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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照不远，但还是能依稀在夜色中分辨出房屋与房屋之间错落有致的整体布置，这里，主路与辅路之间层次分明，大到住家院落，小到牛羊圈、鸡鸭舍、葡萄架、花圃、纳凉厅……竟然找不到一处败笔。
龙羿看见有天然泉眼，是依照风水被阔挖成的半月形月塘。
古老的村子一定得到了高人指点，龙羿心里叹服着，瞧：引山谷小溪入村庄，北转西南而出，绕着幢幢村舍。这样布置，月塘就好像明珠，这绕村子流过每一家的溪水，就好像是串起颗颗明珠的项链。
龙羿不禁赞说：“古人说，开聚池以蓄内地之水，开沟圳可以通畅村落的气运，吾里山林水绕，万物始盛，人才济济，千家火烟。今天我是见识了。”
耿丁是修行之人，素有涵养，听得夸赞，但笑而不语。
更让龙羿赞叹不已的是，这些大大小小的房屋畜禽圈舍，与道路排水系统共同构建起一个纷繁复杂的防御系统，形同一个大迷宫。
龙羿军旅半生，走过无数村庄，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分布复杂的格局。
纵使熟悉奇门遁甲、精通各类阵法的龙羿初次进来，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耿丁见龙羿沉醉于两旁的别样“风景”，就任由他自己四处转悠。耿丁给了他一根银针，叫他用来找回村长家的宅门，于是，耿丁撇下龙羿，先自己回家了。
果不其然，龙羿在村落中迷了路，一样的泥坯房、青草顶，实在是难以找到村长家。
只困惑了不大一会功夫，龙羿发现，根本不要什么银针来找方向，一种诱人心脾的肉香就在牵引着他，让他几乎脚不着地寻了过去。
一抬头，泥坯屋前蹲着个捧着大海碗、埋头吃饭的村长。
一路上，在龙羿心里建立起来的老村长光辉形象，刹时间崩塌了。
龙羿心说，我也饿啊，这诡异的香气简直要把我的胃给钓出嗓子眼儿了。他跟村长打了个招呼，就不客气地一脚踏入了村长家门。
草泥屋看似平常，里面却宽敞有致。
龙羿凭着嗅觉穿过天井式庭院，再穿过中进、穿过堂屋，直来到后进院子一侧的灶房。
耿丁在大门口传音进来，说道：“铁鹰四雄的烤野鸡，老人家是领教过的。今日，将军有幸登门，也请尝尝俺家的乡下味道吧。”
铁鹰四雄个个烤野鸡的本领声名远扬。向来，龙羿家平生并无多少癖好，对世间的美味却是始终难以割舍。
然而，今天，龙羿却闻所未闻过这灶房传出的“邪性”香味，更莫说尝过了。
想来，龙羿虽看破世名、功力、家传，但对人间美味，对美食情有独钟、品评不辍、孜孜以求。
此时，闻得耿丁言，禁不住被挑起了想要品尝美食的丝丝欲望。
这时，一个头扎白布巾子、一身庖厨的少年一边将拖地的围裙狠逮逮地解下来，就手高空甩向三进宅子外的前大门，一边怒气冲冲地走回灶房。
也同样，少年用传音的方法答回去，对耿丁道：“老丁头儿，你答应宝玉的大鱼，可有这许多时候了，怎么就一向说话不算数呢？!都过去整整半年了，咱不是说好的，我若摆平得了那个坏小子，就把大鱼奖励给我的？！”
听到那少年开口说话，龙羿才认出少年是宝玉来。
“呼——，嚓嚓——”
耿丁老头已经接住了这宝玉甩过院子的围裙，正把它当扇子，不慌不恼地扇着风呢。
“这……”
耿丁好像有点迟疑。
耿丁在龙羿心目中的形象再次受损。
被女孩称作老丁头的耿丁回答得有点低声下气，道：“大鱼岂是随随便便就上钩的？!都说过一百遍了，要对村长我有信心、有耐心。
“再说了，我这一把老骨头的，村西沿儿那大鱼他也不稀罕我啊，倒是晴雯这小娃子细皮嫩肉的当饵料……”
“嘿，这些小子跟村长倒是混的很熟呀！”龙羿替这些少年感到高兴。
此时，耿丁和龙羿同时听到了磨刀的声音，耿丁赶紧噤声。
龙羿回头看向灶房窗口。
“嚓——嚓——嚓——”
灶房里，庖丁解牛般、利手利脚肢解块肉的声音刺耳得好像半夜里听到的小孩磨牙。
是韦小宝正蹲在地上磨刀呢！
哎呀！连房子上的草都受不得这磨刀霍霍的惊吓，纷纷落了满院。耿丁呢，更是没再敢出一口大气。
龙羿自叹，都说将门出虎子……今日所见一点不假，瞧瞧他们真把这儿当家了。这老少搭配，着实个个憨货。
都是被这山这水给养育得健健康康、气势霍霍的，仿佛夜叉转世般。啧啧！
虽然大锅里在炖汤，肉味扑鼻，让人口水横溢，有所期待。但是，龙羿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不忍因为自己这个外人来吃饭，就将耿丁老头被掌厨宝玉给教训得鼠头鼠脑的状况尽收眼底。
可是，自己又没处躲没处藏。
耿丁慢悠悠地步了进来，他似乎看到了龙羿的尴尬，笑呵呵地说：“这娃儿自进了大山，入乡随了俗，越来越没规矩，将军莫见怪啊。宝玉，给客人去打壶酒去。”
龙羿这才过意不去地打了个千，二人谈笑着进了主屋，但见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挂着鹿首。龙羿正色一拜，神鹿英灵已去，神采却仍在……
宝玉与龙羿正好打了个照面。
宝玉本来气还未消，却见来人是那日救晴雯出狱的龙羿，火气当即消散而尽。
“你怎么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扒魂斗罗脸
龙羿被这种融洽的气氛所感染，也顾不上说正事只说：“我咋就不能来了？”
“你们快些出来，看看谁来。”宝玉一边将围裙在空中一扬，一边冲院里喊道。
只见三进院落中的草木、灰尘都乖乖地自行聚成几堆儿。
紧接着，宝玉以围裙当抹布，轻手利脚地把个木桌木椅给都擦了个透亮……
韦小宝和薛蟠在金陵时已见过龙羿，今日出现二人便料到他的来意。
奇怪的是主角晴雯却始终未出现。
……
见龙羿心思游走，耿丁并不以为意，他说：“将军快请坐，大堰河村自祖师爷起第一片瓦，到今天你我有缘相会于树下，已近四千年矣。”
龙羿听闻，虽然不觉得很诧异，也深感有幸，随即拱手，以示还礼。
“将军，你可是这四千年当中唯一一位进入本村的成年人……”耿丁笑了。
听到村长这般话，薛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的样子。
龙羿落座，余光看见那宝玉仍像个女娃似的嘴巴撅得可以挂个油瓶了，想来他还是在生村长的气。
宝玉并没有留下来陪龙羿，他提篮里挂了个酒壶，正向大门口走去。
“接着!”
