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新宋英烈-第142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其实,就算负责指挥填壕兵的军官不向上报告,站在临时建起的望楼之上的柴荣及其麾下数员武将也将前面发生的一切看在了眼里。经历过两轮火器轰击后,城墙上还能有汉军兵士向城下的周军开弓放箭,这样的情形明显出乎柴荣及众将领的意料之外。要知道,举凡有“神机军”参与的战事、特别是攻城战,哪怕是当初与“神机军”对抗最激烈、防御最顽强的固安守军,其也只有当城下躲避炮火轰击的主力重新上城后,才会对进攻的周军实施阻击或者反击,从未有过坚守城头、充当观察监视之职的兵士在主力未上城之前便主动进攻周军的——特别是当周军步兵还没有开始大规模攻城的时候更是如此。

      不过,想不到归想不到,现在的局势要求柴荣必须立即作出决定,是继续填壕还是就此撤兵。对于这个问题,柴荣的决定是迅速的、坚决的——无论此次进攻是虚还是实,外壕都必须填平;无论城头上『射』箭的汉军数量多少,都必须予以消灭,不然意志如此顽强、生命力如此坚韧的汉军兵将,必定会对周军士气造成严重影响。因此,汉军弩手开始反击之后时间不长,沉寂不多时的“神机军”各种火炮、弩炮和抛石机等远程火器便再次发威,将一波又一波的炮弹、攻城火『药』筒,以及攻击城头有生力量最有效的火『药』包不要钱似的送上了太原城西侧城墙,而汉军弩手所在的位置自然是其中被重点照顾的对象。

      望着太原城头渐渐被滚滚浓烟所覆盖,一阵阵有如雷鸣般的巨响此起彼伏的从那里传来,柴荣以及后周朝廷的文臣武将都松了一口气,觉得经过这一次的火器轰击,太原城西侧城墙上绝不会再有活物,不然可就真是见了鬼了。

      事实证明,后周君臣这一次是真的“见了鬼了”。任凭“神机军”如何猛烈的轰击,那一波波的箭矢依然有条不紊的从城头之上『射』下,将正在以最快速度填塞外壕的周军填壕兵『射』倒。短短一盏茶不到的工夫,已经有一百多名填壕兵中箭,而且其中一多半还是当场毙命。

      如果说,汉军弩手最初的反击还被后周君臣当成是个别运气特别好的漏网之鱼在干扰周军的佯攻的话,那么随着“神机军”这一轮火器轰击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后周君臣心中的惊疑也是越来越重。在“神机军”炮火的猛烈轰击之下,城上的汉军依然能如此从容、如此沉稳的发『射』箭矢,已经根本不能用运气好、悍不畏死等词语来形容,因为这样的异常表现已经近乎于“妖”了。如果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只怕周军兵士们就该把敌军的这种表现跟鬼神附身、神灵庇佑联系到一起了——其实,何止是普通兵士,就连柴荣身边的一些文臣武将此时心中也不免有类似的想法,甚至连柴荣都感到相当震惊。

      不过,震惊归震惊,柴荣毕竟是一国之君,自认是受命于天、受上苍庇护的真龙天子,却也是不惧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鬼神相助。在短时间的错愕之后,便立即下令变佯攻为实攻。他一方面催促填壕兵尽快填平外壕和护城河,另一方面命后面的主力攻城步兵与前面的突击步兵合兵一处,紧随填壕兵前进,向太原城发起强攻。此外,还调派了两千五百名燧发枪兵前出到太原城下,为填壕兵和攻城步兵提供火力支援、压制城墙上的汉军【创建和谐家园】手。

      城下后周军的种种反应自然是被城上的张铮一一看在眼里,他一面指挥硬弩手持续『射』击,给后周军的填壕兵制造混『乱』,一面紧盯着正步步向城墙进『逼』过来的后周军步兵,并在心里默数着后周“神机军”发『射』过来的各种爆炸物的频率与数量,直到后周军攻城步兵推进到距离只有太原城墙百余步、“神机军”害怕误伤友军渐渐停止火器『射』击后,才向身边的孙指挥点了点头。

      那孙指挥得到张铮的示意,立即拿着一面红旗奔出观察哨,来到城墙内侧马道之上,向着城下使劲的摇动了起来。随着孙指挥手中的红旗摇动,其他几座观察哨中的汉军警戒兵士也开始向城下摇旗示意,早己等待多时的汉军守城主力万余名兵士立即蜂拥而上,以最快的速度进入自己的作战位置,准备阻止后周军的攻城步兵,一场惨烈而声势浩大的城池攻防战就此开始。

      第三十三章 战太原(六)

      这一场传统攻城战进行得相当惨烈,城下的后周军在燧发枪兵和【创建和谐家园】手的支援下,利用云梯、楼车等等攻城器械,前仆后继的向城头攻击而上。城上的北汉守军则是箭如雨下,利用灰瓶炮矢、滚木檑石、金汁沸汤等等手段进行反击,全力向城下倾泻。

      这样的传统城池攻防战,无论是张铮、翁钟等“飞龙军”中低级军官,还是辛飞宇这个高级指挥官,都不是很熟悉,基本上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战斗的胜负成败,完全要看杨业这个以善守著称的将领如何发挥自己的特长,将这太原保卫战的第一仗给打好。

      事实证明,杨业善守确实不是浪得虚名,在他的指挥下、在北汉守军全力阻击下,攻城的后周军没有能够讨到一点便宜。虽然少数悍不畏死的勇猛士兵也曾登上了城头,但不过是片刻工夫便被北汉守军的后备梯队给赶了下去。

      这一次城池攻防战前后进行了近两个时辰,从巳时初一直打到了午时末,后周军依然没能在城头达成有效突破。眼见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这一批攻城的兵士从清晨卯时一直战斗到现在,已然坚持了近四个时辰,不但锐气已失,而且一个个的肚子也早就开始咕咕叫,再继续进攻下去除了增加无意义的伤亡,再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柴荣这才心有不甘的下令鸣金收兵,让将士们回营休整、养精蓄锐,待明日再战。

      望着攻了大半天城,终于缓缓退去的后周军,辛飞宇轻轻吁了一气。尽管辛飞宇在前一年参加了幽云之战,但当时他的主要任务是率领伪装成“乡丁”的“飞龙军”和“保安军”进入幽州城,伺机夺取幽州城西面的一座城门,将城外埋伏的突击队放进城来,两下里合兵一处,与城南的友军配合,一举拿下南城墙,进而占领整个幽州城。就其实质来说,辛飞宇在幽州城参与指挥的是一场偷袭战、进攻战,而且是一场自己在装备、士气、情报等等方面都占绝对优势的战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攻克幽州城战斗的结局在辛飞宇率部夺取显西门、曾志林所率主力以炮火炸塌幽州城南城墙时就已经注定了。无论是辛飞宇还是曾志林都不需要再做过多的干预与指挥,只管坐等那个必然的结果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可以了。[]新宋英烈33

