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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雯的如梦令-第8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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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雯没有闲功夫去欣赏镶了金边的大片云朵,她心里还在嘀咕着,到底雨滴声和心尖那道强劲的阻力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不由联想起杉霸公的那句话“不在里面,也不在外面”,示意宝玉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自己放下篮子,找了块平地,开始练起来。

      杉木在手,静则横陈庄重,动则立出剑气。

      这剑气不是从内里发出的,而是天意禀赋的、杉木上万年精魂的外放表达,剑气绵柔至广。确也是,“不在里面”。

      剑气自然地引领晴雯的身姿上下飞舞,让晴雯在太极般的动作中不知不觉感到四季的轮回、岁月的流转……

      而沧桑的剑气在晴雯生疏稚嫩的剑法下竟然直直地产生出几道憨憨的耿直之气来,就好像正在向上生长、又同时向下扎根着的杉木苗,给苍老剑气重新赋予了崭新的锐气。这,大概就是杉霸王说的“也不在外面”的道理吧……

      月亮初上,宝玉看到那根银杉木和晴雯的手若分若离的剪影,感觉剑舞得很险,银杉木好像会被晴雯随时脱手。眼看着晴雯越来越有信心,银杉木的剑气因人性纯良的润滑而越来越舒展自由。

      ……

      宝玉将深埋的酒曲挖了出来,喜滋滋地揭开了手上的小罐,不待宝玉醉心一闻,只见一缕清风一溜烟地飞出了小罐,直奔晴雯的银杉木而去。

      举木起舞的晴雯嘿嘿一乐,原来是在练习用神识探物,宝玉挖出何仙姑迷藏的酒曲她便妄图盗走酒气。

      宝玉冲上去就给了晴雯一个暴栗,晴雯龇牙咧嘴地赶紧纠错。

      晴雯生怕宝玉真的动气,她连忙用神识费力地从银杉剑里重新请出酒曲香魂,小心翼翼地,正要将之请回小罐中,怎奈晴雯此时能量已少、功底又浅,以至在神识逮住酒曲香魂的途中开始虚弱起来,一个不小心,出现了闪失,松开了对酒魂的把控力。

      一时间,香气扑鼻,仙魂四散。

      糟糕!宝玉气愤极了,一年里苦心孤诣窖藏的酒曲子就这么让晴雯给放跑了。

      晴雯勉强驱动神识催物的能力真叫孬!

      ……

      这是入秋以来最冷的一个夜晚,月光也彻底挣脱了云朵的遮蔽。

      二人一过桥,就见村口耿丁的身影,看来村长她老人家早已等待多时。

      耿丁给娃子们掂来了姜枣汤和肉干儿,看顾着她们吃下。然后,督促着说要给二人指点一二,全然是为了他们上剑阁……

      耿丁双手背到身后,脸上挂着少有的严肃,对着晴雯、宝玉如饥似渴的四只眼睛讲道:

      “你们各有擅长,晴雯呢,善于观察、守静。而宝玉倒是有股子混不吝的悍劲,说白了,就是大风大浪压不倒的精神。”

      晴雯和宝玉面面相觑,心想这像是肯定的说法吗?!

      “宝玉,你和晴雯不同,驱动能量是你所擅长的。

      你看,蜻蜓点水、佛掌罩天……同是驱动能量,驱动力寸毫之差就会产生天壤之别。宝玉你不能光有把子冲劲,要学会用巧。当然,是熟能生巧的巧。”

      耿丁深入浅出,说出来的教导连宝玉和晴雯这样的娃子都能听懂。

      “晴雯呢,就是少根筋。虽然喜欢观察事务总结事务,可做事总是太过于饱含情感。还凭自己区区五年的年纪和见识,就旺自坚持自己的所谓判断和立场。

      “你这样子下去,不变得嫉恶如仇,就变得宅心过于仁厚,唉!不够稳,还不够稳。”说完,耿丁抱着茶壶坐在门槛上闭目养神,不再理会二人傻呆在一边,他俩分明没有被老丁头点拨透,完全云里雾里。

      二个娃子见耿丁的样子,知道无望继续得到老家伙的真经。

      就算是耿丁继续,可打哑谜似的说法也还是让他们只得一知半解而已。二人索性决定,自己在行动中去体察领悟。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又遇大黑色

