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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12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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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说,一派胡言孟氏气急,这时也顾不得与婷而理论了,忙着向卢夫人解释:六娘若真是煞克之命,京兆族宗哪会容她分明是她不愿屈居妾位,夫人,刚才她也说了,视荣国公府为仇家,夫人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辞。

      婷而仍然紧盯着卢夫人,斩钉截铁说道:某之命格为克煞亲长,京兆族宗与某只是远亲,又因嫡宗长辈慈善正直,有神灵庇护,故不惧某命中带煞,然则,那为非作歹阴险狡诈之门第,本应人神共鄙,倘若还执意招惹某这恶煞,卢夫人,难道就不担心族灭家破死于非命倘若夫人果真一意孤行,某也不怕自请落发,长祈佛前,唯愿害我良人者尸骨无存,逼我委身者断子绝孙

      话音落尽,满堂寂静。

      婷而却仍然满目仇恨直视卢夫人,微仰着一张秀丽却满是冷厉的面颊,那凛然的气势竟然让卢夫人心生胆怯。

      这位本就迷信佛道,想到婷而父母双亡,人未过门喻四郎又再死于非命,眼下她又是毫不掩示对卢家以及孙子的痛恨,哪里还愿招惹恶煞。

      于是连连冷哼:好,你好,你很好,有骨气,宁愿背负恶煞之名

      拂袖而去。

      孟氏当然也紧追着卢夫人离开,尚且惊慌失措地分辩,然而卢夫人胸有成竹前来却招致了这么一番恶语诅咒,哪里还肯听孟氏罗里八嗦的解释,待出了柳府,便是一个示意,荣国公府的仆从挽着袖子就是一番推搡,险些没将孟氏搡个仰面朝天。

      而厅堂里,婷而这才没有再强忍那悲愤的泪水,伏在萧氏怀中痛哭流涕。

      婷儿这又是何苦萧氏一手抚着婷而那瘦削的肩背,轻叹一声:固然是因报四郎情深意重,可不与自己留半点退路,日子还长,你今后

      命硬煞克的名声一旦传开,婷而的婚事就当真不易了。

      十一娘心头也是恻然,她也说不出什么安抚的话来,只将事情往好的一方面考虑:也不到绝望地步,即便传扬开来,明白人都想得到是婷姐姐不愿委身仇家,至于那些糊涂人,原本也配不上婷姐姐。

      姻缘之事,婷而不作别想。痛哭的少女宣泄一番之后,起身端坐时再不见一点软弱:今日这番话能当卢夫人面前说来,也算痛快淋漓,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后悔,接下来,还望婶母依计而行,世母既然口口声声称为显望姬妾对霍邑柳氏已是高攀,想来应当乐见七妹飞上枝头,这也算,婷而对世父世母之报答。

      萧氏因为同情婷而的遭遇,又听十一娘说过不仅柳东野夫妇,便连那柳娉而也是个贪婪阴险置亲人不顾的小人,根本就不觉得婷而这回算计那家人有任何不妥,轻笑道:放心罢,不会让你这回白受委屈。

      于是未过几日,不待柳东野等到卢夫人消气送还财礼,市坊间才刚兴起的传言却突然衍生出了另一种说法

      卢八郎卢锐因在慈恩寺巧遇柳六娘,觑觎佳人貌美,重礼求纳,哪知却被柳六娘嘲讽一番,闹得老大没趣,那柳六娘原本与喻四郎有婚约在前,故直言与喻四郎相比卢八郎简直不堪入目,莫说为妾,八抬大轿娶为正妻都是妄想

      这话传播的速度比早前柳东野有意散发的更加迅广,三两日间竟被不少贵族纨绔听闻,甚至有人当面嘲笑卢锐不自量力自取其辱,卢锐自是恼羞成怒,卢夫人听说后也气得七窍生烟,让人一打听,却察到了柳东野身上

      这下子柳主薄已经收下的财礼可再也退不回去,京兆卢几乎立即展开反击柳六娘为煞克之命,荣国公府哪会求纳原是柳东野主动示好,称家中女儿七娘温婉贤淑,求国公府八郎纳为良妾,卢家这才送财礼为定。

