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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庄主看着他且战且退,越看越是不屑,冷笑道:“你就是那个李盟主,也不怎么样嘛!就凭这么一点本事,也敢胡吹大气,说要来救我们?”李亦杰正给人打得气闷,听得他挑衅,更是恼火,暗道:“谁稀罕救你来着?要知我跟你们三个没半点交情,全是为了雪儿,才顺便搭你们一把。你不感恩也罢了,还敢对我挑三拣四?哼,你倒是有本事了,还不是给人家擒住,绑螃蟹一般捆在木桩子上?”这口冤枉气究竟忍不下,冷哼道:“柳庄主,你还没有资格指责我罢?先前我将辽东托付给你,可你做了什么?我前脚刚走,你就与夏庄主合谋,联手献予贼人,企望讨得他欢心,多给你们一点好处,是不是?先不问你可对得住我?”
柳庄主听他提起此事,本来的嚣张气焰顿时低了下去,沉声道:“那都是我原先糊涂。如今想来,也是后悔不迭。”李亦杰怒道:“就因为你轻飘飘的一句‘一时’糊涂,便要累得辽东百年终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勉强维持生计,困苦不堪……你此时后悔,更有何用?叛人者,早晚必被人叛,你不必将自己视作冤大头。”夏庄主大声赞道:“说得好!”李亦杰怒道:“辽东之事,你跟柳庄主共有一份,怎堪置身事外?要说到背叛,对你而言,字字句句,无异于当面大打耳光。你要是仍能无知无觉,只能表明脸皮太厚!夏家出了你这个败类,实乃四大家族之耻!好歹我还是武林盟主,第一个便容你不得!”长剑一震,陡然迸发出一股力道,半空中也能见气流剧震,景物扭曲翻滚。夏庄主一见即知势道不凡,将内力聚集于铲端,竟仍是抵挡不住。两相激撞,震得他连退数步。李亦杰左手捏个剑诀,右手斜引一式,正欲乘胜追击,忽见夏庄主身子一晃,“噗”的一声,衣襟前登时染上一块鲜红。
李亦杰一怔,按说他这内功不过是摆来惑人眼目,但对于力道控制,仍是拿捏得极准,毕竟夏庄主辈分较自己为长,还不愿当真打伤了他。如今又怎会击得他吐血?但他现在已不是初出道时,但凭一腔热血向前猛冲,任何事都不加提防的小孩子。立时想到许是惑敌之计,试探着上前几步,问道:“夏庄主?您……您没事罢?”
夏庄主的痛苦表情一扫而空,换上一副狞笑,道:“没事,凭你的三脚猫,也想伤到你爷爷?”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咱们再来打过。”那“过”字刚一出口,不等李亦杰出手,他倒先一步抢上进招。奇的是自他吐血后,出手力道不但未见减弱,反而更胜以往,就连应变速度也有所提升。李亦杰一时大惑不解,就算听说过“醉拳高手”,喝得越醉,武功也同时越高。但要说伤得越重,便越厉害之人,却是闻所未闻。稍一迟疑,身上又给刮破数处。夏庄主攻势迅如疾风,厉若惊雷,打得李亦杰连连后退,只能以长剑艰难招架,但这也仅能勉强护住要害,再想还手,却是无论如何没了机会。南宫雪等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所不同却是南宫雪担心的是李亦杰安危,柳庄主担心的是能否获救,平庄主却似从中看破些许玄机,脸色始终阴晴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夏庄主攻式突然缓下,同时微微喘息,此时才真正显出几分久战后的疲态。李亦杰看准形势,确认他并非伪装,这才挥剑进攻,很快便抢得上风,似乎将局势也整个扭转了过来。夏庄主挡得几式,忽然怒容满面,又喷出口鲜血。李亦杰劝道:“夏前辈……”本想劝他别过于勉强,不料夏庄主吐过血后,再次精神大振,挥铲架住李亦杰剑招,复向前冲,就如变了一个人般,李亦杰手中长剑几次险些给他击落。虽然勉力握住,但虎口、手腕都震得酸痛,出剑再不如先前灵活。
柳庄主皱眉道:“这……这好像是……平兄弟,你以为呢?”平庄主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两人比武,沉吟道:“依我看,【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错不了的……”夏庄主每次吐血,都能当场使功力大增,打得李亦杰难以抵挡,这确是有明显变化可循,倒非巧合。而距此不久,就算一番攻势全占上风,脸色仍会比刚才更惨白几分。终于平庄主叫道:“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这是魔教密宗的看门功夫啊!他竟然当真传了给你?”语气中满是惊讶惋惜之意。柳庄主虽已隐约猜到,但真正听他开口确认,感觉却又不同。
夏庄主听他说破,反而大是得意,道:“平老二,眼光倒还不赖么?不错,正是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这可是大人信任我的表现,你嫉妒不来。想当初你跟了大人一年,还不是只能徘徊于门墙之外?”他本是一派趾高气昂,在往日兄弟兼对头面前炫耀这一手独门功夫,怎料平庄主却不肯配合他应声捧场,面上反而显出种悲天悯人之色,道:“不,我并不妒忌你,相反的,我可怜你。对这门功夫,你究竟懂得多少?不过是粗通皮毛罢了,一无所知的闷头直走,却始终看不清自己面前是错误的道路,直等将自己逼到绝路上去,再后悔也晚了。没有练过这门功夫,于我而言,才是最大的幸事,最正确的选择!那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在短时间内确能成倍提升修行者功力,但等成效一过,体内诸般器官必然严重超出负荷,以致气血败坏而死,仅落得与对手同归于尽的下场。也正因其这等霸道毒辣,才会成为魔教的密宗功夫、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该走这一条路。夏兄,若不是念在多年结交之谊,我也不会如此苦口婆心的来劝你。似这般邪功,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
他说得固是义愤填膺,怎奈得夏庄主全为这一片武学新天地迷惑心智,哪还能听得旁人劝言?仰天大笑,道:“吃不到葡萄,就不要说葡萄酸!难道你就没有半点觊觎之心?需要我提醒你么?上次在平家擂台,令爱水淹四大山庄,穷众人之力,依然拦她不住,反倒在她手底,死伤惨重!你敢说她先前吃下的药丸,不是与这【创建和谐家园】同等功效?只因你们修为不足,便以服用药物,来弥补内功的缺陷,那才真叫做画虎不成反类犬。”
平庄主道:“那是因为,其时我的药物尚未研制完成。仅可激发人体力量,却还无法准确恰当的控制这股力量……”夏庄主一摆手,道:“你不必再给自己找借口了。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天魔【创建和谐家园】,也好让你死而无憾!”