      很快晴雯已经进入了状态,宝玉则一直没找到感觉。耿丁但见这两个娃子,一个稳如钟,一个乱如热锅上的蚂蚁。

      耿丁本以为一向任性且有些“跋扈”的宝玉会追问个所以然,结果等了半天,他发现宝玉一反常态,很沉得住气,他没有像平常一样刨根问到底。

      而是时时在与自己较劲,着实用自己的领会、用实际行动练起。

      宝玉并不让耿丁太过担心,要知道宝玉和小书生不一样,他有厚实的底子,不像晴雯小荷才露尖尖角。

      他也比较专注,不像晴雯草木通情、经雨伤感、见天阳光的,宝玉实属务实派。在耿丁看来,宝玉需要的只是时间的磨砺。

      至于晴雯,这孩子自得了那银杉木后整个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脾性看来并没什么变化,在点滴的处事上还是露了端倪。晴雯变得话少,人容易发呆,而且,对周遭的事情投入了比过去还要多的精力和情感。

      要是这样下去,晴雯还没成,估计就已经被多头事项给拖挎了,耿丁想到这里,摇了摇头。

      除非,除非晴雯能够去粗取精,处处做减法,否则,将来必然是剑走偏锋的路子。

      耿丁看的出来,晴雯已经开始琢磨起手、“剑”和心三者合一的境地。这样就好,耿丁知道在压力面前,晴雯很会动脑筋去解决问题。

      “歇了吧!”老丁头看着院子里渐入佳境的两个娃子,不禁心疼地说。

      没人理他。那二人较上劲了,看谁先累瘫谁最光荣。

      ……

      今夜,耿丁本打算磨炼晴雯,让她继续练习极其乏味的“提杉木剑在手”,想熬熬她的心性。一方面,想让她知道这修行大不易,另一方面,是想真心点拨于她,按现在的底子,晴雯连剑带人也只有被宝玉缴械的份儿。

      寒露前夜,正是练剑的绝好时间,耿丁并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

      “别发呆了,把蒜锤交给宝玉。”说着,耿丁将那根银杉木丢给晴雯。

      晴雯通过几天来的苦练,加之一向爱琢磨的好学精神,果然,付出总算没有白费,晴雯真的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银杉木。

      经耿丁点拨,晴雯果真有了不少长进,他提剑在手,运气而出,人剑合一。整个持重如一飞毯相持于半空,不去,不来。

      入夜后,湿气不断加重,很快,在晴雯长长的睫毛上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霜。而热气正从晴雯的衣领间散发出来,睫毛上的水霜经这热气一喷,再一次凝成水滴,滴落了下来。

      晴雯在月光下金鸡独立着,正苦练功夫,宝玉在用纱布过滤出细细的山楂泥,耿丁听到懒驴拉磨的磨锤正有节律地打出山楂浆来,发出“梆梆——”的声音,他悠悠地自言自语道:“二月后开坛,出酒。”

      就在耿丁美滋滋地预想着大雪前后便可尝到新的山楂酒,突然,他发觉身边异样。

      自从耿丁后方袭来一股黑风,耿丁一眼就看出来,这股黑风和他多年前在打雷关所遭遇的“大黑色”一模一样。

      就在耿丁起身之际,大黑色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了晴雯,耿丁见状,冲晴雯大声喊道:“躲开!”

      晴雯闻言的同时也看到了黑风在地面上的影子,直觉告诉他:这和她在森林遇到的“大黑色”是同一股家伙,晴雯立马握紧手中的银杉木,冲黑风刺去,胳膊太短,她奋力送出之时,银杉木在半途被耿丁抓住,在其上再续一力,直扎向“大黑色”。

      黑风遇银杉木,好像小鬼见了阎王一般随即消散。

      一切,重归月下静寂……

      耿丁摸了摸晴雯的小脑袋,看着她那并不惊慌失措的眼睛,确定晴雯没事儿,这才舒了一口气。

      闻声赶来的宝玉见耿丁站在晴雯身旁,急切地追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了?吓得我手中的竹节都掉酒坛里了。”

      晴雯和耿丁默契地异口同声道:“没事,是一只田鼠。”

      “这个季节哪来的田鼠?撒谎都不会撒,老实交代。”宝玉撅着小嘴巴逼问道。

      未及耿丁开口,随着银杉木落在地上所发出的声响,晴雯已经昏倒在地上。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晴雯的心跳和脉搏就已降到了最低。

      床榻前,耿丁将晴雯的手放回被子,对眉头紧锁的宝玉说道:“虽说脉搏很微弱,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仅仅是受了点风寒。当然,若不是银杉木阻击,那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后果,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一团黑烟气。”耿丁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望着呼吸微弱的晴雯说道:

      “宝玉,你也不用这般担心,从脉象上看,晴雯只是中了一点寒气。有银杉木在,那黑烟并不能重创晴雯。”

      “你确定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吗?”

      面对宝玉的不放心,耿丁点了点头。

      ……

      屋里,月光投进余辉,宝玉伸手给晴雯盖了盖被子。小指尖触及晴雯的肩头,瞬间,宝玉的手被一股寒气给逼回。他瞪大眼睛,以为是错觉,转而用手背又摸了摸晴雯的额头。

      “老天!”

