敢的站出来,为他解决这个难题。
作为本地的地方长官,姚内斌自然是第一个被柴荣注视的。而姚内斌本人作为一名新近才归降大周的原辽国官员,从内心来说也是非常想为自己的新主子解决眼前这个难题。可惜的是,姚内斌虽然身为瓦桥关守将,但其日常所关心的更多的是关城的守御情况、治下是否安定、百姓是否安居乐业。这种农桑方面的事情通常都是由手下的官吏去做,他本人对这些那是一窍不通的,对这种叫做“玉米”的新农作物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因此,不管他多想在柴荣面前表现一下,其最终除了满脸歉然的回视柴荣一眼外,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姚内斌这个本地长官都不了解“玉米”这种东西,大周朝廷的其他文臣武将就更说不上个所以然来了。而作为除那名进献玉米的本地百姓之外,唯一知道“玉米”这种东西来龙去脉的徐绍安,此时却正在琢磨着这进献玉米之事到底是穿越团队那边有意安排的,还是这位代农业部管理本地田庄——抑或是流民安置地点——的管事自作主张的行为,并没有注意柴荣投送过来的询问的眼神。如此一来,校阅台上再次出现了比较尴尬的情景——面对本地乡望品尝玉米的邀请,大周朝廷上至皇帝,下至文臣武将,无一人回应。
这种场面自然是有损大周朝廷的威仪,身为臣子的肯定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因此,在极短暂的沉静之后,身为朝廷重臣的赵匡胤决定出面以“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解围。他非常自然的把话题一转,对那名胖管事说道:“这位管事,不知你家主人是谁,可在这校阅场之内?”——从对方方才表示玉米是其东家从海外带来这一点上,赵匡胤推断此人应是大户人家的管事,是以以管事相称。
那胖管事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向赵匡胤行礼道:“禀将军,小人的东家乃是‘清园’兄弟中的赵民安赵老爷。他老人家现在良乡县的‘凉园’居住,并未在此地。”[]新宋英烈85
胖管事那句“‘清园’兄弟中的赵民安”等几个字一出,在场除徐绍安以外的所有大周朝臣乃至天子柴荣的脸上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而柴荣在微微点了一下头后,转身问离他不远的徐绍安道:“徐爱卿,这位管事所言可属实,这所谓的‘玉米’真是汝等兄弟从海外带回来的吗?”
柴荣出言相问,无论徐绍安想没想明白那胖管事进献玉米的动机、无论徐绍安愿不愿意将穿越团队所掌控的土地和人力资源情况向柴荣说明,他都不得不出班应答,给对方一个可以接受的说辞。于是,徐绍安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启禀陛下,这位管事所言确是实情。赵民安赵兄弟确为吾等兄弟中专管田产、稼穑之人,吾等兄弟在这瓦桥关左近确实置有一份田产,而这‘玉米’也确实是赵民安赵兄弟从海外岛国历尽千辛万苦才带回中土来的。”
说着,徐绍安就势走上前,并在暗中瞪了那胖管事一眼后,来到放有各种吃食的御案旁边,拿起盘子中的玉米,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这才继续解释道:“此种粮食其实也并非海外岛国原产,而是数百年前,岛国上的百姓漂洋过海,在距离岛国八千多里远的另一座大岛之上发现并带回岛国种植的。因其味道甘甜,所以岛国之民有不少人都很喜欢食用。”
柴荣听完徐绍安的解说,先是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想不到天下竟然有如此广阔”,然后走上前,一边拿起一支玉米学着徐绍安的样子品尝,一边又问道:“不知这玉米在海外岛国价值几何,与麦、稻、粟等食粮相比,贵还是贱?”
徐绍安答道:“禀陛下,海外之民虽喜食玉米,但因长期以玉米为主食而不辅以其他食粮,容易得一种唤作‘糙皮病’的病症,非常难受。且玉米喜旱而不喜湿,而海外岛国与我中土一样北方多旱地而南方多水田。所以这玉米在海外岛国通常只在北方种植,其种植面积亦不如麦、稻、粟等食粮。不过,因其产量较其他几种食粮为大,故而其市价较之其他几种食粮虽略高一些,普通百姓却也消受得起。”
“噢!其产量比麦、稻、粟为大?”柴荣闻言来了精神道,“这玉米每亩可产多少石?”