李亦杰面上忽转释然,左手悠闲叉腰,右手握剑,随意垂放,掌心按着剑柄微微转动,微笑道:“夏庄主,这套理论很完美,但恐怕其中还有个不小的疏漏。你自以为练成这门邪功,从此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要真如此,你为何仍甘心给七煞魔头卖命?只怕这功夫虽能提升人体潜能,却也总有限度罢?而这个限度,则是因人而异。”夏庄主脸色一沉,道:“你是什么意思?”好歹平庄主与他是同辈,但给李亦杰这一个后生晚辈当面指责,威严更不知丧失几倍。
李亦杰微微一笑,道:“意思就是说,这功夫只能在修行者的旧有功夫之上,进行成倍递增,而作为依据的基础,便是他最原本的根基,因各人功力高下,各不相同。别看你固然可逞一时之威,一旦遇上同样身具天魔【创建和谐家园】的对手,还是本身武艺较高者,能够胜过功夫低的那一位。其实你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不肯面对。所以我劝你,别尽执着于此类辅助之道,还是脚踏实地,先将自己的功夫练好再说。”
第三十九章(19)
夏庄主脸色“唰”的阴下,他对天魔【创建和谐家园】向来虽极是推崇,但李亦杰所言,也正是他心里的一块疙瘩。正因此中差别,才令他短期内超越江冽尘的念头,只能沦为奢望。这才不得不忍气吞声,奉他为主,代他东奔西走。就如同掩饰自己心虚一般,叫道:“你这小子不敢跟我动手,便一味胡说八道,想等救兵来么?我倒不相信,你有法子破我的天魔【创建和谐家园】?”李亦杰眼中饱含情意,温柔的向南宫雪投去一眼,又转头与夏庄主对视,微笑道:“哦,谁说我破不了?你只懂得凭借蛮力取胜,可知世上另有种战斗技巧,叫做‘四两拨千斤’?我瞧这一招,用在你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好罢,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左手在胸前平平划过,摆个起势,微笑道:“进招罢。”
夏庄主向来自视甚高,给小辈一通奚落,更是恼得不可收拾,腾身跃起,猛然向李亦杰一铲击去,这一次已用上了七八分力道。不料等触及对手长剑,竟而如中败革,无从着力。暗暗吃了一惊,视线立即转到对手脸上,想自表情中察觉他究竟弄甚古怪。李亦杰也斜眼瞧着他,微微一笑,道:“却又如何呢?”手臂轻微一震,剑上生出一股极大劲力,夏庄主胸口憋闷,给劲风吹得脸庞变形,最终硬接不下,猛然倒纵而出,连番闪避,再一次向李亦杰冲去。此时心中极是诧异,不知他怎能如此轻易,便化解了自己功力。
李亦杰先前与原翼动手,始终惦记着同他与原庄主的交情,况且他是受人控制,并非自身本意,过招间总想留几分情面,处处有顾虑。而原翼一味抢攻,以有情战无情,这才稍落下风。再加上挂念南宫雪安危,担心去晚一步,她就真成了别人的祭品,屡次分心,实力更要大打折扣。现在到达山顶,见南宫雪尚自平安无恙,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终能再无旁骛,先使一招“卸”字诀将铲上劲道化去,脑中澄明,幼年时师父所授、祭影教剑谱所录、在山洞中所习的剑招一一在脑中浮现,结合华山、武当、魔教三派内功之所长,以新学的方式加以融会贯通,每一招使出,均能得心应手。同时到心爱之人面前,都有满腔出风头的强烈意识,对李亦杰而言,又是一大优势。另有一节是夏庄主不知,他武器本就十分沉重,再辅以精强内力,便是武学上有一流造诣的【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敢硬接。李亦杰却是暂时引入他的内力,交附在长剑与方便铲之间,将传未传之处,而两种兵刃仍在交战不断,还不至于使劲力消散。一等反击之时,便结合自身功力,将兵器上所附内劲猛然逼出。如此一来,夏庄主便要在硬接下对方攻击之时,一并承受自身力道反噬,好比有一个功力同自己一模一样之人与李亦杰一齐进攻,自是抵挡不住。
南宫雪等人初时见李亦杰落在下风,都是暗暗担忧,此时见他突然扳回局势,胜得又极是巧妙,不由连声惊赞。柳庄主向来是个墙头草,给李亦杰鼓劲之声,还要属他最响。夏庄主羞愤交集,喝道:“上一次,不过是你小子走运!看我定要了结了你!”然而不论他几次进攻,结果却都如先前一般。李亦杰以柔和手法化去他功力,进一步将他逼退,招式极是优雅。仿佛一个自幼在大家长成的千金贵公子一般。楚安琳研究出的功夫,收效固然狠辣有余,但以她女子之身,姿势仍显得女里女气。李亦杰既要学得娴熟,招式间原本的男儿阳刚之气也自磨灭不少,看去则显柔韧。
这几局周而复始,连每一回的动作,以及夏庄主纵跃退步之势,都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李亦杰少年人心性,有意博众人一笑,成心在夏庄主面前展现悠闲,摇头晃脑,道:“唉,真是时来运来推不开,我李亦杰今天的运气,可实在是太好,足够赢它一个大满贯。”出招间隙,一面还要向木桩上三人挥一挥手,笑道:“多谢啦!瞧我下一招,让他给咱们耍一段铲法!”长剑一转,进而迎击上前,在夏庄主身周形成一股涌动气流,将他圈在正中,缓缓将压迫增大。夏庄主竟而动弹不得,只能徒劳挥动方便铲。敌人就在面前,他却在原地大挥特挥,确有几分不着边际的自说自话,看得三人均是面带微笑。李亦杰笑道:“下一招,让他给咱们扎一个马步!”长剑向他下盘一挥,夏庄主运起内功,一跃而起。李亦杰剑锋划个半圆,嗖嗖两声,剑气分别击中夏庄主膝盖。
夏庄主吃痛之下,更沿剑气主导轨迹,膝盖朝两侧一弯,看去倒当真像扎了一个马步。李亦杰在下端双手一拱,正色道:“在下初到贵宝地,身无分文,唯有这一只小猴儿,是在下的吃饭家伙,就为大家献丑了。还望众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谢多谢。”说着连连作揖,他这是攀仿江湖艺人卖艺时的姿势套路,惹得几人又是一阵大笑,再想到李亦杰伤人不必近身,仅以剑气已能做到如此,足见功力极深,再也不敢小瞧了他,就算从前觉得他做武林盟主名不副实,此时却都已是打从心眼里认同了。平庄主不由暗自后怕,想到四位庄主功力在伯仲之间,夏庄主用上天魔【创建和谐家园】,还仅能同他打一个平手。自己曾在平家庄中逼迫他与女儿成亲,如若他那时就拿出真功夫较量,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这当中或许只有柳庄主是全然看戏心态,叫道:“好小子!真给咱们出了一口恶气!好极了,就是这样,再叫他耍一段猴儿戏来瞧瞧!”那意思是叫李亦杰以精强剑气击他身上各处要害,令他闪避时缩手抬腿之势,便如猴儿表演一般。
魔教一方,有几人虽觉滑稽,碍于江冽尘面子,都不敢笑出声来。江冽尘脸色阴沉,目光瞬也不瞬的注视着两人身影。实则他从未轻视过李亦杰,相反,正因极其看重这位对手,才先派夏庄主试探他功力,想从中寻找其招式破绽,有所防备。二来是因夏庄主武功不弱,这才敢派他下场动手。初时的优势已然所占无多,而今给李亦杰扳回一局,更是败得找不着北。己方下属无用,连带着自己颜面亦同大减。
南宫雪心有不忍,叫道:“师兄,你教训得他够啦,夏庄主究竟是长辈,你不要当真伤了他才好!”李亦杰也不愿真同夏庄主闹僵,何况柳庄主是为出私人之气,拿他当做工具运使,没必要来担这个骂名,正好借势收手,说道:“夏庄主,承让了。”他两人不说这几句客套话还好,夏庄主身为一庄之主,高高在上,为人又向来自傲,几时受过这般羞辱?而南宫雪代他求饶之语,听在他耳中,又是另一番奚落。一时间怒不可遏,不顾自己功力内剩无多,退出几步,暗自运功,脸上罩了一层黑气,眸中隐有红光闪现。李亦杰见这架势,知道他又想借天魔【创建和谐家园】取胜,好心劝道:“夏前辈,那一招用得多了,于自己身子大有伤损。咱们就算不胜不败,打个平手便了?”