      况且,作为一路人马的总指挥,辛飞宇除了在解决那几十名契丹人派来的所谓“联络官”时亲自参与了那次近似于屠杀的小规模战斗外,基本上都是在指挥麾下兵士依计行事,并未像被他接应进幽州城的黄海那样,亲自率“狼牙营”冲到前面去直接参与一线战斗。因此,刚刚结束的这场这个时代传统城池攻防战的惨烈,还是给第一次近距离经历那种以命相搏、野蛮血腥战斗的辛飞宇留下了深刻印象,令他的心情一时难以平静下来——哪怕他是在坚固的观察所中通过观察口看到此战的全过程,并不曾亲身参与到这场惨烈的战斗之中去。

      从这一点来说,辛飞宇其实并不是此次“北平军军事顾问团”团长的最佳人选。但由于当初曾经指挥居庸关防御战、有一定城池攻防战经验的徐绍安如今已经是北平军节度副使,且他又为后周军绝大多数文臣武将所熟知,并不适合来太原。而山海关防御战的指挥者、在穿越众兄弟中最有城池攻防战经验的钱远山、王峰二人又处于防备契丹人的第一线,一时也没法离开自己的驻地。至于其他诸如曾志林、黄海、唐『潮』、杨新、穆特尔等较之辛飞宇实战经验更多的兄弟,要么因为需要坐镇一方、要么正在为事态紧急时直接出兵北汉做准备,也同样无法在这个时候南下太原。因此,这“北平军军事顾问团”团长的职务最终便落在了驻守目前并不十分紧要的居庸关、同时又没有参与到军事干预准备工作中的辛飞宇头上。

      与辛飞宇相比,为将多年、长期戍守边关的杨业对这种厮杀的场面就见得多了,根本没有当回事。他见后周军确实是停战后退,而不是故布疑阵,想趁自己这边思想松懈杀个回马枪,且其“神机军”架设的各种火器也已经被重新装车,陆续往后周军大营而去,这才吩咐为了防备后周军步卒停止攻城后,其“神机军”再对城头重新进行轰击而撤到城下的汉军主力派一部分兵士返回到城头之上,一面打扫战场、搬运死者尸体、救治受伤战友,一面开始修补城头被周军火器炸坏的垛口、路面等地方,并召集城中青壮携土袋上城,以最快的速度填补土垒上因为后周军火器攻击而出现的缺漏之处,保证这道关系着太原城安危的保护伞能够继续发挥其应有的作用。除此之外,杨业还根据后周军经前攻城时多次利用土垒攀爬而上,令己方守城兵士有防不胜防之感的情况,命令那些青壮在修补土垒的时候,尽可能多的在那层层叠叠的土袋之中藏入铁刺、铁蒺藜、短刃、竹签等锐器,以此来刺伤或割伤敌军,阻碍敌军利用土袋攀爬上城。而且,杨业在下这道命令的时候还特别强调,所有藏入土袋中的锐器都要在“金汁”中泡一泡,利用这些污物来增加这些锐器的杀伤效力——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一旦伤口感染,能够存活下来的机率那是相当低的。

      看着杨业在那里有条不紊、胸有成竹的指挥着麾下将士做着善后工作,辛飞宇是自叹弗如,觉得自己这个“北平军军事顾问团”团长当得似乎很不称职。在他看来,自己忝为太原防御都部署,除了给北汉朝廷出了一个以土垒护城的主意外,却再无一条对守住太原城有利的建议,实在是当不上“顾问”二字。

      不过,与辛飞宇的评价正好相反,杨业对辛飞宇为守住太原城而做的工作大加赞赏,认为今日能将周军进攻击退、令太原城屹立不倒,辛飞宇及其带来的那些助手乃是首功、是前提条件。若不是有辛飞宇所提议的筑土垒的方法,以及其带来的那些助手在守城过程中提出的一系列很有建树的意见,任凭太原城再坚固,也早在周国“神机军”的猛烈轰击下土崩瓦解;任凭汉军兵士再能战、再敢战、再死战不退,缺少了坚固城墙的保护,以及成功识破了周军的引诱之计,人数上居于绝对劣势的汉军也不可能将周军拒之城外,搞不好今天的太阳还没有下山,太原城就已然陷于周国之手——毕竟根据以往周军攻城、特别是此次伐汉攻占数城的事实经验来看,还没有哪一座城池能够抵挡住“神机军”的轰击,少则半日、多则一日,己方的城池必破。

      杨业的称赞和推崇倍至令辛飞宇很是不好意思,一再表示自己及手下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来太原之前北平军众兄弟共同商议出来的办法,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执行者。况且,汉军能有今日之胜,除了自己和手下的那些建议与安排外,更重要的还是靠杨业指挥得法、靠将士们用命、靠大汉皇帝陛下洪福齐天,绝不敢将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当然,辛、杨二人之间客套归客套,却谁也不会真的以为取得第一仗的胜利便可高枕无忧了。二人都很清楚,今日之战不过是太原保卫战打响的号角,惨烈的战斗不过是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因此,辛、杨二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不再在谁是功劳第一的问题上纠缠,而是回到杨业的府中,将各自麾下得力的将领、助手都召集到一起,仔细研究今日这一仗的过程,寻找其中的利弊得失,为后面即将到来的、更加激烈的战斗做准备。

      就在辛、杨二人及其手下将领、助手们正在商议军机之时,黄门内侍却传来了宫中的旨意,说是官家喜闻周军首日的进攻被击退,宣辛、刘(杨)二人进宫,要当面奖赏二人。既是刘钧召见,辛、杨二人也就顾不上再与众将军议,连忙随着传旨的内侍进了皇宫。

      今日一战后周军铩羽而归、损失上千人,后汉皇帝刘钧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一些。尽管今日之战不过是太原保卫战的开始,但熟谙御下之术的刘钧在得到消息后还是立即派人将辛飞宇和自己的养子刘继业(杨业)召入了宫中,一方面对二人今日的表现大加褒奖,另一方面则是赏赐了二人及麾下众将士大笔的财物,勉励二人再接再厉,以取得太原保卫战的最终胜利。并一再向辛飞宇表示,若能击败周军,他刘钧及大汉朝廷对北平军的给予大汉的帮助绝对没齿难忘,一定会重重酬谢北平军诸君。

