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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周军兵士和役夫的举动惊醒了两侧山梁上的敌军,只是片刻的停顿之后,箭雨和石雨再次降临到这些已然放弃任何掩蔽动作、只知道向着自己认准的方向狂奔的疯狂人群身上,将他们成片成片的『射』倒、砸烂。期间,其余近十组火『药』运输车也被火箭或者火球接二连三的点燃,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后周军兵士和役夫的惨叫与哀号声则不绝于耳。这一刻,团柏谷中这段近十里长的山谷俨然已经变身为令人『毛』骨悚然的修罗地狱。
就在最后一组火『药』运输车被引爆之后,密集的箭雨和石雨渐渐停歇,两侧山梁之上的伏兵一拥而出,在仍坚守山梁的部分【创建和谐家园】手掩护下,顺着一条条绳索垂崖而下,挥舞着大刀长矛,冲向那些已然失去斗志、有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的后周军兵士和役夫。
几近一边倒的杀戮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当山谷之中硝烟散尽,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后周军兵士或者役夫之后,一名身着副都指挥使服『色』的中年汉子一边吩咐手下的几名指挥使加紧打扫战场、确保不留下一个活口,一边一瘸一拐的走向山崖下一片刚刚被火烧过、只剩焦黑一片的蒿草地,向一名正坐在马扎上喝水的年轻男子禀告道:“禀三十五爷,经过仔细查验,现在可以断定,此次周军运粮队的押粮官、其后军都指挥使石守信在第一波火『药』车爆炸时便已被炸身亡、尸骨无存。”
第三十九章 战太原(十二)
坐在马扎上的年轻人正是率领骑兵部队先行南下的穆特尔,团柏谷伏击后周军运粮队正是他此次南下助战北汉的第一击。(:,看小说最快更新)而向穆特尔汇报情况的则是他的老部下,同时也是“游骑兵”营副营长兼特种教导大队副队长常生俊。
听了常生俊的报告,穆特尔放下手中的水壶,点了点头。尽管穆特尔并不是很熟悉历史,但他以前也曾听张维信介绍过石守信这个人,知道此人是五代十国末期到北宋初年这一历史时期有名的将领,是赵匡胤“义社十兄弟”之一,在前世的历史上也算是个青史留名的人物了。这样一员勇将,如今却是留得一个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多少也令穆特尔有些唏嘘、感慨。
不过穆特尔毕竟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而且以现在北平军和后周朝廷的关系来说,这个石守信也算是自己这一方潜在的对手,所以在小小的感慨了一下之后,穆特尔便很快回复了常态,问道:“除了那些受了重伤肯定不治的,咱们总共抓了多少俘虏?”
“回三十五爷,不算受重伤的,总共抓了一千五百三十余人,如今正由‘保安军’十一团和独立团的弟兄们看押着。卑职已经吩咐这两个团的主官,待打扫完战场后,便将这一千多人连那些受了重伤的一起解决掉,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泄『露』咱们的行踪。”常生俊恭敬而平静的答道,就好像他和穆特尔讨论的是准备杀一千多支羊而不是活生生的人——作为一名前北汉军队的老兵,常生俊对后周军队是没有任何好感的,因为那些人数年前还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而且他那条腿也正是在当初后周军第一次伐汉时受伤残废的。
听了常生俊的回答,穆特尔并没有马上下令将后周俘虏斩尽杀绝,而是深思片刻,问道:“这些俘虏可曾发现咱们的真实身份?”[]新宋英烈39
“这却不曾。”常生俊答道,“‘保安军’独立团和十一团这两个团的弟兄都来自塞外,无论是语言还是行为举止,都与塞外的契丹人一般无二。以卑职的观察,虽然咱们的弟兄穿的都是汉军的服『色』,但那些俘虏受到独立团和十一团弟兄们的言谈和做派影响,已然认定偷袭他们的是乔装打扮成汉军前来援助汉国朝廷的契丹人,根本没想到咱们这一万多人里面根本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契丹人。”
“这样最好。”穆特尔满意的说道,“如此一来,咱们倒也不必将这些俘虏全部杀掉。”
“三十五爷的意思是?”常生俊有些不解的问道。
穆特尔解释道:“咱们这次南下的目的是『骚』扰周军后方、截断他的粮道,令其包围太原的大军军心不稳,并最终解除对太原的围攻、撤军。如果咱们这边把俘虏都杀了,那周军至少要过四五日才会因为粮车没有按时到达而派人寻找,再用两三日的时间才能发现这支运粮队全军覆灭的情况,这一来一回至少七八日的时间。而且,为了稳定军心,周国朝廷还很可能在发现真相后尽力【创建和谐家园】息,并催促后方加紧运粮来弥补军粮不足的现象。到时候,虽然咱们可以继续袭击他的运粮队,但对实现咱们扰『乱』其军心、打击其士气的初衷并不是最有利的选择。因此,爷我觉得,与其把这些俘虏都杀了,不如留下一部分老弱病残,把他们放回去给太原城外的周军报信。一个两个探马斥候打探到的消息很容易封锁,这几百人仓仓皇皇的逃回去,想要封锁住消息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令周军后面的运粮队有了防备,不利于咱们下一步继续袭击其粮道的行动?”常生俊略有些担心的试探着问道。