耿丁一抬手，飞出个铜钱。铜钱在天空中划着弧线，突然，一个转弯，本冲着宝玉飞起的铜钱竟又落回到耿丁的口袋里。
“哼!”
宝玉头也不回，说：“这可是我们一年前进村就定好的约定：一日不见大鱼的话，我宝玉一日不要你的饭费。
“怎么，你这突然给我酒钱，难道成心想让我触犯了约定，好免了你钓大鱼之责吗？!丁老头，宝玉我偏不上你的当。你要是总这样耍赖不交鱼，看等到了宝玉该出阁的时候，还真的跟爷爷较真，不见鱼不嫁人啦!”
“又捡爷爷在意的事情来说事儿，宝玉你还能不能好好地聊天了？!”耿丁一边假装生气，一边给龙羿倒茶，并冲龙羿眨眨眼，既为龙羿化解了他作为外人在场的尴尬，也在掩盖自己嘴角的笑纹。
这个老顽童！龙羿心想：呵呵，使出这一招，把宝玉支使得跟个小答应似的，清扫、做饭……
“来，来，请尝尝我们山里人家的野味，我是个粗人，大将军请不要拘礼。”耿丁豪爽地举杯：“咱们先干为敬。”
韦小宝和薛蟠只顾举杯喝酒，也不理会宝玉。
龙羿送了口酒入喉，他微微闭目，细细回味。
“这是乡野村夫自家酿的米酒，能帮助我们抵御这大山里的湿气。喝起来怎么样啊，将军？”
“好!入口轻柔，回味还有稻香。虽然不是浓酒，却反因原料好、火候好，很容易让人喝醉。”
“行家啊！将军。的确，这是收集惊蛰那天的春雨而酿制的，兼采了大山一冬蓄积的云气，所以，喝起来呢，呵呵，颇有一番天地浑阔的况味。来，宝玉，上抓肉来。”
“且——”
薛蟠放下筷子冷哼了一声，他对村长的“喜新厌旧”再次表示厌恶。
宝玉扛着个大盆，嘿哟嘿哟地端上桌来。
连宝玉都觉得这盆沉，足见这菜有多实诚、多“硬”。
只看上一眼这盆，就把龙羿给吓了一跳。
“此菜乃本姑娘一绝，名‘扒魂斗罗脸’、脸、脸、脸……”
傲娇的声音在龙羿微醉的眩晕中不停回响。
……
龙羿没有出声，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提了提胆量，遂低头咳了几声，试图掩盖住心里的排斥。
耿丁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他怡然自得地衔起一只魂斗罗的眼睛，也不顾有客人在，自己先吃为快。
过了半个时辰，酒酣肉滋……期间，这二人一直无话，都在忙着大快朵颐。
真是汁浓、膏肥、色香……
其实，龙羿早已顾不得这盘珍馐的原料是“魂斗罗”，“魂斗罗”乃千年狼豹的交合神种。
太好吃了，龙羿开怀畅饮已然开了心窍不说，这会儿，又有幸品嚼起有“拜月鬼哭”之称的战斗兽的狰狞面孔来，更是平添了作汉子的豪迈。
嗯！此肉韧性十足，嚼之，血气上涌，吞咽后，一股新鲜的鼎力立刻助筋脉通流。
佳肴饕餮于舌尖、齿间……让龙羿有些心神飞驰的巅峰感……
趁着这美食带来的甜蜜知足的劲头未散，龙羿熏熏然地问道：
“村长，你给我说说咱这村里的阵法如何？让晚辈也开开眼。”
耿丁放下筷子，端起酒笑道：“喝酒，喝酒……”
龙羿此时尚且清醒，见耿丁没有接话只好继续喝酒。
此时桌子底下一只脚猛地踩了过来，桌面上韦小宝耳语道：“请不要再问！”
不知为什么，解了围裙落座的宝玉一直没动筷子。
可是，就在龙羿全神贯注于耿丁的回答、没有留意宝玉的时候，宝玉趁机滋溜滋溜，一海碗的酒就给喝干了。
韦小宝、薛蟠和耿丁都假装没有看见。
龙羿自知这宝二爷性情乖张，却从未领教，今日一见才知所谓富家公子哥之本性乖张。
……
突然，院子里传来宝玉的歌声：“……孤山下，故道旁，梨花白满天……晚风吹拂银光寒，残月山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