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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夹设计得甚为讲究,为防止野兽在落入夹中后企图逃脱,而设置了许多不同方向的倒刺,导致,野兽往任何一个方向挣扎,都会在解开这个倒刺的同时,被其他方向的倒刺更进一步地给钳住。
眼前的中年男人有些脱水,思路也开始恍惚,似有放弃被救、要自暴自弃的心愿,他只一味地捧着酒葫芦闷闷自语。
晴雯可不这么想。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把之前尝试过都失败的方法尽从脑海里清除。
她总对自己有一种信心,想来,这信心是来自于娘胎的,要不,就是苦大仇深的生活对她的塑造。
是的,即便是没有干过的事情,比如诗歌唱赋、比如打鸟钓鱼、比如绞杀奔袭,只要她肯去作,她就有信心找到方法。
仔细观瞧了这许久,还是不得其法。
郁闷之下,晴雯抢过中年男子的酒葫芦,咕噜咕噜就是几大口。
“小丫头,看你这豪情不输我这个大叔,干脆,在大叔临死前,教你几招青峰功的独门绝技,你看如何啊?”
中年男人似乎对小晴雯没有计较自己今早逮捕了她、并将她据为自己家仆的前嫌,反而在自己落难的关键时刻,不离不弃很是感动,不禁在感动之下发生了冲动,情感冲动带来了生死相见的临危友情,而在这友情带动下,中年男人竟然提出愿教她绝技。
实在是个划算的买卖。
“不,这可不行,”晴雯认真地说:“君子不乘人之危。”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君子之道。”中年男人冷笑着,他不是在笑话晴雯,他是在笑话自己。
他很惭愧,自己对小丫头的判读竟是一失误再失误,自己的精神境界竟然无法与这个小丫头匹敌。
“是我主动相送、予你功夫,并不是你威胁、交换所致啊。”中年男人企图进一步劝说晴雯接受自己的教诲。
“那不行,”晴雯再次认真地说道:
“万物都有其理,不属于我的,终究不是我的。不需要我去强求。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就行,”晴雯睁大眼睛,直视着中年男人,说:
“武功,自是我一生要追求的目标,当然要随时求教。然而,解决眼前的当务之急,把你救出,又是另一码事情。如果混为一谈,并以相关利益谈判、互换,那实际上不敬神、不敬事的表现啊。”
中年男人听到,自是一番羞惭。
“君子取而有道,大叔,我就知道你现在正在腹语着,说什么小小的年纪,竟然如此教条。可是,我就是这么一边自我思考一边成长的啊……”
说到这里,晴雯眼望大腿上的创口,突然,灵机一动,似乎,她找到了问题的所在。
第二百零六章 掐架因为彼此要好
月夜已深,虫鸣不止。
晴雯见失血渐多的中年男子有些个恍惚,就知是时间日益紧迫。
她更加心急起来,遂三步、两步攀援着绳子爬出了坑,利落地在周边捡拾了些干树枝,然后,用干苔藓和火石取火,将溪水盛在钵里,烧了个滚开。
既而,再次将自己用绳子续下到坑中。
那中年男人失神已久,体温也在迅速降低,看来如果不及时救他出来,过这一夜的光景,恐怕人就要保不住了。
晴雯自是思量起先前的思路,各种方法皆被否定。
唯一一种她学习过的打眼锁扣的织绣【创建和谐家园】没有应用过,看此情形,只好斗胆一试。