穆特尔闻言摇摇头,说道:“从这里到太原城外周军大营至少三天时间,而周军主帅派人到这里来核实情况,往返又要两三天时间,等到后面的运粮队得到要他们加强戒备、加派护送兵士的命令,前前后后就已经过去七八天时间了。有这七八天时间,咱们只怕都已经在沁州到团柏谷之间走了几个来回、又袭击了他至少两批运粮队了。太原城外十万周军每天的粮草消耗何其之大,三批运粮队都无法到达,他大营中就是再有应急存粮,也必定见了底。到那时,用不着咱们的步兵出马,他们就得撤退,如此也就省去了我北平军与周国朝廷正面冲突的麻烦。”
常生俊听了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穆特尔则略一思忖,吩咐道:“汝速去告知‘保安军’十一团和独立团的团长,第一,切记不要暴『露』咱们的真实身份,一定要让那些俘虏始终确信咱们是契丹人派来的援军。第二,从这一千多俘虏中拣选出四五百名年老体弱的役夫出来,单独看押。待爷率大队先行离开之后,再以咱们只杀青壮和兵卒,赖得理他们这些老弱病残的普通百姓为由放他们逃命。至于其他青壮役夫和周军的正规兵将,还是让他们在这里陪自己的袍泽同伴好了。
另外,汝再通知其他各团各营的长官,尽量从那些尚未被毁的辎重车上多搜寻一些咱们用得着的诸如箭矢、【创建和谐家园】等等类型的军械,以补充此次伏击的消耗与损失。至于咱们在战斗中伤亡的人员,无论是死是活,一律要带走,绝不能丢下一个。”
“是,卑职这就去传令。”常生俊恭敬的答应着,随后便马上去向各部长官传达穆特尔的命令。
显德七年阴历七月二十五,正翘首以盼的等着后军都指挥使石守信给自己送来新一批粮草和军资的后周伐汉大军军需官,得到了一个令他既震惊万分又深感不安的消息——石守信所部押运的粮草、军资于团柏谷被契丹援军劫杀,运粮队一万两千余人除不到五百名老弱役夫被放回外,其余包括石守信在内的兵将和役夫全部被杀,其所押运粮草、军资全部被付之一炬。其实,得到这个消息后感到震惊和不安的又何止军需官,后周军上至皇帝柴荣,下至最普通的士兵,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为之动容。
尽管发现并讯问这批幸存役夫的将领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将这些没有像其他躲过团柏谷一劫的同伴那样私自潜逃,而是跑来大营报信的二百多名役夫看管起来,并下令封锁运粮队遇袭、契丹派军支援伪汉朝廷的消息。但正如穆特尔当初所预料的那样,数百名仓皇从外面逃将回来的役夫出现在大营之内,想要不被手下的兵士们发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在负责寻营的将领赶来了解情况之前,有关粮草辎重被劫、粮道很可能被断、契丹派大军南下支援伪汉朝廷的消息便已经不胫而走,并很快就在大营内传播开来。所以,虽说营中的兵士们慑于军令、军纪,不敢公开谈论此事,但不安与躁动的情绪却已经开始在营中蔓延开来,渐渐影响到了后周军大营中所有的兵士。
不过,与普通兵士们得到消息后的不安与躁动不同,后周君臣在震惊之余立即着手进行尽可能的补救。柴荣一方面派出得力人手前去团柏谷查看,以确认那些逃回来的役夫说的是实情,而不是城内的伪汉朝廷派来传播假消息、扰『乱』自己军心的细作。另一方面,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柴荣在出动大队人马沿粮道侦缉、布防的同时,还派出信使向仍在途中的其他运粮队传令,命他们加强戒备、增加护卫兵力,以防敌军再次劫粮。
团柏谷离太原城并不算远,负责调查实情的侦骑快马加鞭,三天之内便将谷内情形打探清楚回报给柴荣。当柴荣从侦骑口中得知那些逃回来的役夫并未说谎,看到这些久经战阵的侦骑在提到谷中惨状时依然有些发白的脸『色』,就算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相信粮道遇袭、契丹军已然南下的事实。
第四十章 战太原(十三)
石守信所部遇袭几近全军覆灭的事情得到了证实,柴荣立即召集文武大臣议事,商量应对之法。(:,看小说最快更新)在御前会议上,与会的大臣们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不过,大家最先讨论的议题并不是如何应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是这支超过万人的契丹援军是从何而来的。因为自打上一年幽云之战惨败后,丢掉幽云十六州的契丹人实际上已经丧失了南下支援伪汉的进兵通道。
至于说石守信所部遇袭是否有作为主将的石守信的主观原因,以及朝廷乃至官家柴荣在其中是否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则不在此次军议的讨论范围之内。一来,石守信已然战死、尸骨无存,再来批评他在指挥上的不足似乎不太合适。二来,当初举兵北上伐汉时,柴荣虽然派李重进率偏师西进,直取汾州。但在攻下汾州,并迫使石州、宪州、岚州等州县主动投降后,既未要其继续西进麟州,也未要其继续北上扼住自代州、忻州南下太原的通道,以防备可能从这两个方向南下的契丹军,而是命其回师,协助主力合攻太原,以至留在两个方向上的仅有数量有限的探马侦骑。
