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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影断魂劫-第10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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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世韵道:“别怪本宫多疑,就怕你借此机会,一走了之,那可怎么办?我留南宫姑娘下来,说得难听些是做人质,但也不过于让她在宫中陪我吃吃点心,喝茶闲聊。换一面讲,你要走的是大险之路,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照应得到她?如此一来,至少可以保她平安,也免去了你的后顾之忧。”南宫雪急道:“我不怕,我要跟师兄在一起!多谢韵贵妃好意。”沈世韵淡淡一笑,神色却是绝不容人拒绝的坚定,道:“空口说大话,百无一用,你要是执意跟去,必将成为你师兄的负累。难道你就为贪图一己之欢,全不顾李盟主的死活?况且,这不是商谈,而是命令,南宫姑娘,你要做的除了服从,没有跟本宫谈条件的余地。”

      南宫雪张了张嘴,还想辩驳,李亦杰却似已打定主意,在南宫雪肩头轻轻按了按,道:“相信我,雪儿,我定会尽快赶回。”又向沈世韵道:“那就麻烦韵贵妃,代我照顾好雪儿了。”相信沈世韵行事虽然张狂,总不敢明目张胆的对南宫雪下手,那是摆明将责任揽上自身。因此她不但不敢轻举妄动,还必然会尽力保证南宫雪的安全。他是想通诸般曲折,才敢放心让她留下。叮嘱已罢,不顾南宫雪在背后大声反对,头也不回的出了吟雪宫。牵出匹高头大马,连日打马飞奔,昼夜不停。因原庄主约见之地是个海崖旁的边陲小镇,仍是过得几天才匆匆赶到。一面盼望事况已有转机,虽知希望渺茫。同时游走大街小巷,四处张望,紧盯着客栈顶端悬挂的金字招牌,要找出原庄主所言之地。然而平素未想住店时,那客栈堪称鳞次栉比,随处可见。真当他有心寻访,或是茫茫人海,一客栈难求;或是招牌有几分相似,再一细看,却又终究不是。正怀疑是否原庄主心急写错,忽然见到前方一条陋巷中,原庄主探出半个身子,向他招了招手,又立即缩回,就如有人正跟在背后追杀一般。想到原庄主向来是丰神俊朗的世外高人,而今竟致落到如此境地,心中不由阵阵发酸。愣神半晌,才慌忙跟上。

      第三十九章(4)

      原庄主带着他进的是一家破破烂烂的客栈,招牌上漆质大片剥落。先前李亦杰尽盯些金碧辉煌的大客栈着眼,连余光也不会扫到一眼。但想越是简陋之地,才能迷惑敌人耳目,或许原庄主也正是此意。两人一进房间,紧闭门户,原庄主忽然一把握住李亦杰双手,道:“亦杰,总算你来得及时!不然……老夫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亦杰吓了一跳,不单是为原庄主突来的热情,更为他焦躁背后隐藏的慌张,那是完全失却了主心骨,才会引起的表现。忙道:“原伯父,别急,您慢慢说,听说原兄弟他……这是真的?”其实他看到原庄主这副神情,也该猜到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不知怎地,心里仍保有侥幸,盼着能听他亲口释疑。

      原庄主一声深深长叹,道:“不错,翼儿当初在路上同你们错过,遍寻无着,后来就听说了华山惨遭屠戮。他一直十分自责,只觉是因自己没能及时找到你,又或是一早留在山上阻止,也不会酿成这场血案。正因此事负疚,才使他心魔深种。后来遇上七煞小子,不知给他弄了什么妖术,这便迷失了本性,成为受他操控的傀儡。代他杀人,代他抢掠,俨然是第二个凌霜烬!可我儿在江湖上,现今也算是小有名气。他如此做法,正是在败坏翼儿名声!有不少武林豪客私下谈论,都说原家少爷是趋炎附势,叛变投敌去啦!唉,这可真令人心冷!”也不知是说那群武林人士心冷,还是他这个当爹的听罢谣言心冷。

      李亦杰愤愤道:“岂有此理!原兄弟本性善良,要让他清醒后得知,自己曾造下那些孽障,真比杀了他还残忍!”原庄主道:“谁说不是?这也正是七煞小子的用意了,你应该听过投名状的由来。七煞魔头正是想先行操控他的身心,让他满手血腥,自绝于武林之外,那时纵然解去他的蛊术,翼儿也再无法回归正道。同时此类种种,给他树立起不少仇家,踏出一步,随时有人等着将他碎尸万段。翼儿便是再有本事,也不能与全天下为敌。走投无路之下,就只好留在他身边,一辈子给他效劳。但旁人不明就里,便来憎恨他,我这个做父亲的,却不能抛下自己的儿子。我一路紧跟,想伺机救回翼儿。但他两人始终寸步不离。终有一日,也便在这几天,那小子带着翼儿到了这座偏僻小镇,将他藏了起来,似乎要出一趟远门……”李亦杰脑中一亮,道:“是了!他是应韵贵妃之邀,到皇宫赴会……不错,他知道我也会去,于他控制原兄弟不利,所以才暂时将他丢在这边……”

      原庄主道:“看来便是如此。我观察几日,确认七煞小子已不在城中,便悄悄赶去探望。不料却与翼儿对面不识……虽说我早已有所准备,仍然想不到……他的记忆,竟会抹去得如此彻底,对着我这个亲爹,全然与陌生人无异……李少侠,今天找你来,全是盼你借着同他的交情,助他驱除心魔,我就感激不尽……”李亦杰听得义愤填膺,毅然道:“不错,受人利用尚不自知,那才是最可悲之事。原兄弟现在何处?咱们这就动身!”原庄主叹道:“你刚到此,不必先休息几个时辰么?那还是最好的打算,要是翼儿魔性难消,我……宁可亲手杀了他,也不能让他再胡作非为!”李亦杰知道他也不过是说来决意,真要杀死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又有谁能随便做到?大义灭亲,实非易事。话音刚落,忽而一声炸响,门板对着两人砸了下来,正中裂开条缝隙,一等落地,当即断为两截。李亦杰吃了一惊,拔剑出鞘,全神戒备。门板倒地时激起一阵灰尘,一个人影手持一根短棒,昂然立在门前。等烟尘散尽,只见那人披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面容俊俏,神色冰冷,眼眸中却是一片空洞,可不正是此行欲寻的原翼?

      原庄主大是惊震,颤声道:“翼……翼儿?你怎地找到这里?你想起来了?”看他这副患得患失之情,直是恨不得与原翼抱头痛哭一场,哪有方才的半分果决?李亦杰神智尚清,见原翼眼神灰暗,不似寻常,闪身拦在原庄主身前,以防他受情绪所动,疲于应对。从头到脚的打量原翼,冷冷的道:“原兄弟,当真是你么?可还认得我?”但想他方才一举将门砸开,若是自己所认得的原翼,绝不会对父亲如此无礼。话里虽是试探,心下却早已明了,不过是为让原庄主听清。

      原翼面无表情,右臂抬至左肩,横空一扬,便听“嗖”的一声,一枚飞镖向两人激射而来。李亦杰抬剑相架,那镖上力道并不如何强劲,随手一拨,便偏了准头,没入桌面。原庄主还未自惊怔中醒转,想到上一回原翼仅是不理不睬,今日竟致兵刃相向,却是老天在给他开什么天大玩笑?

      李亦杰忽觉古怪,便算是傀儡,除心智受控外,仍能保有先前功夫。原翼的武功他不是没见识过,要他相信是自己一年来长进精深,实不敢妄自尊大。不放过原翼手脚的每一处微小活动,视线同时转向桌面。细看之下,原来那物倒不是飞镖,而是折叠起的一份书信。但能使纸张没入红木,尤显内功精湛。一面横向迈步,与原翼始终保持面对,逮着机会,迅速将信笺抽出。未等展开,原翼又已冷冰冰的开了口,道:“你们便是天字二号房中的客人。原先生,李先生,二位安好。”他这几句话就如同早已准备纯熟,而今只是千篇一律的反复背诵,不带半分感情。李亦杰警觉道:“是七煞魔头派你来的?”

