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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10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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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显然是误解了十一娘的用意。

      十一娘不由失笑:我原本还以为你虽生于贫寒却不甘认命呢,打算着让你弟弟走科举之途,是以才坚持不让他沦落为奴籍。

      听了这话,碧奴急得连连摆手:婢子哪敢有那样奢想,不瞒小娘子,别说科举,凭婢子原本家境,弟弟倘若得上天眷顾顺顺利利长大,娶得个本份女子为妻,有子嗣继承香火,一生衣食无忧,就算最美满不过了。

      十一娘颇有些疑惑:我也曾经听说,各州县都有设学,虽入学者多为大户子弟,也不限于平民,但凡有那志愿,又能通过州县小试,不是没有成为生员机会,虽说如今不比重前,平民子弟通过科举入仕难之又难,但征为吏员尚也可能,总归是条出路。

      这话倒也不是十一娘脱离实际,大周颇重文教,周太宗当年下令于州县设置学堂,不仅针对各地大户,尤其医学律学算学等科,入学门槛颇低,不乏平民子弟,虽平民出身的生员鲜少能试举高中,但也不是绝对,比如高宗时,便有一平民出身的生员进士及第,后来甚至拜相

      就说先帝德宗朝,官制已然腐坏,试举请托之风剧涨,然而也有个贫寒农户出身者,入州学习律法,一步步升迁,竟然官至刑部司郎中,可惜六十而卒,否则大有希望升任侍郎。当然,这也是因为主管司法一类官职为清贵世家所鄙,名门子弟多不愿任判案审断一类职务,是以才会被贫微出身拣漏。

      所以十一娘一直以为即便出身平民农户,只要心怀志愿,至少仍有习识文教的机会,碧奴当年坚持不让弟弟没入奴籍,也许是存着期望弟弟将来入仕,改变门庭的愿景。

      哪知碧奴竟然完全不作此想,听了十一娘的话后竟然笑了出来:哪有这么容易,州学县学虽有,然而据婢子所知,得入者不说全是衣冠户,起码也得家境殷实,否则即便有那机缘通过入学试,衣食倒还不算什么,那些纸墨笔砚一年耗废就能让人焦头烂额,更不说贫民之家,根本不可能会有书卷,往上数个祖宗八代都找不出个识字人,子侄不可能天生识字,但大字不识者,又怎能通过入学试也只有万中之一因机缘巧合能得贵人指教,虽出身贫寒才得入仕之幸。

      碧奴又再摇头:不怕小娘子笑话,婢子在【创建和谐家园】为奴前,连卷书轴都不曾亲眼得见过呢,后来进了柳宅,才晓得书卷长什么模样,不说其余,光是装裱,就得好几万钱,足以抵一家四口这辈子花耗了,婢子曾居村曲,有户相对也算富裕,家中不过有册经折装之佛经,就视为传家宝般世代相传,后来因为保管不当,书上字迹模糊得看都看不清,那户人家也当祖宗般供着,因为家有一书,往常在普通农人面前都是昂首挺胸,后来那场洪涝,户主连子孙都不救,拼命将那册佛经抢救下来。

      想到前尘往事,碧奴不无唏嘘:婢子是万万不曾预料,竟有幸受姜姬授习识字,婢子当年学会写自己名姓,简直没有痛哭流涕,小娘子不知,之于平民百姓而言,倘若子侄能写名姓,连娶妻都顺遂不少,甚至女家不求聘礼,白白嫁个女儿还以为是莫大幸事

      十一娘还是裴五娘时,自认为比普通闺秀知晓不少民情政务,然而却真不知道这些细微末节,她只看着身边就算仆婢也都会写算,还以为普通百姓起码也能识字,只不过未习经史律法,也不会诗赋而已,哪曾料竟是这般光景

      尽管如此,可十一娘本就打算好的事,也没就此作罢,她笑着说道:是我孤陋寡闻了,碧奴,有一些事,我也只能放心交予你,故而待你不比普通,本是想着成全你心中愿望,也算是报酬这些年来你忠心耿耿,今日与你这么一交谈,才明白我是误解了。