柴荣及后周朝廷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究其原因不外乎两点。其一,是后周君臣都认为经过上一年幽云之战的惨败,以及近一年来北平军对契丹中京道、奉圣州等处持续不断的『骚』扰、袭掠,契丹人已无能力响应北汉朝廷的请求,派兵南下支援。其二,尽管后周朝廷及天子柴荣一直以来对北平军都没有好感,认为对方与自己是貌合神离,对朝廷、对官家并无敬畏、恭顺之心,但大家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北平军会与契丹人相勾结。毕竟经由幽云一战,双方已然势同水火、不共戴天,不可能借道给契丹人南下襄助伪汉——就算北平军肯借,只怕契丹人也没有胆量从那里走。而麟州虽然与契丹人交好,但其旁边还有一个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府州折家,上万契丹军从自己身边通过,折家不可能发现不了,发现之后更不可能放任契丹人通过而既不予以阻拦、『骚』扰,又不向朝廷通报。
正是由于这会儿既不适宜指摘石守信指挥上的不足,又不能批评包括自己在内的朝廷上下乃至柴官家在排兵布阵方面的失误,与会的后周君臣们便只能把讨论的首要问题放在契丹军是如何突破重重阻碍,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伪汉境内这样的疑『惑』上。
对于这个问题,与会的文臣武将们众说纷纭,一时间难以统一。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两种观点。一种是以张永德为代表的勾结派,认为此次契丹军得以南下,肯定是一直与朝廷貌合神离的北平军与之相勾结,暗中默许其通过自己的辖区。另一种则是以赵匡胤为代表的绕路派,认为契丹军此次是绕过北平军,从与契丹人关系交好的麟州方向借路,从西面进入伪汉境内。[]新宋英烈40
然而,无论是张永德还是赵匡胤,他们的说法都不能得到大多数大臣的赞同。因为大家实在是想不出北平军与契丹人勾结准其借道,或者府州折家放任契丹大军经过而不拦不报的理由来——如果众人能想到切实的理由,当初朝廷在排兵布阵时也就不会放心大胆的抛开北、西两个方向不进行防御,而集中全部人马合攻太原了。
就在众文武各抒己见、相执不下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宰相范质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连忙出班,向柴荣奏道:“陛下,臣觉得这支袭击我军粮道的契丹军出现得过于突兀,而其留在袭击之处的所谓证据过于明显,释放数百名役夫的举动更是毫无道理。
在臣看来,如果这支敌军真的是契丹人派来攘助伪帝刘钧的援兵,那么对其最有利的做法,应是像上次我军伐汉时一般,大造声势、大张旗鼓,早早便让我军知晓其要来为伪汉朝廷助拳、要来为伪帝刘钧撑腰——哪怕其根本就没有南下伪汉的路径,亦不影响其口头上兑现与伪汉朝廷的约定。如此,既可以显示出他对刘钧这个儿皇帝的重视、对当初承诺的看重,又可以向我军【创建和谐家园】、扰『乱』我军军心士气。若是我军畏其兵威、知难而退,则其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兑现对伪汉朝廷的承诺,并令伪汉朝廷对其感恩戴德,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若是我军不畏其兵威,对其也无任何损失。其既可假戏真做,真个派出大军想方设法找路径南下支援伪汉,亦可以各种理由推搪、敷衍,对伪汉朝廷的死活置之不理。
可实际情形却与此相反,契丹人在出兵援助伪汉之前未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南下途中似乎也未在任何一座尚处于伪汉朝廷控制的州县之内停留,甚至很可能连大路都没有走,否则其行踪只怕早就已经为我军发现。毕竟我军虽未派大军于西、北两面驻扎,但我军探马侦骑却一直不曾间断对太原周围北至忻州、西至宪州,方圆二百余里范围内各条大路的侦缉、打探。
而且,这支所谓契丹援军进入伪汉境内后,其所作所为亦不同于往日。以往,契丹援军将到时,必定大肆宣扬,以令太原城中的伪汉朝廷和守军知晓,从而提升城内伪汉君臣及守军的士气,坚定其守城之决心。而如今,其上万精骑置正在被我军重重围困、危在旦夕的太原城于不顾,反而无声无息的绕城而过,去百多里外的团柏谷伏击我军辎重。要知道,上万契丹骑军若在太原城外『露』面,不但会极大的提振城内伪汉朝廷和守军的军心士气,而且对我朝围城大军亦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威慑。虽说一万契丹骑军尚不至令我军畏惧,但有这样一支力量在外面虎视眈眈,我军如芒在背,势必要花费不小的精力提防、戒备,从而大大缓解城内伪汉守军的压力。
此外,尽管若能断掉我军粮道,可能会令我军军心不稳、士气低落,但一来如此行事见效缓慢,且我军亦可以通过加派护卫兵马的方式予以应对。二来,袭击对手粮道向来讲求出奇不意、攻其不备,若是对方有了准备,就算其是以骑军对步军,亦讨不到什么便宜。而这支所谓契丹援军在团柏谷侥幸一击成功后,却又与其之前南下时判若两人,非但没有继续掩盖己方已然出兵的消息,以图尽可能多的在我军尚不知晓其已入境伪汉的情形下袭击我军其他辎重队伍,反而向我军被俘的役夫大肆宣扬自己的身份——哪怕这支所谓的契丹援军身上穿的俱是伪汉军队的服『色』——并极其不可思议的将这数百被俘役夫放掉,使其有机会来向朝廷大军通风报信。更加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这些所谓契丹援军居然还当着这些被释放役夫的面离开,毫不掩饰自己继续南下的意图。
正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这支所谓契丹援军接二连三做出各种反常之举,不能不令人心生怀疑。因此,臣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支所谓契丹援军并非契丹人,而是另有出处。”