      原翼充耳不闻,道:“主人派我转告二位,今日是十二月初二,三日后请到海崖边等候,自会有船只来接二位。”李亦杰道:“要我们到哪里去?”原翼道:“自是到该去之地。我家主人不耐烦等人,他邀请的客人,最好不要迟到。话已带到,告辞了。”对两人再不多看一眼,转身便行。原庄主情难自已,追出几步,叫道:“翼……翼儿,你当真不认得爹了?爹知道,你是被七煞小子操控,做这一切,均非你的本意……但是翼儿,你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只当一个傀儡?不成,你要反抗,要尝试去找回自己的记忆,唤回意识才成啊!翼儿!”原翼脚步未停,背影僵直,毫不留情的踏过地面门板,发出清脆的“喀嚓”一声。原庄主见着亲生儿子便在眼前,一应防护尽皆塌陷,紧赶几步,拦在原翼身前,道:“翼儿,跟爹爹回去。咱们重新开始,重新做人,走!”原翼目光空洞,声音阴森得如同从地狱中升腾而起,冷冷道:“主人未吩咐我同目标废话。快让开,不然我杀了你。”

      原庄主身子一震,李亦杰几乎以为他已遭了毒手。空中静谧得连三人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原庄主直如大义凛然,面上显出种沧桑悲悯,拉起原翼手腕,使那根铁棒对准自己小腹,咬牙道:“好,翼儿,正是这个部位,运用内力,一棍子捅下来,就能戳敌人一个肠穿肚烂。只要你还稍有一丁点为人的良知,就在这里亲手杀死你的生父罢!”几滴浑浊的热泪登时滚下,木棒上氤氲开几点湿痕,色泽蓦然加深。原翼冷冷的道:“放手,我只说一遍。”运劲回夺,原庄主叫道:“如果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堕落,要一位父亲生生失去自己的儿子,我宁可现在就死在你的手上!如果我的血,能够换回你的神智……你知道,父爱是最伟大的,为了儿子,他什么都可以付出,也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生命。”

      李亦杰吃了一惊,叫道:“既然以感情难以打动你,你爹爹的眼泪也留不下你,那我们就只好以武力做个了断!原兄弟,恕我冒犯了!”一剑向他后心刺去,原翼就如背后生了眼睛,一个灵巧转身,膝弯一矮,逼开刺到肩头的剑尖,横棒一扫,架开剑锋,顺势疾点。李亦杰还未等使出几招,左胸先重重挨了一棒。霎时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松手撤剑。免不得惊愕异常,道:“好厉害……原兄弟他……几时长进至此……?”原庄主脑中已是空白一片,木然叫道:“亦杰,快停手!你……你打不过翼儿的……”李亦杰忍着一口梗在胸口,随时可能不慎喷出的鲜血,强笑道:“原伯父,这可真有些长自家儿子志气,灭旁人威风的势头……看我的罢,我定要让原兄弟恢复如初来给你看。”几口气接连大喘,手臂高抬,另一只手同时托住臂端,与原翼硬碰硬,艰难迎击。

      原翼一棒挥下,李亦杰长剑架住,额头已渗下颗颗黄豆大小的汗珠。原翼不悦道:“我一早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为什么不听话?”也未见他如何使力,那棒上却似陡然生出一股神威,将李亦杰长剑直向下压。剑锋与棍棒交错,明显不支,剑尖已隐约拖到地面。李亦杰勉力支撑,一声大喝,剑锋贴着棍棒一侧逆转而上,刺向原翼咽喉。原庄主看着这两人,真不知该盼望谁得胜的为好。

      第三十九章(3-U-W-W)

      原翼身形一晃,竟能在间不容发之隙回招自救,棒端在手中如有生命,蓦然回旋,将剑锋“啪”的拨开,李亦杰双眼瞪大,还未想通这赌上全力的一剑怎会刺空,周身各处便同时传来阵阵酸麻,暗叫“完蛋了!”原翼回招之间,棒端连点他身前各处要害,“唰唰”几棒,舞得密不透风,交织成一片光影,随即脚尖一点,悠然飘开。轻盈落地,仍是白衣胜雪,衣袂飘扬,若不是他此刻的冷酷神情,这一幕倒似不世出的江湖侠士轻松化解过敌人攻势,接受世人景仰之时,所展现的傲然超卓。原庄主试探道:“翼儿……”李亦杰浑身伤痛之下,心头油然升起一股戾气,暗想我帮你救醒儿子,你不帮忙也就罢了,在旁却尽是关心你那个中了傀儡之术的小子,对恩人倒不闻不问。一面运功打通各路经脉,叫道:“原庄主,现在的他……咳咳,不是咱们所认得的原兄弟,要想救他,首先还得打倒他才成……别为父子之情,束缚了你的行动……”原庄主怔了怔,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儿子,他眼神中的冰冷却如最锋锐的利刃,啃啮着自己的心灵。手掌猛然探出,这一击运上了“小擒拿手”功夫,直锁原翼手腕。虽是生死决断之际,他下手仍显留情有余,不愿当真伤了儿子。

      原翼淡淡的道:“要二打一么?”原地未动,棒交左手,任由右腕给他扣住脉门。原庄主道:“翼儿,我知道那不是你……你还不认爹爹么?”身子忽然一阵森寒,胸口一滞,半边身子僵硬发麻。只感一股寒冷顺着两指传入,机伶伶的打个寒战。原翼此时如有表情,必将是得意狞笑,他双手使棒,同等娴熟,已然闪电般向原庄主胸前点去。原庄主制人之际反被制,一只手给他反转扣住,难以抵御,只剩将残余内力聚积胸前,拼着硬生生挨他一击。但原翼此时功夫诡异莫测,单是拳脚已令人难以抵挡,谁也不知挨过一棒后,将是怎样结果。

      千钧一发之际,李亦杰总算及时复原,冲上前一剑将棒端架开,剑尾扫上原翼面门,迫得他不得不暂时松手。原庄主缓过一口气,说来也怪,那寒意竟也如冰河解冻,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同时李亦杰正与原翼斗得难解难分,原庄主心有所感,只得暂时压下父子之情,从另一侧向原翼进攻。三人一番乱斗,总算暂将局势持平。但当真要想取胜,一时仍难达成。而在原庄主一边,虽是两人合力,却也丝毫占不到便宜。

      原翼出招如鬼如魅,凭空胜过他过往功夫不知数倍,倒与江冽尘出招惯例异曲同工。李亦杰每一招均得全力以赴,才能不给他攻出空门,减轻同伴压力。胜在多年来修为精深,足能一心二用。推想原翼受人操控,只知防守面前袭来攻势,至于比拼战略,却是远远不及。向原庄主使个眼色,示意他全力防守前方,同时虚晃几招,悄无声息使出“移花接木”功夫,令原庄主接上他招式,与之缠斗,目的只在于拖延时间。同时身形一闪,移出他视线,以极快速度在房间各处奔行。原翼随手应付原庄主攻击,双耳竖起,留心听着身周“嗖”“嗖”响动,以风声作响判断敌人方位。李亦杰卖个破绽,向相反方位甩出枚飞镖,将他注意力转移,刚等惑敌之效一成,一个筋斗翻出,落在他背后,剑尖抵住他后心。

      原翼全未觉性命受制于人,手中照常应变,唰唰两棒迫退原庄主攻势,身形一转,挥棒将长剑架开,顺手探出,扼住李亦杰咽喉,五指根根收紧。原庄主这才恍然大悟,现在的原翼是个只知动武的工具,全无意识,对自身安危的恐惧更不存在,若此,一切的威胁诱敌之术,都是无效的。李亦杰面上青筋跳动,嘴角抽搐,双眼半开半合,拼着最后一分力气,向原庄主递出几个眼色。那是叫他暂勿以己为念,借此际捉住原翼,才好带回中原医治。原庄主心急如焚,他又如何能为自己的儿子,罔顾他人性命?何况那人又是当今武林盟主,一直尽力相助他的少年英侠?想到年轻时的自己,生杀予夺,快意恩仇,而今故有牵绊,全因转性而始。果然这多余的感情才是烦恼根源。狠一狠心,将真气尽集于掌沿,高高抬起。这当中全无半点迟疑,皆因对亲生儿子动手,只怕稍有耽搁,便再也下不去这个重手。原翼耳力仍是极好,听得背后风声做响,当即头颈转过半边,抬棒迎上。原庄主掌势击到半空,明知一双肉掌拼不过棍棒,不得已转过掌势,握住棒端。这一来不仅姿势偏转,就连本是集于一处的真气也生生流动,重新在掌心集聚起一层防护。但这挪移过于生硬,先不说守势大不如前,就连原庄主手腕也大受激震,微微发麻。原翼只转过一只眼,极尽不屑的瞟了背后之人一眼,冷冷道:“没有用的。”同时扼住李亦杰咽喉之手,力道亦无稍懈。

      原庄主面色尴尬,苦笑道:“翼儿,你现在的武功,真是大有长进……从小到大,你跟爹爹动手,几乎从未占过上风。要在从前,我不知会有多欢喜。呵,可是今日,还要我说些什么?或许是我过度的望子成龙,终于遭到了老天给我的报应……”李亦杰只差没给他当场气厥过去。当临生死关头,他竟还有闲心同原翼闲话家常,若是自己平白死了,做鬼也不能放过他。实则原庄主是因难以阻止原翼,不得已硬着头皮同他交谈,想借此分散其注意力,伺机救下李亦杰。原翼既已无心,反能同时行事,各不耽误。不耐与原庄主重修父子之情,打断道:“少废话。”

      原庄主欲哭无泪,此时便要他跪在原翼面前,只求能唤醒他的神智,也肯认了。轻声道:“翼儿,你便要始终执迷不悟么?那李少侠,他是你的兄弟啊……你要动手,索性就冲着爹来!”原翼连半边视线也不屑给他留,背对着父亲,冷冷道:“我听不懂你这老头子在胡扯些什么。”正当原庄主几乎绝望,只等李亦杰一旦停了呼吸,索性横剑自刎,以死相谢之际,原翼忽然转了口风,道:“别急,我不会杀死他的。李盟主是我家主人指定的猎物,由他亲手解决,我没有资格逾越。凭你们现在的武功,是不可能胜过我的,在我家主人面前,更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顺便再提醒一句,三日之约,最好不要迟到。告辞了。”顺手将李亦杰重重甩在原庄主面前,仿佛那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包袱。清冷的身影再不停留,转过身跨出门槛,傲然遗立的背影更显孤绝。原庄主呆望着儿子远去方向,只感口唇干涩,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全副心志,更是在这般巨大震动中尽被击溃。直到地上的李亦杰闷哼一声,连连剧烈咳嗽,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俯身查看,见地上已留下小滩鲜血。却原来李亦杰与原翼苦战良久,连经他棍棒重击,已受了不轻的内伤。激战时尚未察觉,而等强敌已去,精神稍懈,伤势才汹涌爆发而来。原庄主拍了拍他的背,关切道:“亦杰,你还好罢?”