      见碧奴因这话略有惊惶,十一娘连忙握住了她的手:我上回听薛六哥提道一句,要为昭儿找个僮子,突就想到你有回说起你阿弟力气大,虽未经正式学习,自制竹箭便能猎到野兔,来京后经过管事教授,这时也会写算,我是想着,莫如我与薛六哥说一声,便让你弟弟为昭儿僮子,一来他年岁要比昭儿较长,不至于纵容昭儿淘气,再者力气大筋骨好,若得训导,将来可为昭儿武卫,跟着昭儿进学,文识上自然不愁长进,怎么也比留在庄上强,【创建和谐家园】之事你也莫愁,我信得过你,当然就信得过你弟弟,不在那张身契。

      碧奴听这番话,只有喜不自禁,一应虚辞全免,只匍匐叩首下去:小娘子对奴一家厚恩深慈,奴只觉铭心刻骨,今生难以为报,只有一句,无论是婢子,抑或阿弟,包括舅父一家,此生但凭小娘子驱使。

      十一娘也不客套:我就是为了你姐弟二人忠心,碧奴记住,我要你阿弟如护你般周护昭儿。

      碧奴的弟弟十一娘是见过的,也是忠率可信的人,又不乏上进,将他放在薛昭身边,从这时就培养情谊,将来必能成为薛昭臂助。

      做为姑姑,十一娘当然不愿意让薛昭牵涉进阴云诡谲,然而情势如此,她无能做到将京兆裴这唯一骨血完全置于安全境地,眼下也只有尽力为薛昭培植臂助,期望着将来但有万一,薛昭身边至少有个能为他出生入死的知交。

      十一娘认为主仆并非世上最牢靠的关系,只有义气相投的知交,才能真正同甘共苦。

      碧奴经过这些年,对小主人的脾性也是了解甚深,虽然心中感激,也没有过多表现于口头上,只暗下决心将来必须为十一娘赴汤蹈火,却突又想起昨日回府才听闻那一件事,这时说道:小娘子,青奴姐姐已经过了二十,婢子听曹媪提起,似乎傅媪有意为儿子求娶青奴为妻。

      傅媪是十一娘乳母,她的儿子如今也是柳府之仆,论来婚嫁不能自主,然而如傅媪一般地位的仆妪,总会得主家更多照顾,一般都会允准婚配,是以十一娘只是问道:依你所见,这门婚事可算妥当

      碧奴笑道:傅媪一贯待青奴姐姐不错,儿子也是忠厚老实,婢子昨晚试探,青奴姐姐虽觉羞涩,然那意思看着,似乎也有意动,不过就是不舍得小娘子,又多犹豫。

      十一娘虽则也觉得青奴温厚忠诚,然则因为她是萧氏忠仆之故,有一些事情始终不好交青奴处办,要论亲近器重,当然不如碧奴,可也是乐意成人之美的,这么多年的情份,青奴也从来没有过失,既知青奴也对傅媪儿子有意,十一娘当然不会阻挠:这事我知晓了,自有打算,不过碧奴,我可不乐意你早早嫁人,倘若你有了意中人,必须知会我一声,也好让我有所准备。

      这话让碧奴大是羞窘,忍不住手上就加了几分力道。

      十一娘膝盖一屈:哎呦,不至于罢,我又没说不让你嫁,竟就报复起来

      碧奴干脆咬了嘴唇:小娘子可不能颠倒黑白,婢子哪有二意只小娘子才多大,竟就对婚事怎么就不知害臊,太夫人与娘子若是知晓了,还不定怎么取笑小娘子

      大母才不会取笑我。十一娘笑道:多少年前,就让我关心茵姐姐婚事呢,更别说你与青奴,婚配原就是我理当操心。

      碧奴立即岔开话题:小娘子不提,婢子还险些忘记一事,茵娘已经回府了,这时暂住旭晓堂,小娘子今日回去就能见着人。

      第222章 痛改前非的茵如娘子

      要说太夫人让不到十岁的十一娘关心操办另一个庶孙女柳茵如的婚姻大事,显然是十一娘言过其实了,只因柳茵如夫婿人选太夫人及其柳信宜早已看中,让十一娘评断不过是,柳茵如有没痛改前非而已。

      当年柳茵如被乔氏利用,与柳直同流合污,为陷害十一娘要胁太夫人妥协,导致柳荧玉夭亡,而后柳茵如也没落着好处,被太夫人下放到庄头陈三良家中,成为其义女,与部曲一般操劳稼穑田事,也比赶出家门好不到哪里去。