夏庄主怒道:“臭小子!哪个用你饶了!你还是先考虑好,待会儿怎么给我跪地哀求,让爷爷我消气,饶你一条小命罢!”李亦杰见劝他不动,只得握紧长剑,全神戒备。果然夏庄主吐血后,眼中厉芒大盛,一跃而起,铲中聚以极大力道,向他当头砍到,满拟这一招便要将他脑壳敲碎。南宫雪惊呼道:“师兄!小……小心啊!”李亦杰头发给风声带动得根根直竖,也不由暗叹这力道确然强劲。但无论夏庄主如何紧逼,武学之道,终究是万变不离其宗,他能使多大劲道,自己便能还给他多少劲道。举剑相迎,真气在剑锋间缓缓流转。直到内力爆发,夏庄主惨叫一声,全力使出的劲道尽然反击自身,喷出大量鲜血。这一回与天魔【创建和谐家园】发动时不同,乃是内脏受损,当真身受重伤。
李亦杰叹一口气,道:“夏老爷子,刚才你不肯罢手,现在可算挣够面子没有?咱们别打了罢?”夏庄主抹一把嘴角鲜血,脸黑得如锅底相似。大喝一声,仍要扑上再打,他在方方面面都是如此,若是对手胜过自己一着,则必然反复出击,非要即时将场面讨回来不可,更别提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耐性。明知不是李亦杰敌手,却偏要逼自己相信,那小子要不是运气好,就是弄了什么妖法作怪。一次次合身扑上,一次次被打得狼狈而退,仍是百折不挠。
江冽尘忽然冷冷道:“这就是楚安琳传下的那套功夫?”此时他对那一套千奇百怪的变招来路,才总算看出一点门道。李亦杰一手挽出个剑花,傲然道:“不错,我用师娘亲传的剑法,为我师父报仇雪恨,这才叫做善恶有报。”江冽尘冷哼一声,道:“原来如此。夏庄主,你先退下罢。”夏庄主只道是他连遭挫败,已使主人对自己大失所望,忙道:“不不,属下还撑得住,还可以和他再战三百回合!”江冽尘极不耐烦话说二遍,冷声道:“退下!他所用的功夫,是祭影教武学的克星,你不是他的对手,不用再丢人现眼了。”
夏庄主听到“丢人现眼”四字,脑中登时热血上涌。他本就是为利益之需,暂时依附江冽尘,绝不如一众魔教旧部,能够事事言听计从。闷声应道:“是。”转身刚走出几步,忽然怪叫一声,转身又向李亦杰冲去,这一回舍了方便铲,双掌同时拍出。李亦杰此时警觉性、过招间的应变速度,已俨然跻身入江湖上一流高手之列。虽然事发突然,但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抬掌相迎。四掌相碰之时,自然再度施以巧劲,将夏庄主的内力转了个弯,还使其身。夏庄主一声惨叫,身子直向后翻跌,落到江冽尘脚旁,成球状缩作一团,咳血不止。江冽尘震怒道:“蠢货!不听命令,死了也是活该!”夏庄主忍着齿缝间涌出的鲜血,咬紧牙关道:“属下只是想为主人挽回尊面……那……那小子只是运气好,给我机会,我一定能杀了他!”江冽尘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冷声道:“简直荒谬,哪个要你杀他?”
第三十九章(20)
李亦杰顾不上这一边争端,连忙奔到南宫雪身侧,手指抬起,颤抖着抚摸上她的脸,轻声唤道:“雪儿……”仅此一声,已感鼻中酸楚,几欲落泪。想问她现下可好,这几日可有受苦,太多言语哽在喉头,竟连一句也难以出口。还是南宫雪先道:“师兄……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不该来的……快走啊!太危险了,听我的,快走啊!”一开口便是连声催促,急得语无伦次。李亦杰道:“傻瓜,知道你有危险,我怎么可能抛下了你,独自逃生?要走,咱们就一起走。”南宫雪急道:“你不是七煞魔头对手,何况眼下情势对咱们不利,你知道这火山……”李亦杰强笑道:“怎么,对你的准丈夫我,就这么没信心?”他几句话难以哄得南宫雪转忧为喜,连带着自己心情也沉了下去。同时想到一件至关紧要之事,问道:“雪儿,你怎会落到夏庄主手上?”
南宫雪听他这一句问话,两人本就心有灵犀,已深明言外之意,眼眶一红,道:“许多事还是不要深究的为好。你只要知道……我是自愿来的,就够啦。”李亦杰急道:“不成!我一定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此时心脏也是禁不住的砰砰直跳,虽然他已隐约有了答案,但仍是担心从南宫雪嘴里说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他更不知到了那一刻,自己是否真能有足够决心,与她为敌。南宫雪剧烈摇头,泪水一滴滴飞溅在他脸上,泣道:“师兄,大敌当前,求你别问了,别再问啦!”
李亦杰看到她手足依然捆绑着,暗骂自己糊涂。绕到木桩后,提剑便砍。不料那几根绳索看来极细,等一剑砍到,才知韧性也是惊人,几乎是砍到何处,便紧随着弯到何处,难以着力。李亦杰一计不成,索性用起了最笨的法子,走到南宫雪身旁,要为她直接解开绳子。而那几条捆缚距南宫雪身子贴得极紧,感到他手指相触,不免羞红满面。李亦杰手指在几根细丝间难以灵活周转,甚至连线端也难以握紧,闹得手忙脚乱,始终苦无成效。正急得满头大汗,抓耳挠腮之际,忽听南宫雪一声痛苦【创建和谐家园】。若是自己所见不错,那几根细丝分明是勒得更紧了。夏庄主运功调息半晌,功力已恢复了七成,看到李亦杰窘境,颇有些幸灾乐祸,道:“别白费力气了,那是我夏家的秘宝,以天蚕丝为主料,混合鲛绡、头发等等制成,是至极柔韧之物。寻常刀剑砍它不断,若是解法不当,处于其中之人越是挣扎,便会缠得越紧。”李亦杰恍惚记得昆仑派也有这么一件秘宝,暗想:“可惜陆兄弟不在这里,不然倒可向他请教,也不知这两种东西是否份属同源。”变色喝道:“那你说,要怎样才能解得开?”一旁南宫雪神色忧愁,显然也是想起了七年前参与伏击魔教之事,念及故人已逝,黯然神伤。
夏庄主淡淡一笑,识相地闭上了嘴。江冽尘冷冷道:“你以为本座会让你知道?能赶上见她最后一面,实属不易,你应该知足了。本座就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情分上,破例开恩,让你们死在一块便了。还有什么遗言,尽早留下。”李亦杰头颈低垂,道:“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哼,你也配将‘情分’二字挂在嘴边?这座火山,很快就要爆发了,是不是?我们几个,现在都站在死亡的边缘,一个都逃不掉,别以为我一无所知……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此时额角有乱发散下,盖住了一边眼睛,同时却也衬得他话声仿佛处于悠远之境,虚无缥缈。
江冽尘虽感惊讶,更多还是自傲。淡淡道:“消息不慢嘛!可惜你只说对了一半,死的人是你们。你们这些人都将成为本座重生的祭品,死前所有的怨恨、不甘都将转化为精神念力,给我重塑新身,有如泥土提供养料。当前对我的恨意越强烈,到时祭品的作用,也就能发挥到最大程度……”话音未落,夏庄主忽然惊呼出声,怒叫道:“火山将要爆发了?这里的人都得死?那你……你要我怎么办?”