      柳娉而原本打算看堂姐笑话,哪里预料见这事居然最终落到她的头上,寻死觅活地哭闹了一番:阿耶可得为女儿作主,女儿为大姓嫡女,望族闺秀,怎能屈为人妾卢家分明就是强纳

      孟氏也是哭天呛地:夫君可不能妥协,咱们就娉儿一个女儿,妾身历来悉心教导,娉儿也自幼聪慧,将来不愁没有显望子弟求娶,对夫君才有助益,倘若真为姬妾,卢夫人难保不会因六娘之故迁怒娉儿,将来她可难有出头之日。

      柳东野正在懊恼自己听信妇人之言,不但彻底得罪了京兆柳,京兆卢那头也没落着好,虽说冯伯璋与曹刚先后犯事表面上没牵连他,可一旦满任,没有倚靠的自己可别妄想升迁,眼看就逃不开守缺,这要是再将京兆卢也得罪了个彻底,只要略施报复,他的仕途可就真正到头了。

      因此把心一横,重重搡开孟氏:也不看看如今情势,还敢奢望显望正妻卢八郎好歹也是公爵嫡孙,又已是官身,七娘是为良妾并非侍奴,论来也不算有失体面。

      听见父亲说出这话,柳娉而只觉天昏地暗,可她刚刚才从牙缝里挤出誓死不从四字,柳东野就满眼冷洌地横过一眼:既如此,死了也好,对荣国公府也不愁交待了,无非暴病两字就能平息议论。

      柳东野当然不是真让女儿寻死,咽为柳娉而一死卢锐那就铁定成为笑料了,荣国公府还不将他一家恨之入骨他也算了解自家亲生女儿,不过口头要强,根本没有寻死的烈性。

      果然,柳娉而到底是没有死成,不过几日便上了一顶小轿,抬进了荣国公府。

      卢家这场纳妾喜宴到底还是热热闹闹举行,以挽回声誉那些什么被柳六娘讥嘲嫌弃之说实为无稽,荣国公府求纳者一开始就是柳七娘。

      第281章 西妩女与玉坛主

      年年伤别,灞桥风雪。

      距离长安城最近一所驿站,正在灞桥之侧,故而但凡有离京远游者,亲友往往会送至灞桥,折柳赋诗送离人,但望重逢尚有期。

      已是将近新岁,这日风雪才驻,水畔的银枝枯条毫无碧意,自然也不见飘絮漫天的景色,然而在灞桥一侧,却有二十余个锦衣贵族环立着,个个披系裘氅,神色颇有些凝重,一看就不是文人骚客前来游览古迹,他们的目光无一关注四围雪景,尽都集中在那条漫漫驿道上,尤其打首那位,甚至颇有些焦躁的来回踱步,他的眉梢染了一点北风捎带的飞白,故而显得面色更加清冷,可偏偏唇红如樱,鲜艳得越更诡异。

      来了

      目光所及之处还未见车马人影,然而有个听觉别为灵敏的男子却捕捉到踏蹄轧轮之声,这么胸有成竹地喊了一句,于是毛大相国立即振奋了精神,抢先一步率领众人步上桥头,果然未几,便见一行车马远远而来。

      能惊动毛维率众相迎者,当然不是普通人。

      赶在励新六年新岁之前,谢饶平终于顺利交接,从蜀中返京。

      大约是谢饶平有意低调,便连家人都没有惊动,当然没有预料会有人主动出迎灞桥,故而当听从者禀报毛维以及多名朝官迎候桥头时,原本斜倚着车壁闭目养神的他下意识蹙了蹙眉,几乎以为是短短数月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意料不及的变故,赶忙喊停了车马,披上氅衣着履下车,快步朝向桥头那群人走去。

      直到眼见毛维虽显得有些急躁,然而身后众人却满面春风,又是环揖见礼,又是客套寒喧,不无感慨地说着那些操劳数载相公受苦的废话,着实不像是火烧眉睫的紧急情状,谢饶平这才松了口气,抱揖遥向北面,一脸严肃地说道:谢某身为大周臣子,为君国分忧尽责乃是本份,何谈操劳蜀中虽远,却是富庶之地,受苦之说更为无稽之谈,诸位如今都乃朝官,本该用心于本职,不该如此兴师动众出城相迎。

