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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丁捋着胡须,闭着眼睛,他点了点头。
“可是?”宝玉还是感到不解,耿丁睁开眼睛反问道:“可是什么?”
“宝玉,你难道忘了那傻小子打小最喜欢做的两件事情了?观星瀑和看水滴。和星瀑不同,雨滴也好,水滴也好,都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用耳朵听的。你想想,语言是通过声音来传播的,天地之间的语言也遵循这个准则。故而,一定程度上,水滴就是天地语言的一种表达。”
听到这儿,宝玉傻眼了,冲晴雯的方向瞪了一眼,说道:
“这憨货,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背了一大背篓山楂,走了那么远的路,还有闲暇心思去听林子里雷雨后的雨滴声,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他干的出来。结果怎样?被寒气缠身了吧。真是好奇害死猫啊。”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去做,而是……”宝玉听出来了,这是晴雯发出的微弱的声音,她是在为自己辩解。
宝玉笑着说道:“呦!看来我和老丁头二人的话,全让你给听见了啊!那还装什么蒜,还不赶紧起床,好给忧心一整晚上的宝玉姐姐捶捶背。”
“昨夜,你是怎样的感觉?”耿丁俯下身子问道。
晴雯已经恢复了大半,他缓慢地开口答道:“雨滴由耳入心,我听雨滴这么多年了,像昨晚那样扣人心房的,还真是头一回。”
“睡吧!孩子,寒气已被热气逼出。只要你休息够了,就不会有什么影响。”听到耿丁这样说道,晴雯的脸色变轻松了许多。
昏迷初醒,竟意外地听到村长耿丁道出了自己心口封印欲开的秘密,晴雯惊讶于自己这个废柴怎么会被高看,还给安上了这么高难度的魔障。
同样,体内藏着的那股尚不可知的力量的第一次现身,也着实让晴雯觉得惶惑。
她望着窗外朦朦胧胧的雾气,心中的疑问聚焦到那股不可知的力量上。显然,这雨滴再怎么更改拍子,怎么组合节律,发生异变,都依然可以跟她体内那股藏匿着的力量产生默契,发生共鸣。
就像扣门声,一被主人听到,主人就自然反应着直奔门迎接客人一样。如此自然地,雨滴的拍子一扣响,晴雯就有开启心门的冲动。
幸运的是,宝玉和耿丁一夜的辛苦逼走了寒气,若那股寒气和体内原有的寒热二气血汇聚,那二股掐了五年之久的气血恐怕在新的力量添加后重新展开混战,分割势力。那么,晴雯此时虚弱的体质就容易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被废损。
坐在火炉旁,煨起灌灌茶,宝玉问耿丁道:“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总是想不起来问,老丁头,你说,晴雯为何对雨滴和星瀑那么执迷?
“你可还记得?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晴雯有所领悟,他曾说过的那句‘水、火与木同根同源,万物出于一而归于一,我明白了。’那么,小书生到底明白了什么呢?我猜想,她是明白了自己名字的含义,他知晓了自己的本命:是与草木同根同源。”
宝玉还是不解,一边给耿丁满上刚刚煮沸的灌灌茶,一边问道:
“既然天地有情,草木有灵,为何天地之情与草木之灵融合,被晴雯一感知到,反而乱了他成长的步伐?”