“那以范爱卿之见,这支援军若不是契丹人所派,又是来自哪里?”范质那边话音刚落,柴荣便追问道。
范质见问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给柴荣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陛下,臣以为,太原左近能有这个实力,且又有胆量『插』手朝廷伐汉大事的势力,唯有北平军一家。”
第四十一章 战太原(十四)
赵匡胤将团柏谷伐汉大军辎重遇袭的罪魁祸首定位在了北平军身上,原本还议论纷纷的群臣顿时都闭了嘴,整个御帐之内鸦雀无声,眼睛全都盯在了御案之后的柴荣身上。(本章节由网友上传)
说起来,能够成为后周朝廷的【创建和谐家园】重臣,御帐之中的文臣武将们没有一个是蠢笨之人。虽说未必每一个人都能很快通过各种信息分析出此次伐汉以来那个一直在和朝廷作对的幕后势力就是北平军,但有与赵匡胤相同想法和见解的大臣其实不在少数。只是,有了前些天柴荣不顾群臣意见,执意要将伐汉之战打到底的前车之鉴,大多数看出端倪的大臣都采取了明哲保身的态度。他们明知道北平军的嫌疑最大,却依然像参不透其中奥妙一般,随声附和甚至是亲自提出所谓的“勾结论”、“绕路论”等,根本经不起仔细推敲的说法,意图以此来混淆柴荣对敌军来路的判断,争取在不触及柴荣逆鳞的情况下,让其认清目前对大周朝廷不利的局面,从而收回必须攻取太原的成命,在形势还没有进一步恶化之前班师回朝。
只是,作为一代明君,柴荣又岂是那么容易被糊弄和哄骗的。虽然之前他一直没有说话,对群臣提出的各种观点也是不置可否,但其脸上的表情却充分说明了他对大臣们的说法根本不信。也正是因为看到了柴荣对群臣议论的反应,一直没有参与到群臣无意义争论之中赵匡胤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像上次解释汉军防御火器之法出自何处一般做一回“聪明人”,将事情挑明,以免这种毫无意义同时又会令柴荣非常反感的争论继续下去。虽然因事涉北平军而可能会引起柴荣的强烈反应,但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容赵匡胤过多的考虑柴荣个人的感受以及自己可能因此受到的责难,而只能以大周的江山社稷为重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北平军在这招假扮契丹军袭击周军辎重的作法不能奏效后,还会不会有更加强硬、更加直接的方式来『逼』迫周军撤围太原。
不过,意料之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出现,柴荣在听完赵匡胤的分析后,依然是一副古井不波的表情。其实,以柴荣的英明,不可能看不出来团柏谷伐汉大军辎重遇袭事件中的蹊跷之处,而他最先怀疑的也是那个一直令他万分痛恨却又异常忌惮的北平军。在他看来,援助伪汉对抗朝廷,北平军既有动机——削弱朝廷实力、打击官家威望、拉拢伪汉结盟,又有实力——北平军拥兵应该不下五万、经由幽云一战所获战马更是达到六七万匹之多。以这样的实力加上足够的动机,想要派遣一支上万人的骑军南下襄助伪汉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只是,正所谓“形势比人强”。面对这样一个称得上恐怖的对手,上一次在幽州城外,柴荣就算再不甘心、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忍下这口气,不但不能制裁这些目无朝廷、欺君罔上的逆臣贼子,反而要和颜悦『色』的善待他们,给他们【创建和谐家园】厚禄,默认他们对北平军十六州事实上的割据。而这会儿在太原城下,北平军又一次强行出手,硬是要在大周与伪汉之间横『插』一刀,使得原本势在必得的伐汉之战变得扑朔『迷』离,局势也一步步向不利于朝廷的方向发展。尽管柴荣对这样的结果同样非常不甘心,并且他在前些日面对太原守军可能得到北平军暗中支持的猜测时倔强而执拗的坚持不撤围、不班师。但当他意识到北平军对保全太原城、保全伪汉朝廷非常看重,并为此一步步升级自己的行动,甚至不惜出动上万骑兵南下,对周军的粮道进行袭击时,他的立场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开始考虑是否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既让自己完成伐汉大业,也不至引起朝廷与北平军之间的直接冲突——毕竟柴荣是经历过上一年的幽云之战的,他很清楚一旦朝廷与北平军彻底交恶,不得不在战场上面对面的兵戎相见时,自己这十万大军不但几乎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而且能有多少大臣、兵将活着回到开封都很难说。正是基于这种认识,所以对于赵匡胤的说法,柴荣并没有感到很突然、很震惊,也就不会因此大发雷霆。[]新宋英烈41
然而,不发怒归不发怒,该如何接赵匡胤的话头却是非常有讲究的。置之不理显然是不行的,那样既没有道理,也会显得他柴荣惧怕北平军。可要直接接过赵匡胤的话头,就得下旨调查北平军通敌之事。到时候,若是调查发现此事属实——这种可能『性』在九成以上——不但会使朝廷与北平军立时成为仇敌,而且也会令自己和朝廷颜面扫地。
就在柴荣思忖着该如何回应赵匡胤时,意识到官家处于两难境地的宰相范质连忙出班,问赵匡胤道:“赵大人所说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这却没有。”赵匡胤如实回答道,“赵某所奏乃是根据北平军以往的种种表现、其通过襄助伪汉朝廷可能得到的好处,以及其本身所具有的实力等等情况所做的推测。”