      对此,辛飞宇一边连连逊谢,一边强调北平军协助汉国抵御周军的进攻,完全是出于道义以及战略上的考虑,既是为汉国也是为自身。此番若是能击退周军,使其吞并汉国、围堵北平军的阴谋落空,便是对北平军最大的回报,岂敢再接受大汉皇帝与朝廷的重礼。此外,为了给刘钧吃一颗定心丸,坚定其与周军战斗到底并最终战胜周军的意志,辛飞宇和杨业还对获得太原保卫战的胜利表现出了绝对的信心,以此来为刘钧打气。

      尽管在皇宫之中,辛飞宇、杨业两个人表现的兴高采烈,对击退后周军的进攻自信满满。但出得皇宫之后,二人脸上的轻松与满不在乎的神『色』便慢慢逝去,重新回复到了进宫之前那种严肃的表情。因为他们两个人都知道,今日一战不过是个前奏,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第三十五章 战太原(八)

      赵匡胤此言一出,帐中群臣登时议论纷纷。尽管赵匡胤并没有明说,但其最后那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大家却都听得出来——有熟悉火器的人暗中帮助伪汉守军守太原城。这样的判断可是太过耸人听闻了。虽说不能完全排除有个别利欲熏心、贪图钱财的兵将暗中向伪汉朝廷泄『露』一些伐汉大军的内部机密,但一来火器的『性』能与弱点等等情况绝非一般兵士乃至将领可以了解到的,而能够掌握这些机密信息的高级将领与文臣又岂是些许钱银就能收买得了的。况且,如今大势已定,没有那个朝中【创建和谐家园】会认为投靠伪汉朝廷会对自己有好处,绝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创建和谐家园】厚禄去向伪汉朝廷输诚。赵匡胤说有人暗中帮助伪汉朝廷,在场的文臣武将们都是很难相信。二来,若论朝廷中对火器最为了解的,自然是非“神机军”都指挥使及其手一众将校莫属。而现任的“神机军”都指挥使正是赵匡胤的结义兄弟刘光义,以赵匡胤的为人与『性』格,除非有确凿的证据,不然不可能把这事拿到御前来说——难不成赵副点检今日打算来一个“大义灭亲”?

      就在御帐之内的文臣武将们在那里窃窃私语,其中还有不少人时不时的偷眼观看暗中通敌的“嫌疑人”刘光义时,“神机军”都指挥使刘光义却再也沉不住气了。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但眼下“神机军”人马过万,谁也不敢保证其中没有一两个要钱不要命,为伪汉朝廷提供消息来换取银钱的。如今太原城久攻不下,周军损失惨重,若是“神机军”中之人通敌的罪名做实了,哪怕不是他刘光义所为,只怕自己也少不得要落一个丢官去职的下场。再加上,义兄赵匡胤此前一点消息也没向他透『露』,这会儿突然提出“通敌”之事,实在是让刘光义有些心里没底,生怕这个向来以国事为重的义兄真给他来一个“大义灭亲”。aoye

      当然,心里没底归没底,嘴上却不能示弱。因此,不等柴荣以及帐中其他大臣有何表示,刘光义已然出班跪倒当地,指天划地的发誓道:“陛下明鉴,‘神机军’上下皆是我大周忠勇之士,对陛下、对朝廷俱都忠心耿耿。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神机军’中绝不会有与伪汉朝廷暗通款曲、通敌叛国之辈。”

      初听赵匡胤言称有人暗中通敌,柴荣的第一个反应也是将最大嫌疑放在了“神机军”身上——毕竟“神机军”的兵将是最有条件做这些事的人。可略微冷静一下,便觉得以现在周汉之间力量对比之悬殊,自己手下兵将、特别是其中最为精锐的“神机军”中是不太可能有人通敌叛国的。再加上刘光义出言申辩,柴荣一时间也有些犹豫不定,不知道是不是该命有司调查此事。

      就在这时,赵匡胤却又突然说道:“陛下,臣也相信刘都指挥使及‘神机军’上下万余将士对陛下、对大周向来忠心耿耿,绝不会做这种通敌叛国、不忠不义之事。”[]新宋英烈35

      听赵匡胤说出这等与此前所言看似自相矛盾的话,御帐之中更是一片哗然,包括柴荣在内,在场的后周君臣一时间搞不清楚这位赵副点检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不过,不等柴荣或者其他大臣出言质疑,赵匡胤又接着说道:“陛下,臣的意思是,这天下间了解火器的功能与弱点、了解如何对付火器的人并非只有我大周‘神机军’一家。而且,太原城城头上新建不久的那几座似石非石、能够抵御火器攻击的房子也绝非我“神机军”将士所能建造得出来的。是以,臣所说有人暗中帮助伪汉朝廷,并不表示这『奸』细就一定出在我‘神机军’中。”

      赵匡胤这一番话说得在场后周君臣俱都一愣,但包括柴荣在内、一部分思维敏捷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赵匡胤所指的可能暗中帮助伪汉朝廷的人是谁。想通了这一点,后周君臣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心中大怒,但很快恼怒便被心惊与不安所取代。因为这个新的通敌嫌疑人——北平军——的武力实在是太过强悍了,其凭一己之力,以不过四万余人的军队将近三十万辽军杀得大败亏输的幽云之战不过才结束一年,当时的情景直到现在后周君臣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要知道,以北平军在那一战中所表现出来的惊人战力,不要说是暗中帮助伪汉对抗大周朝廷,就算其直接派兵支援北汉,后周朝廷除了含恨退兵之外,也是别无他法。

      而且,若真是北平军暗中支援北汉朝廷,后周朝廷不但不能以此来向北平军诸人兴师问罪,反而要尽量对其行为予以掩盖。否则,北平军很可能会因为自己暗通北汉的罪行被发现而恼羞成怒,继而铤而走险,真正撕破脸皮与后周朝廷对着干。到那时,北平军挥军南下,从瓶形砦入北汉境,沿着代州、忻州直杀到太原来,后周围城的这将近十万大军很可能就要重蹈契丹人萧思温和他手下七万大军的覆辙,成为北平军强悍武力的牺牲品。可后周朝廷若是装糊涂,对北平军暗助北汉朝廷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在深谙火器之道的北平军诸将面前,后周军此前引以为傲、倚为攻城略地最得力臂助的火器便很可能失去其应有的威力与作用,使得后周军不得不以传统方式与北汉朝廷的坚城深壕对抗,从而明显加大攻克太原的难度。如此一来,只怕此次伐汉会不会重蹈显德元年那次伐汉之战无功而返的覆辙就很难说了。于是,在进退维谷之间,帐中的后周君臣尽皆默然,整个御帐之内一片寂静。