      可太夫人却交待十一娘负责监管,评断柳茵如是否真正扭转心性改过自新,可以说只凭十一娘一句话,就能决断柳茵如后半辈子命运。

      十一娘当年得到这个棘手任务,倒也没过多为难,不过打着公事公办的主意而已。

      首先,她对柳茵如虽然说不上忌恨,但也万万没有同情,更加不论友睦之心,只因十一娘虽然自从前世起就养成爱憎分明的脾性,然而到底是已经婚嫁的成年人,还不至于和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斤斤计较,可倘若柳茵如仅只针对她,十一娘远远不至放在心上,然而柳茵如先是置柳蓁安危不顾,后来又间接导致荧玉夭亡而毫无悔愧,其凉薄狠绝实在让十一娘鄙弃,她其平生最恶就是谋害家人手足者,对血缘至亲都无情份顾及,更何况外人

      正因为当年柳茵如年才豆蔻便这样冷心绝情,十一娘才越发鄙恶。

      然而十一娘倒也能理解太夫人的心情,虽然仔细论来,柳茵如与太夫人并无血缘关系,然而太夫人一贯疼惜庶子信宜,也是真心将茵如看成孙女,才会给她这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鄙恶不同与血仇,前者可以摁捺,最多报以疏远,后者却是注定决一生死。

      因而十一娘虽然成为茵如的命运掌控者,也对被她掌控之人没有半点好感,然而倒也从未想过落井下石。

      而让十一娘越发钦服太夫人则是,柳茵如的确大有改变。

      下放起初十日,茵如那叫一个勤奋温顺,锦衣玉食环境下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主动要求下田劳作,可也只维持了十日,当见自己一番表现甚至没博得义父陈三良半句称赞,更不说让太夫人怜惜宽恕之后,茵如开始了叛逆,先是绝食,后来饿得受不了,干脆意欲投河一了百了。

      应是彻底绝望了,茵如那回的确抱着必死之心,一猛子扎进河涌里都没有犹豫一下。

      是被陈三良之子陈大郎所救,少年那时年方十四,虽识水性,却不精通,因为着急,将茵如救起之后自己却手脚抽筋沉入水底,好在被另一庄户及时救起,虽没淹死,但因呛水入肺也重病一场。

      茵如亲眼看着与她一般年龄的陈小妹在兄长卧疾的日子守候床前不说,一日只有合眼小憩的时间,不是帮着陈母做针线活,就是下地劳作,而但凡有点肉食,连陈大郎都顾不上,陈三良都是先让茵如食用。

      陈小妹当时并不知茵如真正身份,却一点不眼红阿耶突然认的这义女吃穿用度都比他们兄妹来得精贵,甚至当茵如因为诧异问起时,陈小妹也只是说道:耶娘之令,子女不敢不从,阿耶阿娘一贯疼爱我,如今既对姐姐好,想必是姐姐从前遭受不少委屈,耶娘于心不忍,姐姐莫怕,有耶娘兄长,今后再不会让姐姐吃苦,阿妹也会护着姐姐,只姐姐今后可千万别做那轻生之事,只要姐姐开心,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不知道原本娇生惯养却一直认为处境艰难的柳茵如在听完陈小妹的话后有何感想,反正她再未寻死,并且在继续懒惰半年之后,终于开始学习针凿,到后来,下田农务。

      其实一年之前,柳茵如就已经通过十一娘考核,以柳氏女儿的身份嫁予了一位虽然出身不显,但进士及第的儿郎,然而出嫁不久,茵如便听闻陈母病重,坚持去侍疾,茵如婆母也是多受贫苦,又为通情达理之人,并未反对,然而因为茵如夫婿不愿留在京都守缺,一心投边关节度麾下做些实事,在茵如父亲柳信宜的帮助下,也达成所愿,女婿见茵如不能照顾生母,倒也没有怨愤不满,带着生母一同远赴关任。