范质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向柴荣奏道:“陛下,臣以为赵大人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且方才几位大人认为契丹人得以南下乃是得到北平军默许的说法也不是没有可能。然则,诸位大人御前军议并非御史弹劾官员,不可捕风捉影、风闻奏事。况北平军乃我大周北方重镇,负有保边安民、钳制契丹之重任,无凭无据之下似不宜仓促下旨申斥或直接派朝廷官员前往查缉,以免造成人心不安、边境不宁,从而给契丹人以可乘之机。
依臣之见,不若由朝廷下一道旨意,以敌军骑兵袭扰伐汉大军粮道、妨碍伐汉大军攻克太原为由,命北平军速速派兵南下襄助朝廷,护送朝廷伐汉大军所需粮草辎重、剿灭这支来路不明的敌军。若北平军遵旨而行,则可证明其既无与契丹人暗通款曲、放其南下之举动,亦不是团柏谷伐汉大军辎重被劫之罪魁祸首。若北平军不愿遵旨,则可以由此做实其暗通敌国、欺君罔上的罪名,从而令朝廷有理由在时机得宜时对其进行处置。”
“范大人此法似乎不妥。如今朝廷手中虽无确凿证据,但暗助伪汉守太原城、团柏谷袭劫伐汉大军辎重之事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为北平军所为。若如此,那么即便其遵旨派出护送、征剿大军,恐怕至多也只会虚张声势、做一做表面文章,绝不会真个去和自己的人马火并。到时候,那一万多骑兵不仅不会受到任何损失,反而会让后来的北平军兵马有了分功的机会。”张永德在一旁提出了异议。
“不错,事情很可能会确如张大人所说,那北平军无论接不接受朝廷的旨意前来清剿自家骑兵,都不会真的允许自家骑兵遭到任何损失。”范质解释道,“但也正是北平军不可能自相残杀,所以由其负责来押运粮草辎重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倘若北平军内外勾结,利用押运粮草辎重之便,故意将我军运粮队引入己方骑兵的埋伏圈,那朝廷这般安排岂不是成了送羊入虎口的举动。”张永德质疑道。
范质闻言摇摇头,说道:“不错,北平军确有可能如张大人所言内外勾结、劫夺粮草辎重,但范某以为此种情形出现的可能『性』极小。毕竟,以北平军那谈笑间便将契丹三十万大军杀得溃不成军、几近全军覆灭的强悍实力,若是其押运的粮草辎重被当初的手下败将契丹人劫夺,那其去年凭借幽云一战而建立起来的赫赫威名只怕就要毁于一旦了。名声受损、威望不再,这对其掌控刚刚归顺一年的北平军十六州却是相当的不利。与能不能帮助伪汉朝廷保住太原城相比,范某以为北平军更看重自己的根基之地。
况且,上一年还杀契丹大军三十万大军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北平军,如今面对不过万余的所谓契丹骑军却败下阵来,这样的蹊跷事漫说朝廷不会相信,只怕三岁的孩童都欺瞒不了。以北平军诸人的聪明才智,又怎么可能会使出这般低劣的招式。
所以,范某以为,除非北平军在接到旨意后立即便反,否则其必然会遵旨而行,派兵南下护送粮草辎重。如此,虽不能令北平军对自己人下手、打击那支团柏谷袭劫朝廷伐汉大军粮草辎重的骑军,但至少可以令其骑军偃旗息鼓,无法再对朝廷伐汉大军粮道造成威胁,从而保证朝廷伐大军能够顺利拿下太原城。至于北平军会因此分去一些功劳,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如果不给北平军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又怎么能够使其放弃帮助伪汉的初衷呢。况且,让给北平军些许利益与朝廷平灭伪汉的收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无需考虑。”
尽管范质所言是以北平军不会即刻反叛为前提的,但包括柴荣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认为在朝廷尽可能忍让、包容的情况下,北平军还会反叛。因为如果北平军反叛朝廷的企图真有那么强烈,也就不会为了帮助伪汉朝廷而如此煞费心机的进行各种安排与布置,只怕其早就直接挥军南下,来与朝廷进行面对面的争夺。
只是,尽管范质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件事毕竟关系到此番伐汉之战的成败。因此,柴荣虽然有些意动,却尚未下最后的决心。他在给群臣留下一句“此事事关重大,容朕仔细思之”后,便起身离座,往后帐而去。
第四十二章 战太原(完)
由于自己的决定关系着伐汉之战的成败、关系着朝廷的威仪、官家的颜面、更关系着太原城下近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再加上确实不甘心自己再次屈服于北平军的威胁之下——去年在北平城虽然也是被迫将北平军十六州交于“清园”兄弟之手,但那一次“清园”兄弟毕竟还有斩杀、俘虏契丹军近三十万人马的功劳在,论功行赏将北平军十六州封给他们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自己心里也能好接受一些。(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可这一次北平军毫无道理的横『插』一手,陷自己、陷朝廷大军于进退两难之地,实在是一点能够宽慰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出来,叫身为大周皇帝的柴荣又怎么能够甘心。因此柴荣一时之间难以做出抉择,他需要时间去考虑、去权衡、去说服自己。可是,在御关军议之后接二连三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根本不容他去考虑、去权衡、去说服自己。