      李亦杰又咳出一口鲜血,没好气道:“死不了。原来还有人记得我啊?可当真不易。”想到他方才对自己生死不闻不问,一见着他的儿子便挪不开眼光,心里就憋闷得不痛快。那也是因他与原庄主相处熟络,才可随意开些玩笑。要是对着师父等其余长辈,还不敢如此没规没矩。这一来原庄主更增愧疚,道:“亦杰,你先不要动,待我来给你看看。”掌心贴上他后背。李亦杰登感一股热力输送入体,本想劝他不必麻烦,但再一想他同样受伤不轻,调动体内真气,也是个法外调补,便未再劝。好一会儿,原庄主才撤去掌力,长长呼气,道:“现在如何?可有觉着好过些?”李亦杰本想再顺口说笑几句,见他神情极是关切,想到他失去儿子,必然已是十分痛苦,再多说只是徒然【创建和谐家园】。叹了口气,道:“我身边还带着华山的疗伤秘药,等服用几颗,待会儿再运功调息一番,也就不碍事了。我年纪轻,大大小小的伤受过无数,或是命大,可一次都没倒下过。”虽已强作欢颜,原庄主仍是愧疚不已,半晌才道:“翼儿出手伤你,实属无心之过,我代他向你赔罪,还望你别见怪于他。”这一下倒弄得李亦杰不好意思起来,干笑道:“是令郎对我动手,便是道歉,也该由他来。却要您道什么歉呢?”原庄主正色道:“此事本来与你无关,都怪我将你牵扯进来,便是怪我,也是应该的。只因……我在中原举目无亲,除你之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足以求助之人,但望见谅。”

      李亦杰道:“这是说哪里话。原兄弟也是我的朋友,我怎能见他受人操控而不管?”他从方才就似心头压得有话,只寻些旁杂言语岔开,总不敢正面相提。原庄主瞧出了他异状,宽慰道:“亦杰,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李亦杰微露苦笑,道:“说起来,这也不过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但愿无稽……我总觉原兄弟方才所用的功夫,无论是招式,还是内劲……您别见怪,都像极了是修行过……”原庄主心里也是一紧,追问道:“是什么?”李亦杰咽下一口唾沫,脱口道:“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此话一出,房中登时一片寂静。李亦杰见原庄主眉头深深皱起,知道这一句话对他影响不小,心中不安,忙道:“但是……”原庄主一摆手,道:“别说了。那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虽是在最后关头,使精血逆转,激发百倍潜能,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功夫,但究竟也是魔教密宗绝学……七煞小子很看重这些东西,想必在翼儿尚未完全成为他的傀儡时,还不会将这门功夫传给他。倒是刚才他一再提及的三日之约……咱们到时究竟是去,还是不去?”话里全无主见,乃是低声下气询问的语气。仿佛今后何去何从,都只能全指望着李亦杰下决意了。

      第三十九章(6)

      李亦杰猛然抬头,道:“去!自然要去,眼下不知道七煞魔头有何阴谋,唯有去后随机应变,才有应对之策。何况他发下邀约,咱么要是避而不至,反是自行示弱,倒像是怕了他。只有咱们走到他面前,才能化被动为主动,也才能救回原兄弟!唉,早知如此,当初在吟雪宫见他,我就该逼他给原兄弟解蛊……”原庄主唯有苦笑,暗叹李亦杰真有初生牛犊不畏虎之势,言语中总似只要他一旦出言相逼,对方就必将唯唯诺诺一般。如今可是连他也不敢小瞧了对手。而听他说起蛊术,忽然脑中一亮,道:“听闻云南苗疆的五毒教,对这类毒蛊巫术,颇有造诣。能否去寻她们想想办法?”李亦杰苦笑道:“五毒教主苦恋七煞魔头,天下知闻,又怎么可能相助咱们?就连他那噬心蛊,是否从五毒教得来,也是大有可疑。更听说纪教主一年前便已闭关,不见外客,教中事务荒废不少,除非真正要紧之事,才请长老长途跋涉,到一处隐秘所在,隔着门户向她请示……五毒教已然渐转衰颓,您没注意到,这一年来,都极少再听到她们的消息么?”

      原庄主黯然苦笑,道:“话是不错。说来我还真是没用,明知现在的翼儿并不是他,却还是下不了手。怕是我前些年鬼迷了心窍,待翼儿太过苛刻,才有老天给我的惩罚?方得享天伦之乐,不过一年,这就连番生出惨变,便欲弥补,却也是无济于事……”话里极是伤感。李亦杰道:“没那回事,您所做的一切,全是因对原兄弟期望甚高,盼他能出人头地之故。无论如何,父爱总是没有错的。”原庄主叹道:“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李亦杰轻声道:“原兄弟外表看似率性洒脱,好像对身边的任何事都不在乎、不关心,其实唯有与他相交至深,才会知道他心里同样压抑着澎湃的热情,他是深爱着这个世间的。全是因我之故,才令七煞魔头有机可乘,说来是我对不住他。等他恢复神智,我就要亲口告诉他,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怨怪过他,他也不需要自责。因为师父逝世之时,我就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发生……是我的无能和懦弱害死了师父。”房中再度静默许久,两人这才想起,刚才这一番恶斗,又曾将门板击倒,引出响动,怎地直到如今,店中仍无人来询问情形?李亦杰心头闪过不妙预感,一跃而起,当先奔出。只见店中又是一出人间惨剧,老板及小二都倒伏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李亦杰连试几人,均早已气息全无。从身子发冷程度看来,还在原翼闯入房间之前,便先对这些个无辜者下了毒手。显然是防止吵闹,惊动附近旁人,多生出不必要的枝节。李亦杰暗暗握紧双拳,却不愿再向原庄主告知,给他多增困扰。默默擦净店中血迹,又在院内挖了一个大坑,将几人掩埋。回房后原庄主却没多问,看他神情,似乎心里也已有数。好在这客栈本就简陋,又处在市井间最为偏僻之处。发生这桩命案,暂时还不致给人知晓。但李亦杰与原庄主均有:“是自己连累了那几个无辜者”之歉疚。

      等待那三日之约,途中最是难熬。两人都全力练功,一面调养自身伤势。但对于来日之战究竟能有几分胜算,却是谁也不愿提起的忌讳。客栈中空空荡荡,活着的只有他二人,说话时不必低声避讳,但正因太过安静,何况院子里还埋着几具死尸,却也更添诡异。到得第二日午后,原庄主忽而心血来潮,带着李亦杰到原翼暂居之处查看。本来只说远远看上一眼即可。然而原庄主一到近旁,触动心神,坚持要瞧瞧儿子现今可好。李亦杰总不能放着他一人冒险,只好小步跟上。四周围一片寂静,几日前笼罩李亦杰的那种不祥预感忽然再度转回,一阵心悸,推开房门,立即又看到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而原翼早已不知去向。一时间再也压不下火气,“砰”的一拳重重击在桌面,将积起的一层灰尘四下激散,怒道:“便算是走火入魔,也无须如此六亲不认!上次在客栈中便是如此……”这时才想起原庄主还在身后,忙想告罪,原庄主叹一口气,道:“你不用解释,唉,我早已想到啦!可是就算翼儿无心无情,我也不愿相信,他会做下这些恶事……兴许是在他走后,另有魔教妖人来替他扫清后路?”李亦杰恼道:“是么?那前几日呢?却又如何解释?”原庄主道:“兴许是翼儿到达前,那些店伙计早给旁人杀死啦!”李亦杰哭笑不得,暗道:“你只管帮着儿子遮掩去罢。”

      —————

      而在吟雪宫的秘道内,平若瑜注视着横至面前的大刀,全然不惧,冷笑道:“夏叔叔,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向旁人服输。不必顾虑你们以往的交情、辈分,就算他曾经是你的朋友,又或是身为你的长辈,这一刻他背叛你,那便是你的敌人。不想被人杀,就得主动杀人。只有冷血无情,才能取得胜利。这些都是您教给我的道理,您瞧,我领悟得很透彻罢?你这样威胁我,难道我就怕了?”说话间拔出长剑,道:“谁要想勉强我,就都得付出代价。即便是您,也不例外。”夏庄主面上亦无惧色,冷哼道:“你可以试一试看。”

      平若瑜咬了咬牙,道:“抱歉,夏叔叔,得罪了!”反手出剑,先向刀刃架去。然而手臂刚提到半途,忽感一阵强烈酸麻,几乎动弹不得。周身有如戳满长长短短的细针,筋骨疲软,呼吸又短又急,同时胸口憋闷,更有几分窒息之感。垂下手臂,缓慢蹲下,剑尖艰难驻地,大口大口的呼气,脸上满是惑然不解。夏庄主笑道:“怎样呢?还要与我一决生死么?看在你现下如此痛苦,我就告诉你,这秘道中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特殊的瘴气,无色无味,却能压制擅入者的内息,同时让他全身酸软,丧失战力。不然我怎能放心,将这一座伟大的宝库留在皇宫中?叔叔早已服下解药,你的功夫却是一点儿也使不出来,你觉得,自己还有可能胜过我么?”抬起大刀,在平若瑜头颈上空作势虚晃,狞笑道:“瑜儿,你可考虑清楚没有?叔叔生平最不喜欢别人答话之时,没完没了的给我磨蹭。像这样漂亮的头颈,虽说斩断可惜,但没有用的棋子,生得再好看也是枉然,反倒是红颜祸水,荼毒无穷……我说得对么?”