江冽尘转过视线,极显轻蔑的扫了他一眼,脸上笑容由温和突转为狞恶,道:“你?也一起来罢!”没等夏庄主反应,突然闪电般出手,击中他胸口,夏庄主向外倒飞,天蚕丝同时从袋中滑出。江冽尘扯住线端,反手一扬,等夏庄主背心撞上木桩,那天蚕丝登时围绕他身侧直打转,撞击木桩,不时传来“啪啪”作响,很快就将他如南宫雪等人一般,牢牢捆住。此前出手力道极重,勒得夏庄主身上渗出一条条细密的血丝。李亦杰等人都看出发生何事,正不知该抱何种态度。夏庄主按说也是聪明人,却是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又或是坚持不肯相信,一面挣扎着,叫道:“江大人……你……你怎能如此待我?”他似是忘记,先前正是自己所言,这夏家独门秘宝,越是挣扎,便会缠得越紧。
江冽尘冷笑道:“你方才没听平庄主说么?本座原就是个卑鄙小人。所幸是他尚能看清,而你却在死前依然执迷不悟。”夏庄主痛悔交加,怒喝道:“你说什么?为了成全你的野心,我不惜出卖兄弟,甚至背叛自己的灵魂来帮你,而你……就这样回报于我?”江冽尘道:“好啊!既然你对本座如此忠心,那就用你的灵魂来供奉我罢!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行,灵魂沾染过越多污浊邪恶,我就越喜欢!这些负面能量,可以大幅度提升我重生后的力量!正因本座加倍器重于你,这才赐予你最高荣耀,以你的灵魂长存,终年伴我左右,以你这蝼蚁般卑微一生,也该知足了!”夏庄主怒道:“你胡说八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听信你的鬼话……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柳庄主哈哈大笑,道:“好极了,你背叛四大家族,投靠那魔头,自以为从此得以出人头地……最终还不是落得与我们相同的下场?哈哈哈哈,当真是痛快,痛快啊!”夏庄主怒道:“少来幸灾乐祸!等你在岩浆内给烧成灰烬,瞧你还笑不笑得出来?”柳庄主笑道:“夏兄弟,你忘记了,现在你跟我们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咱们就一起下地狱罢。哈哈哈哈!”夏庄主恼火万丈,愈是狠命挣扎,那细丝却兀自缠得更紧。
江冽尘对夏庄主等人全不着意,只欣赏着李亦杰在南宫雪面前急到恨不得四脚朝天的情状,微笑道:“李盟主,现在距离最后的供奉,还有一点时间。本座可以给你特权,在场的任何人,随你去救。不过还在你救得出的前提下……”好整以暇的看他再如何挣扎。李亦杰犹豫半晌,忽然一声大喝,提剑便向江冽尘刺到。江冽尘未等他近身,一掌推出。李亦杰直感严寒袭体,不由自主的向后直跌。江冽尘冷笑一声,手掌攥紧,骨骼发出格格直响,道:“本座还没有说完……‘但你杀不了我,别白费力气了’。”
李亦杰对他警告听而不闻,两指交于剑身,极力将流动的真气集于一处,筹备着发动下一轮攻势。然每当他冲上前,便给对方掌力击退。这情形倒与他先前同夏庄主交战时十分相似,只是脚色已然转换。连经几次失败后,江冽尘直将李亦杰视做热锅上爬动的蚂蚁,存心要【创建和谐家园】得他不停翻滚,引以为戏。说道:“我看这样好了,为公平起见,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或者说,是咱们来玩一个游戏,你同我打一个赌……”李亦杰未等他说完,脱口追问道:“打什么赌?”江冽尘道:“这几根木桩可以转动,等方位改变后,此地共有四人,给你三枚暗器,你蒙上双眼,单凭自己的直觉,分别将暗器射出。如能顺利射死三人,最终的幸存者,本座就饶他一命,你看如何?”
夏庄主还惦记着江冽尘能够回心转意,放自己下来,不愿参加这风险极高的游戏。何况以这种规矩,与李亦杰主观意识无关,完全是同老天赌一赌运气。以自己出卖兄弟,背叛家族等等恶行,那是千刀万剐也远不为过,还怎能指望老天眷顾?急道:“江大人,这样不妥当罢?杀死三人,放走一人,您重生的祭品可不是摆不平了?”
江冽尘听他开口询问,只愕然一瞬,随即神色立传如常,微笑道:“不要紧的。这只是跟他开个玩笑罢了,我料定他绝不敢跟我赌,因为他负不起那样的代价。”李亦杰听他随口调笑,竟已料定自己是个胆小鬼,心里极是憋闷,逆反之意油然而生,暗道:“你以为我不敢赌,我就偏要同你赌上一回。”一边暗中盘算,以眼前局势,有死无生,倒不如先答应他的条件,再伺机而动,或能寻得转机。这却不是头脑发热之举,毅然道:“好!我跟你赌。”
南宫雪惊道:“不可以!师兄,我宁可死,也不要你为了我,伤害别人。”柳庄主冷笑道:“这是天道赌局,各人生还的希望均占四分之一,你怎能保证,其他人必定是为你牺牲?除非李盟主在途中弄鬼!”李亦杰故作深情款款,望着南宫雪,语速极其缓慢,那是有意说给江冽尘听清,道:“雪儿,只要是为你,就算要我伤害天下百姓,我也在所不惜。”
江冽尘长声笑道:“很好!李盟主,颇有本座当年气性!要不是你我今日为敌,我倒想同你喝上一杯,彼此叙叙交情。”李亦杰淡淡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份交情,不叙也罢。你说要给我的暗器呢?一旦火山爆发,就算赌局得出结果,也来不及了。”江冽尘冷笑道:“果然爽快!来人,抬暗器上来。”
南宫雪咬住嘴唇,低垂视线,她实是不愿李亦杰答应这条赌约。何况风险太大,他怎能保证射死的是谁,救下的又是谁?平、柳二庄主面面相觑,均想:“横竖都是个死。与其在岩浆里烧死,倒不如先给暗器射死的痛快。”心里也都认同下来。实则依着眼前情势,可不由他们认同与否,而能稍有转变。
第三十九章(21)
正在每个人都捏了一把汗的紧急时刻,忽听一人笑道:“李盟主,你果真到了这里。竟然还活着……啧啧,的确顽强啊。”这声音听在耳内,脑中“嗡”的一响,朝声音出处望去,见来人正是原翼。正踱着方步,极其悠闲的款步上山。方才原庄主留下同他比武,而今却只见他一人出现,李亦杰心脏陡然揪紧,喝道:“原庄主呢?你将他怎样了?”
原翼就如自言自语一般,微笑道:“哎呀,有人很关心你么!你还不上来给他瞧瞧,也好叫老朋友放心?”说着朝旁一闪。李亦杰向他身后望去,只见原庄主给几名紫衣【创建和谐家园】押着,一步步踉跄上山。他此时已远无前时的英气勃发,头颈无力的耷拉着,发髻崩散,满头长发凌乱披散,覆盖前额,遮挡双眼,第一眼看去竟如一副穷困潦倒的乞丐模样。李亦杰心中一酸,喝道:“原翼,你……怎可如此……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他真的很关心你,这几天为了你,不知急白了多少头发……你的心,当真便是铁打的么?”
柳庄主等人多年以来,因原庄主作为四大家族的龙头老大,都对其深深怀恨,但此时此刻,见到他傲气尽失,病歪歪的摇晃着,往日的嫉妒竟也随风而逝。都为他打抱不平起来,叫道:“原翼,你这【创建和谐家园】小子!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爹,你才是咱们家族最可耻的叛徒!”“你对得起你爹么?对得起原家先祖,对得起咱们四大家族么?”“既然跟了那魔头,便是他的走狗,从此不要再冒用四大家族后人的身份,我们家族没有你这样的畜生!”
原翼冷笑一声,道:“李盟主,你没有资格指责我罢?当初你真不应该抛下他不管,明知留下来的那个,就可能送掉性命。你却仍是为了那个女人,重色轻友,将原庄主置于险地。现在他虽然还活着,也不过徒留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罢了……别说是他主动提议!那不过是你聊以脱罪的借口!你要是当真敬重他是你的长辈,就不该答允那样的托付。在救他和那个女人之间,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么?既想自私自利,又想要侠义声名……哈,有一句话,便是专门形容你这种虚伪小人的。只不过说来不雅,你自己理应想得出。”李亦杰瞳孔收缩,心中突然产生个极为可怕的构想。听原翼今日所言,虽然态度冷淡有余,但言辞条理清晰,咄咄逼人,哪像是中傀儡术,受人操控之状?若是他自身尚有意识,做下这种种恶事,才真是天理难容。
江冽尘冷冷道:“风头出得够了。你最近的手脚,似乎不够利落了啊?以你的能力,要让李亦杰身受重伤,却不取他的性命,还不算困难罢?”原翼道:“主人说的是李盟主?我是故意放他上山的,让他跟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见上最后一面,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再者我料定他成不起什么气候,小丑一般的笑料脚色,故此,送来给主人玩玩。也正因他走得早,我才能同原先生认真较量。他的功夫的确不错,只可惜,要是龙头老大也只有这一点水平,四大家族果真是完了。现在我将他也一并带到,听候您的发落。”说着抬手一招,原庄主便给那几名【创建和谐家园】推了出来。
江冽尘依着惯例,问道:“原庄主,临死之前,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本座说?”原庄主冷哼道:“我不可能臣服于你,只想叫你放了我的儿子,却不可能开口相求,更不可能答应你的交换条件。若此,你我还有什么可说?彼此都省些口舌罢!”江冽尘冷哼一声,道:“嘴硬之人,最终下场往往都是极惨的。”原庄主丝毫不为他威胁所动,淡淡道:“我等着。”
场中气氛一时僵持,但此时情势,分明一如华山惨剧,全由魔教一方占据主导。半晌,江冽尘续道:“如此一来,四大家族的首脑人物可都集齐了。只要杀了你们,无疑便是贵家族的末日。从前本座惦记已久,但等到机会真正摆在面前,反倒有些不忍心下手。你说,是如何是好啊?”柳庄主怒道:“别假惺惺的扮好人!你不忍心,那就放了我们啊!”