      毛维这才替众人分解:太后听说相公今日抵京,特意交待在下设宴接风,又一再叮嘱在下转告,相公勿须急忙入宫赴职,待安歇两日缓解奔波之苦,再交接不迟。

      听说是韦太后特意叮嘱,谢饶平顿时觉得因天寒地冻千里赶赴所受的苦疲一扫而空,心头像是吹进了一股暖风般温漾融适,于是整理衣容,肃然向北揖拜,口称当然是感怀圣恩,做足了这一套姿态,才携毛维登车,浩浩荡荡一行直奔城门前往毛维府宅。

      待驿道上再度归于平静,不远处低洼地的柳树之后,这才转出两人,是一男一女,各牵着一匹青骢,倒像是趁着这日放晴游玩雪景的普通夫妇。

      只女子唇角那漫不经心的笑意却显得别外冷洌,目送着谢饶平乘坐的那辆马车,一直不见踪影,也没有收回。

      不得不说,这些年谢饶平治理汉州颇为公允,而太后铲除冯伯璋以及这回肃清举试于国于民都不无好处,要论政治才能,当今天子的确不及韦太后。宇文盛的手掌轻轻抚去璇玑肩上落下的积雪,这么说了一句。

      女子双眼立时泛红,她微转了身,仰视着面前男子,像是极力克制悲愤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才说道:夫郎心怀苍生,然而妾身却无这等胸襟怀抱,韦氏党羽杀我父母族亲,此等血海深仇,妾身但有一息尚存也不能不报。

      璇玑,当年我虽并非裴相亲近,然而却从不相信那桩所谓谋逆案,这些年看下来,无疑便是韦太后企图夺权而陷害忠良,这点我从不怀疑。宇文盛微微蹙眉,却抬手抚向女子的面颊,语气更显沉重:眼下就表面来看,虽然太后执政更益民生,然则极大可能是因仁德之名更利于巩固权势,大周盛世早已不存,弊政贪宦造成民不聊生,若执政者不能根治,逃民饿殍只会越来越多,可若要根治,势必会伤及贵族利益,非仁君明主不能韦太后为一己私欲滥杀忠良,我又怎会当真以为此妇为救世之主

      夫郎自从决定交好韦元平,妾身便在猜测,难道是有意辅玉坛主璇玑话未说完,嘴唇却放上了宇文盛的手指。

      我确实看好玉君,因他德义心折,然而急公会到底是匪帮,更何况玉君还并非盟首,他真实身份,还不能让旁人得知,而我之打算,此时也万万不到公开之时,否则对玉君而言,只怕反而是灭顶之灾

      见宇文盛这般郑重,璇玑连忙颔首:妾身明白。

      我知你报仇心切,然而你之仇人非同小可,千万不能急躁,裴子建兄妹固然值得信任,可来往也不益太过密切,你与裴后是姐妹,固然因为庶出之故或许当年不致引人注意,可咱们如今身在长安,也得防范着万一被熟识裴后者目睹你容貌而起疑,反而会连累裴子建。

      璇玑不由有些惭愧:是妾身太过急躁了,何绍组家境贫困,那方氏又不过部曲出身,妾身意图让何绍祖登高,才想到瑛姐能在钱财上有所资助。

      你上回也算谨慎,今后注意便好。宇文盛倒没有过于计较。

      何绍祖眼下已经转为流内官,并且外放,既然已有基础,凭他钻营之能,我倒不怕他会止步不前。璇玑冷笑道:夫郎放心,我不会再与裴三哥联络。

      我筹划之事非同一般,成功机会可谓百分之一,璇玑,倘若我失败,裴子建也许能替你安排后路,到时,你就别再想着报仇了

      妾身唯愿与夫郎同生共死

      见女子想也不想就是一句,宇文盛不由轻轻一笑:死易,生难。璇玑,阿紫是我正妻,不说极有可能被我连累,即便我能保她逃出生天,她生性柔弱,怕是也无能独力抚养子女,我要有个万一,也唯有将家小托付于你,你当明白,无论你之父母亲人在天有灵,抑或是我,心中所愿,其实不是你手刃血仇,而是平安