“禀陛下,这玉米在海外岛国普通旱地每亩所产若磨成面粉,大约可出四至五石。若是精耕细作,产量还可提高两、三成。”徐绍安答道——作为前世北方农民出身的军人,徐绍安对玉米这种常见作物的许多特『性』还是非常了解的,而亩产四、五石(五、六百斤)的数据则是他根据麦、稻等农作物前世与这个时代产量的差异,按照前世玉米一千到两千斤的亩产推算出来的。
“一亩地可以打四、五石!”听到这一数字,不单是柴荣,在场的其他文臣武将也无不惊讶万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北方旱田的亩产一般在一石半到两石,南方水田因能做到一年两熟,其产量方能达到三至四石。这也就是说,如果在北方种植玉米,那么在一年只一熟的情况下,就可达到南方水田的粮食产量。而这还只是玉米最一般的产量,若能仔细耕作,每亩出产六石也不是不可能的。
惊讶之余,柴荣连忙又问道:“既然这玉米有如此高的出产,想必在爱卿及爱卿兄弟们的田庄之中一定是多有种植?”
柴荣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也很正常,因此徐绍安听了并没有多想,下意识的便将日常通过电报得到的一些团队农业部的信息拿来用,回答道:“禀陛下,玉米虽然出产较多,但正如臣之前所讲,以其为主食容易得‘糙皮病’,所以吾等兄弟名下近百万亩田产中,用来住玉米的尚不到十分之一。”
尽管徐绍安回答得很随意,但听在柴荣耳朵里却令其不由得心中一动。一方面,柴荣惊讶于“清园”兄弟的能力与实力。其在短短几年之间便从一无所有,变成现在坐拥百万亩田产,以及大量的商铺、酒楼,“清园”兄弟的能力与实力着实不容小觑。
另一方面,虽说这百万亩田产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种玉米,但即使是按每亩出产五百斤来算,一年也有近五千万斤的产出。可是,与供应充足的麦、粟等常见粮食相比,在“清园”兄弟名下几乎遍布幽云十六州各地的粮米店中,却从未见到过有玉米出售。就算“清园”兄弟都喜欢吃这种东西,其府中的家丁仆役甚至是其手下的那四五千私兵也都以玉米为主食,一年所能消耗的玉米也依然与五千万斤的产出相去甚远。
出现这种情形通常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徐绍安夸大了玉米的产量,令计算出现了误差。然而作为一名朝廷重臣,天子身边的红人,徐绍安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做这种欺君罔上,对其自身又没什么好处的事情。另一种则是“清园”兄弟手下的私兵远超张永德手下探子打探到的四五千人之数。其种植玉米主要是为了养兵,而不是像种植麦、粟那样为了用于出售赚钱——玉米的高产出可以使其在不影响粮米店生意、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情况下养兵。至于他们为何要养这许多私兵,为何要隐瞒自己豢养如此众多私兵的实情,那可就要仔细思之了。
想到这里,柴荣因为校阅三军而带来的好心情几乎是被一扫而空,金黄晶莹的玉米在口中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甘甜的味道。而且,随着柴荣从满心欢喜变成了疑虑重重,原本并不让人讨厌的淅漓细雨此时也渐渐变成了令人反感的倾盆大雨。在雨势加大的同时,风力也渐渐变强。阵阵冷风吹得柴荣很不舒服,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寒意,使得他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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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夫问妻答
主角没有了再继续看下去、说下去的兴致,校阅三军、接见乡绅耆老的活动也就随之草草收场。尽管活动结束得有些突然,但大家眼见柴荣脸『色』不太好看,都以为是皇上在这里吹了半天的冷风、淋了半天的冷雨,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要回御帐中休息。所以大家也就没说什么,向柴荣行完礼后,便纷纷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为接下来的北伐做准备——那六名乡绅耆老的代表和他们的仆从自然也被姚内斌打发了回去。
柴荣脸『色』阴沉的回到自己的御帐之中,在宦官的服侍下换了衣服后,便坐在御案后面出神,显得有些精神不佳。见自己的夫君自打离开校阅台便一言不发,脸『色』又很不好看,林小雨还以为对方是冒雨校阅兵将着了凉。再联想到张维信曾经对她说过,前世的历史上,柴荣就是在驻跸瓦桥关、校阅三军、察看关口附近地形时淋了雨,随后便身体有恙,并由此一病不起,不到一个月时间便与世长辞。如今虽然周军北伐比前世史书上所记载的幽云之战早了两个月,但同样是在瓦桥关、同样是校阅三军、同样是淋雨受风寒,如此多的相同条件,再加上柴荣脸『色』很差,不由得林小雨不担心。
因此,已经回复到女子装扮的林小雨一面命人速去请随军的御医,一面走上前去,准备为柴荣号脉、诊病。然而,出乎林小雨意料的是,以往一向很配合她诊脉的柴荣这会儿却一反常态,不等她将手指搭在脉上,便将自己的手臂移开,而后肃声问道:“爱妃既已与朕结为夫妻,就该对朕坦诚相待,如今却为何要欺瞒于朕?”