原翼道:“该当如何料理,最终自然全依主人决断。不过那四大家族,早在山庄给大水淹没之时,便已毁了,如今的不过是一具空壳,站在这里的,也不过是四个昏庸无能的老糊涂而已。还想重振当年四城雄风?落在这些人的手上,既然心不能往一处想,力便不能往一处使,早晚都将自取灭亡,我瞧着是没有什么指望了。今日给他们一个痛快了断,不过是顺应天道。”四位庄主听得原翼这几句话,竟出奇的没有破口大骂。反如在心头敲响警钟。当年四足鼎立的四城,同样是外表和睦,各方争相扩展势力。但那时呈现出的却是一派积极的祥和氛围,众人你争我夺,目的都是进取向上,互有水涨船高之益。等得四城内部出现分裂,化为四大家族避世隐居,几名先祖都曾经历过鼎盛时期的好日子,突转低靡,任谁都难以接受。于是各自的理念发生扭曲,所想的尽是有朝一日杀回中原,重夺霸权,这般思想已然根深蒂固,并一代代的传扬下去。仅此也罢,四位庄主却都致力于武装自身,谁也不服谁。以致后代都忙于振兴家业,无所不为,同中原人士结党营私,乱中取利。而对于其余三族,则是逮着机会,便要狠狠打压,指望着令其抬不起头来。四大家族终究是一体,一损俱损,便在彼此的倾轧下日渐衰退,眼前要与四城比拟,不但不可同日而语,简直已显出天差地别般的分界。而究其本源,还是因贪心不足而起。四人都在心头暗暗祈祷,只求能度过这一劫,今后定当与众兄弟互敬互爱,再也不起争端了。但这梦想虽美,谁知今日一劫,能否安然度过?
南宫雪想到对平若瑜的承诺,那个脆弱可怜的女孩,强装霸气,却为了她的父亲,甘愿向自己苦苦哀求,实在不愿辜负她的期望,试探着道:“你放了平庄主罢。先不说他已决意退出江湖,况且他是上官耀华的岳父,要是杀了他,你如何对承王交待?”江冽尘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倒像很是惊讶,她竟能说出这样的大笑话来。道:“你这丫头倒也有趣,敢用他来威胁我?不过这一次,你还棋差一着。等到在此将你们尽数杀死,平庄主是死在谁的手上,还有谁能走漏消息?”
方才那派去取暗器的【创建和谐家园】已经返回,手中捧着个托盘,盘中盛着三枚寒光闪闪的飞镖,此物正是崆峒派的暗器“梅花镖”,在暗器排行榜中是数一数二的狠辣。见场中局势似已有几分微妙转变,不由一愣,低声道:“教主,方才跟李盟主说好的游戏,还要不要继续进行?”原翼在旁听得,笑道:“哦?不知是什么游戏?属下最喜欢玩了,或能给主人出谋划策,翻些出新花样来。”江冽尘淡然一笑,道:“夏庄主,你不是对此积极得很么?便由你来给你家侄儿解释。”
夏庄主干笑道:“规则是改动木桩方位,让李盟主蒙起双眼,射死三人,最后的幸存者即可活命。中途要是有人发声,干扰进程,就立即杀死。”原翼点了点头,道:“属下的确有个好点子。若是让李盟主一味乱射,说不定三枚均落了空,那可大失趣味。而以他现在的功力,只须指点大致方位,让目标中招,却是半点不难。咱们何妨让热心的原先生站在一旁,告诉他在什么方向,面对的是什么人,让他自己选择,射死何人 ?[-99down]我想李盟主多半是要救南宫姑娘的,要是原先生为救兄弟,故意指错,使李盟主误杀了心上人,他二人间的梁子,从此便算是结下了。而要是原先生实话实说,等于是他亲手将三位兄弟送上断头台,今后的岁月,都要受无穷无尽的煎熬。而传言中重情重义的李盟主,为了他的女人,是否真能对三位长辈狠下毒手呢?”
江冽尘向来是规则越恶毒,便越是兴奋,听罢原翼建议,果然大加赞赏,道:“好!还是你的脑子灵光,就依你所说的办。”那【创建和谐家园】端着托盘上前,让李亦杰取过暗器,快步退下。柳庄主见状大是焦急,叫道:“翼儿!你这个糊涂虫!你不知火山爆发在即么?他眼下待你千好万好,到时仍然会翻脸不认人,将你丢进岩浆做祭品!咱们此时在场之人,一个都不能幸免!”原翼面不改色,道:“那又如何?能为主人而死,这也是我的福分。”
柳庄主闻言盛怒,破口大骂道:“你这活该挨千刀的小王八蛋,给别人做猪做狗,也会有瘾不成?真不知你家祖上是造了什么孽,到这一代生出你这种欺师灭祖的畜生。你爹倒了八辈子的霉……”原翼淡淡的道:“此人吵闹不休,好生讨厌,待属下去给他几分教训。”拔出一把匕首,缓缓走向柳庄主。原庄主惊道:“翼儿,你不可做这种事!他好歹也是你的叔父,那是大逆不道,会遭天打雷劈的!”原翼冷笑道:“他算是哪门子的叔父?不过是十八代祖宗的拜把兄弟,传到这一辈,早已没什么相干了。何况就算真有所谓的天谴,我也不怕。”夏庄主登时满面羞惭,想到那几句“祖宗的兄弟”,自己对平若瑜也曾说过。想不到亲口说时尚且不觉,听在耳中,竟是如此刺耳。
第三十九章(22)
原翼来到柳庄主身侧,一刀斩下,登时一丛鲜血飞溅而出。砍过这一刀,就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径自走回江冽尘身侧,躬身道:“主人,可以开始了。”江冽尘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李亦杰身后的几位【创建和谐家园】,正拿着布条,要给他蒙上双眼。正自看得有味,忽觉手臂一紧,料不到还有人胆敢偷袭自己,转眼一看,原翼一记手刀,便向自己肘间切下。江冽尘又惊又怒,正想回掌迎击,原翼已先行出招,抵住了他攻势,几掌迅速斩过,横身一转,将他一只手臂自颈侧扭到背后,同时探手横勒在他颈前,暂时制住了他一应举动。江冽尘突经变故,还未回过神来,恼道:“这是什么意思?”脑中闪电般急转,总算理清一丝头绪,道:“你并没有失去意识?那为何还要留在本座身边,假扮傀儡?”原翼冷笑道:“若是不这样做,我怎能随时获得第一手情报?”转头叫道:“李盟主,那细丝上劲道分布均匀,才难着力。你若能寻到一处力道集中之处,施以同等劲力,并在此挥刀砍下,便能破解。”李亦杰还没从原翼由敌人突转盟友之变适应过来,怔了半晌,才抬手在细丝上触摸,寻找突破之处。
江冽尘暗叹百密一疏,道:“想不到本座的傀儡之术也会失灵,是我大意了。”原翼道:“不,起初我的确曾受你控制。但杀过几个人之后,或许是体内的本能强烈排斥,竟然唤醒了我的意识。为了最后能达到出其不意之效,我表面不动声色,仍然潜伏在你的身旁,就等着最后的一刻了。”见李亦杰已替南宫雪与三位庄主解除了捆缚,叫道:“李盟主,就趁现在!”