      平若瑜几乎将嘴唇咬出了血,知道他并未扯谎,如今自己的确是丁点内力也使不出来,更别说是打败武功本就比自己强过一大截的夏庄主。他是个言出必行的狠脚色,杀自己一人,就如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易。而他敢公然囚禁平、柳二庄主,已是决意反叛四大家族。或许从前有所顾虑,不敢过于造次。而今既已撕破脸皮,摊上明面,必然不会再因她是爹爹的女儿,便能手下留情。若不依他所言,摆在眼前的只有死路一条。只是想不通他既已如此了得,又同七煞圣君相勾结,何必定要她这样不中用的小人物相助?其中可不知另有何图谋。但现下也唯有走一步算一步,凝视着夏庄主,极力使自己气势不落下风,淡淡地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夏庄主眉头一拧,显得极是不怀好意,故作犹疑,道:“哦?叔叔可一向最讨厌别人跟我谈条件……”

      平若瑜不去理会,自顾续道:“你先让我见一见爹爹,确保他平安无事,也好叫我放心。”夏庄主神情忽然一喜,笑道:“好极了!正要叫你去见他!你爹爹别别扭扭,不肯受降,恐怕也只有他的宝贝女儿,才有能耐劝得动他。别多耽搁,咱们这就去罢。不过,你可记好,在这里你完全是我的俎上鱼肉,最好任何时候,都别指望反抗。”平若瑜此时肠子也欲悔青,深恨方才不应主动提议。想到这就等同与敌人合谋,而要算计的对象,还是自己的父亲,那感觉实是说不出的怪异。

      夏庄主当先领路,带了她一路前行,那所在似乎极是偏远。转过几条弯道,平若瑜原想旁敲侧击的试探几句,但见夏庄主神色不善,显然也不会有那般好兴致来给她释疑,索性也不来自讨没趣。通道内越走越是寒冷,平若瑜甚至抱紧双肩,依然难以缓解,身子不住打颤。忍不住抱怨道:“夏叔叔,这里怎地这么冷?倒像冰窖一般?”夏庄主似笑非笑,道:“本就是深层地底,你还指望它热到哪儿去?走得快些,也便不觉冷啦。”平若瑜噘了噘嘴,道:“你就将爹爹和柳叔叔关在这种地方?你……你这是虐待俘虏。”自己也不知为何在这种境地下,还能有兴致说笑。夏庄主冷哼道:“行了,你爹爹他们也不是小孩子,懂得运功驱寒。像这种程度的冷意,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的。你别尽在我耳旁啰里啰嗦。”平若瑜唔了一声,最终打消了同他诡辩之念。随即又想:“你不是说过这通道内满布瘴气,足以压制人的内功?这可真够坏啊?”

      又行数里,再转过一处拐角,隐隐看到几根铁栅树立,颇具压迫之感。平若瑜打了个寒战,想到爹爹便在那铁栅之后,真连片刻也多待不及,就想冲上前查看。夏庄主一手勒住她后领,冷笑道:“你急什么?先给我老老实实等在这里,待我再去劝说平兄弟几句。他要是肯识时务,那就用不着你了。”平若瑜背脊阵阵发寒,好一会才想通他所说的并非将自己灭口,而是用不着再劳她费心规劝之意。

      夏庄主大步走到牢前,取出一串钥匙开了铁门,昂然而入。牢房阴暗处蜷缩着两个身影,正是平、柳二庄主。他两人已在牢房内关了几个昼夜,力气消耗一空。夏庄主才敢对两人如此宽松,未加锁链,牢外也未寻人看守。站在两人面前,仔细打量着二人狼狈情状,似乎这正是他最有趣的欣赏。同时哈哈大笑,道:“平兄弟,柳兄弟,老朋友又来拜访啦!不知你们两个的决定,可有改变?这牢房中的滋味,想必不大好受罢?”

      第三十九章

      柳庄主破口大骂:“姓夏的,你这【创建和谐家园】的混球!老夫与你结交多年,如今你二话不说,竟连我也一起害!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吞了?还不快放我们出去!”夏庄主冷笑道:“相交多年?你怎会有这样的误解呢?我不过是将你视作跟班,给我提提鞋跟的罢了。谁要你自己贪心不足,还敢提出非分之想?要与我平起平坐?何况那些廉价的友情,能值几个钱?在大利面前,什么都可以舍弃!”

      平庄主抬起眼皮,淡淡地道:“也包括你自己的良心?”夏庄主怪眼一翻,冷笑道:“哈,平老二,就你也配跟我谈良心?当初也不知是谁,背叛了四大家族,同七煞魔头勾结,中饱私囊……现在倒假仁假义,教训起我来啦?”平庄主微瞑双目,道:“不错,为此事,我也深深后悔。一个人一旦做错了事,便要做好准备,用他一生的时间来赎罪。”夏庄主冷笑道:“去他妈的悔过!看来,你倒有不少话想说啊?我还在想,平老二今日怎地如此安静?好!你说啊!我就给你机会,让你说个够!”一步跨前,扯住平庄主头发,高高拽起,令他直视着自己,喝声道:“说!”

      平庄主眼神中是一片黯然的死灰,道:“夏兄弟,你我二人,都是四大家族的罪人。今日遭此劫难,实是罪有应得,我是没有资格抱怨的。但愿这后半生,便让我平平静静的在这牢中忏悔。但作为过来人的身份,我奉劝你一句,投靠七煞圣君之前,最好先放亮招子,看看我的下场。你也知道,我是最早答允同他合作的一个,结果如何?还不是落得家破人亡?他就是个见利则用,无利则弃,不讲究半点道义的狠心人,他也永远不会真心对待盟友。想跟他合作,要么是你比他更强,足以掌控全局。要么是你被他连皮带肉,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夏庄主啐道:“那是你自己无能,不懂得讨人家的欢喜!我就不信,我这一份大礼献上,他还不会对我独加器重?”平庄主道:“大礼?什么大礼?当年四城先祖避世隐居,创立四大家族,世世代代流传下的祖训,便是叫咱们懂得洁身自好。你竟要为了那一点世俗小利,不惜与兄弟反目,甚至将家族基业拱手献上?”夏庄主自知说漏了嘴,干咳一声,故意放大喉咙遮掩,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平老二,凭你也配教训我?亏得你还记得咱们振兴家族的祖训啊?那是四大家族共同立下的规矩,如今呢?连名分也不存在了,还怎能再叫我为遗留下的形式所束缚?你不要忘记,正是因你一人背叛,酿成今日之祸。四大山庄,正是给你的女儿亲手毁灭的!你就是个罪人,现在我依照你过往的足印前行,你可不必再充圣人给我说教啦!”

      平庄主苦笑道:“是了,正因我已错过一次,你还怎能再叫我错第二次?我已决意退出江湖,从此武林中一切争权夺利,再不与我相干。”夏庄主缓和了语气,道:“这又是何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好好想想,四大山庄可以倒,但咱们四大家族的名号却不能倒!如今幸喜咱们几个各自安然无恙,未受过大伤损。你、我,柳兄弟,到时再去同原大哥会合,咱们被逼入中原,仍然可以详尽所能,再创一番基业!扬眉吐气,让所有人都须得心服口服的仰视咱们!如此才不枉多年心血筹备!说什么退出江湖,从此就得抛下你所有的抱负,像那群普通百姓一般耕地织布,生老病死,你也舍得?也能甘心?”