柴荣这句没头没尾的质问将林小雨问得很是不明所以,她连忙说道:“官家此话从何说起?臣妾何曾欺瞒过陛下,臣妾又何敢欺瞒于陛下?”
柴荣闻言更加不快,质问道:“朕来问你,你可知道你的那班兄弟从海外带回来了一种叫玉米的粮食种子?”[]新宋英烈86
“玉米?这个臣妾到是确曾听几位哥哥说起过。”林小雨一时也搞不明白柴荣这么问的原因,只得顺着柴荣的话头说,以免进一步【创建和谐家园】到这位以脾气暴燥著称的天子——林小雨虽扮做侍卫拱卫在校阅台边上,但毕竟离着校阅台当中的遮雨棚还有一段距离,并没有听清校阅台上众人有关玉米的谈论内容。
见林小雨并没有否认自己知道玉米的存在,柴荣多少有些觉得意外,不过他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问道:“那朕再来问你,你可知道这玉米一亩地可以出产多少粮食?”
虽然被柴荣的问题问得越来越糊涂,但林小雨还是据实答道:“禀官家,臣妾于稼穑一道可说是一窍不通,对这玉米一亩地的产出并不十分了解。不过,臣妾曾听众兄弟中专管农桑田产的赵民安赵兄说过,这东西只要勤浇水、勤施肥,一亩地出产个五、六百斤玉米面应该不成问题。”
“那你可知道你的那些兄弟们在幽云十六州之地置田产百万余亩,其中有近十万亩被用来耕种玉米,一年产出至少有五千万斤,却没有哪怕一斤一两出现在市面之上?”柴荣依然在继续追问道。
话说到这里,林小雨渐渐有些意识到柴荣这次突然对自己发难的原因了——对方知晓了玉米这种高产农作物的存在,来向自己兴师问罪。尽管她还不搞不清楚柴荣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也弄不明白柴荣为何不去找徐绍安问话,而是将怒气撒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玉米的出现以及穿越团队的大面积种植引起了对方的不满,或者说是引起了对方的猜忌。自己对相关问题的回答可能会影响到柴荣对穿越团队、对徐绍安,乃至对自己的判断与定『性』。因此,她决定照实回答,向柴荣解释道:“方才臣妾也曾讲过,有关农桑田产的事情均由赵民安赵兄全权负责,臣妾并无过多了解。不过,臣妾这几年虽然一直在京城居住,但与良乡那边的众兄弟一直有书信往来,因此,对兄弟们在幽云之地是否置办有百万田产、并在其中十万亩的土地上种植了玉米,而所产出的数千万斤玉米没有一粒出现在市面上的事情,臣妾到也有所耳闻。
据书信中透『露』出来的消息,臣妾的兄弟们之所以大肆种植玉米而又不让玉米流通于世,一来是因为中土百姓对玉米闻所未闻、见近未见,即便臣妾兄弟名下的粮米店出售此物,其售出的数量以及挣到的钱财也肯定极其有限。与其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卖玉米,不如物尽其用的由自己来处置;二来,臣妾的兄弟们在自家土地上种植玉米虽有近十万亩,每年的产出超过五千万斤,但年终岁末,真正能剩下的玉米很有限,并不值得一卖。”
听林小雨说“清园”兄弟每年能剩下的玉米数量非常有限,柴荣一下来了精神,他连忙不动声『色』的追问道:“你的那班兄弟不过数十人,加上家丁仆役也不过数百人,又怎能吃掉那许多玉米?一年下来,连五千余万斤玉米都所剩无已。”
“禀官家,玉米吃起来虽然香甜可口,但臣妾的兄弟们也只是偶尔尝一尝鲜,并未将其当成平日里的主食。不单是他们,就连他们的那些家丁下人们也是如此。那五千万斤玉米除去臣妾的兄弟们事先留存、用来来年播种的几十万斤种子外,其最主要的用途有二。
其一是留做佃户口粮或者发与为臣妾的兄弟们做事的长工、伙计、工匠等百姓,充抵他们的一部分工钱;其二是用来喂养牲口,具体的说就是被当做饲料,用来喂马、牛、羊、猪、鸡、鸭,等等家畜、家禽,以便能够为自己提供代步的脚力、耕种的畜力、日常食用的肉蛋等。
想臣妾的兄弟们手下光是佃户就不下十余万,再加上数以千计的长工、伙计、工匠,人数可谓众多,而百万亩田产所需要的的家畜更是不计其数。五千万斤玉米乍听起来似乎数量巨大,但经这些人、畜一分,落到每个人或者每头牲畜身上的其实并不多,为此臣妾的兄弟们每年都要花费大量钱财和其他粮食来填补其中的缺口。”林小雨根据穿越团队对玉米的真实用途,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实际上,五千万斤玉米除去喂养牲畜、家禽外,大部分都充做了军粮,发放给佃户、伙计、工人的数量非常有限,并严令其不得拿到市面上销售,否则将会受到严厉处罚——这也是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玉米的原因之一。但林小雨在向柴荣解释的时候,成功的转换了概念,将每年最多能得到一二十斤玉米面尝鲜的佃户、伙计、工人,说成了消耗玉米的主要对象之一,使得聪明如柴荣这样的人物,也没能听出她话里的不实之处。