      沉默半晌,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张永德决定打破这个沉默。尽管对张永德来说,眼下赵匡胤所献攻城之新法遭遇挫折,数日进攻未能取得任何进展,反而令周军损兵折将,正是借机攻讦赵匡胤、打压其气势的好时机。但既然事情很可能会牵涉到实力强大而又与朝廷貌合神离的北平军,那么为了保护柴荣以及包括他自己在内一众大周文臣武将的身家『性』命、为了保护太原城下近十万大周将士的身家『性』命,他也就顾不得再与赵匡胤去争短长。再加上,其一直主张的平定天下策略是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像北汉、幽云十六州这样的地方应该留到最后再解决——其实无论是去年北伐幽云,还是今年征伐北汉,张永德从心底里都是不赞同的。只不过面对自己姐夫这样的强势皇帝,他这个为人臣子的也只好像其他大臣那样,在保留自己意见的情况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君王实现其战略目标。

      因此,张永德决定借此机会,劝说自己的姐夫罢兵撤围、班师回朝。如此一来,既可以避免陷入久战不决、久拖不下的局面,又可以避开与北平军可能的正面冲突与对抗,称得上是一举两得。于是,在犹豫半晌、思虑再三后,张永德还是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赵大人所言极是。如今虽尚未掌握北平军暗中援助伪汉朝廷的证据,但就从数日来我军攻城所见所闻来看,北平军绝脱不了暗通敌国的嫌疑。尽管眼下对北平军只是怀疑,但考虑到其与朝廷貌合神离、面合心不合久矣,朝廷不能不多加提防。常言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既然怀疑北平军对朝廷征伐伪汉暗中阻挠,那么为了防备其做出更加大逆不道之事,我军当停止攻击太原、即刻班师回朝,以保万全。”

      虽说心中对北平军可能与伪汉朝廷相勾结也有些不安,但作为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强势皇帝,有过上一年在幽州城下忍气吞声经历的柴荣,这一次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向北平军低头——特别是在对北平军“通敌”只是怀疑而无任何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因此,张永德那边话音才落,柴荣便把手一摆,不悦道:“张爱卿此言差矣。一来,如今对北平军暗通敌国只是怀疑,而无任何真凭实据。若是朝廷因此便罢兵撤军,那么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必定会令朝廷和朕蒙羞,成为天下人耻笑的对象。到时候,朝廷的威仪何在、朕的颜面何存。

      二来,即便此事真是北平军所为,但从其只敢暗中相助、不敢公开支援来看,其实力虽然强悍,却依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当反叛朝廷的逆臣贼子。可若是朝廷因为发现其暗中通敌便急忙撤兵,那么势必会使原本就与朝廷貌合神离的北平军气焰更加嚣张,其对朝廷、对朕的最后一丝恭敬之心很可能就此『荡』然无存,从而得寸进尺,去干一些更加狂妄、更加目无朝廷的事情。长此以往,谁又能保证有朝一日他们不会铤而走险,真个去做那大逆不道、谋朝篡位之举。

      是以,太原之围不但不可撤,反而要尽一切力量攻下太原城。如此,方可彰显朝廷威严,方可震慑宵小。”

      柴荣此言一出,已然涉及皇位、江山,无论是张永德还是其他与张永德有同样想法的大臣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罢兵撤围、班师回朝之议自然就此做罢。

      见满朝文武再无人反对将伐汉之战继续下去,柴荣心情稍霁。他略一思忖,便语气坚定的说道:“既然赵爱卿所献攻城之法不能奏效,太原城须臾之间难以攻下。我军当变强攻为长围,将伪汉君臣困死于太原城内。着令围城各部于城外筑长连城,并派兵士严加戒备,以防城中守军突围。此外,长连城筑好后,‘神机军’亦当于其上架炮,越过太原城头,向城墙左近可以藏匿兵将之处进行轰击,以杀伤其军兵、瓦解其士气。同时,围城各部亦需抽调足够人手,筑长堤壅汾水,并决晋水注之,而后自北面引汾水灌城。朕到要看看,水淹火攻之下,他刘钧可以撑上多久。”

      第三十六章 战太原(九)

      引河水灌城是这个时代军队攻克坚城的一种比较常见的战术,只要条件允许,许多将领都会选择,因此对于柴荣的这道旨意帐中的文臣武将没有什么异议。可柴荣后面要求“神机军”于长连城上架炮,对太原城城墙之内进行轰击的旨意就不一样了。虽说柴荣强调是轰击城墙左近有可能被守军用来躲避周军炮火的地方,但众臣不管是不是对“神机军”有所了解,却都很清楚无论火炮也好、弩炮也罢,其精确度都是非常有限的,更不要说准度更差的抛石机了。此前在以城头为目标进行轰击时,就已经有不少炮弹、火『药』包越过城头落到了城内,以至炸塌了不少民房、炸死炸伤了不少城中百姓。如今柴荣又将目标向内移动,要求“神机军”越过城头,对根本不知道在何处的守军藏匿之处进行轰击,可想而知因此被炸塌的民房、被炸死炸伤的百姓会有多少。尽管现在太原城久攻不下,但凭借太原城负隅顽抗的是伪汉朝廷、是刘钧这个伪命皇帝,而非城中的无辜百姓,他们在遭受水淹之苦的同时,实不该再受炮火的劫难——毕竟在城破之后,这些百姓同样是大周子民。因此,柴荣这道旨意一下,便有不少大臣想要挺身进谏,意图说服柴荣收回成命。

      只可惜,在意识到城中可能有来自北平军节度府、对火器十分熟悉的人在为伪汉朝廷出谋划策,抵抗大周的征伐后,柴荣显然对这座可能令他重温幽州城下那屈辱经历的太原城已然深恶痛绝,城中无论军民都被他视为仇寇,在下这道旨意之前已经下定决心绝不更改。因此,这边旨意宣布完,那边他已经起身离座,快步转入后帐去了,根本不给帐中群臣任何出言谏阻的机会。眼见柴荣如此决绝,群臣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做罢,无可奈何的按照皇帝的旨意去行事。aoye

      于是,自显德七年阴历七月初八午后开始,近十万周军全部都行动起来,修长连城、掘壕筑堤、壅河引水,忙得是不亦乐乎,太原城外俨然成为了一座大工地。

      柴荣下旨“水火合璧”夹攻太原城的第二天午后,有关这次御前军议主要内容的情报便通过“暗羽”开封分堂宫内房,以及“暗羽”太原分堂的承交转递,送到了辛飞宇的手中。对此,辛飞宇自然是非常重视,立即找到杨业进行商议。

      辛飞宇的来访正中杨业下怀,因为作为一员身经百战的将领,杨业在城外周军开始建长连城、掘堤引水后没多长时间,便已经猜到对方是要变强攻为长围、以水灌城,并开始积极想对策进行应对。当然,杨业在意的并不是周军引水灌城会将城墙给泡塌——以太原城的坚固,没有几个月时间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而是担心在水淹太原后,周军会变陆战为水战,建造大量船只、木筏,利用水面距离城头远比地面小得多的高度差,重新对太原城发动猛攻。到那时,失去自己最大优势与倚仗的汉军还能不能守得住就很难说了。所以,就算辛飞宇不来找他,杨业也打算主动去找辛飞宇商议。[]新宋英烈36