此时原翼一切荒唐之举已能说通,他假意给江冽尘出谋划策,又以苦肉计对付柳庄主,全是为取悦于江冽尘,令他放松警惕。另一方面,又为让李亦杰取得暗器。想必江冽尘用以对付仇敌的,都该是威力惊人之物。李亦杰回过神来,看准方位,将三枚梅花镖分上、中、下三路向江冽尘掷去。
江冽尘恼恨已极,另一只手探到颈前,在原翼手臂各关节处以“分筋错骨手”手法重击,趁机将他手臂拨开,在间不容发的瞬间旋身躲避。头颈一偏,脚底弹起,险险避开两发。然而时间紧迫,居中一枚究竟是没能避开,正中肩头。江冽尘怒目瞪向伤处,双拳紧握,全身内力激震,猛地将飞镖弹出,半空中拖出一缕鲜血。再看他肩侧衣衫已腐蚀成了碎片,【创建和谐家园】处只余下骨架,也已是深染黑色,显然是毒性蚀骨所致。这等极致疼痛,江冽尘却仅是闷哼一声,并未抬手裹伤,只专注面朝着眼前敌人。显而易见,就算他想料理伤口,李亦杰等人也不可能轻易给他机会。
原翼见这般惊人伤势,吃了一惊,饶是他游历江湖,见多识广,却也是从没听过哪家暗器如此凶猛。皱眉道:“那梅花镖……你到底另淬了什么毒药?”江冽尘一听他询问毒药,竟连身上伤口也忘了,取而代之的是十足激动神情,沉声道:“七煞断情殇——天下至毒!”原翼倒吸一口冷气,道:“你就想用这样的剧毒对付南宫姑娘他们?这才真叫害人不成反害己。”叹息着转过身子,另去探望李亦杰。江冽尘冷冷笑道:“那又如何?他们本就是……该死之人。哼,很抱歉令你失望了,这点毒性还杀不死我。”猛然一掌拍出,李亦杰在前看得分明,叫道:“留神!”原翼不待他提醒,先就迅速转身,与他交了一掌,各退一步,道:“我自然知道你不会中毒而死,否则,也不配做我看中的对手了。”
江冽尘眼前一花,那断情殇之毒实非寻常,竟连他也不时觉得面前昏黑,恍惚中想到与原翼相识之日,那时也是自己身受重伤,在荒山一处破庙中养伤。原翼恰好到此,两人隔着庙中石柱,便曾进行过一番切磋,只不过谁也见不到对方的面。暗自苦笑,道:“咱们那一场比武,若不是你因故分心,胜负难料。”原翼道:“是啊,咱两人好端端的比武,你却拿无辜者的性命来要挟我,要是我当真抛开她不管,我不怀疑你会杀死她。”江冽尘道:“是,那就是比武,唯有无情者才能取胜。因为你有所顾虑,由此而生牵绊,才会输掉那一局……”
原翼道:“我从来都不觉得,输掉那一局是多么可惜之事。相反,在我眼里,不择手段,利用一切,才是真正的可悲。在你以为自己赢得比武的同时,却已经输掉了做人最起码的道义。”江冽尘冷笑道:“到得此时,你竟仍在跟本座谈道义,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么?我曾以为,你会是我唯一的知己,原来也不过是世俗道的千万伪君子之一,便算是我看错了人。”李亦杰叫道:“原兄弟,别信他的花言巧语!你就是你,正因他公然挑战传承百年的规矩,胡作非为,他才活该受天下正道所唾弃,为有良知之士所共讨!”
江冽尘微微冷笑,道:“原来李盟主就是凭着大谈特谈这些虚妄的大道理,给他一众下属【创建和谐家园】的么?”此时那火山又出现几次剧烈摇晃,火山口喷出几点灼热的岩浆。原翼没耐心同他多费口舌,道:“到得此时,我已经不再将你当做平等交战的对手了。你既然有心颠覆天下,我不想逞什么仁人义士的浮名,但就算为了能让我自己得以安静过活,也决不能让你得逞。今天定要彻底扼杀你的野心!”突然抢上进攻,出手一招快过一招,刀光剑影,围绕江冽尘身侧飞舞。
江冽尘随手格挡,原翼的棍棒在他眼中本来不值一提,但一条胳膊在肩骨处受到重创,已与暂时作废无甚差异,应变才略显吃力。嘴上仍不肯服软,冷笑道:“别说梦话了,本座活着一天,便是为我的野心而活。要想杀我……你这毛头小子还不够资格!”原翼道:“毛头小子?谁是毛头小子了?好,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棍棒一展,就如同时对付李亦杰与原庄主之时一般,速度快得令人双眼难以分辨。李亦杰自然认得这一招,叹道:“作为敌人,只觉他这一招如何棘手。但等作为盟友,才觉得对咱们倒也十分有利。”原庄主只怔怔注视着儿子,将其余言语全视作耳旁风。
江冽尘虽已怒火攻心,但他此时中毒极深,过得几招,更加剧毒性扩散,再想反败为胜,已不是轻易之事。原翼抓着这一点优势,连连抢攻,誓要在他功力恢复前,先将他一举击垮。没过多久,江冽尘衣上已出现了大小不一的多处裂纹。原翼长棒陡然回旋,在他胸前一记重撞,抬手时挟带起的劲风在他衣袖上又添一条缺口。江冽尘恼道:“你在表演东郭先生和白眼狼不成?要是当真恨我,就别用我教你的功夫!”原来他方才出招快如雷霆,所用的却多半是七煞真诀中的心法招式,也难怪江冽尘心头火起。原翼笑道:“这才叫做取之于人,还报于人啊!我可不是李盟主那样的正人君子,就如你说的,咱们才是一路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全乃稀松平常。以你的武功来杀你,才正是有趣的因果报应。换做是你,也同样会这样做的,是罢?”
李亦杰与原庄主对望一眼,赞道:“好厉害!咱们也去助阵!”这一战事关生死,几位庄主均已忘却过往不和,只识得同仇敌忾,全力出手,确是非同等闲,激得地面岩浆呼呼蹿起。魔教众徒得教主指令,从旁聚拢,夏庄主挥动方便铲,跃出战圈,名义上是为同盟阻断后顾之忧,实则另有算盘。相比之下,还是这群【创建和谐家园】更易对付的多。
江冽尘同时应对几人出手,还招进攻,竟仍能丝毫不乱。众人即便嘴上不服,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自诩江湖尊主,实非徒有虚名。李亦杰交战当口,还不时放眼向火山口望去,源源不绝流淌出的岩浆似乎愈见增加,而其势愈汹。平庄主猛觉冷气袭体,手脚略一迟疑,一团黑影已然扫到面前。正想运足功力硬挨,身侧忽而现出一柄方便铲,拦住对方攻势,其势不衰,劲道竟使江冽尘也有所忌惮,袍袖一转,愤然收手。李亦杰趁机提剑刺出,江冽尘不使兵刃,挥袖封挡。李亦杰分明已觉剑尖有所触及,但力道却如给人凭空抽走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别提用以伤敌。这情形在他实是再熟悉不过,但楚安琳所传的秘法,魔教中人怎能会使?