      宝玉喊将出来。

      他强力压制住紧张的心情,屏住呼吸,右手中指伸向晴雯的鼻孔,一股微弱的气流还在流动着……

      他再抓住晴雯的左手中指,冰凉如夏日深井。宝玉慌忙道:“糟糕,晴雯已经被冻透了。”

      耿丁倒是稳得住心神,平静地问:“什么,小书生,小书生咋地了?”

      “老丁头,你没事吧?事情好像不大对劲,咱们是不是得采取点措施。”宝玉一向是息事宁人、有一说一的作风。

      而此时,从宝玉的语气中,虽然读不到他焦急的情绪,但耿丁却清醒地认识到,他此时不比往常的处变不惊,反而越紧张越是面无表情、语气苍白、声音发抖。

      耿丁右手食指并中指按住晴雯的脉搏,另一只手徐徐捋着胡子,他眼睛似合似闭,眉头时紧时松……

      宝玉见惯了耿丁平日里爱摆花架子的乡土“爷范儿”,以为这次他又是在故弄玄虚,只是没有留意他面部表情的几多变化。此时,晴雯的脉象让耿丁举棋不定,没法有个定论。

      第一百八十章 睡成点头虫

      “四道梁上我俩相遇时,她的衣衫早已干透了,我也就没多问他。回来时穿过了好几处阴冷的林子,虽然后来晒了会子太阳,小书生又急匆匆地帮我找了半天寒窖,怕是又给激着了。”

      听了宝玉的讲述耿丁长出了一口气,微微点点头,说道:

      “这就对了,这寒气其实早在那场秋雷时便侵入到晴雯的体内啦。这次打山楂回来后,我给他把脉就感觉到有些什么不太对劲,若不是他体温继续下降,我还真难以将寒气和这看似不相干的大黑烟给联系在一起。

      “好在寒气仅仅是深入晴雯身体,探知晴雯心瓣的现状,并没有造成真正的危害,只消用些热水就能将它去除,晴雯也会恢复正常。”

      耿丁的这番话让宝玉稍或安心了一些,他时不时地探看着晴雯沉睡的情形,想要解读晴雯昏睡的原因。

      “只是这‘大黑色’,原是想借着寒气来时刻跟踪、探知晴雯的情况,不想看到晴雯心瓣残缺的事实,遂得了信心,在杉霸公上次击溃它之后,再次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耿丁继续说出自己的判断。宝玉大张着嘴巴,惊讶得如听到了天书。

      “你去睡吧!我在这炕边靠一会儿。”耿丁嘱咐宝玉回房,自己则靠在晴雯的床边合衣休息,没过一会,就打起盹来。

      ……

      丑时,睡成点头虫的耿丁像是感知到了晴雯的动静,醒转过来。晴雯此时大汗淋漓,无意识地翻来滚去。

      耿丁撤去敷在晴雯额前的汗巾子,取来宝玉睡前熬制的姜枣汤,用木勺一勺一勺给他灌下。

      喝了宝玉的姜枣汤,不一会儿,晴雯的脸色发生了变化,人也安生了许多。

      此时,听见动静,宝玉也爬了起来,来到屋子里,将耿丁扯下的汗巾子泡在热水里,然后,重新敷在晴雯额前。

      宝玉收手的那一刹那,晴雯的眼睫毛竟然扇动了一下。

      能听见宝玉和耿丁在对话,却不能听清楚对话的原委,意识清醒却四肢无力的晴雯,此时,身子开始渐渐地回暖。

      心口那股被滴水声激起的力量并未完全退去。扣门声,一遍一遍,似乎还在努力着,想敲开心口被封住的地方……

      她闭着眼睛,由着那股力量折腾。

      寒露后,夜格外地冷,寒意丝毫不逊色于初冬的早晨。宝玉提着一桶水回来时,天还没亮。

      宝玉顺着耿丁的视线,看到晴雯心口位置的搏动飘忽不定的,无一定之规,遂转眼询问地看向耿丁。

      “好似被什么锤击了一般,晴雯这是心口要开封印的节奏啊。”耿丁见宝玉仍旧一脸疑问,又解释道:“你可知道雨滴是什么吗?”

      “雨滴乃天地对话的语言,对不?”宝玉眉头微微一蹙,不太自信地说道:

      “该不会,你该不会是说雷雨之后,林子里那些未落地的雨滴停留在草木的肌体上,未来得及说出天地的对话,因此就聚集于林子下面的阴影之地,成为了要和人类交代、对话的一股股寒气吧?”

      耿丁捋着胡须,闭着眼睛,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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