      可惜今年正月,陈母还是病重不治,茵如帮着陈三良父子料理了丧事,这时才回娘家。

      十一娘在二门处一下车,便见一身素淡衣裙的柳茵如迎了上前,腰身比年前更加清瘦了些,但多年劳作大别于幼年的娇生惯养,因而并没有世家女子那盈盈弱弱的风格,瞧着那精神状态倒颇爽健,也是利利落落地还了一个见礼,她便笑着解释:大母与婶母正在说话,我便想着趁这空闲,与十一妹说些私话。

      待得到了十一娘的闺房,见青奴与碧奴退了出去,柳茵如竟然又是引身一礼,十一娘连忙将她扶阻:茵姐姐快别如此,长幼有序,妹妹哪里担得

      此礼已经晚了四年。茵如垂眸,轻声说道:当年之事,早该向十一妹致歉。

      过去之事再提无益。十一娘说了一句。

      她对柳茵如始终没法真心亲近,当然也说不上还有怨愤,然而柳茵如先是应承下太夫人与柳信宜都属意那门婚事,并不挑剔夫家虽则有个世望之族的虚名实则家境贫寒,后来当陈母患疾,为那四年养育庇顾情份,竟不顾新婚自请侍疾,这多少还是让十一娘对之改观,起码茵如是当真有了悔改心,不再一昧只顾虚荣私利,凉薄阴狠。

      三日之后,我便要启行往胜州,至此一别,也未知再见何时,十一妹不计前嫌,亏得你在大母面前为我美言,我也才终于能再被家族承认,临行前不亲自与十一妹致谢致歉,不能心安。见十一娘坚持不受拜礼,茵如倒也没有勉强,只将早前令侍婢送来那套襦裙交予:这是闲睱时我亲手裁制绣成,十一妹莫要嫌弃针凿粗陋。

      十一娘受了礼,赞了几句堂姐心灵手巧,倒真心关切了几句:胜州路途遥远,又为藩镇远疆之地,姐姐这一去,难免会受些清苦了。

      夫郎与阿家皆在胜州,我自当跟去侍奉,大母特意交待了族中兄长送我前往,不会有什么险难。茵如浑不在意,看上去是真不介意边关艰苦。

      好在姐夫进士及第,至多守选三年,待授了正职,就算不能回长安,应当也是安宁州县。

      十一娘若有所思说道:其实姐夫根本无需远投藩节,他又不是明经中试得守选七年。

      十一娘知道茵如夫君郑敏,本是因为行卷所献策论而获柳信宜赏识,不惜提携了一把,故而才能高中,后来又成了京兆显望之婿,其实守选也许根本不需三年,然而郑敏却自请投往藩节帐下磨练,声称诗赋经史学得好,不代表就能当好官员,与其将三年光阴浪费在攀交权贵自荐上,还不如往地方实践,他甚至不愿打着体验民情政令的旗号游山玩水,而是选择了多少士子明知是条捷径却畏苦而放弃的远投藩节,更让人讷罕的是郑母,眼看着儿媳因为义母侍疾不能侍奉儿子,自己虽上了年纪,也不惧边关苦寒动乱,坚持随儿子同往。

      这时十一娘有意埋怨郑姐夫,其实还是想试探茵如心里是否真不介意。

      夫君有鸿鹄之志,才不愿安于享乐一心只靠阿父提携,能得此良人为夫,确是我之幸运。茵如这话说得毫不犹豫,却又微笑加上一句:十一妹放心,我虽然曾经做过糊涂事,却早已明白了大母一番苦心,是真知错后改。

      说完这话,茵如瞧见碧奴挑帘入内,便知应是太夫人要见十一娘,于是知情识趣地告辞,十一娘去见太夫人,当然要将宫内遭遇细细诉诸,听得那春莺灵药的蹊跷行径,太夫人笑着询问道:伊伊有什么推测

      第223章 惊变

      见太夫人问询,十一娘当然不会讳瞒她的想法:儿与两位宫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当然不会是因私怨才遭阴谋算计,儿起初还以为是太后有心试探,及到月容提醒,才恍悟太后试探是试探,却并非针对侍读,而是有心考较身边心腹,而另一层,太后只怕是真对侍读之一心存不满,意欲剔除。