柳庄主笑道:“夏兄弟,这么快就回来了?”夏庄主笑道:“是啊,都搞定了。那些个小徒,直如蠢牛木马,根本不堪一击。”柳庄主抬眼瞟向江冽尘,笑道:“我说七煞小子,你那群小卒子都给咱们制服了,你再顽抗下去,早晚也是要败的,不如趁早给我们认个输,大家就此停手了罢?”江冽尘冷哼道:“做梦!那些不中用的东西,本座从来就不是靠他们起家!死活与我何干?”夏庄主插话道:“他正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咱们打得他心服口服便是。”信心满满的挥出一铲,跟着“咦”了一声,面色怪异。他一向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当场问道:“李盟主,这就同你刚才卸去我功力时一样啊?同样的功夫,他怎么也会?”原平柳三位庄主都是初次体会到内力给人抽空之感,一时间也明白了夏庄主方才是何处境。
第三十九章(23)
江冽尘全属当场偷师学艺。他没见过楚安琳留下的记载,也不知李亦杰功力的诀窍,单凭本身武功极高,一理通,百理通,同他依样画葫芦,便将这一招似模似样的学了过来。甚至收集内力一途,远比李亦杰压缩得更为彻底,到时反击出的劲道也将越大。就见他袍袖下因裹挟真气太过强大,袖摆微见鼓胀,临风剧烈飘动。南宫雪见他此时正露空门,松了警惕,提剑向他刺去。江冽尘面露狞笑,袍袖拂至面前,同另一掌交相配合,猛然全力击出。劲道毫无偏斜,正中南宫雪胸口。原来他是将袭来真气一概接下,暂时积聚在衣袖中。等得集满众人功力,才化为一股极大劲道,集中向一人攻击。再加上另一掌内功交汇,南宫雪修为本就是七人间最差的一位,身子当即轻飘飘的飞出,地面上洒下一口血迹。李亦杰放眼望去,骇得魂飞天外,见她竟是刚好落入火山口中。这自是江冽尘出招前,方位曾经严密计算而成。
原翼见李亦杰视线只望向南宫雪一侧,叫道:“李兄,眼前当务之急,还是收拾了他要紧。我想,这同时也是南宫姑娘的心愿……”李亦杰哪里肯去听他,连刺几剑,缓出寸许空隙,施展轻功,径向火山口冲去。江冽尘冷笑道:“自知非我敌手,便想半路开溜么?”原翼喝道:“你少啰嗦!”棍棒连转,抵住他破空内劲。背后夏庄主一铲击落,江冽尘攻击南宫雪分心,这一招竟没察觉。力道直震心肺,嘴角不自禁的流下鲜血。但见南宫雪身影如同一片飘零的羽毛般坠入岩浆口,不顾自身伤势,脸上仍是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李亦杰只感心魂不属,倘若南宫雪真有任何意外,他倒宁可陪了她去。这短短几步路,在他走来竟如比一生更漫长。壮着胆子望去,忽见山口边沿攀着一只手,骨节因过于用力而根根泛白。李亦杰惊喜交加,叫道:“雪儿!”冲上前用力拉住她手。但沸腾的岩浆却如有股吸力,李亦杰不仅难以将她拉回地面,连自己身子也不断向谷口陷落。总算南宫雪伤重下难以使力,否则这股带动之势必然更显强劲。
南宫雪先前跌入谷口,全因一线求生信念,才死死攀住边沿不放。但见着李亦杰俯在谷口,徒劳的抓住自己手掌,同时两人仍在不住向下陷落。直骇得魂飞天外,叫道:“师兄,你快放手……快放手啊!否则咱们两个都会掉下去……”李亦杰身子前探,大声叫道:“我不放!我绝不会放手的!要我丢下你不管,除非我死!抓紧,用力啊!”脚跟蹬住山壁,用力后仰。但触脚处烫得一如火炭,难于借力。南宫雪泪水簌簌而落,道:“师兄,请你切勿以我为念,对付七煞魔头才是重中之重……”李亦杰脱口打断道:“不!刚才你落进火山口的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如果你就那样死了,我同样了无生趣,恨不得随着你一同去!能够拯救了武林又如何?没有你的世间,我活不下去!你可以说我自私,但我也是个凡人,也有寻常人喜怒哀乐的诸般情感,我做不到事事为公!七煞魔头已经令我失去了最重要的师父、师弟,我再也不能忍受失去你的痛苦!”感到南宫雪纤细的五指在掌心寸寸滑落,连忙用力握紧,叫道:“雪儿,你坚持住啊!咱们……一定能挺过去的!往日风雨同舟,那许多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又怎会在这样的小阴沟里翻船?”
火山口单是升腾而起的气浪,已熏得两人身子发麻。南宫雪感到脸庞一湿,却是李亦杰一滴泪水掉了下来,正落在她脸上。混合着她眼角的泪水,一齐跌入翻滚的岩浆,转眼就蒸发得连一丝水汽也不剩。南宫雪咬牙道:“师兄,我感谢你对我的情意。可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死!”说完这句话,面上竟有股不顾一切的决绝。李亦杰心头忽然掠过不祥预感,叫道:“雪儿,你……你要做什么?”就见南宫雪艰难抽出长剑,便要向腕上斩去。此时她身子悬空,两人紧握的双手便是维持相连的唯一纽带。万一她自行断腕,失去依托,立时便会坠入滚滚岩浆。李亦杰双眼瞪大,道:“不……不要!我说了与你同生共死,你要是掉下去,我……我就跳进去陪你!”
南宫雪仍在艰难挪动长剑,克服着阵阵热浪的阻力。李亦杰心急如焚,只恨无力阻止。忽然一根长鞭甩下,“啪”的声抽中南宫雪手臂,将她长剑击得脱手飞出,刚好插在岩浆口旁的山壁上。再将长鞭一卷,缚住她手腕,同时探过棍棒一端,叫道:“南宫姑娘,快抓住了!”来人正是原翼。李亦杰又惊又喜,道:“原兄弟,你……”原翼道:“客套话先别多说,救人要紧。”抬脚跨上山口边沿,将棍棒又探出几寸。南宫雪一向心地善良,见两人都拼了命的搭救自己,求生之念陡然高涨。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酸软如一滩烂泥的手臂,艰难握住棒端。原翼喝道:“好,就是这样,用力了!”两人一番全力施为,棍棒寸寸升高。最终原翼探手握住她手腕,终于将她从岩浆口救了出来。南宫雪衣裳已给不时蹿起的岩浆烧破了几道口子,脸上也被热浪熏黑,毕竟三人都还平安无恙,已属万幸。
江冽尘对自身战斗已不如何在意,双眼只盯谷口。见原翼半途插手,再度将好事搅黄,恼得双眉一紧,几枚透骨钉出手。李亦杰此时角度,正看得一清二楚,叫道:“小心!”紧紧抱住南宫雪,尽量替她挡住外界攻势,同时身子伏低,落地后连续几个翻滚。闹得头发如枯草般又脏又乱,总算避过了暗器威胁。原翼却没这般好运,他本就是拉着南宫雪从半空跃下,坠落之时难以着力,虽已借着应变奇速,避开数枚暗器,终于还是有一发顺着裤管擦过。初时尚未觉有何异状,但等见着透骨钉划过一道弧线,在眼前消失的一刻,猛觉脚踝奇痛。连他这般一向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也是神色剧变,脚底一个踉跄,险些扑倒。李亦杰扶着南宫雪,两人跌出几步才勉强站稳,互相拍扫着衣上灰尘,不多时转身问道:“原兄弟,你不要紧罢?”