晴雯在里屋听着二人的对话,在最关键的时候,二人却突然没声了。
耿丁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鹿首,压低声音对宝玉说道:“你可还记得那晚我说鹿代表水性吗?这神鹿,不光是我们大堰河族人的图腾,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含义。这和晴雯体内那二股原本不合的气血有关。”
宝玉控制不住地喊出声:“咦——原来晴雯体内其中一股气血来自神鹿,”接下来的话,没出口就被耿丁给制止了。
“那这跟那‘大黑色’有什么关系呢?似乎,它对晴雯很上心,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五年前你在打雷关遇袭,那大黑色定也是冲着晴雯去的。”
耿丁没有再和宝玉说下去,他望着眼前的火苗,心中默默地在告诉晴雯:
“孩子,别着急,那股属于你的力量不会跑掉,虽然,你目前的能量尚不能驾驭它。
“若那封印提前冲破,恐怕对大家都不宜。再说昨晚那大黑烟,恐怕日后还得靠你自己去面对。”
土炕上的晴雯像是听到了耿丁心里的话,又像是一无所知,她正热力回田,已经呼呼大睡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笑问客从何处来
晴雯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隐隐约约听到了村里的鸡鸣,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宝玉、韦小宝、薛蟠和耿丁正在院子里嘤嘤嗡嗡地好像在商讨着什么。
可她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更分辨不出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力气,无奈之下,晴雯选择重新睡个回笼觉。
……
“铛——铛铛——铛——”
这是宝玉在和面,手掌用力地滚动厚重的面团,新生成的面团一下一下打在木盆壁上发出了这有节奏的声音。
“滴——答——”
晴雯感觉几百里之外的甘花溪源头的杉木林里,一滴露水悍然砸下,砸在小银杉苗的叶子上……
半梦半醒之间,晴雯竟有了一个新发现,各种声音从远近不同的地方敲打着晴雯的耳膜,不错,晴雯再次侧耳凝神。
此时,不需要去看,不需要去寻找,所有的事情都在感官中放大着,并且把它寻找:
嗯!窗台上有四只蚂蚁正为一粒米在打架;屋檐下,一只蜘蛛在费力修补着被风刮破了的大网……
平时里知道这些有趣的见闻会让晴雯欢喜好久,可此时,这件件同时发生的事情一下子涌来,让晴雯的心有些悸动。
平时里要靠肉眼、肉耳去观察的事物,现在,只需要自己无形的触感那么轻轻一探,就能知道了,岂不怪哉?!
“小书生,该醒来了。”耿丁在屋门口唤他。
“村长,我睡了多久了?”晴雯缓缓睁开双眼问道,耿丁竖起了四根手指头,悠悠地转身离去。
真是饱睡一场啊。这一觉何其舒坦,醒来又使人何其迷惘……
她坐在床沿边发呆,美好的种种事物正在外面不断发生,还主动扑向她的感官,让她觉得满满的,沉沉的。
“你们这些声音在找我吗?还是我在主动捕捉你们?”晴雯自言自语道:“你们种种的繁情,是生命欣悦的表现?还是叽叽歪歪不得已的生存挣扎?在我们的关系里,我又是谁?我为什么偏偏在乎你们,想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活,怎么自我保护?……”
……
走入堂房的时候,晴雯不自主地看向了香案。
香炉内正竖着一炷刚刚点燃起的细香,细香吐出的香烟直直的,徐徐上升着,等到升至墙上那鹿首双眼的高度,才渐渐消散开来。
香、鹿、晴雯……好像是一种仪式,又像是一种对话,晴雯站在鹿首前,久久不肯离去。
这是第一次,她切切实实地接住了来自鹿首发出的能量,那是似乎要比杉霸公的银杉木还要强劲的力量。
从神鹿那里得来的笃定的力量,让晴雯安下心神,他静静地抚摸着属于自己的那根银杉木,看着那流水般细腻、流畅、温文的木纹。
从中,他仿佛看到了斑驳岁月痕迹之下的久远过去:大堰河村的缔造者们在这里打下的第一个木桩,种下的第一颗谷粒,垒上的第一块木料……