      平庄主道:“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能像一名普通人一样生活,正是我多年苦求不得的梦想。在这俗世上,便算你拥有再多,建立再辽阔的基业,一死之后,依旧是一场空。后世子孙如不争气,仍会将你的心血付诸东流!四大家族气数已尽,谁能再挽倾颓?夏兄弟,你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之人,为何要为了祖辈的几句话,背上一生的包袱?如今咱们年纪还不算老迈,想要重新开始,为自己而活,一切都还来得及!或许四大家族的毁灭,正是上天预兆,让咱们可以从此摆脱桎梏……别再执迷不悟了。”柳庄主瞪圆了双眼,喝道:“住口!不许你侮辱四城先祖!是你女儿的过错,你不敢承担,也别尽找些卑劣借口!咱们有幸作为四城后代出世,自然便是为了振兴四大家族,恢复四城而活!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整日里听着你这般谆谆教导,怪不得能养出个心理怪癖的女儿。”

      夏庄主似笑非笑,道:“哦?原来柳家虽然不受嗜老器重,柳兄弟对四大家族,却是忠心得很?”扫了平庄主一眼,道:“你的心倒比泥塘里的烂泥巴更死,嘴巴比茅坑里的石头更硬。看来我是没能耐说动你了,既然如此,那也只好另寻一人来开导你。”平庄主冷笑道:“你还不死心么?无论再找几人来同我谈,都不可能改变我的心意。你现在处死我容易,但要我答应你的要求,进行那肮脏的交易,却是万万不能!反正我平某人只剩下这根老骨头,也没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夏庄主道:“作何答复,等你见过那人之后,再做考量罢。”说着一步跨出牢房,片刻后又提着一个女子返回,冷笑一声,揪着她的后领,将她一推。平若瑜一个踉跄,慌忙凑到平庄主面前,唤道:“爹……爹爹!”

      平庄主任凭夏庄主再如何软硬兼施,只因不以生死为意,始终不为所动,而一见女儿跪在面前,登时怔住,全盘武装悉数崩溃,道:“瑜儿?你怎会在这里?”继而长叹一声,道:“冤孽!我正是为防今日,谁料……”平若瑜轻声道:“爹爹,别说啦。”原来平若瑜与上官耀华成亲后,平庄主唯恐有昔日的对头找上门来,连累女儿。看两人成过大礼后,便向福亲王辞行,悄悄离去。不想没走几步,就给夏庄主盯上。不愿动武过招,很快就给他擒住,关押到此。

      夏庄主微笑道:“你的女儿比你深明事理,听过老夫说教之后,便决定亲自来劝你这个父亲迷途知返。顺便再提一句,不用我多费口舌,她就已答应了我的条件,表示愿意同我合作。唉,平兄弟啊,你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若是能有令爱的半分爽快,也可省去我不少力气。”柳庄主双眼瞪大,怪声怪气地道:“哟,瞧瞧是谁来啦?这不是平家那个惹祸的丫头么?服下你平老弟苦心钻研的药物,在山庄内大耍疯魔,最后引得海水倒灌,毁去四大家族的?听说服药之后,不是必死无疑么?怎地现下又生龙活虎了?哈,当初七煞魔头一路攻入山庄,同我们的立场可是敌对!是你爹爹头一个与他勾结,想要甩开我们,多分得些好处。现在夏老儿反叛家族,你又头一个去给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当说客,宁可背叛亲生父亲……你们两个,倒真是半斤八两啊?不愧是一对好父女,骨子里都流着叛徒的血液!”平若瑜叫道:“柳叔叔,咱们四大家族中可有一个好人 ?[-99down]谁不是暗中谋划,各自取利?要是你一早答应夏叔叔的条件,现今怎会落得如此?那时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恐怕又是另一番话了。”柳庄主冷笑道:“好个不自量力的丫头!有本事先去劝降了你那个别扭的爹,再来同我废话!”

      平若瑜不用他说,也正要去看顾爹爹。心疼的抚摸过他侧脸,道:“爹爹,这些日子,您过得怎样?他们打你了么?折磨过你么?”还未等平庄主答话,夏庄主冷哼道:“你放心,老夫还没有虐待俘虏的癖好,更没有那份闲情逸致!我给你时间,不是来看你们父女抱头痛哭的。还不快些?”平若瑜这才醒过神来,柔声道:“爹爹,您别再坚持了,就答应夏叔叔的条件罢。”

      平庄主惊道:“瑜儿!你……你在说些什么?”夏庄主微笑道:“瞧,连你女儿也开了金口。就算你不给做兄弟的面子,也该给女儿一个面子罢?”平庄主扶住平若瑜双肩,仔细打量着她,仿佛担心夏庄主来了一招偷梁换柱,现在面前的并不是自己女儿一般。问道:“夏兄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

      平若瑜泪水流了满脸,道:“爹爹,女儿并不是想背叛您,只是不忍心见您受这样的苦。江湖的天地何等广阔,您又何必自绝于世外?在女儿心里,您应该是高大的,伟岸的,戏弄江湖,游戏人间,尽在股掌之中……谁又是不犯错的呢?只要能够原谅自己,同时大家也都能原谅您,那么一切也将不成其罪,您为何要这样惩罚自己?”平庄主淡淡道:“有些错误一旦犯下,便是终生的污点,永远没有改过之机。你爹爹犯下的,就是这样的重罪。”平若瑜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爹爹,您是一位大英雄……”

      平庄主凄然惨笑,道:“瑜儿,你便是瞧不起爹爹,也不必如此讥讽。何谓英雄?只怕我连枭雄都不够格!我不愿涉足江湖,有句古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若是身处其间,必然受局势所左,就须得去争,去夺,做出许多本来不愿,乃至于大违本性之事!久而久之,便已满手血腥,你也不再是自己了。乱世就是个大染缸,它会迷惑你,让你暂享权欲的一时欢愉,最后就将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永世沉沦苦海!爹爹好不容易看破世事,有心退出残局,你不必再动摇我。”

      第三十九章(8)

      平若瑜咬了咬嘴唇,道:“不是的,爹爹,这一切的变化,终究取决于人性本身的贪婪。若能立足世间,行得端,做得正,即使身处乱世,仍能安之若素。反之若是深心浮躁,即便远避世外,同样会受邪性染指。爹爹,要证明您是打不垮的英雄,您就表现给他们看啊!权力有好,也有坏,当权者可以欺压百姓,置天下于水深火热之中,却也同样可以利用手中权柄,为世间谋福祉。要想傲然处世,首要便须得凌驾于众人之上,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平庄主皱眉道:“瑜儿,你说得很好。这份大业,就交在你手中了。你爹爹自忖不是那样自制力过人的统尊,不具那般‘出淤泥而不染’的大成精神。能有自知之明,同样是一重逾越,是不是?爹爹临到老来,只盼能享有这最后一份自由,你也不肯满足我?”

      平若瑜偷眼瞧瞧背后夏庄主,急于在他动怒之前,抢先说服父亲,道:“爹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女儿在迁就您,满足您,只有这一次,女儿求您……我不想失去爹爹,也不愿看到伤痕累累的四大家族再起内乱,咱们的家,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波折和打击了。”平庄主叹道:“瑜儿,别说了,就算是爹爹对不起你这一次罢!”说罢闭目养神,不愿再直视女儿深深受伤的双眼。

      柳庄主冷哼一声,换了个姿势,看起好戏来。平若瑜急道:“难道您便是如此言而无信的小人 ?[-99down]我算是看清你了,无事之时,说得千好万好;但凡有事,便将过往承诺全盘推翻!您不是亲口答应过我,以后什么事都会听我,都依着我的么?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要求,您就要一口回绝?在您心里,从来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是自己愿或不愿,何尝在乎过女儿?您难道不知,如果您再拒绝,咱们两个就都会死在这里?您便是如此补偿我的一生一世?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父爱,感到很满足,希望能同您在一起,好好享受其后的大段人生,您却要让我失去我最敬爱的父亲?”抹了抹眼泪,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女儿求您,女儿真的比任何人都更爱您。”平庄主愁眉苦脸,道:“瑜儿,你……你这不是帮着外人来为难我么?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不能给女儿理想中的幸福,却不能让她为我,饱受欺凌……你不要管我了!快走!快走!”

      平若瑜急道:“我……我……”却是有苦说不出。夏庄主故做善解人意,悠然道:“她不能走。”平庄主道:“为什么?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夏庄主微笑道:“我说她不能走,因为她身在我的地盘,中了这秘道内的瘴气之毒,现在便是走了,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只好留在这里,受我摆布。”

      平庄主怒喝道:“岂有此理!你这卑鄙【创建和谐家园】的小人,咱们有何恩怨,你只管冲着我来!为何要找我女儿的麻烦?”夏庄主脸一板,道:“别忘了你在跟谁说话。你们两个的小命,现下都还捏在我手里,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吼大叫?你喉咙再响,我可以打得你一辈子都响不起来!”平庄主气塞声吞,只得忍下全副不甘,好声好气的哀求道:“夏兄弟,过往有任何冒犯,我都可以向您赔罪,哪怕是割下我的头,能给您消气也成!只求您看在咱们四个人的结拜之义上,别为难我的女儿!”夏庄主也故意哭丧着脸,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那你为何就不能看在咱们四个人的结拜之义上,答应我的条件?何况这与你自身可也大是有利啊!我是个地道的商人,主张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有来才有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固存有自己的坚持,我也有我坚守的底线!如今你从未退让半步,凭什么便要我一味向你妥协?”