晴雯在被扎入倒刺的大腿各部分悉心用尖刀打眼儿,然后,再探入针脚去挑肉,将每个倒刺上挂住的血肉从刺上一一剥离。
就这样,一环一环解扣之后,看那中年男人,早已昏厥了过去。
晴雯三下五除二利地将绳子一头牵住铁夹,一头使用树上的滚轴轱辘将一块大石头吊起。
一、二、三,晴雯奋身一扑那块大石头,在重量的作用下,石头落地,而铁夹升起,铁夹脱离了男人的大腿皮肉,留下那个中年男人重重地栽倒在地。
晴雯依据打籽法解决了事端,然而,接下来的任务更为艰辛。
因着那套野兽的铁夹锈迹斑斑,扎入人的皮肉中后自然就留下了脏物。眼看着那昏厥的中年男人益发地嗜睡、脸儿通红,晴雯心知不好,是赃物感染、身体开始发热的症状。
拿起先前滚烫的水想要派上用场,不成想,这几经折腾,钵里的水早已凉透。
时不我待,眼看着中年男人发病渐深,晴雯再次爬出坑,在火堆中寻求烧过的草木灰,她用木板收集了好几撮之后,再次忙不迭地将自己续下到坑里。
夜色清透,一丝云彩都没有。
坑两侧虽有密林,但明亮的月光还是以一个个椭圆的光点方式照射到坑的深处。
那男人早已失去了知觉。
然而,对于晴雯来说,这倒是一个诊治的好时机。
她用滚烫的草木灰一下子糊在了他受伤的各处,“撕啦撕啦——”连中年男人的衣襟都给烧化了。
那男人被惊得醒了过来,用虚弱地声音说:
“没想到,你……会救……”
……
宝玉对着水井打怵。
韦小宝走过来,说:“数数这些天,咱们也算尽心尽意,这老宅子能修到什么程度,也只能看它的造化了。这许多天,我在山顶也是呆够了,不知薛蟠老兄回来没有,真想下山找他们去打打牙祭。”
宝玉说:“不好,不好,这水井不知给枯了多少年啦,我研究了半天,也还是没琢磨出来怎么把水引来。”
韦小宝哼了一声,道:
“你真当自己是劳动人民啦?这活计,干起来,玩玩票还是可以的。可是,一向以来,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专业的事要找专业人士来解决’,咱们这些公子哥在乡下锻炼锻炼、尝尝艰苦的滋味,知道老一辈为我们打下江山不容易,也就得了。犯不着抱着个事情就如处女座人士一样死不放手,不做到完善完美了决不罢手,那不是认死理是啥?!
“我可有言在先啊,”韦小宝似乎怕空口无凭,把手放在胸前信誓旦旦地说:
“我可没法陪同你这一根筋到底地在这里修房子。我得去偷只鸡、我得下山和姑娘们喝顿酒……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长此以往,我还是男的不?”
看他一个劲地抱怨、劝阻、叽叽歪歪,宝玉直接一铲子、一铲子地奋力地将古井中的淤泥淘出来,全把小宝在自己耳边的嘀咕当作了耳旁风。
为引流山泉入山顶古屋的古井当中,可花费了宝玉不少心思,如今,设想在、技术在,可人手严重欠缺,韦小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明显拖延了宝玉的开工进度,
再说,房顶的屋瓦还没来得及涂上今年的树胶,如果遇上大雨,肯定会把屋内新铺设的木地板给弄湿、弄懊糟了。
起先,宝玉生了一计,想调动起小宝干活的积极性。
“小宝,我们怡红院的好姑娘多,回去我替你甄选甄选。”宝玉边说边察言观色。
“你忘记了我的出身吧,”小宝已一付满不在乎的模样:“我那听鹂馆姐姐妹妹们难道就真的比你怡红院的差?!”
宝玉恍然大悟。
小宝依旧愤愤不平。
宝玉也不管是什么理由让小宝受了委屈,他首先做出来一付赔礼道歉状,低姿态地问:
“小宝,宝爷我哪里得罪你啦?”