      太夫人颔首,又问:伊伊可度量过谁才是太后眼中钉

      不是孙女,也肯定不是缃姐姐,相比王家姐姐,更可能是卢三娘,因为四个队首当中,唯卢三娘不是太后亲择。十一娘说道:可为保万全,孙女以为还是应当预先提醒王家姐姐一声。

      见太夫人又再颔首,萧氏忍不住说道:阿家,伊伊这推断原本应当不错,可是她却不知近几日发生那一桩事王相国因为谏言暂停陵建,难保不会引起太后不满,只怕会借王小娘子误失警告王相国。

      十一娘因在宫中,没有与贺湛陆离见面机会,当然不知朝堂之上这桩最新发生的事态,听萧氏说起,也不由得蹙眉。

      王十五娘入宫是太后早就择定,也许当时是心甘情愿,可倘若因为这桩变故迁怒十五娘,也不是没有可能借机惩处,以示警镇。

      太夫人也道:据我对太后了解,决非宽宏大度心胸,尤其是她私利受损,不大可能会置之不理,灵沼公这回请谏,固然出于公心忠良,只怕也会引得太后忌恨,不过她既然通过了暂停陵建之请,想来也是明白眼下情势不容她恣肆,太后既有息事宁人态度,应当不至于会整治一介闺秀,但你二人担心不无道理,咱们既然洞察了险难,当然要嘱告王家一声。

      她沉吟了一阵,又再询问十一娘:伊伊可猜想过太后究竟会如何利用春莺与灵药

      十一娘心中虽然已有猜想,但这话却不好从她口中说出,只是说道:儿虽暗下推敲过,却也没有确定结论,只是觉得春莺与灵药对此机会十分在意双方志在必争,应当除了争取太后器重之外,想来任务本身也会给两人带来不小利益,只让儿疑惑则是似乎月容却并不乐见灵药争得这任务,她与灵药是一母同胞姐妹,不可能会反助春莺,应当是为灵药考虑,足见这一任务虽有利益,却也不乏危险。

      太夫人笑问萧氏:行舟怎么以为

      伊伊既称春莺灵药二人原就是太后心腹,那两人争这任务必然不会仅只为得到更多器重而已,宫人幽禁深宫,除了争取圣宠,擢为女官至少还能争取今后放良荣养,可媳妇以为,区区女官怕是不值得让太后两大心腹争夺不休,为圣人妃嫔也不可能,似乎也只有那一件了晋王已经十四,即便王妃之位悬难,也该先纳姬妾了。

      十一娘眼见太夫人颔首,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与太夫人婆媳一致。

      这事不能避免,太后必然不肯放过这个堂而皇之在晋王近身安插耳目机会,晋王也没有理由反驳。太夫人叹道:咱们虽然预料在先,也不能改变结果。

      未必不能十一娘心里这么盘算着,当然不会直接说出,她正要与太夫人说起杏园宴上发生那桩意外,哪知曹媪却忽然慌里慌张进来,禀报道:太夫人,喻宅白娘子亲自请见,奴见她满面哀恸又十分焦急,先就作主将人请入,已经在花厅坐候了。

      来者正是喻四郎生母,论理,四郎与婷而婚事已近最后一步亲迎礼,双方除了婚仪宴庆外,不适宜再有来往,更何况未告急见,还是满面哀恸

      快些请入。太夫人说话时已然满面凝重,萧氏更是已经起身迎出,十一娘也是忧心忡忡地跟在萧氏后头,当她一见白氏步伐踉跄双目通红,一颗心更是沉坠到底。

      白氏显然已经心神大乱,必是出了所料不及的重大变故。

      太夫人,太夫人当入正堂,白氏几乎泣不成声,这时已然顾不得那些规矩礼仪了,竟上前一把紧握太夫人的手:妾身失态,明知会让太夫人为难,但四郎确是已经昨日朝早便觉头昏目眩,请了医诊,非但不见好傍晚竟然咳血今日虽请了太医,也称已是不治了太夫人,四郎如今只想再见婷而一眼,我知这不合礼数,只望太夫人可怜四郎对婷而是真心倾慕,就让这两孩子,当面话别罢

      这一晴天霹雳让韦太夫人与萧氏都呆怔当场,白氏也是匍匐着痛哭不止,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反倒是十一娘,虽然她一时也想不通喻四郎缘何忽然危重不治,是白氏因为关心太过惊惶失措,还是事情当真到了如此绝望危急地步,她第一想法则是,如果喻四郎真的到了弥留时刻,还惦记着要见婷而最后一眼,倘若耽搁,只怕对两人都是不能弥补的遗憾。