      此前杨业还只是担心待周军掘河引水完成之后不利于自己守城,并不认为威胁已经迫在眉捷,可是当辛飞宇告诉他柴荣现在已然发了狠,打算在长连城建好后,直接在城顶架炮,并炮轰城墙之内的所谓“守军藏匿之处”时,杨业这才发现原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也紧迫得多——如今太原城内军民百姓近十万人,一旦周军开始炮轰城内,势必会死伤惨重。特别是这其中有一半是刚从其他地方迁进城内的,本就人心不稳,如今加上水淹炮轰的【创建和谐家园】,搞不好就会生出变『乱』来。到那时,太原城内被自己人给搅闹得天翻地覆,城外周军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久攻不克的太原城拿下。

      因此,从辛飞宇那里得到准确情报后,杨业不敢大意,立即带着他一直进宫去求见刘钧,商议对策。

      作为一个没有多少魄力的皇帝,刘钧对这样的局势也是束手无策。那些被他召进宫来商议军机的文臣武将们也同样拿不出任何有价值、行得通的办法。眼见满朝文武无计可施,刘钧只好把希望放在了辛飞宇以及背后的北平军身上。为了能够得到北平军更有力的支援,刘钧甚至向辛飞宇提出,若是北平军能保得太原城不失,他愿意与王崤峻、徐绍安等北平军首脑约为兄弟,并将自己皇后郭氏的妹妹嫁与王崤峻,双方永世修好。

      对于刘钧希望北平军尽快给予北汉朝廷更多支援的请求,辛飞宇自然不会拒绝,当即表示回去后会马上修书一封,派得力人手潜出城去,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坐镇灵仙府的兄弟杨新那里,再由杨新转交到北平城诸兄长手中。并再三强调,北平军此前既然已与大汉朝廷结成同盟,便绝不会坐视太原城陷落而不理。在北平城的诸位兄长接到自己的书信后,一定会想出必要而又能够起到实际作用的办法来,确保太原城不失。

      至于刘钧要与王崤峻、徐绍安等人约为兄弟,特别是刘钧要将自己的小姨子嫁与王崤峻的打算,由于涉及到王崤峻的私事,辛飞宇就不敢大包大揽的全答应了。而是连连逊谢,在暗示双方约为兄弟一事应该没什么问题、结为亲家尚需王崤峻点头的同时,表示会将大汉天子的这番美意转达给王崤峻等人,由诸位兄长来定夺。

      尽管从太原城到北平城路途遥远,就算辛飞宇马上修书,也要等上多日才能得到寻边的回音——特别是在太原城被团团包围的情况下花费的时间会更长。但一方面刘钧对北平军充满信心,另一方面周军筑城、引水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如果北平军方面得到消息后马上行动,还是来得及在周军水火夹攻之前做出有效反应,迟滞甚至是迫退周军的。因此,得到辛飞宇允诺的刘钧心里还是非常高兴,又给予了“北平军军事顾问团”大量赏赐,这才放辛飞宇出宫,去给北平军写求援信。

      辛飞宇虽然在宫中答应刘钧会马上给北平城的兄长们写求援信,并派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北平城,可他却不会真的这么做,因为他有更快捷、更方便的方法与北平那边取得联系。因此,从北汉皇宫回到自己的住处后,辛飞宇顾不上休息,便直奔被置于随行人员重重保护之下的一间小屋,向里面的电报员口述了一封有关太原城现状的电报,让其立即发往北平军节度府,交由委员会及军事部等相关部门的兄弟们讨论。

      一方面是否直接出兵干预关系重大,另一方面太原的局势虽然紧张,但无论是筑长连城还是水灌太原城,都不是一时半会便能实现的,北平军那边有足够的时间商讨这一问题。因此,辛飞宇的电报发出去后,委员会并没有很快回电,而是足足让辛飞宇等了三天,才给予了他明确的答复:

      第一,老三十五穆特尔已于显德七年阴历七月初十这天,率“游骑兵营”、独立骑兵团、两个合成步兵师所辖师属骑兵团、“狼牙营”,以及临时抽调来自原契丹中京道的归附【创建和谐家园】、渤海人、奚人、女真人等组成的“保安军”第十一团和“保安军”独立团大部分人马组成的两个临时骑兵团,再加上少部分炮兵,总共一万两千余骑离开灵丘县,自瓶形砦入北汉境。而后这支做契丹援军打扮的部队将弃大路走小路,避开后周军可能会派斥候侦察打探的区域,以隐蔽行军的方式一路向南,直奔太原城而来,预计花费十二到十五天左右的时间能够抵达太原周边地区——灵丘至太原虽只五六百里,而穆特尔所部又人人有马,但由于他们需要隐蔽行军,不能走宽阔的大道,只能走小路甚至是不适合骑兵通过的山路,所以花费的时间远比沿大路南下多得多。

      第二,“飞龙军”陆军第一合成步兵师除已随穆特尔开赴灵丘的师属骑兵团以外的部队,以及“保安军”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团所有部队在曾志林和刚刚奉命从山海关赶回的王峰率领下,已于阴历七月初十从北平城出发,前往灵丘县,预计十天内便可抵达。该军抵达灵丘后,将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南下对后周伐北汉进行正面的直接军事干预——后周军伐汉以来,契丹人没有一点动静,委员会和军事部判断在前一年幽云之战中元气大伤的契丹军没有能力更没有意愿南下救汉,因此命王峰将山海关防务暂交钱远山兼管,自己赶回北平城参与对汉干预行动。

      第三,委员会要求辛飞宇务必注意安全,如无特别必要,尽可能避免前往周、汉两军交锋的前沿,以及后周军炮击区域——在委员会看来,宁可让后周军攻占太原城,也不允许辛飞宇出任何意外。因为后周军占了太原城,北平军还可以想办法把它夺回来。可辛飞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损失就完全无法挽回了。

      第三十七章 战太原(十)

      团柏谷位于太原城南一百二十余里,属太谷县管辖,是从晋东南北上太原的必经之路、咽喉要道。该谷南北长一百二十里,东西宽近一里。山谷两边山势陡峭,许多地方都是直上直下、高达数十丈的崖壁。山谷东侧多是一排排茂密的树木或者百姓的小块田地,西边有一条占据山谷近一半宽度的太谷水,中间则是南下北上的狭窄官道。