      平若瑜硬着头皮道:“是啊,夏叔叔说得有理。绝不能让任何人看扁了咱们四大家族。当年韩信可受胯下之辱,越王勾践为破吴,同样堪受卧薪尝胆之苦。咱们现下都不是大人物,但咱们瞻仰英雄事迹,同样可以效仿他们的遗风……”柳庄主冷笑道:“也罢了。哪有这样的女儿,就为了自己贪生怕死,便来字字句句帮着外人,不惜哭哭啼啼,逼着自己亲爹违逆心意。如此不孝之女,有不如无,不要也罢,不要也罢!平兄弟,你一心怜惜她,可有想过她是怎样待你?听说她最近不是嫁入王府了么?以后便安心当她的王妃,将你扫地出门。等你年老病弱,躺在床头奄奄一息之时,看她可会来探望你一眼?”

      夏庄主“唰”的一声抽出长刀,架在平若瑜颈后,道:“平兄弟,你再不答应,我就杀了你的女儿!到底是要自己那别扭的尊严,还是要你的独生爱女?你仔细想一想清楚了。人死不能复生,到时可没有给你后悔的余地!这一点,更要你想想清楚。”平若瑜感到刀刃及颈,满心想提醒父亲,夏庄主不过是虚言恫吓,不会当真伤害自己。但自己算不得是有如何大用的棋子,万一坏了他的计划,致其恼羞成怒,到时一切还是不是恫吓,可就难说得很了。对自己性命总是爱惜,不敢出言提醒。

      平庄主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极是惨厉,道:“好,好,最好的兄弟,往往也是最可怕的敌人,因为他深知你一切的弱点,这句话当真是一点也没有错!好,你如此逼我,不给我留任何选择的余地,我就向你妥协!”说着突然转头,向着墙壁猛撞而去。

      平若瑜一声惊呼,夏庄主动作远比她快,早已一步跨出,一掌按在平庄主肩头,另一手紧贴墙壁,挡住他额头一撞,冷笑道:“想死啊?现在还嫌太早。我怎会那么容易,就让你死呢?”平庄主惨然道:“不能答应,也不能拒绝。唯有一死,以全你心意。怎么,非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才会舒坦?”

      夏庄主叹道:“要劝说你想通,怎地就如此困难?你想想,只要你愿意答应,盟友中可不还属咱们四兄弟最亲?那七煞圣君不过是个外人,咱们正是利用着他现今如日中天的势力,来给咱们四大家族挽回一丝生机。只等元气恢复,那还用得着你来说么?我头一个就一脚踢了他!那小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来对咱们指手画脚?”

      平庄主道:“我不愿利用人,也不愿被人利用。你现在说将他一脚踢开?试问,你踢得干净么?”

      柳庄主在旁又忍不住叫道:“夏兄弟!你一心游说平庄主,怎地却忘了我?只要你答应到时好处五五分成,我二话不说,立马迎头跟你上!”夏庄主冷哼一声,不屑道:“若是我肯答应五五分成,还哪儿用得着你?自然有才能超绝之士,甘愿为我所用。”柳庄主大怒,正要开口,夏庄主又道:“起初我同你讲的,是四六分成,可你不肯。现在若是答应,也只剩得三七分成。再闹将下去,便是二八。相信你总不愿成为一九,或是给我独吃罢?”柳庄主怒吼道:“你……你敢!”夏庄主捻须而笑,道:“我又有什么不敢?咱们四家雄踞多年,可不论是最初的四城,还是其后的四大家族,也不论那些迂腐世人给咱们拟定过多少种不同的排名,你们柳家,都始终是垫底。强者自然有资格接受弱者的供奉,而你这位弱者,还有什么不服?”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一个黑衣人悄声掩近,附在夏庄主耳边低声禀报。也不知他究竟通报了什么坏消息,本来成竹在胸,正笑眯眯的夏庄主忽而大发雷霆,怒道:“催什么?他小子以为是催命来了?我可没有那许多闲功夫!”那下属几句唯唯诺诺,匆忙告退。夏庄主转头扫视三人几眼,似是痛下决心一般,道:“平兄弟,你若是实在不愿,我也不再勉强你。但在七煞圣君那边,我可不好交差。你知道那小子脾气阴晴不定,发起火来便要杀人,你也别难为我!这样罢,你跟我一起去找他,自己跟他讲一句‘你不干’,便算将此事撇清,我也尽到心了,是你自己不识抬举,可不要害我。”

      平庄主一怔,同另一人僵持许久后,虽然彼此都始终坚守不退,但万一对方突然让步,起先反应均是不惯,须得将这消息反复确认之后,才能唤起成就感。笑道:“那好啊!我一定在七煞圣君面前替你夸口,便说你为了劝我投降,究竟是如何无所不用其极!”夏庄主闷哼一声,道:“那也不必,实话实说就好。”

      平若瑜总觉夏庄主是势在必得,不该如此轻易放手。古时两军交战,对于抓获的俘虏,若是敌阵中大有来头的人物,那是定要折腾数月,不惜花费大量人力、财力,请来数名口才一流的说客,到他面前反复劝降的才是。若是那人实在软硬不吃,也不会放掉这块啃不下的硬骨头,更以就地处决居多,今日之事却令人捉摸不透。想到夏庄主方才字字珠玑,劝得专注,没理由时隔片刻,便突发善心哪?为谨慎起见,忍不住问道:“夏叔叔,你此话当真?确是肯放了我爹?”虽知此言问来无益,夏庄主便是真有阴谋,也不会对她明言。但似乎亲耳听过,总能安心不少。

      夏庄主应道:“是啊,强扭的瓜不甜,平兄弟执意退隐江湖,心不在武林之中,纵然身在也无价值。只不过,我已经说过了,我背不起这个担子,须得你自己到他面前解释。如果七煞圣君答应放过你,我还强留你作甚?”平若瑜闻言大喜,忙道:“爹爹,我同你一起去!七煞圣君他……我同他有交情,他会听我的劝……”夏庄主冷笑道:“你本就答应过跟我走,怎地忘了?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以为他当真会稀罕你那点交情?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柳庄主插话道:“别想丢下我……夏兄弟,平兄弟,咱们结拜之时,便宣称过四人是一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第三十九章(9)

      夏庄主本正想激他同去,谨防过于殷勤,惹得他生疑。故作惊异,道:“难为你到了这当口,还记得起当年那一句话啊?不过你去,却要干什么了?”柳庄主冷哼道:“跟他商量,许我同你五五分成,到时看你还敢耍赖?”夏庄主冷笑道:“江大人日理万机,你以为他会来关心咱们这点鸡毛蒜皮之事?”柳庄主叫道:“情况如何,定要去了才知道!你休想一言以蔽之,凭你的几句信口雌黄,代替江大人明断!你越是不让我去,我才更是非去不可!”夏庄主故作无奈,道:“去就去罢,谁又拦你来着?只不过大人见我带来这样的废渣,不知要怎样恼火便是。”他二人吵得热火朝天之际,平若瑜早已扶起平庄主,一语不发,站到了门外等候。

      半晌之后,皇宫中多了四个疾步行走的身影。这几人中唯有带头的夏庄主心情最是焦躁,不时抬头看看天色,时而发出一阵稀奇古怪的咒骂,旁人甚至猜想不透,他究竟是在气恼些什么。便在临近宫门之前,道旁忽然抬来一顶杏黄色轿辇,夏庄主眉心一皱,没耐心同它多做纠缠,正想绕路而行。那小轿却极是执着,拐过个弯,正停在了夏庄主面前。接着轿内伸出一只纤纤素手,将帘帐掀开。四人都站在原地,静默相待。只见一个绝色丽人从轿内走出,衣衫华丽,旗头上镶嵌的尽是贵重宝石。面上施着极浓的一层脂粉,却不显生硬,只增妖媚,使她看来就如是画卷中走出的人儿一般。夏庄主见她穿着,想必是宫中位阶不低的妃嫔,不愿与她起正面冲突。耐着性子上前,拱手为礼,道:“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不知您为何无故挡住臣下去路?”

      那丽人便是沈世韵。闻言淡淡一笑,有如漫山鲜花开放,馨香四溢,道:“先生有礼了。方才见您远远走过,便如是天降英才,气度不凡,想必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本宫向来最喜同英雄豪杰结交,是以特地前来拜会。冒昧之处,还请先生见谅。”她说话温文有礼,声音又如山林泉水般温软呢喃,即连夏庄主也听得如痴如醉,笑容中添了几分别样神采,微笑道:“娘娘过奖了。敝性夏,借着家族势力,在武林间小有几分名头,说来不值一哂,也就不在娘娘面前说来见笑了。近日山庄给大水淹了,不得已到宫中暂歇几日。叨扰之处,还要请娘娘见谅。”他二人你来我往,都是将场面话说得十分圆滑。实则各自隐藏身份,却又偏要稍许透露,令对方自行揣度。那不管猜出与否,自己总能大赚几分面子。