“茶烧好了,咱俩赶紧准备一下,好赶去剑阁前的小广场。时间不多了,丁老头已先走了一步。”宝玉道。
“宝玉,你告诉我,过去的四天里,到底都发生过什么?我怎么好像听见你和村长一直在探讨。”晴雯捧着碗茶汤,边吃边问道。
“都不重要了,只要你醒过来就好……”隔着桌子,宝玉关切地看过来。
……
龙羿在进了甘花溪在河谷里绕了数日天,那阵法蹊跷,就连他这个铁鹰四雄最善阵法的龙羿在大堰河阵前睁眼瞎了……
就在他举目无路准的时候,黑娃扛着一只果子狸从山谷里走了出来。
在黑娃的指引下龙羿又翻过了五个山头,那大堰河仍未先真身。
龙羿坐在路旁的一块磐石之上休息,扭头,柳暗花明之深处,但看见一位白胡子的老头正在一株大杉树下钓鱼。
老人身后的那株老杉树大的出奇,龙羿走遍大周也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杉树。
“老人家,晚生口渴难耐,可否讨碗水解解渴。”龙羿上前作揖道。
耿丁也不扭头,望着静静流淌的甘花溪说道:
“‘没水,酒倒是有,只怕小兄弟拿不到’,并顺手指了指老杉树上高高挂着的一个大葫芦。”
葫芦离百来十丈,纵使龙羿又飞檐走壁的本事也是喝它不着。
那龙羿多半也是渴急了,当下心生一计。
右手突然端起,中指猛地弹出,空气中一道细小的气浪直奔大葫芦而去。
瞬间,那葫芦里的酒顺着底下的孔流成一条线,龙羿一个快步屈膝仰头张嘴,便喝到了葫芦里的酒。
耿丁听到酒水花花流出这才发现,心下一惊,不想此子竟然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用细沙击破自己的葫芦。
念在不明对方来意,故意道:
“好小子,喝酒就喝酒,干嘛击碎我的葫芦。”
“老人家失礼了,敢问大堰河怎么走?”龙羿赔礼道。
“按说金陵那贵人的人也该来了,莫非就是他?”耿丁一边收起鱼竿,一边暗自思量。
龙羿余光瞥见浮出水面的鱼钩竟然是直钩,心中暗自窃喜,想来这次是找对人来。
耿丁笑问道:
“阁下从何处而来?”
“金陵城东柳树窝,金蛋银蛋往里钻。”龙羿长出了一口气对答道。
“甘花溪上钓鱼翁,大鱼小鱼莫咬源。”
“晚辈龙羿见过前辈,刚才多有得罪请耿老前辈万万见谅。”
此时太阳已然落入群山,耿丁依旧两手空空,正愁回去无法跟宝玉交代,晚上下酒菜没有着落……偏偏龙羿这时候出现。
不多时,耿丁看着那满满一篮子鱼,笑得鼻涕泡儿都快出来了,他一抽一抽地、絮絮叨叨地念着:
“这下宝玉该高兴了,这些鱼够大家吃上几天的了。”
听到耿丁念道宝玉,龙羿终于淡定不下去了。
“前辈,这大堰河的阵法是什么来路,把晚辈扰的好苦啊!”
“哈哈哈——”
耿丁提起篮子狂笑道:
“此阵耐我无忧宗太叔公所创,讲究的是天人合一……”
说话间二人已进了村。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入乡随了俗
此时,太阳的余晖已被黑夜给吞噬殆尽,龙羿默默地跟在耿丁【创建和谐家园】后面。一路上他屏着气息,不敢停歇,这才勉强跟上耿丁的步伐。
如在画中游,二人趟过流水湍急的河谷,又爬上白云缭绕的山巅,再从山顶万木葱茏的密林中捉迷藏般绕着曲径左转右转……龙羿跟着耿丁,埋着头走了很久,一抬头,他已经来到了一块上古时期留存下来的石壁前……
耿丁从葫芦里掏出金粉,撒在崖壁上。古代岩刻一时间被金光扑中,古怪的文字、符号扭转着出现,并重新排列。
龙羿看得呆立在原地。
耿丁轻指一扬,山崖应声而开,两人面前,竟然是一望无际的梯田。
小山如螺,大山似塔,层层梯田被暮色染成了一派印花蓝……令人的心情如放飞的风筝,惬意舒展开来。
龙羿跟随着耿丁一路过了万年柳,再沿着小溪向上游走去,缓步走上一个小山包,终于,大堰河村尽收眼底。
暮色更沉了,一切事物的轮廓都似乎被镶上了深蓝色的边儿,给这个外界所不熟知的村子涂抹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房舍四周群山环抱,村前河水清清,龙羿借助着那村口银杏树上高挂着的油灯看过去。
光线照不远,但还是能依稀在夜色中分辨出房屋与房屋之间错落有致的整体布置,这里,主路与辅路之间层次分明,大到住家院落,小到牛羊圈、鸡鸭舍、葡萄架、花圃、纳凉厅……竟然找不到一处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