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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哈哈哈——额,我——”薛蟠满脸堆笑。月光下,梨花酒洒满一地,一群不知死活的蚂蚁正忙碌地舔舐着一地花酒。
宝玉吭哧吭哧地,也从后院抱着一坛梨花酒回来,当着晴雯和耿丁的面,仰头咕咚咕咚一番豪饮。
“痛快!”她笑了。
……
梨花酒下肚,眼中的月光仙气妖妖,甘花溪也泛着醉酒般的神采。
晴雯和耿丁各自咽了一口口水,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静静等宝玉的发落。
晴雯想要上前提醒宝玉注意酒量,耿丁拉住晴雯悄悄地说道:“别阻拦他,就让他喝个够吧!自从那你山银老山之后,他再没有这般痛快地喝过了。”
耿丁见宝玉已有几分醉意,转身笑着问晴雯:“你要不要也来二坛呀?地窖四年的老梨花还有四坛呢!”
“那四坛谁也不能动,最后的四坛得留到最重要的时候用。”管家婆宝玉扶着门框坐下,眼睛直勾勾望着快要落山的月亮,彻彻底底被瞌睡虫给俘获了。
院子里,给宝玉加盖上一件衣衫,耿丁这才把视线转向一旁,他找到了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那根银杉木。
他本以为,就算晴雯全无战胜宝玉的可能,但按理,至少也该坚持下几个回合吧!可哪里想到,晴雯和宝玉二次刚一搭手,他便被宝玉给轻易缴械了。
失望的耿丁将银杉木放回香案,抬头望了望墙上的鹿首,心中很不是滋味:“什么时候这小书生才能上道,对金陵那贵人也得有个交待啊?”
此时,晴雯并不了解,耿丁为何望着鹿首不住地发呆。
夜半,雾气浸湿了月光,地上泼洒的那半坛子梨花酒,引得蚂蚁们醉倒了一片。
晴雯费力地用树枝条在地面上仔仔细细地围合出一个大“栅栏”,免得谁个一不小心,踩了这地上零零落落的小蚂蚁们。
难得一夜清净如洗,晴雯却迟迟未眠。
今天是初次和宝玉比试,晴雯看得出来,宝玉对银杉木把控入微,自己虽说被冷柯一击二十八脉又通了一脉,可对银杉木的感应和掌控却几乎完全没有。
宝玉一向具有修行的天赋,晴雯看着月光下披着衣服、已然靠着门槛上入睡的宝玉,心中充满了敬服。
晴雯沉甸甸的脑袋开始打起瞌睡来,只是,她迷迷糊糊中,也还没有放下心里的念头:“不知该如何才能不辜负各位长老,成为胜任的主剑?”
……
“小子,连自己手中的木头都拿不稳,你有何资格……趁早跟着去捡山楂好啦。”
耿丁当头这么一棒,警醒了晴雯。
她转身拿起香案上那根银杉木,躬身施礼,郑重地说:“村长请您教我。”
“那我问你,你手中里握着的是何物?”
“银杉木啊。”
“嗯——你找错人了吧。”耿丁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连正眼都不看晴雯一眼,甩开衣袖转身离去。
晴雯呆立原地,这个结果完全不在她预料之内。耿大爷的脸,比天变得还快。
喝酒有害健康,晴雯赌气地心想,酒兴上来称兄道弟的,如今却一个老子,一个孙子……
像个泄了气的气球,晴雯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望着手中的银杉木,捉摸着:“不是银杉木,那能是什么?”
她苦闷地注视着头顶的鹿首。鹿首上那长长的睫毛徐徐垂下,留下一个好美、好静谧的阴影,似乎,鹿儿掩住了岁月里发生的很多很多故事,高高的额头明智地对着窗外的远方。
整个鹿首就像是载有神灵一般,透射着一种高贵的威严,一种带着温度的尊严。
小的时候,晴雯的摇篮就被挂在鹿首的下方,在咿咿呀呀的婴儿眼里,这鹿首,就是慈爱的妈妈的化身。
在墙壁上,鹿首的旁边,交叉着挂有二件古董,那是远古时候大堰河老祖宗们狩猎用过的兵器,一把硕大、锋利的板斧,一件削尖、颀长的铁砧。
看着兵器上面发出的冷光,晴雯虽见惯不怪,也还是叫那森森之气给逼得打了个大喷嚏。
晴雯不由从这古董兵器联想到黑娃手中那把二百多斤的板斧,她似乎想明白了……原来,铁砧、板斧不仅是日常生活中伐木、砍柴的劳动工具,更是狩猎时,用来打雪狼、刺狗熊的利器。
她兴奋地喊道:“村长,我知道啦。”
耿丁见晴雯握着银杉木,兴致勃勃地走到自己面前,就问:“怎么,找到答案了?”