      喜乐两字太难,因此不说也罢。

      见璇玑听这话后忍不住泪如决堤,宇文盛又是一笑,一搂妇人,执手摇头:许是这触目萧杀,才引得我道这生死阔别,然而事虽艰险,却还远远不至这样危急,就当我危言耸听,好了,天气本来就冷,今日若非你一定要来迎接死仇,咱们也不会来这挨冻,还是快些回去吧。

      璇玑自己拭去眼泪,随着宇文盛踏鞍上马,可是当两骑入城,她却忽然勒停,此时的璇玑已经是头带幕蓠,垂落的纱帏已经遮掩了本来容貌。

      夫郎莫非忘记,妾身今日还要去见西妩夫郎先回去吧。说完二话不说拐向坊道。

      分道扬镳的两位尽都没有留意,其实在他们身后,早跟着几个男子。

      长安西市,历来是胡商密集,又因为平民百姓大都聚居于西城,因而相较于东市的格局规整,西市的布局就不可避免略微显得随兴一些,珠宝珍奇店边上也许就开着一家酱醋铺子,导致布衣与锦衣混杂,实在不算什么稀罕事。

      每个十字街口,几乎都被杂耍伎人占据,吞刀吐火踩高跷,弹唱胡旋变戏法,吸引得围观甚众,以至于车马拥堵。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璇玑身为女子却单骑穿行其间,也不至于引人注目了。

      她在一家夹缬铺前下马,随手将坐骑交给迎出的侍应,只交待了一句:我欲定制披帛。便自有人将她引至柜台。

      可入室之后尚且不摘幕篱,这多少会引得掌柜诧异。

      大周民风开放,即便大家闺秀出门也多的是抛头露面,反而遮遮掩掩倒显得别具一格。

      不过掌柜听得那句请胡师构画后,也顾不得惊奇了,且听他说道:小店虽可按客人要求定制夹缬,然价格却是不菲。

      五千钱定金,掌柜可遣人往长安县廨收取。

      掌柜一听这神秘来客的接头暗语一字不差,这才不再犹豫,亲自将璇玑领去铺面后头的宅院,绕过一排廊房后,才遥指向那间紧闭的西厢:娘子请往。

      屈指轻叩绣扉,未几便有一婢应声拉开门扇,可是当见来人是一女子时,不由分外诧异,璇玑此时才取下幕篱,轻轻一笑:西妩可在

      这间厢房并不如何宽敞,陈设也甚为简单,画屏下一张几案两方坐榻,身着海棠红袄的艳丽女子闻言引身,风情万种的一双妙目里隐隐透出防范与诧异,直到璇玑落座后,女子才道:坛主交待,只是让妾身听令于宇文明府。

      我为明府姬人。璇玑并不介意西妩的过于警慎,将袖中一枚玉佩放在几案上轻轻推至西妩手边:此为明府交托之信物,还请验看明府将联络之事交托妾身,别无他意,不过是因为我这身份与西妩相近,借口在夹缬铺相识,交谈起来甚觉投缘,因而结交为友,今后即便公开来往也不会引人起疑,无论是对明府抑或是对玉坛主皆有益处。

      见西妩确定了信物,璇玑又是一笑:明府之所以能顺利得到韦相赏识,调职长安,多亏娘子居中斡旋,妾身代明府转达谢意。

      西妩不过是听令行事,宇文明府为坛主好友,又与坛主有相同志向,举手之劳何当谢字。西妩谦逊一句:今后明府但有交待,西妩在所不辞。

      如此,但请妩娘子小心留意韦相言行璇玑略略倾身,一手挡在唇角,压低了音量好一番交待。

      第282章 谢毛秘谈

      谢大相国离京五载,一朝荣归,还不及回府便被毛维拉到了自家接风洗尘,然而虽然有不少党羽坐陪,毛相府中的伶人也是色艺双全,有美酒佳肴在前,轻歌曼舞助兴,谢饶平却并没有开怀畅饮,三盏酒后,便与毛维另寻一处清静谈话。