显德七年阴历八月初一,也就是在御前军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太原城南侧正在修建中的长连城突然发生垮塌事故,数十步长的土城毫无征兆的突然倒下,将数十名正在墙下忙碌的士兵和役夫埋于厚厚的黄土之中。虽经其他士兵和役夫奋力抢救,但仍然有十余名被埋的士兵和役夫丢了『性』命,其他被埋者亦尽皆带伤。
长连墙垮塌事故对后周军带来的影响还未散去,紧接着在显德七年阴历八月初二,用于引晋水入汾水的堤坝便发生了溃决,数百名正在堤坝周围做工的士兵和役夫被决堤的河水卷走、死伤惨重。
这边的两起施工事故还没有调查出个头绪,显德七年阴历八月初三午前,当“神机军”在向已经筑好的西侧长连城上运送火炮、准备对城内进行轰击的时候再出纰漏。两门重逾两千斤的火炮在向土城上搬运过程突然失去平衡,轰然坠落,砸死砸伤兵士和工匠数十人,其中八人伤重不治。
接二连三的事故令原本就因为太原城久攻不下,以及辎重粮草被劫而有些人心惶惶的后周军的军心更加不稳。不少的士兵、役夫乃至军官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有的人认为这些事故绝非偶然发生,而是老天对朝廷伐汉且欲用“水火夹攻”这等违和之法甚是不满,降下天遣来惩罚后周君臣、兵将;有的人认为这些事故是城内的伪汉朝廷请来的得道高人所施的法术造成的,此战均是凡夫俗子的后周军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还有的人认为柴荣在潜邸时,曾经先后被周太祖封为太原郡侯和晋王,太原城实乃柴荣气运之所在。柴荣如今围攻太原,实际上是对自身气运的一种破坏、是自己与自己在斗法,结果无论谁输谁赢,都是对大周国运的损害。[]新宋英烈42
面对沸沸扬扬的各种传言,柴荣一面命各部将领全力弹压,严惩谣言『惑』众、扰『乱』军心者,一面大力宣扬朝廷伐汉是顺天应民、是诛除僭逆,拥有充足的正当『性』、合理『性』。然而,谣言又那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被遏制住的。上级对谣言的弹压与惩治,虽然令兵士们不敢再在人前议论这些事情,却阻止不了大家暗中传递各种各样的说辞。而且,这种弹压与惩治,反倒使兵士们更加相信谣言所说内容的真实『性』。
而就在后周军的军心越来越不稳、各种谣言越来越多的时候,另一条消息令一直拿不定主意的柴荣没有时间再过多考虑,必须马上做出决定。因为从“神机军”火炮滑坠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一直到第二天午前,在短短不到十个时辰的时间里,接连有数批使者策马飞驰进了后周军大营,为柴荣送来了后方急报——两批辎重粮草先后被那支来路不明的“契丹”援军所劫,押送兵士及随队役夫损失惨重,辎重粮草全部被付之一炬;“契丹”援军突然出现在刚刚收复不久的沁州城外,耀武扬威。沁州守将因兵力有限、敌情不明未敢出战,只命守城兵卒谨守城池;“契丹”援军在沁州城下【创建和谐家园】一番后转向西南,竟然胆大包天的来到作为后周伐汉大军重要辎重粮草转运地的潞州城下,继续其耀武扬威之旅。潞州守将如临大敌,一面布置兵士严加防守,一面向周围州县求援,以保潞州不失。
接连两批辎重粮草被劫、沁州、潞州受到对方直接威胁,一系列的事件令太原城下的后周军立时陷入危险境地。且不说潞州方面在集结起足够对抗上万骑兵的护卫兵力之前未必敢再向前线供粮,就算新的辎重粮草队伍现在就从潞州启程,抵达太原城下也要八到十天的时间。而在太原城下的后周军即便将危急时刻保命用的应急粮草储备都包括在内,按照最严格的粮草控制计划和定量执行,最多也只能支持到阴历八月初八。再加上战前北汉朝廷便已经将太原城周边百里之内的百姓几乎全部迁进了太原城,并将百姓们带不走的粮食或掩埋、或焚毁,使得后周军想要在太原城下就地筹粮也办不到。因此,除非出现什么奇迹,否则的话,在新一批辎重粮草以最快的速度运到之前,近十万后周军至少会断粮四天。
作为进攻方的军队来说,断粮四天其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是相当严重的。而对于像后周伐汉大军这样已然人心惶惶、军心摇动的军队来说,其打击甚至可以用致命来形容了。因此,在得到这一系列坏消息后,柴荣明白自己扫平伪汉的计划已不可为。于是他便不再犹豫,将之前军议上大臣们提出来的包括命北平军清剿那支所谓的“契丹”援军在内的各种应对之法抛到一边,很快便下令停止一切攻城准备工作,即日拔营起寨、班师回朝。同时,柴荣一面命沿途在后周朝廷掌控之下、且百姓未被迁到太原的原北汉各州县官员全力向地方上筹粮,供大军所用。一面下旨潞州守将,要其在大军回师两天后,起运新的一批辎重粮草北上,以便在与后撤大军相遇时能够补充所需。
当然,柴荣在决心撤军的同时,并没有放弃最后打击北汉的机会。他一方面下令在为大军筹措到一定粮草后,便将最靠近后周的原北汉沁州之民悉数迁往后周境内安置,以削弱北汉实力。另一方面则出于破坏北平军与北汉之间或者是真实存在、或者只是自己君臣妄自猜测的同盟关系的考虑,他还派出使者携带圣旨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北平城,命北平军即刻出兵北汉,为朝廷扫灭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僭伪之人。