“你狗眼看人低……”
“啥?这话说的,白费了咱俩这些年的交情。”宝玉大叫。
“我韦小宝何时怜香惜玉过,对响铃,俺是尊她是个头头儿,对晴雯,俺一向以哥们相待。俺哪次不是把哥们情谊置于男女之情之上?!亏我们相处了这许久,没想到你竟然还用女色来收买我。实在是……”
小宝越说越气的样子,惹得宝玉分外自责,觉着全都是自己的错误。
连忙撂下手里的铲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小宝坐着的大石头前,大丈夫地一拍小宝的肩膀,道:
“好了,好了,是兄弟错怪了你的一片诚挚,我现在都还在汗颜于自己怎么会想出这么低俗的法子想驱使你劳动呢?!罢了罢了,我们还是一起下山去找薛蟠、晴雯打打牙祭,回头大伙儿一起上山,把这老屋的事情收尾个干净。”
韦小宝的委屈在宝玉提出新方案的一刹那间烟消云散,他完全不理会自己转换如此快的表情会不会被宝玉认为是一种欺骗。
宝玉说是陪小宝下山,实则却是一片冰心在玉壶,是思念晴雯的心思在御使着他。
两人既然一拍即合,动身下山的准备工作可就操持得异常地麻利和痛快。
简单收拾了火灶、用草帘子罩上老屋的屋顶、把新近种植的花草盆栽移至向阳、为新耕种的菜园子搭上了防止野兽的篱笆……
这样忙活下来,不觉又是天黑。
两人虽然玩心大、心急归,却怎奈天色不等人,于是乎,二人在这山顶又过上了一夜。
第二百零七章 包袱皮和酒葫芦
即便是初夏,山中也还是寒凉。
薛蟠在营帐前烧着麦秸秆取暖,看宝玉和韦小宝两个人影晃晃悠悠地下山来了,就高高举起手上被拧断了脖子的野山鸡,炫耀地喊道:
“茗烟这小子真灵光,看,靠这小子,每天俺在这山下都有野味吃。”
小宝疾步踉跄而来,好像一只迫不及待争食的家猪,捧薛蟠臭脚道:“哥威武!”
宝玉不待走近,直接喊话过来:
“我说多带几个这样可心的家仆来吧,你小子推三阻四的,说什么宝钗姐姐持家无法通融。好嘛,要是早早就多上两个‘茗烟’在此,估计这山中老虎也当不成霸王了。”
小宝接过薛蟠手上的山鸡,在自己手上掂量了掂量,摇了摇头,说:
“个头小了点,不太够分啊……”
薛蟠怒目而视,插言道:
“今儿个,这山鸡可是茗烟特意犒劳本大爷的,是为我这趟辛苦返回而猎的,本来,就没你俩的份儿。”
小宝发现自己得罪了薛蟠,马上说:
“我也有给哥哥的礼物啊,这不,宝玉后背背的那包袱里都是今春上长的春笋,那叫一个鲜啊。啧啧。”
宝玉撂下沉沉的包袱,并不以小宝偷奸耍滑为忤,对薛蟠说:
“上山的路虽然不好走,可真到了山顶,一览众山小的,那才真是占山为王的气派。还有,就是四周满满的,可哪儿都是层峦叠嶂的真气,人想吸多少,就可以吸多少,对武功很是助力啊。”
薛蟠说:“要得,要得,即日,咱们团练就改到山顶上去操练。”
小宝说:“不是皇家地界只借给咱们山脚下、不允许拉练上山吗?我俩此次上山可纯粹是修缮房子,不敢有他图。若这么多人一起……会不会惹上啥麻烦?”
薛蟠被这已提醒,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面露恐惧。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表情,他瞪了韦小宝一眼,斥责道:“就你多嘴。”
小宝立时噤声,他瞅出些端倪来,不再提及此事。
宝玉可不像韦小宝那么容易转向,继续不识时务地问:
“薛大哥,这的确是个问题。当初,响铃就违背了皇家的规矩,私自把我们带入这片皇家属地来训练。可是,要知道,连她自己也不敢将我们所有人一齐带上山顶去。那,可是老祖宗气脉的所在地啊。
“这个……据说,”薛蟠懂得多,又是这团练公子哥当中年纪最大的,如今响铃不在家,自然由他做主。
“老爷,据说什么?”茗烟一边就着开水拔着鸡毛,一边好奇地问薛蟠个究竟。
这一两天薛蟠回来后,茗烟伺候得周到、体贴。故而,薛蟠对下人茗烟的态度明显要好过对韦小宝的态度。
薛蟠就着话题,继续道:“据说,自周先祖开疆辟地始,有一个皇家禁制在山顶镇守着,如有人私自闯入,那就是三个字——‘杀无赦’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历史上但凡在江湖上浪得虚名的侠客都会不甘心居于平淡,均曾擅自舍命来闯这山顶禁制,之后,自然是尽皆埋骨在此喽。”
宝玉和韦小宝面面相觑,两人眼神一沟通,就领会了彼此。八成,他们两人的心里都在责怪着晴雯这个二愣子,她粗心大意不算,还乱指挥乱指令,随意就拆遣他二人上山修屋,也不管有没有潜在的危险。
多亏两人命大,没碰上什么劳什子禁制,否则,能不能再下得山来,还都难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