      谢公总算归朝,在下也不会如此艰难了。当毛维好容易将五年间发生的种种事端说完,紧跟着却是一声长叹,一当情绪波动便会越发艳丽的嘴唇这时简直鲜红欲滴,他自己浑然不觉,谢饶平却连连蹙眉。

      看来毛维心头的激愤已经积蓄不少

      谢公有所不知,自从太后再掌政权,韦元平几乎步步紧逼,三省六部多少要紧职位都被他安插占据,我几乎使出浑身解数,才争取到万年以及华阴两县令职

      然而未待满腹牢骚的毛维把话说完,谢饶平已经极其不耐地挥手打断,满面肃然地说到:我早提醒你,切莫为一己私欲而内斗,圣人这时虽然已经不问政事,但显望世贵未必赞成太后临朝

      见谢相国这个坚实倚仗依然食古不化,毛维着急得嘴唇几乎要起火一般,嗓音也不由提高了几分:谢公在下这可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薛谦与冯伯璋惑圣,纵然太后为了安定世族没有重惩薛家,甚至连薛谦也宽饶,可万万不该再重用此族子弟,然而韦元平因为器重贺湛,受其蛊惑,竟然助薛陆离入仕得重,不说薛家小子,就连贺湛可都是裴郑亲近莹阳真人当年可是惜重裴后得很,难道就不会存有叵测之心奈何太后一心认为裴郑已除,其余人不干紧要,可要万一这些人是真别有用心,纵其势大,将来未必不会再翻旧案

      这话多少让谢饶平也心生忌防,下意识微微颔首:薛谦一败,眼看薛家难逃没落,确是不该再给予此族崛起机会,然而要助太后临朝,却离不开宗室与世望支持,柳薛两家毕竟尚有影响,倘若真臣服于太后,倒能利用。

      就算柳薛两家无意为裴郑翻案,但势必仇恨你我,倘若他们得势,只怕将来你我再无立足之地,谢相虽对太后忠心耿耿,可也当有自保之心呀,千万不能放任奸侫当权谢公细想,万一柳薛两家心怀不轨,到时调转矛头不利于太后,你我又已一败涂地自身难保,仅凭韦元平可能力挽狂澜

      毛维冷哼道:当年力除裴郑,韦元平可不曾有一丝助益,他不过就是占着太后血亲这层关联,才得重用,可这小人心胸狭隘,脑子又愚笨,他有何能力辅佐太后其余不说,单论他身居高位这么些年,却连族中人事尚且不能掌握,就显明一无是处

      好了,这些闲话多说无益,韦元平毕竟是太后同胞兄长,太后又一贯顾重情义,当然会处处维护,你我既对太后尽忠,只能防范未然,不要将矛头对准韦元平。谢饶平抚须沉吟一阵,又再说道:你到底有何想法,不妨直说。

      谢公原本掌管尚书省,可因五年前贬迁,以致王淮准成了尚书令,如今太后虽授谢公秘书监一职允入政事堂议政,然而终究不如三省长官名正言顺,更关键是王柳两家本为姻亲,倘若王淮准一直稳居要职,对咱们可毫无益处,在下认为,谢公理应筹谋将尚书省再掌手中。毛维说道:元得志已两任刺史,眼下足够资历升调入朝。

      谢饶平颔首:王家为京兆显望,影响力不下柳薛,因而咱们即便要谋尚书令一职也只能循序渐进,可先谏言太后授元得志尚书丞一职,渐渐将王淮准架空。

      倘若谢公能再掌尚书令,咱们也不至于举步维艰。毛维见终于说服谢饶平,唇上那夺目的鲜艳才浅淡下去几分,他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将另一件已在进行的事告知谋主好为报备:谢公未归之时,我几乎被韦元平挤兑得难以立足,只好竭尽所能争取太后信重,以弥补纵容曹刚舞蔽之过,可巧荣国公眼见太后掌政心怀不甘,竟然为了万年尉一职求谏圣人,圣人抵不过他烦缠,真对太后开了口,太后不愿为些微小事与圣人争执,但心头实在对卢家厌烦得很,我也是为了替太后分忧,因而暗中谋划,打算利用卢锐猖狂无知,造成荣国公因罪夺爵,并彻底与柳萧两族结为死仇,成为众矢之的,今后再不能行为那些恶心事。