      沈世韵略一思忖,微笑道:“原来是坐四大家族第二把交椅的夏庄主,本宫久仰大名,今日相逢,方知百闻不如一见,实乃幸甚。听说四位庄主,于武功造诣均有过人之长。传言夏先生年过五旬,但在本宫瞧着,也不过而立之年,气色较之旁人,可更要好得多了。看来您若是有一套独门绝技,那必然就是返老还童之术了。”原、夏两家祖上曾有联姻,便是多年前四城鼎盛之时,原城少主原捷与夏城二小姐夏圆圆这一对侠侣。两家缔亲之后,互相帮衬,彼此扶持,均有鼎盛之象。原家自是公认的四城之首,而至于其后的平、夏两家,排名高下,则是长年纷争不一,无有定论。因此并无真正的“四大家族第二把交椅”之称,沈世韵如此说法,自是有心捧场。夏庄主面上愈见喜色,微笑道:“咦,吾辈乃沧海一粟,武林中一无名小卒耳,娘娘怎地知道?不敢请教娘娘封号?”他开口并不自谦,倒像这个第二把交椅,他是坐得名副其实一般。历来对女子闺名,只能对父母兄弟等最亲近之人说知,因此夏庄主也只敢请问一句封号。

      沈世韵淡淡一笑,道:“我姓沈,作为七煞至宝的牺牲品之一,听说过无影山庄没有?”当年沈傲天兄弟三人建无影山庄,以立足方外,避世隐居为主,因此在江湖中名气倒也算不得响。但无影山庄遗孤极是出挑,在皇宫中呼风唤雨,更利用手中权柄,在武林间亦造下极大声势,当真是无人不知。夏庄主曾与两方人士多有接触,自也听说过这份名头。一拍脑袋,道:“原来您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韵贵妃娘娘?小老儿倒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大名鼎鼎的人物,幸会幸会!”沈世韵笑道:“大名鼎鼎是谈不上,至多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夏庄主道:“客气,客气。”

      两人相互谦称几句,夏庄主又道:“说了这半天,还不知娘娘找我,究竟所为何来?”这一句已是透露出几分不耐烦之意。沈世韵道:“哦,方才与先生谈得投缘,无意中倒将正事忘了。”随即压低声音,道:“请先生借一步说话。”夏庄主自身虽也极好装神弄鬼,却看不惯旁人故弄玄虚。没好气地随她走到处僻静地儿,见巷尾也停了顶轿子,以厚厚的帘幕遮挡着。忍不住又追问道:“娘娘究竟有什么吩咐?若是本王能够效劳……”沈世韵冷冷道:“同你换一个人。”未等他答话,径去掀开帘幕,扶出一个面色苍白,低垂着头,闷闷不乐的女子,回过身介绍道:“她叫南宫雪,是李盟主的心上人。本宫用她来同平小姐交换,先生以为如何?”

      夏庄主一时间真被这一宗古怪的交易弄昏了头脑,奇道:“这是什么意思?娘娘知道在下要去哪里么?那不是儿戏,我可是正要——”沈世韵接话道:“向七煞圣君进献祭品。”语气仍是波澜不惊。在夏庄主心里却无异于投下巨石。听她一语道破天机,这一回终于不敢怠慢,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她来。眯起双眼,道:“娘娘怎么知道?……您究竟是什么人 ?[-99down]”

      沈世韵淡淡道:“先生既然听过本宫名头,便应知晓,天下事无论大小,都瞒不过我的耳目。至于七煞圣君,我刚才与他当面详谈过。那位平若瑜平小姐,唔,好像还是你的侄女啊?你为了讨好他,倒真是狠心灭亲。只可惜——实非大义。”夏庄主道:“大义面前,本就该学会取舍。何况若瑜也不是我的嫡亲侄女,不过是先祖结拜兄弟的女儿。到了我这一辈,说得好听些,称她一声世侄女,说得难听些,早已没什么关系了。”沈世韵点一点头,冷笑道:“先生果然划界分明。但如果本宫现在告诉你,你将平小姐送给他当祭品,他绝不会接受,反而还会大发一顿脾气,指责你办事不力呢?南宫雪不仅是他仇家的相好,更是他生平最恨的女人,屡次杀她不成,你若是能将此人献上给他,才真正是立下了一桩大功劳呢。”

      夏庄主冷冷道:“要我怎么相信你?若瑜到底有什么不好,竟令他如此嫌弃?他妈的臭小子嚣张不死,送祭品给他,还敢挑三拣四!”沈世韵微笑道:“你世侄女好得很,不仅如此,可还大有来头,七煞圣君不是嫌弃她,而是不敢动她。谁让她现在是承王爷的妻子?”夏庄主皱眉道:“是,是她死缠烂打,终于如愿嫁给当朝王爷,此事我也略有耳闻。但想他公然与天下为敌,不该是屈服于皇权之下的窝囊废罢?你说的承王爷,那又是什么玩意儿?”沈世韵道:“承王爷便是上官耀华,不是什么玩意儿,却是当今世上,在你主子面前最说得上话的人了。方才本宫的宴席上,也正是为他一句话,才答允放过平小姐。你要是执意不听,那也只能是吃力不讨好。承王爷不爱他的妻子,但对自身颜面却看得极重,也不会容许有人欺负她,否则也不必站出来为她说话了。你要是得罪承王爷,你主子才不管你是否有用……反正这个牺牲品,也总得有人来做的,不是么?你要是不信本宫,咱们尽可走着瞧。只不过到了那一步,可别怪我事前没提醒过你。”

      夏庄主双眉紧锁,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交换一个祭品,自己倒也没什么损失。但他性子向来便是凡事均须刨根问底,遂道:“在下与娘娘非亲非故,您如此热心帮我,不知却是何故?我虽不愿给别人占我的便宜,却也不愿去占别人的便宜。”话中之意已是再明显不过,若是她不能拿出个妥当理由来,自己宁可不接受这份殊荣。沈世韵想到他疑心病如此之重,莞尔一笑。也因正是如此,才便于开出条件。微笑道:“先生果然爽快。你我都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任何事想要回报,都先得付出酬劳。本宫的条件便是,要你同我合作。利用着你手中的兵甲弹药,拿下整座京城也不是问题。等政变一起,先替我肃清宫中军队,再带兵到乾清宫助我。皇上若是不答允下诏退位,便以武力逼他缄口从命。”

      另一旁三人还在原地等候,却是谁也未动趁乱偷溜之心,便连平若瑜般惯常滑头之人也仅默默玩弄手指,背倚宫墙,沉静不语。直等过许久,不知夏庄主那一边互相谈拢了几项条款,只见他一手牵着南宫雪,施施然而来,头一句话便道:“交易成立了。瑜儿,你可以走了。”

      平若瑜又惊又奇,道:“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我身上花过那许多功夫,如今倒想二话不说,便将我打发了?哪有如此轻易之事?”夏庄主轻描淡写的道:“同样是棋子,自然要选择利用价值更高的。我已经用不到你了,你的任务,交给这位南宫姑娘去办。怎么,你走是不走?”

      第三十九章(10)

      平若瑜面上惊愕已全然被愤怒取代,气得浑身颤抖,道:“夏叔叔,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如此无足轻重之辈?不论从哪个狗洞里钻出来的耗子,都可以拿来随意顶替?你到底有什么任务?那个女人办得到,谁说我便办不到?你只管说来听听啊!”这不仅是她觉得自己受了小瞧,若是换做另一位女子,或许她也不至于如此愤懑,乃至于当众发作。只因对象是南宫雪,不仅是李亦杰不得已娶她的筹码,更是夫君心里始终记挂的人。对于她,自己连成为她替代品的资格也无,却又如何不恼。斜眼瞪去,见南宫雪始终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未施粉黛,却自有一派耀眼出彩,清爽干净。虽不如沈世韵光鲜亮丽的绝色美貌,给人留下的印象更似涓涓细流,令人心意平和。身穿一件灰白色长衫,粗看毫不起眼,然却更在洁白朴素中,将她清丽出尘,而又略含一丝忧郁的气质以浅浅淡淡的灰色展现得恰到好处。长发柔软的垂在肩上,松松散散的披落着,看来却不显凌乱,也非造作,她的一切都给人一种“理应如是”之感,仿佛她本身就是那一种无可取缔的存在。她不管几人在旁吵翻了天,也不管前方等待的,是一场阴谋织就的归宿。就似沉浸在她独有的意境中,外界纷扰无以乱她之心,脸上始终挂着一个宁静的微笑。这份脱俗之美,已突显出她的傲世风姿,至于冠绝天人之神采。在这般魄力之下,平若瑜恶狠狠甩去的挑衅眼神,有如泥牛入海。更觉似她这般不理不睬,是对自己最高的轻蔑。与她交手,徒然自取其辱。而纯以武功论来,足能断定,她较自己不知低过几阶,由此更是愤郁难平。指着南宫雪,气得手臂不住颤抖,道:“还不是这个贱女人 ?[-99down]她早就该死了!好,那我就先杀了你的可用之材!等你没了退路,我不介意给你做挑剩下的废物!南宫雪,你要假扮圣女,你就索性装到底!有本事效仿佛祖割肉喂鹰,我要刺你一剑,你也别躲啊!”说着腾身跃起,一剑猛然向南宫雪头顶斩落。到得半途,一个灵巧转身,稳稳落地,长剑半空圈转,向她胸前刺去。