后周军撤兵,最为高兴的自然是北汉的君臣与百姓。因此,在确认周军是真的撤退而不是诱敌之计后,太原城内上至皇帝刘钧,下至平民百姓,一个个都是兴高采烈、欣喜若狂。刘钧一面命人向城中百姓士绅派发粮米牛酒以示恩赏,一面在皇宫之中大摆筵宴,宴请朝中文臣武将,以及为守住太原城立下大功的辛飞宇及其麾下“北平军军事顾问团”的全部成员。
酒席宴上,心情大畅的刘钧再次向辛飞宇提起要与王崤峻等人以兄弟相称,并将自己的妻妹嫁于王崤峻的话题。对此,辛飞宇却不再像上一次那般搪塞、敷衍,而是表示此事自己已通过得力人手报于北平城的诸位哥哥。而几位哥哥对刘钧双方以兄弟相称的建议只说自己高攀不上,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至于双方成就姻缘之事,五哥王崤峻却还有些顾虑。毕竟他现在已然有了两房妻子,让刘钧的妻妹过去做平妻都觉得亏待了人家,更不要说去做妾室了。而王崤峻现有的两位妻子均是贤惠温淑之人,并无任何错处,将她们降为妾室,或者干脆休掉却也是不合情理之事。因此,对于刘钧结姻的建议,王崤峻尚未做出最后决定,还需从长计议。
此外,辛飞宇还表示,为了表达北平军与大汉永结盟好的诚意,北平军已然决定派八哥、同时也是北平军节度副使的徐绍安率一众兄弟前来太原城。一方面是为了增进与北汉朝廷和皇帝刘钧之间的情谊,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商量一下今后双方如何进一步加强合作、共抗周国。
尽管在双方联姻的问题上王崤峻有些犹豫,但一来事情并非绝对不可为,让自己的妻妹去做王崤峻的平妻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毕竟那只是自己的妻妹,而不是自己的女儿或者姐妹,刘钧可以转圜的空间比较大。二来,就算和王崤峻结不成亲,北平军中尚未娶正妻的成员也大有人在,刘钧可以选择的范围还是比较广的——其中尚未娶正妻的北平军节度副使徐绍安便是第一候选对象。因此,刘钧对于双方最终能够联姻成功依然信心十足,对于联姻第一候选人徐绍安即将到来更是非常期待。
北汉天会元年(后周显德七年)阴历八月十四,辛飞宇在杨业的陪同下入宫向刘钧禀报:徐绍安等“清园”兄弟及其一众随从已然抵达太原城北二十里外。
第四十三章 不速之客
闻听徐绍安等人到了,刘钧大喜,马上命杨业代表自己往城外十里迎接徐绍安一行,并命朝中文武百官都至太原西城北面的玄德门外迎候。(:,看小说最快更新)杨业接旨,与辛飞宇一起出了皇宫,直奔城外而去。
出得皇宫,辛飞宇一马当先,率“北平军军事顾问团”所有成员,在杨业的陪同下驰出玄德门,径往十里亭方向疾行。其实着急的何止是辛飞宇一人,杨业同样是打马如飞的往前赶,急切的想与自己的义兄杨相见——杨业上一次与杨新见面,还是去年年底杨新正式上任灵仙府总兵官时,自己在瓶形砦设宴为对方接风洗尘、并祝贺义兄出任灵仙府总兵官。
快马疾行,时间不大辛飞宇和杨业一行便抵达城外十里亭。或许是由于辛飞宇等人来的太快,亦或许是徐绍安等人此行是来商议永结盟好之事而不是救急所以来得比较慢,当辛飞宇和杨业等人赶到十里亭时,连徐绍安等人的人影都没有看到一个。好在迎接自家兄弟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所以辛飞宇在派自己两名手下沿官道北上去迎徐绍安一行人后,便和杨业一起到十里亭中暂歇,一边喝着随从们带来的香茶,一边等着对方的到来。
徐绍安派人给辛飞宇报信时,说自己距离太原城还有二十里。待信使进城报信、辛飞宇去找杨业一起进宫向刘钧禀告、辛、杨二人得了刘钧的吩咐出城迎接,这一系列的事情前后花费了大概有半个多时辰的时间。以一般使团行进的速度,辛飞宇和杨业快马起到十里亭最多也就再等上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就应该能够看到徐绍安等人了。可说来也怪,辛飞宇和杨业二人在十里亭等了一个多时辰,几乎把带来的茶水都快喝干了,官道上也没见到徐绍安等人的影子。更为奇怪的是,不但徐绍安没出现,辛飞宇派去与徐绍安联络的那两名随从也一直没有再出现。
眼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北平军使节团却一直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杨业不由得心中焦急。当然,杨业并不是介意徐绍安等人来得速度太慢,让他等待的时间太长,他一方面是想快点与义兄见面,另一方面则主要是考虑到周军在撤离太原时很可能暗地里留下了细作或者小股人马,用来刺探汉国消息、『骚』扰汉国地方,为自己安全顺利的撤回自己的地盘提供必要的掩护。而自北面欣喜而来,全无戒备之心的徐绍安一行很可能会成为周军小股人马偷袭的对象。若果真如此,北平军很可能会把自己节度副使及一众兄弟遇险的怒火都撒到大汉朝廷身上。到那时,面对远比周军强悍得多的北平军,大汉朝廷只怕就在劫难逃了。[]新宋英烈43
一念及此,杨业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对依然在那里怡然自得的品着茶水,一点都没有焦急表现的辛飞宇说道:“辛将军,这事情只怕有蹊跷呀。从辛将军得到徐副帅一行距太原城二十里这一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两个时辰了。这么长的时间,漫说徐副帅一行人是有坐骑和车辆的,就算是普通百姓徒步而行,这会儿也应该到十里亭了。徐副帅等人迟迟不到,该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差池吧?毕竟太原之战刚刚结束不久,太原城周边并不是很太平,匪盗、宵小之辈并不少见。依某看,吾等不如继续北行,去迎一迎徐副帅,不知辛将军意下如何?”