      接下来便将如何利用早早安插在晋安长公主身边的耳目,如何让长公主把这耳目馈赠予卢锐,耳目又是如何挑唆,导致卢锐为了雪耻意欲强纳柳氏六娘为妾,以及这时对萧九郎恨之入骨的事一一说来。

      那柳氏六娘本是喻四郎未婚妻,哪肯委身仇家,她虽出身不显,然而却受京兆柳庇抚多年,依韦太夫人性情,万万不可能被卢家要胁,闹将起来两家可不结怨却没想到卢夫人这回居然没有逞强,自愿让步,虽未达到我设想目的,可卢锐却不肯善罢甘休,眼下一门心思要报复柳萧两家,不怕不出人命

      谢饶平听了毛维的安排,这回倒是十分认同:荣国公夫妇对太后不敬已久,理当教训,太后就是太重情义,顾念当年卢太后照庇之情才一再忍让。

      说到这里,谢饶平也忍不住心头怨愤因为直到此时,这位还坚信当年是心上人的嫡母使奸,唆使卢太后强行将之选入德宗后宫,卢太后也是棒打鸳鸯的罪魁,可荣国公夫妇却仗着卢太后撑腰折辱心上人,至今仍然不断给太后添堵所谓教训不过是客气的说法,碎尸万断都难赎其罪

      这事若筹划得当,卢家罪有应得还是小事,最好让圣人因情力庇,闹得显望激愤,如此一来,将来太后临朝即便天子不甘,也会尽失人心而处于不利之地。谢饶平冷笑:圣人为太后亲子,然而却因迷恋女色而逆抗生母,既失人子之孝又无治国之能,有何资格为那九五之尊倘若不是太后步步为营筹划争取,他早被小崔后谋害,枉他有仁孝之名,最应孝顺者却屡屡抗逆。

      毛维也是一声长叹:可不是这样,眼下圣人无嗣国无储君,天子却仍然冷落后宫,不说太后忧虑,便连咱们这些臣子也寝食难安。

      话已至此,毛维又再思虑着是否要将义川郡王最近有意交好,那其中的益处与谢饶平好生商量,可考虑到谢饶平对太后的耿耿忠心,终于还是没将那大逆不道的企划坦言相告就算太后与天子如今矛盾加剧冲突显然,可到底是血缘至亲,只要天子一息尚存,太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断绝希望,怎么可能立义川郡王之子为储

      这事太过耸人震听,还是不要点破为妙。

      天子毕竟还年轻,尚不及而立之年,保不准哪天就想通了,不再独宠贵妃,还怕生不出个儿子来传承帝位义川郡王固然有那野心,得逞机率太过微小,既然主动示好,看在他娶了个王妃颇得太后庇纵的情面上,维持交谊也就罢了,太过热心难免弄巧成拙,对,必须警慎

      毛维按下那蠢蠢欲动的野心,举盏敬酒:如此,谢公切记,当见太后立即谏言元得志调京一事。

      第283章 璇玑“暴露”

      谢饶平重回京城再任国相,十一娘并没有如同璇玑一般专程往灞桥迎接,可她却在含象殿见着了这位太后顶极心腹,并且有幸被太后留在身边旁听谢饶平只身求见,虽然眼下太后即便与之私会也没人搬出礼法喝止,然而不到万不得已,韦太后当然不愿因为言行有失而落人口舌,因此必须避嫌以示清白,不仅十一娘在侧,太后心腹宦官窦辅安当然也不离左右。小说

      这就绝对不可能发生有情人因为久别重逢而执手倾诉情意绵绵的狗血场景了,虽然太后难免嘘寒问暖,分寸倒也掌控得恰到火候刚好让谢大相国满怀安慰,又不至于让旁人侧目惊奇。

      只是十一娘还是从太后情深意切的慰问中听出那么一丝不以为然,但肯定的是已经毒入脏腑的谢饶平完全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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