经过林小雨的这一番解释,柴荣心中原本对“清园”兄弟隐瞒玉米这一粮食新品种存在行为的不满虽然已经去了大半,但其对玉米这种高产农作物的兴趣非但没有减弱分毫,反而越来越强烈。只是强取豪夺不是柴荣的风格,也不是明君所为。对于柴荣来说,做事情既要达到目的,又要无损于自己以及朝廷的声望。因此,他在将手臂重新放回御案之上,任由林小雨为自己诊脉的同时,也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行事,才能让“清园”兄弟心甘情愿的将玉米种子及种植方法贡献给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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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兵发固安
就在柴荣与林小雨就有关玉米的问题我问你答之时,回到自己营帐的徐绍安也没有闲着。他命与其一起出征的“开封留守处”电报室的电报员立即架起电台,将今天校阅场上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向委员会做了汇报,并着重提及了穿越团队在本地的田庄管事向柴荣进献玉米的情况,希望了解这一举动到底是委员会的授意,还是那位管事的个人行为。
徐绍安这封在非预定联络时间发出的电报自然是引起了委员会的重视,而且由于委员会并未向农业部以及其他部门下达过向柴荣进献玉米的命令,因此王崤峻等人先是向赵民安了解了瓦桥关周边穿越团队名下田庄的相关情况,随后便命情报部(“暗羽”)立即派出得力探员前往位于瓦桥关周边的自家田庄,对这件事进行调查。同时,委员会还回电徐绍安,要求其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务必要更加小心谨慎。既要防备柴荣以此事为由对其进行打压,也要防备像张永德这样与穿越团队有嫌隙的大臣借机发难对付他。
此外,有鉴于自北伐以来后周军的进军路线、所取得的战果,以及柴荣瓦桥关校阅三军等情况与前世史书上的记载非常接近,而且柴荣在校阅结束后的脸『色』、神态、动作等方面又显示出其似乎身体状况欠佳,因此委员会还要求徐绍安加强和林小雨的沟通与交流,密切注意柴荣的身体状况,以便在发生突【创建和谐家园】况时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消息,并向委员会报告,从而使委员会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应对。
接到委员会的回电,徐绍安这边迅速的展开了行动。他一方面让程飞和那一个排的亲卫加强戒备,以防形势有变。另一方面与在御帐伺候的马平安马公公取得了联络,要求其务必要时刻保持与林小雨之间的联系,及时将有用的消息传递出来。
作为“暗羽”在后周皇宫之中最为得力的“铁杆”线人,马平安马公公的办事效率还是非常高的。从徐绍安派人给他传话,到马平安将相关消息送出御帐,前后不过是一个来时辰的时间。[]新宋英烈87
马平安在送来的消息中表示,柴天子在回到御帐后与林贤妃进行了一次谈话。尽管二人的对话是在摒退了左右人等后私下进行的,但根据对话结束后柴天子及林贤妃脸上的表情、二人之间的动作等方面情形来看,谈话的结果对林贤妃来说应该是有利的——至少能够肯定不是不利于林贤妃的。
至于柴天子的身体,马平安则表示,尽管柴天子提前结束校阅主要是出于心绪不佳的原因,而且在校阅之前林贤妃专门为其增加了衣物,但以柴天子原本就不太好的身体状况,在冷风冷雨中待上近两个时辰依然有些承受不住,所以校阅回来后就出现了些许外感风寒的症状。好在生病之前有林贤妃的细心照顾,生病之后有林贤妃及随驾御医的多方诊治。因此,柴天子这一次生病虽然令其不得不休息几日,没法立即挥师北进,却也并没有发展到十分危急的程度。按徐绍安的理解就是,这位柴天子虽然病了,但并不是什么大病,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严重到类似前世那种必须尽速撤军、以保社稷安稳的境地。
这样的一个结果自然是徐绍安所期望的,他在将相关消息电告委员会后也松了一口气,并一面密切注意着御帐之中的情况,一面等待着委员会就穿越团队瓦桥关田庄进献玉米的调查结果。