辛飞宇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杨将军不必焦急。且不说八哥他们远道而来,身边不可能不带侍卫亲兵。单就以八哥的身手,纵然对方有个一二十人,也休想伤到我八哥一根毫『毛』。八哥他们来得较迟,想来是因为众人都是第一次来太原,一路上游山逛水、东瞧西看的耽误了不少时间。你我二人与其派人去迎接而坏了大家的雅『性』,不如稍安勿躁的耐心等待。说不定用不了多少时间,八哥他们就会出现在咱们面前了。”
见辛飞宇说的不慌不忙、心平气和,一点也没有担忧、着急的样子,再加上这一番解释,杨业总算是压下了马上去迎徐绍安等人的冲动,静下心来继续和辛飞宇喝茶聊天,踏踏实实的静待徐绍安的到来。
杨业又与辛飞宇闲聊等候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听自己一名在旁边侍候的随从有些警惕的喊道:“有大队人马往咱们这边来了。”
杨业听了连忙扭头去看,也不由得心中一惊。只见北面的官道上尘头大起,一支队伍正向这边开来。尽管距离尚远,无法看清来者的确切数量,但从那被掀起的尘埃来看,对方的人数只怕要在万人以上。
这不可能是徐绍安和自己义兄一行——这是杨业在看到这支滚滚而来的队伍后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因为据他从辛飞宇那里得到的消息,徐绍安此来虽有包括自己义兄杨新在内的六七名“清园”兄弟相陪,北平军那边派出了不少人手为他们提供警卫,但满打满算、连侍卫带随从,最多也就有个三四百人的规模。而这三四百人即便是个个骑马,也不可能扬起如此大的尘头来。
这很可能是周军暗中留下的伏兵,只待太原城内军民以为敌军已撤、解除戒备、放松警惕之时,对太原城发动突然袭击,徐绍安等人只怕已然被这支伏兵擒获或者杀害——这是杨业看到这支万人大队后生出的第二个念头。不过,这个念头才一闪现便被杨业自己给否决了。一方面,周军就算会暗中留下一些人马监视、『骚』扰汉军,以便自己能够顺利撤退,也只可能是一些百十人的小股部队,顶天也不会超过千人,不然是很难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被汉军发现的。而对面赶过来的这支队伍至少在万人规模,显然不会是什么周军小股『骚』扰人马。另一方面,即便周军真的有违常规的留下万人以上的大队准备袭击太原,其也应该是在不引起汉军注意的情况下,以隐蔽的方式接近太原城,然后再突然发难,对太原城发起偷袭,而不应该在离城还有十几里的时候便如此大张旗鼓、声势『逼』人的往太原城进发——如果这样的话,只怕距离太原城七八里之外就会被城上的汉军发现,失去偷袭的机会。
更令杨业感到奇怪的是,辛飞宇在看到这滚滚而来的大队人马时,就像没有发现那冲天而起的尘头一般,依然不慌不忙的坐在那里品着茶,有一搭无一搭的跟自己聊着闲天儿。眼见对方如此镇定,杨业在疑『惑』不解的同时,心里却也不似刚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人马时那般紧张,而是静下心来,一边继续和辛飞宇海阔天空的聊着,一边暗自转着心思,琢磨着这支万人大军可能的来历,以及其对自己和大汉朝廷是好事还是坏事。
或许是看出了杨业平静表情下的心思急转,或许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而事先准备好了说辞,在又与杨业聊了一盏茶的工夫,那支万人大队离着十里亭已然不过里许的距离后,辛飞宇停止闲谈,将话锋一转,说道:“辛某知道杨将军此时心中疑窦丛生,猜不透北面来的那支人马是什么来历。不过,北平城的几位哥哥传给辛某的命令只是在向汉国朝廷和皇帝通报北平军使者将至的消息的同时,将将军您请到这十里亭来。至于其他的事情,稍后自然会有其他人给将军您解释、说明。”
杨业闻言立生警觉,沉声问道:“辛将军的几位兄长将杨某请到十里亭意欲何为?有什么话辛将军您不能告于杨某,非要等他人来讲?”
说着话,杨业的右手已然按在了配刀的刀柄之上,而他带来的那几名随从也围拢了过来,个个手握刀柄,紧盯着辛飞宇,随时准备出手制住对方——毕竟辛飞宇的随从有上百人,且个个亦都是北平军中的精锐,如果他们不制住辛飞宇这个主将,只怕转眼之间就会被对方给斩尽杀绝。
面对杀气腾腾的杨业和他的随从,辛飞宇一边抬手挥退已经冲到近前,并举枪上肩、瞄准杨业等人的亲卫和手下,一边镇定自若的对杨业说道:“辛某若是想要对杨将军不利,方才刚到十里亭时便可下手,又何必等到现在呢。至于事情的前因后果,自有人会向将军您言明。杨将军还请稍安勿躁,略等片刻,那解说之人马上就到。”
杨业听了尽管疑『惑』依旧,但也知道对方此番虽行事诡异,却并无要谋害自己的意思。因此,他缓缓松开了握住刀柄的右手,一边警惕的盯着辛飞宇,一边静静的等待着那个要来向自己解说一切的那个人出现。
尽管实际上等待的时间只有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但对全神贯注的杨业和他的随从来说却似乎有好几个时辰那么漫长。就在杨业等得有些不耐烦,打算再次向辛飞宇发问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直到十里亭外戛然而止。而后,随着脚步声声,一个杨业非常熟悉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多日不见,贤弟一向可好?”
第四十四章 兄弟相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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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之前就已经从辛飞宇那里得知自己的义兄会随那个所谓的“北平军使节团”到太原来、尽管杨业现在心里有无数的疑『惑』与不解需要找到答案,但义兄杨新的出现还是让他有些激动。
杨业放下心中的疑『惑』与不解,连忙走上前来,向着身着“飞龙军”标准『迷』彩作战服的杨新施礼道:“小弟见过哥哥。”
杨新见状连忙伸手拦住欲向自己行全礼的杨业,说道:“贤弟快快请起,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说着,便拉着杨业,两个人把臂而行,直走进十里亭中坐下。
二人落座,杨新摒退左右,十里亭中除了他与杨业,便只有一个辛飞宇相陪。随后,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寒暄问候的话语,眼见杨业与自己说话心不在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杨新便明白自己的这位义弟现在脑袋里有无数个问号需要自己来解答。于是,他话锋一转,说道:“贤弟,你我兄弟虽然多日不见,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但那毕竟是咱们兄弟之间的私事,你我现如今都不是无官一身清的闲人,还需将公事放在前面才是。”[]新宋英烈44
“哥哥说的不错,咱们虽是兄弟,却也不能因私而废公。小弟正有许多事情不解,还需向哥哥请教。”杨业闻言也郑重的答道。
杨新点了点头,略顿了顿,指着那越来越近的尘头说道:“想必贤弟最想知道的,是这支人马的来路,以及其近『逼』太原的目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