      大母,孙女先往开明坊寻婷姐姐。十一娘当即说道。

      韦太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叮嘱:快去,仔细别让孟氏看出端倪。

      话虽简单,十一娘却明白了太夫人的提醒。

      婷而这时仍居住在开明坊世父家中,论理白氏即便为让婷而去见四郎最后一面,也不该来崇仁坊柳府,然而白氏虽然悲痛欲绝,尚存一丝理智,想到因为婚事之故与柳东野一家算是结下了梁子,这要让他们听闻四郎不好,又哪里肯放婷而去见相比更为妥当的办法,当然还是让京兆柳嫡宗出面,先找借口将婷而接出,再送去喻家。

      这种事情连萧氏都不好出面,倘若被婷而世母孟氏察觉,坚持不让婷而出门,旁人也是莫可奈何。

      倒是十一娘前去,随便找个让孟氏不好推辞的借口更加简易。

      好孩子,世母在此谢过了,无论如何,都要请婷而再去见四郎一面,我这母亲,也只有这最后一事能安慰四郎总不忍让他就这么白氏伤心得已经辞不达意,十一娘自然也不会再磨磨蹭蹭,当她挑帘而出时,隐约听得太夫人问话:大夫究竟怎么说,好端端,四郎怎么会忽然危重究竟是何急病

      锦帘垂落,十一娘听不见白氏怎么作答,只有悲痛欲绝的哭泣声,一路之上似乎都是隐约耳畔。

      听说十一娘突然登门,孟氏猛然倒觉受宠若惊,十一娘本就心急,是强摁着焦躁与她寒喧,又说了路上仓促盘算好的借口,哪知孟氏一听是莹阳真人要赠婷而妆奁,又是一番罗嗦推辞,言下之意是婷而卑微,哪敢当真人如此厚爱,她这作长辈的要随同前往致谢。

      十一娘只好断然拒绝:真人素好清静,不喜喧扰,还望世母体谅。

      孟氏被这一噎,好不扫兴,她原是想趁这机会带着女儿柳娉而去莹阳真人跟前露一露脸,真人总不至于一点表示没有吧只要娉而得了真人赏赐,那些显望闺秀也不敢太过小看不过孟氏因为被柳东野一再叮嘱,这段时间连对婷而都不敢太过苛薄,更别说慢待名声赫赫的柳十一娘了,心中虽然不满,却也不好阻挠。

      十一娘顺利将柳婷而请出,待上车之后,才将今日之事告诉了婷而,一听未婚夫危重,婷而僵怔当场,眼眶却在瞬间泛红,十一娘只好宽慰道:幸许只是白世母关心则乱,情况远不到这样危急

      然而一到喻家,见那恭迎的仆妪也是悲痛满怀的哀戚模样,强忍着才没有垂泪,十一娘当然明白事情只怕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而白氏却已经先一步赶回,一见婷而几乎是扑身向前,还未说话,眼泪已如决堤。

      婷而难为你了,去见见四郎罢

      十一娘本是掺扶着踉跄的婷而一路往里,可见到包括白氏都只跽坐在隔屏之外时,她也不由自主地松了手,看着白氏紧紧掩着口为免哽咽出声的悲凄形状,心中也是一片黯然伤感。

      第224章 生死无常,公允不存

      两世为人,十一娘最怕面对的,便是即将天人永隔的凄痛场景,这时她孤零零地跽坐在画屏下因为白氏已然难忍悲痛,生怕哭声打扰了儿子,避去这卧房之外,仆婢们也只是在房外候令,故一片静寂中,隐约只有喻四郎断续的叮嘱,与婷而难以抑制的哽咽声。【创建和谐家园】网址访问

      要算来,这是十一娘第二回陪伴随同,经历有情人生死永别,虽然与上一回相隔十载甚至两世之久,但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重重揪挤的紧张沉闷感依然如出一辄,她甚至不敢去看画屏之上,隐约映出婷而伏榻而哭的身影。

      是我对不住你喻四郎的这一句话,却还是被十一娘听进耳中。

      多么遗憾,又有多少无可奈何。

      上苍何其残忍,总有猝不及防的悲痛,将美好与期望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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