说起来,情报部(“暗羽”)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阴历三月初二下午得到的命令,到三月初六天黑前,前往瓦桥关进行调查的探员便返回了“凉园”,并为情报部(“暗羽”)及委员会带来了调查结果——
瓦桥关关南“107”田庄(向柴荣进献玉米的那位穿田庄管事所在的田庄,其编号“107”说明这里是穿越团队第一百零七座田庄)总管事董某在得知自己有机会觐见大周天子后,便开始盘算着该如何表现,才能够给周天子留下深刻印象、得到周天子的赏识,从而为自己创造一个一步登天、平步青云的机会。这家伙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冒一把险,将穿越团队严令禁止向外人透『露』任何消息的玉米带到劳军现场,找机会亲自将其进献给柴荣,并向对方讲说此种粮食作物的种种好处。意图以这种中土从未见过且又高产的粮食作物来博得柴天子的奖赏,为自己谋一份好前程。
而且事实证明,尽管向柴荣介绍玉米的机会被徐绍安抢走,但进献玉米的董某依然引起了柴荣的注意。就在柴荣校阅三军后的第三天,便有陌生人出现在董某住处附近,向其周边的邻居打听董某的情况,并试图与董某接近。好在董某所负责的田庄乃是穿越团队农业部下属的一处流民安置地点,安置地点的“联防队”对田庄内部及周围地区的戒备相对森严,对进出田庄的陌生人盘查的也比较严格,再加上此时情报部(“暗羽”)的探员也已经抵达了这座田庄,因此陌生外来人无论是打探董某的消息,还是试图与董某进行接触,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无功而返。现董某已经被情报部(“暗羽”)探员带回“凉园”,听候委员会的发落。
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穿越团队从来没有手软过。在对董某进行了二次审讯,确认情报部(“暗羽”)探员提交的调查报告全部属实后,委员会下令将这位一心想要攀高枝,妄想着能依靠所谓的“进献之功”给自己带来亨通官运的“倒霉”管事投入苦役营服苦役,并终身不得释放。同时,委员会还下令所有雇用有本地人的民事部门,在情报部(“暗羽”)的配合下,加强对本地雇员的审核管理、思想教育,以及必要的监察,尽力杜绝类似事件的发生。
就在穿越团队各部门大力整顿本地雇员组织『性』、纪律『性』的同时,静养了数日的柴荣身体也已基本恢复,借着天气逐渐转睛的好兆头,于驻跸瓦桥关的第十天——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三月初九——在御帐之中召开了御前军事会议,与一众文臣武将商讨北伐大军的下一步行动。
对于自信满满,一心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借此次北伐一举解决困扰中原王朝多年的幽云十六州问题的柴荣来说,其召开这次御前军事会议的目的原本是想与文臣武将们商讨下一步北伐大军继续北上进攻幽州城的路线与战略战术。可令柴荣没有想到的是,与会的文臣武将们几乎一致反对大军继续北上,而是建议此次北伐到此为止,接下来朝廷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巩固新复土地、防备契丹人反扑方面上来。更令柴荣没有想到的是,众大臣之中,唯一一个支持自己进行北伐的,却偏偏是跟随自己时间最短,几天之前“进献玉米”事件之中曾经被自己猜忌过的徐绍安。
当众大臣提出朝廷大军出征月余,一路马不停蹄的横扫关南三州十七县之地,将士们已然感到疲惫,恐再难保持刚出征时的高昂斗志。值此师老兵疲之际,若再强行进攻城池坚固、守军众多的幽州,只怕一时之间难以成功。而探马近几日打探到的消息显示,契丹的那位“睡王”酋首耶律述律(耶律璟)在接连收到伪南京留守萧思温的求援书信后,也自临潢府亲率十万大军南下,近日已抵达北安州(承德)。北安州距幽州城不过四百里,契丹骑兵若全速前进,不出四五日便可进至幽州城下。届时,攻城未果且人数居于劣势的周军便会处于腹背受敌的不利境地。而且,现今北方雨季将至,道路难行,粮草军械亦有难以为继之虞,等等一系列不利于周军继续北上的理由时,徐绍安一一给予了反驳。