      显德七年阴历七月二十二的上午,一支由上万人和数千辆马车、骡车或者牛车组成的庞大队伍正缓缓的行进在团柏谷中,沿着只有十来步宽的山路逶迤北上。在队伍的中间,后周伐汉大军后军都指挥使石守信一边擦抹着自己脸上的汗水、诅咒着头顶上无情挥洒着自己无限热量的烈日,一边催促着手下的兵士和役夫们加快速度,一定要在天黑以前赶到山谷另一侧的紫红镇过夜,这样才有可能在阴历七月二十五这一最后期限之前将自己押运的这五万石粮草及大批军资送到太原城外的周军大营。

      原本石守信是不必这么着急的,他从潞州出发的时间并不晚,完全能够比规定时间提前两三日便到达周军大营。可惜天公不作美,他率军离开潞州的第二天便开始下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虽然影响行进速度,却还不至让他误了每日的行程。可等他到了沁州后,情形便发生了变化,不但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而且还时不时的刮起一阵阵的大风。这种天气状况下,漫说是重载的车辆,就连普通人轻身行走都已不可能。面对这种情景,石守信就是再不愿意也得认命,无可奈何的在沁州城暂歇,等待雨势稍小才继续北上。结果,这一等就是四天,直到阴历七月十八运粮队才得以重新上路。

      沁州避雨使得石守信此前打出的时间上的余度完全丧失,而且离开沁州的最初两天道路泥泞难行也拖了他不少后腿,所以为了抢时间,这几日以来他真的是不管不顾的往前赶,以至运粮队不但兵士和役夫一个个累得苦不堪言,甚至连拉车的骡马都出现被累死的情况。尽管如此,石守信却没有一点减慢行程的打算。因为作为后军都指挥使兼本次运粮队的押粮官,他很清楚不能将粮草军资按时送到军前的后果——轻则降级罚俸、军棍伺候,重则推出辕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押运的这批粮草不能按时送到,太原城外的近十万大军就可能要面临缺粮的危险。

      不过,人终究是肉做的,比不得机器。一大清早从位于团柏谷中部的分石镇出发到现在近午时分,这一路顶着越来越毒的日头,一刻不停的走了将近三个时辰,运粮队中无论是兵士还是役夫都已经疲惫不堪,甚至连不少骡马都累得开始吐白沫了。眼见手下人疲马乏,再走下去只怕会出现人马中暑倒毙的情况,就算石守信心里再着急,也只得下令队伍暂时停下休息、埋锅造饭,待人马吃饱喝足、歇过劲来再继续前进。此时,石守信的运粮队距离北侧谷口的紫红镇大概还有三十里左右的路程。[]新宋英烈37

      休息的命令一下,运粮队立时便停了下来。不少兵士和役夫就势便坐在、甚至是躺倒在车辆遮挡形成的阴凉之中,躲避着头顶上那毒辣的烈日,任凭官道上的尘土沾满自己满身满脸也毫不在意。而一部分尚有余力,不愿意坐卧在官道上的兵士和役夫,则冲到太谷水边,或者狂饮清凉的河水、或者以河水浇头降温,享受着难得的凉爽。更有甚者,干脆直接跳入河中浸泡,从而溅起一簇簇的水花,惹着在岸边饮水或者洗脸的同伴报怨连连——幸而河水中心虽深,离岸边二三十步远的地方却还算比较浅,只不过将将齐腰,到不至让这些跳入河中的兵士和役夫有溺水的危险。

      放松的时间是短暂的,在放任手下尽情的享受了一番晋源河的清凉后,石守信便下令各部收拢人马,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务必要重新上路,天黑之前必须赶到紫红镇。

      尽管不愿意离开清凉的河水,但军令就是军令,面对军中森严的纪律,那些跳到河水中的兵士和役夫只得放弃这难得的凉爽,依依不舍的从河里走上岸,去和自己的同伴们坐在一起吃饭、休息。好在此时山谷中开始起风,虽然比不上前几日遇到的那种差点把人刮到天上去的狂风,但吹在湿衣服上那种凉爽的感觉还是比较舒服的。

      兵士和役夫们三五成群的开始吃饭休息,石守信也在亲兵的服侍下,坐在一把撑起的大伞底下,一边嚼着肉干和干粮,一边喝着清洌的河水。不过,或许是出于身经百战练就的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能力,或许是天上随风飘落的泥土、草屑引起了他的注意,亦或许是山顶树林中原本欢快鸣叫的鸟儿突然间没有了一点声息,使得原本应该轻松惬意的享受着最近几天来难得的悠闲时光的石守信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危险正在迅速迫近的预感。这种预感令他有些后悔自己这几日光顾着赶路,放松了对运粮队所经地段的侦缉、打探,实在是有些过于大意了。

      当然,石守信之所以会如此大意,除了时间急迫为了加快行程不得不简化甚至取消掉侦察与打探的步骤外,还与周军此番伐汉以来一直一帆风顺、所向披靡有很大关系。如今,除去南边已经被周军攻克或者接收的州县,以及西边石州、宪州、岚州等主动投诚后周朝廷的军州外,还在北汉朝廷控制之中的就只有太原城及其北面的忻州和代州。而且除了少量负责保卫忻州与代州的守军,以及已经全部集中于太原城内、正在与城外的近十万周军对抗的北汉军队主力外,整个北汉境内已再无其他任何军事力量活动的迹象。此前几批运粮队也来往的非常顺利,一路上不但没有遇到任何北汉军队的『骚』扰与攻击,甚至连平民百姓都没有遇到几个——石守信所部昨夜宿营的分石镇便几乎是一座空镇,除了少量年老体衰,实在走不动路的百姓外,再无一个人影。

      不过,石守信毕竟是后周名将,多年的征战经历令他对自己的预感非常在意。因此,尽管他环顾左右及头顶两侧的山峦崖壁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但为将者的经验和习惯还是让他停止吃喝,转头唤过一名亲兵吩咐道:“汝速去前面斥候都传某将令,命其速速派出斥候探马,仔细搜索前面的道路以及我军车队两边的山梁悬崖,确保车队前方及两翼的安全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第三十八章 战太原(十一)

      亲兵接令,正准备去前卫部队传令,远远的就见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坐的正是石守信要传令的那名斥候都都头。(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也亏得这位都头马术高超,在如此狭窄又人员、车辆众多的山道上竟然能够以如此快的速度策马急驰。

      那名斥候都头催马行到距离石守信还有数丈远的地方便一勒坐骑,滚鞍下马,急奔到石守信面前,行礼禀报道:“禀厢主,方才卑职派去向前面探路的探马回报,在我大军前方两里处的道路被巨石和大木阻塞,已然无法通行。卑职觉得此事非同寻常,特来向厢主禀告。”