      这两剑使来出人意料,实则却是出自平若瑜精心算计,南宫雪纵然要避,也该全力防守头顶一击。偏偏她那一剑仅是诱敌虚招,刺到半途便即变招。趁她身前空门大开,趁机刺她要害。谁想南宫雪竟连头也未抬,似乎那两剑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根本不足以对她造成威胁。平若瑜也不由稍一迟疑,暗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难不成我养伤这几日,她却另有非凡际遇,已然今非昔比?”世上功夫虽多以稳扎稳打为主,要想有所成就,还须能耐得起年深日久,日复一日的修行。但也并非全无速成之法。攻势略略一滞。

      她先前出手快,夏庄主远比她更快。仿佛早已看清她第一剑是虚招,睬也不睬,径自一掠而出,立在南宫雪身前,抬手迎上。趁平若瑜剑势一缓之机,扣住她手腕,向外扭转。平若瑜吃痛,长剑跌落,咬牙又冲南宫雪骂道:“怪不得不闪不避,我还料你是练就了什么绝世神功!还是高估了你,却原来是有恃无恐,专有些贪利好色的老头子来给你撑腰……”

      夏庄主面色一变,道:“平兄弟,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言传身教,怪不得素养跟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手腕一震,将平若瑜摔了出去。冷冷的道:“时间紧迫,我更没有耐性同无用之士废话。本来你既成废棋,又曾窥探得老夫不少机密,按理说来,依着咱们四大家族的规矩,又或是武林传统……你该当知道如何处置。”

      平若瑜身子猛然一颤,历来无意间窥得天机之人,多半是借此为凭,先吩咐着他代办些见不得光的任务,将罪名转嫁落实后,再杀他灭口,以此才造就桩桩陈年冤案。夏庄主见她容色微变,虽只一瞬,却也证明自己威胁凑效,暗暗自得,顺手给了她一个台阶下,道:“卖韵贵妃和平兄弟一个面子,我也不跟你计较了。怎么,天堂有路你不走,却偏要往这淌混水里趟?你执意自寻死路,还有谁能救得你?”

      此事在南宫雪眼中无谓,柳庄主眼中是一场闹剧,唯独平庄主听来庆喜。他早知此行必然凶多吉少,要拒绝七煞圣君的条件,怎能是随口一句“我不干”即能了清?到时他恼来杀人,怕又将牵扯上女儿安危,多增自己顾虑。如能劝服她留下,自是上上之喜。虽不知今日夏庄主为何突然转性,变得好说话起来,是否另有阴谋。但当务之急,只能将明面之事理清,就怕争端扩大,再使夏庄主变卦,忙道:“夏兄弟,你先将解药交给瑜儿,我来劝她走。”

      夏庄主皱眉道:“解药?什么解药?”出神片刻,才似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就是那个东西……哈,想不到我随口一句话,竟还有那许多人相信!老实说,那秘道内布满瘴气不假,对身处其中之人,会压制其内力,克制她的功夫,也是不假。但是听好了,我说的是‘身处其中’,只要一到了地面上,毒性不解自消。至于我所服用的药丸,也是确有其物,那是能令人在瘴气内行动自如,同令爱可没什么相干。”

      平庄主愕然道:“你……此话当真?”夏庄主道:“要是假的,我又何必对你多费口舌?何况就算我不说,你见她方才对那姑娘出手,一副生龙活虎模样,干劲可比一头公牛更足!哪像个重伤垂死之人 ?[-99down]怕是平兄弟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太过娇宠了罢?”

      平庄主陡经大喜大悲,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转。好一会忍不住破口大骂:“夏兄弟,你竟敢拿这等子虚乌有之事,一路上哄骗于我?要不是为了瑜儿,我又怎会甘心受你威胁,处处让步?”夏庄主闻言更恼,喝道:“你让步个屁!从头到尾,可听你嘴里说出过一个‘降’字?到最后还不是我处处退让?你总不会以为,我求你去给我做个人证,还算你对我无偿的最高奉献不是?你要说拿我当兄弟,可有你这般对待兄弟的没有?”

      平若瑜气鼓鼓的瞧着两人争吵,抬脚狠狠踢着侧旁宫墙。南宫雪终于抬起头,将落到眼前的发丝轻柔地拨到一旁,道:“平小姐,别跟令尊置气了。你应该明白,不必走这一程,对你才是最大的保护,理应庆幸才是啊。”平若瑜恼道:“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抢到了名额,还敢说风凉话?”南宫雪淡淡一笑,道:“若是排队送死的名额,你也要抢上一份不成?”

      平若瑜几句疾言厉喝,在南宫雪云淡风轻的对答下,气焰竟也瞬间浇灭一空。为了挽回场面,一个箭步蹿到她身前,手臂高抬,再次极具嚣张的指上她鼻尖,喝道:“你……别以为耀华哥哥喜欢你,你就有什么了不起,足够在我面前显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哼,我要让他的心里只有我,眼里完完全全的只看我一个人!你等着罢,等着罢,哼……”南宫雪淡笑道:“平小姐,你似乎有所误会,实在不必将我视作假想敌来处处仇视。你的耀华哥哥喜欢谁,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至少我可以给你保证,我绝对不会爱上他。呵,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还不够了解感情,只知盲目追随一时好恶。他的爱,是靠不住的,毕竟也仅止于‘喜欢’而已。何况,我早已有了自己所爱之人。”

      平若瑜恼道:“有了爱人还来对人家纠缠不清,好不要脸!我才不管你是如何想,但你让耀华哥哥爱上你,为了你,对我不理不睬,那就是你的错!还有,你凭什么说他像小孩子?出嫁从夫,你敢瞧不起他,也就是瞧不起我。你瞧不起我,我自然要同你理论!”南宫雪挥手将她手指拨开,道:“别再说那些幼稚的话了。你对他若是有足够的吸引力,不管有没有我,他都会对你死心塌地。他要是不爱你,就算世上只剩你一人,他也不会有丝毫心动。呵,目光短浅,大是大非之前,难以明断。单凭冲动行事,从不顾虑他人感受,也不懂得审时度势,遇到一点挫折,只会闹脾气,寻人发泄……怎么不是小孩子?你也一样。说你们不过是没长大的孩子,倒还是过于抬举了。”

      平若瑜恼得双眼直翻白,咬牙切齿的道:“那好,我承认你是一个成熟的女人。既然不准我跟……那么这一路上,就麻烦你多照顾着我爹,衣食住行,样样给我伺候周到,我告诉你,他的胃不大好,不能吃过于辛辣或是油腻的食物;他的头不大好,稍稍给冷风吹上几日,就要有个头疼脑热的,身上带得有药,要叮嘱他按时吃。就算再苦,也得逼着他喝下去,不能迁就;他的肺不大好,常常整晚整晚的咳嗽,一夜也睡不好觉;他的腰不大好,在一天内不能赶太远的路。还有,他……”柳庄主忽然在旁打断,笑道:“哟,平庄主,咱们兄弟相交多年,可是今日方知,原来你倒是个满身毛病的药罐子啊?”平庄主苦笑道:“那是瑜儿言过其实,哪有这般夸张?”

      平若瑜焦躁不已,见几人转眼便要出发,急得向南宫雪做总结道:“总而言之,你给我听好了!到时路上有什么危险,你给我尽力保护;有什么脏活累活,你抢着代他去做;万一有人有杀他,你就挡在前面。宁可你自己死了,也不能让他有危险!这是作为你……江湖无敌的南宫女侠,又是顶替了我的脚色,这就是你应尽的职责!听懂没有?”

      第三十九章(11)

      平庄主在旁听得哭笑不得,道:“瑜儿,你这是在胡说什么?南宫姑娘可不欠咱们家什么。”平若瑜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栽进平庄主怀里,手指紧紧拽住他衣袖,哭道:“爹爹,爹爹,女儿不想与您分开啊……今日一别,又不知几时再能相见……您便要将我留在这处险恶之地,举目无亲,孤苦伶仃,任人欺辱,自生自灭……”平庄主拍了拍她瘦弱的背脊,微笑道:“越说越不成话了。咱们又不是生离死别。爹爹怎舍得丢下我的瑜儿,一去不回?”平若瑜咬了咬嘴唇,将嘴凑在他耳边,低身道:“方才我在七煞圣君面前,也曾替你求过情来着。他说看在耀华哥哥面上,可以饶咱们不死。到时你们万一说僵,你只管说自己是耀华哥哥的义父,他就不敢对你怎样啦……”平庄主哑然失笑,道:“我倒没瞧出来,那小鬼还有这么大的面子?不过男子汉生于世间,理应独来独往,万事不求人。而今你不仅劝我仰仗于小辈,更要我这位岳父大人,委决于自家女婿之下,传扬出去,却要我的颜面往哪里搁去?”见平若瑜还想辩驳,温言宽慰道:“你放心,爹爹不必借任何人的名头,也能活着回来见你。”

      平若瑜点点头,不胜依依地从父亲怀里钻了出来。转身走出几步,忽听南宫雪在背后叫道:“平小姐,留步!”平若瑜缓慢转过头,冷笑道:“怎么,南宫姑娘,你已经是胜者了,这又是安心奚落我来了?”

      南宫雪轻声道:“不,你记好,我不会搭理一个无知小女人的争风吃醋,但我却可以接受一位孝女的托付。你的请求,我记住了。”平若瑜怔怔注视她半晌,表情终于由极致的敌意,逐渐转化为一个扩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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