徐绍安表示,朝廷大军自正月底二月初一路北上,可谓是所向披靡,沿途各州县、关隘均望风而降,北伐大军的军心士气正是可用之时。如今瓦桥关距幽州城不过二百余里,中间亦不过只有固安、涿州、良乡等几座州县,此时正应借横扫关南三州十七县之余威,继续扫师北上,趁契丹援军尚未到达的有利时机,一举砥定山前八州。而后再以此为基础,越过燕山、长城,将契丹军援军驱逐出山后八州,将中原王朝的北部屏障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此才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征伐天下、一统江山。而且,尽管这几日天气一直不好,阴雨不断,但此时不过是仲春时节,只要周军万众一心、奋勇拼杀,完全有把握在幽云十六州雨季真正到来之前拿下山前八州。到时候,只需疏浚运河、整修道路,便可将粮草军需源源不断的运到幽州来,而不必担心会有缺衣少粮的情况发生。更何况,就算粮草军需输送不便,以山前八州之民力,也完全能够满足北伐大军守关卫边之用。
徐绍安在说这番话时充满了信心,不但令柴荣感到欣慰不已,而且就连一部分之前反对继续北上的大臣也与其产生了共鸣。在他们眼中,徐绍安之所以会有如此信心,一方面固然是缘于周军此前势如破竹的进攻,另一方面也是对徐绍安所率“神机军”实力的信任。在他们看来,既然徐绍安当年在南征淮南之时,可以指挥刚刚组建不久的“神机营”一举攻克坚城寿州,那么数年之后的今天,其麾下无论数量还是质量均远胜当年“神机营”的“神机军”也一定能够将幽州城踩在脚下。
于是,在柴荣的坚持之下,在对徐绍安所率“神机军”的信任之下,这场御前军事会议以柴荣意志的胜利而告终。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三月十一,后周北伐大军离开瓦桥关,开向其下一个目标——固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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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固安城内(上)
在后周北伐大军进兵固安的同一天,后周定州节度使孙行友亦率本部人马北进,配合后周军主力行动,直『插』固安西侧,意图占据易州,以防来自蔚州的契丹兵马抄击后周军主力的侧背方向。
孙行友率军兵临易州城下,作为山前八州中唯一一个将前来求见、试图说服他的钟有朋赶出府门外,并声言“生是辽国人、死是辽国鬼”的易州刺史李在钦,此时虽然心中难免胆怯畏惧,但在下属及守城军兵面前还是装出了一副大义凛然、誓与易州城共存亡的样子。他一面亲自督促手下官吏、军兵加强城防,以备周军来攻,一面派人急赴幽州城,向南京留守萧思温求援。
然而,许多时候并不是光有豪言壮语就行的,更何况李在钦说这些豪言壮语的时候心里还是非常发虚的。面对来势汹汹的定州兵,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李在钦这样表现的大义凛然,愿意为那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由异族建立的辽国朝廷卖命的——哪怕只是装作大义凛然状也不愿意。因此,当孙行友指挥手下兵士开始攻城后,除了李在钦和他的数百亲兵家将外,其他易州兵将均是以一种出工不出力的状态在守卫易州城,即便在李在钦斩杀了几名作战不力的士兵和低级军官后也是如此。
守城兵将如此敷衍,易州城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定州军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便攻上了易州城南面的城墙,并迅速向两侧发展,午后时分整座易州城便已经处于定州军的掌握之中。而那位一直口口声声表示要与易州城共存亡的李在钦,在定州军攻上南城墙后就撕掉了之前那种悍不畏死、大义凛然的伪装,先是变得惊慌失措、进退失据,继而便将自己以往的那些豪言壮语抛到了九霄云外,带着残存的百余亲兵往北门奔去,试图趁着定州军刚刚入城,还没有占据全城的机会逃出易州城。只是,李在钦的如意算盘打得虽好,却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早就对他外强内干、『色』厉内荏的本『性』了解得非常透彻的孙行友甫一开始攻城,便派出了自己的得力部下率一支队伍在李在钦逃往幽州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将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李在钦及其一【创建和谐家园】党全部生擒活捉,送到了孙行友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