      石守信闻言先是一喜,紧接着便是一惊。他喜的是,自己的这名斥候都头办事稳妥、头脑灵活,虽然没有得到自己进行打探的将令,却能够在大军停下休息的时候,主动派人向前方去探路。惊的是,这条团柏谷此前几次运粮时一直畅通无阻,这会儿无缘无故突然被巨石和大木堵塞,其中必有蹊跷,搞不好就是有敌手要对自己的运粮队不利。

      因此,石守信再不迟疑,他一边命令那名斥候都头立即返回前卫部队,加派人手打探前方道路及两侧山梁崖顶,一边向自己的亲兵下令吹号示警,要全军戒备、以防不测。那斥候都头当即领命,转身上马飞奔而去。而石守信的亲兵也连忙行动,准备去通知传令兵吹响牛角号,向全军示警。

      就在亲兵准备转身去传令的一刹那,对面山谷西侧的山梁上传来“铮”的一片轻响,而后一阵利箭破空的尖啸声便已扑面而来。随即,这名刚刚转过半个身体的传令兵先是突然一顿,紧接着便带着三支深深扎入其身体、其中一支甚至已经穿透其脖颈的箭矢向石守信坐着的方向快速跌了过来。好在石守信在听到最初的轻响时,便已有了危险来临的判断,身形已经开始向旁边移动,并伸手拔出腰间的配刀,舞动起来护住自己的身体,因此既没有被扑跌过来的亲兵撞到,也没有被第一波箭雨伤到。[]新宋英烈38

      只是,石守信虽然躲开了这名中箭的亲兵,他身后的那匹战马却没有他主人这般矫捷与机敏,根本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结果被那名已然气绝的亲兵直直的撞个正着。如果只是被一具借着箭矢强劲力道扑过来的尸体撞上一下,原本对石守信的这匹高头骏马并没有多少影响,其顶多是向旁边躲一躲,打两声响鼻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可这会向它扑过来的可不至是那名已然气绝的亲兵,还有数支因为没有命中任何目标而继续前进的箭矢。结果,在被那名倒霉亲兵撞到的同时,还有三支箭矢不偏不倚的扎在了它身体的不同部位。而且,好巧不巧的是,这三支箭没有一支命中战马的要害,所以这匹战马虽然被『射』的鲜血淋漓,一时却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这马他不是人,人受了伤知道去包扎、去治疗,这马却不知道这些,疼痛之下立时就发了野『性』,当即暴跳如雷。先是一蹶子把那名亲兵的尸体踹飞,紧接着便翻蹄亮掌,不管不顾和向前狂奔,一路上连踩带踢、连冲带撞的伤了不少躲闪不及的兵士和役夫。

      由于它这一折腾,再加上随着第一波『射』向石守信的箭矢发出,对面山梁上顿时是万箭齐发,无数箭矢有如狂风暴雨般向运粮队的倾泄而来,而遭到突然袭击的兵士和役夫一个个你争我夺的逃向运粮车背对着对面山梁的那一面,以图躲避铺天盖地的箭雨,使得整个山谷之中立时大『乱』。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名准备返回前卫部队向自己手下传令的斥候都头成了第一批牺牲品。他先是被因为惊马『乱』窜而慌『乱』的人群阻挡了去路,紧接着,不等他大声呼喝兵士和役夫让开,对面山梁『射』来的箭雨便已经到了面前。而他这个人群中最突兀的存在自然就成了最佳箭靶,当即连人带马都被『射』得像刺猬一样,步那第一个中箭亲兵的后尘而去。

      就在斥候都头中箭身亡的同时,石守信却凭着丰富的战场经验,成功的躲过了第一波箭矢,并以最快的速度窜到一辆运粮车的后面,避开了随后而至的更大规模的箭雨。此时,已经不需要什么侦察、打探,石守信也清楚自己及自己的部下是中了敌军的埋伏——虽然他一时还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来的敌军伏击自己。

      这会儿的石守信心中没有惊慌失措,只有悔恨与愧疚。他一悔自己过于大意,只凭主观臆测便断定汉军主力全部集中于太原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兵力来迟滞、『骚』扰周军,特别是『骚』扰周军的粮道。以至为了能够按时抵达太原城外大营,一路上只顾得催促部下们赶路,连最基本也是最必要的沿路探查与侦缉都省去了。

      二悔自己选择的休息地点不佳,放着那些路边长满茂密树木的地段不停,偏偏挑了这么一个前后十余里范围内只有低矮灌木和蒿草、根本无遮无拦的区域要大家吃喝、休息。不然的话,己方兵士至少可以退到树林之中躲避,不至像现在这样被压制在道路中央,动弹不得。

      三悔自己此番为了多运一些粮草、军资到军前,以便向官家展现自己作为后军都指挥使、押粮官的能力,而大幅增加了运粮队中役夫与车辆的数量、却减少了护卫兵士的数量,以至在敌军的偷袭之下,阵脚大『乱』——石守信所率运粮队战兵两千五百人,役夫却达到了近万人。数量有限的兵士被比他们多得多、四处『乱』窜的役夫冲得七零八落,短时间内根本收拢不起来。这种情形,一旦敌军冲到山来,自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既然事已至此,石守信也只能去尽力挽救危局,尽可能保住部下们的『性』命——眼下这种情形只能顾人而不能顾东西了。不过,在行动这前,石守信还要作出一个选择,那就是到底是向前还是向后。

      向前,自然是收拢兵士、约束役夫,全力向前冲杀,打破敌军在前方道路上的堵塞、封锁,杀出团柏谷、冲进紫红镇,一面据镇自保、一面向太原方面求援。向后,自然是放弃原定目标、率军后撤,趁着敌军伏兵还只是在对面山梁上放箭,尚未冲下山来阻截自己、尚未切断自己退路的机会,迅速南撤,撤回到今晨的出发地分石镇,或者干脆撤出团柏谷,退到谷南的沁县去。

      只是,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存在着不小的困难。前进,前方道路已经被敌军堵塞,在敌军箭雨乃至可能躲藏在堵塞物后面的士卒的阻击下,想要搬开那些障碍物、打通道路,其难度可想而知。

      后退,且不说谁也不敢保证敌军只堵塞了北上的道路,而没有在周军通过后暗中堵塞南下的道路,单就距离而言,被伏地点离分石镇有近四十里,是到紫红镇的两倍——距山谷南口的沁县更是相距百里之遥。而距离越远,意味着周军遭受敌军阻击的时间也就会越长,以自己不过两千五百战兵在敌军五、六千人马的阻击之下,能有多少兵士和役夫有命逃到分石镇还很难说——敌军数量是石守信根据对方『射』过来的箭矢密度与发『射』速度估算的。