晴雯连连点头道:“嗯!我手里的银杉木当视为一把利剑……”
“你总算还有那么一点点慧根。既然是把利剑,那么,你现在开始单手提起银杉剑站好,直到把持不住,把剑掉下来,咱们今天的功课才算告一段落。”耿丁脸上略微露出些许满意说道。
晴雯接了教诲,遂提剑在手,立身原地。
耿丁摇摇头,示意晴雯用两个手指像夹住一枚山楂果一般夹住剑,说:“你要一直挺胸收腹,既不能出手太用力,又不能手劲轻到让剑掉下来。”
阳光拉伸的影子一大一小,大的是晴雯,小的则是晴雯手里夹着的剑。
日头转动,两个影子也迟缓地跟着在走……
大滴大滴的汗水掉在地上,晴雯不在乎自己的艰辛,反倒心疼起地上的小蚂蚁来。此时,他看见蚂蚁们正焦渴着出洞,争着抢着奔扑向地面,去舔舐晴雯落下的汗渍。
哎呀,晴雯心想,往日都是宝玉在正午的时候往院落里泼水降温,今天可惜她上山了。
能不能有谁,给我脑袋上泼点水啊?!晴雯在心里嘶喊着。
过了一个时辰,晴雯仍丝毫未动。
耿丁刚要夸赞自己教导有方,只听“扑腾——”一声,晴雯的身体僵硬地倒向地面。
耿丁将一桶水铺天盖地地淋了下去,晴雯睁开眼睛,水淋淋地又一次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继续夹着银杉剑,立于焦阳之下。
……
第一百七十六章 雨后二道梁
“山楂果若再不赶紧摘,等再来一场雨,就全落了。”
天还没亮大,宝玉一身布衣布裤布鞋,头上扎着白布头巾,挎着摞在一起的大小篮子,跟耿丁打个了招呼,就出门上山去了。
“别忘了,最好的山楂得过了二道梁才有。”耿丁在宝玉背后乐滋滋地嘱咐了一句。
宝玉刚进山的时候正值黎明时分。甘花溪畔微微发黄的蒿草岸,一滴滴秋露被行进中宝玉的裤脚、鞋子给蹭落了下来,更有几颗落在宝玉发梢和肩膀上,还有一些细小的露珠飘荡在空中,让人闻之抖擞精神。
每次上山,宝玉都心情大好。
越过甘花溪后,沿着那条他并不熟悉的山路一路向上,走了将近一个上午,宝玉终于爬上了大西山东坡的二道梁山脊。
满山的红果绿叶映在宝玉的脸颊上,使她整个人喜气洋洋,洋溢着收获季所带来的喜悦。
此时,能依稀见到山野里的山楂树密实高大的躯干。连不懂行的人都能判断出今年八成是个山楂果的丰年。
宝玉越走越快,确切地说,他一路小跑着向二道梁奔去,一大摞大小篮子和头顶上的白布巾子身后一荡一荡的。
突然,乌云比他步伐更快,转眼已经密布于山脊上的天空。
“喀嚓——”
一个闪电打在山脊上,映亮了二道梁枝头挂满的艳艳山楂。
通红的天、通红的果,一个通红着脸的、无处躲藏的女娃子……
雨,说来就来。
“一个爷爷他冷酷,上街打醋又买布……”
宝玉并不真的在躲雨,也不去避雷,她坦然自若,哼着歌在雨中徜徉着,立着脚,伸长手,忙个不停地摘选着能够够得到的红果。
雨水不住地洗刷着枝头,山楂益发地俏丽红艳起来,宝玉眼明手快,大个儿的都已尽入她的篮中。
歌曲也是现唱现改词,结果接下来,大堰河的饶舌小调被改唱成了:
放下布,搁下醋
山楂去打鹰和兔
飞了鹰,酸倒兔
咯嘣脆,吃核吐
……
宝玉边唱边想:
“嘿嘿,冷爷爷让你一向严肃,这下你可被我用歌给黑了。至于晴雯你,也会被我早掐算好的雷雨天给弄得早早下课。你还不快来?这一起打山楂才是咱家的正事。”
……
耿丁将晴雯用力过“勇猛”的练功看在眼里,五岁上的晴雯虽然独自在山里呆够了九九八十一日,可底子毕竟单薄。今天若再练下去,他还真有点担心晴雯会伤到身体。
耿丁将宝玉今晨煮好的罐罐茶重新煨热,里面的核桃碎、油渣、茶面已经浑然一体,泛着难以道明的诱人香味。
他把灌灌茶放在离晴雯很近的板扎上,示意晴雯来喝。
见晴雯专心练功,不为所动,耿丁仿佛自言自语,故意说给晴雯听:
“哎呀,这后山的雷声可不小啊!”
“真的吗?那……宝玉莫不是会有什么危险吧?不行!我得拿上伞去找宝玉。”
晴雯努力从入定的状态走出来,她放下了手指间勉强夹着的剑,脸上挂满焦急。
话音刚落,房顶上传下一声很近的闷响,雷雨从后山赶过来,已经进村了。
耿丁和晴雯各自捧着一碗罐罐茶,跑进屋子。
紧跟着,一道闪电从严丝合缝的窗子中挤了进来。
“喀嚓——”
闪电迸射而出的电流一下子被墙上的鹿首给全部吸了去。随之,屋里重又阴沉下来,只有两把交叉的古董兵器犹自熠熠地发着光。
“呀,今年的秋雷比去年早来了四天,照这架势,宝玉恐怕根本无法在落雨前赶回来了。”耿丁补充道。
“还是我去吧。”晴雯跳下炕,抢过耿丁手里的蓑衣和伞,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好歹让小宝也一起去呀!”
韦小宝听到的村长的喊声跑出来时,小书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甘花溪一带与金陵不同,秋雷比夏雷来的更急更猛。晴雯前脚刚过了甘花溪,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地面上瞬间就湿透了。
不一会儿功夫,道路便变得泥泞不堪。晴雯费劲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地中拔脚行进,汗珠和雨珠混杂在一起从脸颊上汩汩流下。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枯叶淡淡的味道,气温也在直线下降。
晴雯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她不走寻常路,来了一步险棋,包抄上就近的断崖。
果不其然,虽然很危险,但是他确是很快就翻到了银老山东坡,得以登上了大雨如注的二道梁山脊。
晴雯寻遍了山脊上的好几片野山楂林,密织的雨帘和打湿的落叶让密林变得繁乱纷杂。
始终,晴雯没有看见宝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