      前进还是后撤,石守信需要时间去权衡、去抉择,可现在他最缺的恰恰是时间。因为按照常理推断,对面山梁上的敌军在用偷袭压制住己方兵士和役夫后,下一步要做的恐怕就是向运输车辆上『射』火箭,烧毁车上的粮草、军资了。原本以石守信现在的处境,能带着一部分部下冲出谷去已经是万幸,根本不需要再去考虑肯定会损失在这里的粮草和军资——甚至粮草和军资起火后,其产生的浓烟还可能会对他和他的部下冲出伏击圈有一定的掩护作用。可实际情况是,他现在必须马上作出选择,必须抢在敌军发『射』火箭之前决定是进还是退,并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车辆密集区域。因为,作为押粮官,他还知道一件普通役夫、士兵,乃至中低级军官都不知道的秘密——在这次运输的粮草、军资当中包括有两百余车近二十万斤用来补充“神机军”此前作战消耗的黑火『药』。而且,为了保密,同时也是为了保证运输过程中的安全,这两百余车黑火『药』是分成若干组,被安排在车队的不同区段分散运输的。可以说,一旦这些运载黑火『药』的车辆被引燃,包括自己在内,山谷中的这些个役夫和兵士只怕没有多少人能活着出去。

      面对这样一个时间紧迫、生死攸关的抉择,石守信根本就没有时间去仔细权衡。他只是略一思忖,便决定舍远求近,收拢部下向北冲杀,争取突破敌军的封锁,冲出团柏谷,进入紫红镇,或者干脆多跑一些路,直接退到谷口东北方向的祁县,再据城自守。

      想到这里,石守信再不犹豫,立即命令身边的一部分亲兵去给各营的营指挥或者其他还活着的军官送信,要他们尽一切可能收束部下和役夫,向北突围,杀出一条血路来逃出生天。

      待送信的亲兵冒着对面山梁上『射』过来的箭雨,开始朝不同方向行动的同时,石守信也一手紧握自己的配刀,一手举起一面从一辆运送军资的马车上抽出来的皮盾,率领自己剩下的亲兵,借助一辆辆运输车的掩护,向北面快速移动。

      得益于密布于道路上的运输车的掩护,石守信等人最初的行动还是比较顺利的。他们不但有惊无险的前进了近一里远,而且还随手收拢了近五百名兵士和役夫,并以此为核心,渐渐的稳住了周军的阵脚。在他们的带动和招集下,大部分幸存周军兵士和役夫都开始向北移动,准备与他们的主帅一起去为自己杀一条血路出来。

      眼见聚集在自己身边的部下越来越多,而对面山梁上的敌军依然还是以普通箭矢杀伤周军士兵与役夫为主,尚未开始放火箭烧粮草、军资,石守信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渐渐安定了下来,对自己能够逃脱此劫的信心也是越来越足——至于丢失了粮草辎重如何向官家交待,那是逃出去以后再想的事,现在根本不在石守信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就在这时,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却突然在石守信的心头涌起,使他下意识的扭头向旁边的一辆大车上看去。就见车上用来遮盖货物的黑『色』苫布面对自己的这一侧的边角之上,赫然画着一个并不十分走眼的红『色』太阳图案,预示着这辆马车上所载运的正是令他最为担心的黑火『药』。而且更令他的心惊的是,从这辆大车向北,一连十余辆车上面的遮盖物都是与这辆大车相同的黑『色』苫布,上面边角处也都画着相同的红『色』太阳。也就是说,他石守信以及周边的这数百兵士、役夫此时正处在一个巨大的的“火『药』桶”旁边,这会儿只要有一个火星,他们这几百人就会立时被炸得粉身碎骨,连渣子都不剩。

      一念及此,石守信只觉得脊背发凉,他连忙一挥手,对着身边的部下高喝道:“此处不祥,弟兄们快离开。”

      就在石守信挥手大喝的同时,一枝鸣镝从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山谷东侧的山梁之上腾空而起。随着鸣镝尖锐的鸣响,山谷东侧山梁之上突然涌现出了数千兵士,将如蝗的箭矢、如雨的石块向谷中的周军倾泻下来。而且,与西侧山梁上的敌军只『射』杀有生力量不同,东侧山梁上的敌军其目的显然是车辆及车上装载的货物,而不是那些幸存的周军士兵和役夫。因此,他们『射』出的箭矢大部分都是火箭,而他们投下山来的石块中,也夹杂着不少被点燃的、浸有油脂的干草球。[]新宋英烈38

      山谷东侧也有敌军的伏兵,这个事实令石守信几乎丧失了杀出包围的信心。现在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在两面受敌、前有阻截,且己方对居高临下的敌方几乎毫无还手能力的情况下,想要突出重围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不管对突出重围有没有信心,石守信都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身边是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爆炸的“大火『药』桶”。他虽不惧死亡、不怕马革裹尸而还,但却不希望自己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创建和谐家园】。许多时候,并不是自己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就在石守信想着尽快离开身边的这个“大火『药』桶”,像个男子汉一样战死沙场的时候,一支箭头之上带着明亮火焰的火箭自东侧的山梁之上疾『射』而来,不偏不倚的『射』中了他身边一辆遮盖着黑『色』苫布、边角处描画着红『色』太阳的大车之上。

      轰然的巨响与耀眼的白光,这是石守信及其身边数百名兵士和役夫粉身碎骨之前听到的最后声音、看到的最后景象。近二十辆各装载有一千斤黑火『药』的大车连环爆炸,其威力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想像得到的。剧烈的爆炸不但将火『药』车周围包括石守信在内的数百名后周军士兵和役夫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还使得前后上百米范围内的后周军士兵和役夫非死即伤。甚至就连山上埋伏的敌军都被爆炸产生的巨大的声响震得心惊肉跳,部分位置比较靠前的士兵还被气浪冲击得身形不稳、东倒西歪。

      在爆炸发生后的那么一瞬间,整个山谷中的时间似乎都停滞了。无论是设伏者还是中伏者,都呆愣在那里,没有人再做出任何的动作、发出任何的声音。片刻的寂静之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惊叫,已然被巨大的爆炸吓破了胆的后周军士兵和役夫不顾那些被炸伤后倒地不起、哀号求救的袍泽和同伴,一个个有如发了疯一般向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四散奔逃。

      后周军兵士和役夫的举动惊醒了两侧山梁上的敌军,只是片刻的停顿之后,箭雨和石雨再次降临到这些已然放弃任何掩蔽动作、只知道向着自己认准的方向狂奔的疯狂人群身上,将他们成片成片的『射』倒、砸烂。期间,其余近十组火『药』运输车也被火箭或者火球接二连三的点燃,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后周军兵士和役夫的惨叫与哀号声则不绝于耳。这一刻,团柏谷中这段近十里长的山谷俨然已经变身为令人『毛』骨悚然的修罗地狱。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