原翼明知自身情况糟糕,只为不增加两人困扰,故作欢快,答道:“没事,好得很。”但等转过身子,趁着两人未曾留心,悄悄挽起裤管,就见脚踝处皮肉腐蚀殆尽,只剩几根白骨支楞着。不用说,那透骨钉上定然又曾淬过断情殇。
夏庄主虽侥幸一铲得手,然江冽尘同时潜运内功,全身生出一股极强的反弹之力,立时将方便铲震回。夏庄主跌退一步,脸上神色极是难看,一层黑气来回翻卷,瞧来甚为可怖。平庄主深知此中隐秘,叫道:“夏兄弟,别再用那一招了!你方才同李盟主动手,已然损耗太甚,到了身子承受的极限,再勉强下去,恐怕……”江冽尘转动视线,微笑道:“哦,到极限了么?”就如硬生生翻转过一百八十度,衣袂沾风,挥袖向夏庄主击去。平庄主提剑刺向他腰间空门,江冽尘冷哼一声,放任腰部中招,却仍将那一掌打实,夏庄主当即重伤跌出,蹬蹬蹬连退数步。
李亦杰张望着近旁战局,恨得全身都在发麻,毅然道:“雪儿,咱们用那一招!”南宫雪一怔,才反应出他所指的定是师父、师娘传下的“珠联璧合”,迟疑道:“但那一招于真气耗损极大,只怕用过之后,就没力气再跟他打持久战了……?”李亦杰道:“那些没用的招数,多用无益。火山眼看着就要爆发,眼前唯有速战速决,才能救大家离开。”南宫雪听他说得在理,也抱上了赌上性命的坚忍。拔出地面长剑,两人各自默默运功,剑身上一道道光束流转,映得两人面庞也是微微发亮。
江冽尘视线再度瞟了过去,皱眉自语道:“又要用那一招?”他对于李亦杰二人的“双剑合璧”也无必胜把握,上次在华山交手,就是给他二人割破衣衫,下山后才发觉,胸口肋骨也震断得几根。要不是玄霜当时替他挡下,恐怕不会受这一点轻伤便罢,兀自心有余悸。趁攻势未曾发动,手中暗器连出。柳庄主冷笑道:“不敢当面跟人家硬碰硬,只会背后偷袭?”三位庄主说着各自击落几枚飞镖,而便是到得李亦杰面前的,给他两人挥剑相架,也一触及剑面金光,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崩散。柳庄主哑然失笑,暗想原来这两位都是深藏不露的高人,自己倒是白为他们担心的了。
李亦杰与南宫雪各自挥剑击落飞镖,对运功不但毫无妨碍,倒恰好利于血脉畅通。运转一成,两人将剑柄合拢,光华闪烁中,两柄剑都闪烁着夺目的光彩,逐渐合二为一。两人相互凝望,点了点头,猛然挥动长剑,腾身杀到。动作便如一人般默契。江冽尘还未及反应,攻势已到面前,恼火自语道:“该死!”柳庄主呵呵笑道:“你还知道自己该死啊?也不算太愚蠢。”挥剑从后方攻上,直刺他背心。原翼也从半空一跃而至,与原庄主分从左右两侧进攻,一刺上身,二扫下盘,也是令他两相难以兼顾。而最为关键的正面则全交给李亦杰二人。这个阵形虽说是临时组成,但与参与者皆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却也隐有当世无敌之势。
第三十九章(24)
江冽尘便再狂傲,也知此际不宜硬拼。他究竟身经百战,应变能力极为惊人,才只一瞬,当即半身侧转,拂袖压下东西两侧攻势,余招将柳庄主长剑扫落,同时暗含带动之意,将原庄主等人功力全牵诸往柳庄主之身,令他须得全神抵御,无法再分心来阻击自己。同时才凝聚全力,来对付那一招双剑合璧。岂料他虽已慎之又慎,却仍是低估了情侣剑技威力,无须撑持几许,已知以眼下残余功力,不是他二人对手,同时等身后那几个阻碍缓过手来,再次抢上齐攻,则陷入四面八方合围之中,再难回天。当下立即起意决断,以韧劲将长剑功力卸去稍许,朝外微偏,同时猛然腾身跃起,山川土木瞬间在脚底向下极掠,人影均自缩小。江冽尘在半空中极力立稳身形,想到方才那一股雷霆爆发之力,仿佛天地威势同时向自身压下,这情形仅当上次在华山逞威之时,才有体会,不想今日竟又面对面的交上了手。实非自谦,即连以他功力,也单能勉强化去半数,无法全然消解。正因深明此节,心下才更觉加倍的惴惴不安。但时至今日,他功力已臻至登峰造极之境,偶有挫败,未想着怎生抵御,反倒满脑子尽是愤恨不甘,甚至就如常人面对困难一般,首先所想的便是逃避承认。暗道:“什么情侣技了,又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我眼下伤了一只手,怎会输给你们这两个小杂种?鸡零狗碎的东西……”
自生宽慰未已,脚下倏忽两道白影闪过,李亦杰与南宫雪竟又不依不饶的追赶上来,剑锋的强烈光芒在太阳照射下,反射之势更是惊人,晃得他一阵眼晕。稍有迟疑,再睁眼却见剑尖已攻到面前。冷声道:“速度还不慢啊。”纵是自己也一清二楚,这一句不过是临敌时逞强之语,再无法如先前般气势十足。李亦杰朗声道:“你既然瞧不起我,怎能不叫你瞧瞧厉害?接招罢!”南宫雪接口道:“不错,便是你眼中蝼蚁的反抗,威力也不容忽视!”两人出剑始终齐如一心,再加以剑上时时散发的剧烈压迫,江冽尘从中竟是全找不出破绽来。即是分攻两人,令其难于两相兼顾,然在双方配合之下,仍是自己居于下风。脑中心念急转,瞬间足以浮光掠影般闪过数百个念头,却无一可用之策。
李亦杰微微一笑,两人再度加紧攻势。三人都将内力发挥至极,半空中交手,竟能如仙人般如履平地。这一方步步紧逼,江冽尘则只能连连后退,去势向火山口逐渐接近。地面上众人看得分明,都猜出李亦杰是有意将他逼到岩浆上方,再下重手将他击落,让他实现“跃入岩浆”之目的,只是能否如愿成魔,还是未知之数,是以招数间尚有留情。江冽尘不久亦有察觉,他与人交手以来,还从未尝到过这等挫败,心下逐渐沉不住气,表情愈显浮躁。暗道:“活见了鬼!他二人将身形维持御空,消耗亦自不小。哪来的那般强大劲力,再去支撑那柄剑上之威?”他不知这情侣合体技另有一桩好处,两人长剑合为一体,同时心力相通,彼此内力可相互流转滋补,真气足能供给两人之用,此番可说是大占优势。
江冽尘耳听下端喧哗,尽是为李亦杰两人鼓劲之声,心头怒火几欲将全身烧着,喝道:“吵什么了?都给我闭嘴!”抬手一挥,顺着声起之源,几枚梅花镖向地面扫去。原翼叫道:“大家小心!”几人不来与他暗器硬接,纷纷向旁纵跃闪避。那梅花镖落地后,毒性立时将泥沙一并腐蚀焦黑。江冽尘无暇再看射中与否,单是没听到惨叫之声,已知方才攻击是落了空,恼恨无已。忽听李亦杰的声音冷笑道:“哟,你还挺悠闲的么?”江冽尘闻言一惊,听得那正是自己惯常所用语气,其次更惊他两人怎来得如此之快。未及还招,一道耀眼光芒闪过,长剑已刺到面前。江冽尘全以临战本能,绝境下依然劈手出招,气势丝毫不亚于人。
原翼等人所处角度看来,头顶恰好给阳光晃得一花,更是将三人身影全然笼罩在光影之中。等得光芒挪转,就见江冽尘终是抬袖卷住长剑,剑尖距胸口已不过寸许之遥。衣袖受剑身上所附内功一番激撞,布料已尽数震作碎片,从半空中洋洋洒洒的飘落,就如是落下了一大把细碎的黑色羽毛。一条手臂【创建和谐家园】在外,各有缕缕鲜血从不同伤口流淌,其密如雨,可见是整条胳膊均受重创。想来也是个理儿,那宝剑光华闪耀之威,在旁远窥,也能令人心生胆寒。正面直撄其锋,后果如何,可想而至。没将手臂彻底削断,也算他功力惊人,或许还要算上一点运气。李亦杰两人也已用足全力,刚才双方一击,实则还是比拼内功激撞,与其说给予江冽尘沉重一击,不如说是落得两败俱伤,那柄汇合的长剑,光芒已逐渐散去,直至恢复原本的暗沉之色,神力既退,宝剑也由一把再度分裂为二,剑锋上各有一条细纹,向两端渐次扩散。李亦杰两人明知功力已不足以再撑持这情侣技,却似是盼望另有转机一般,长剑始终维持叠加之势,不肯撤离。眼看着长剑厚度增长,已逐渐感到分化后的互不协调之感。
江冽尘不知究竟有未留心到此中变化,目光停留在手臂不断淌落的鲜血上,或是疼痛【创建和谐家园】得他精神更是疯狂,咬牙切齿的道:“该死……该死!你们两个都给我去死罢!”纵然伤重如此,却仍能激发真气运转,一股势道不减的功力喷薄而出,顺着剑身传导而过,“砰”的声击中两人胸膛。李亦杰师兄妹各自喷出口鲜血,双剑裂作数段,同时向后跌下,划出长长的弧度,好在身下还不是滚烫的岩浆口。
江冽尘长出一口气,还未等他真气散尽,自身也同时跌下。双方这一轮交手,实力当可说在伯仲之间,因此李亦杰两人受伤极重,而他也实在好不到哪里。竟而稳固不住身形,栽落时勉强运转内功,才能先使双脚着地。心知地面上众人虎视眈眈已久,李亦杰两人方才铺下了不短的路,如今他俩是功成身退,换做这群人再来搭一把手。而此时众人都能听得火山内部,岩浆剧烈奔腾冲撞的呼啸声,几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完全爆发。他现在已不求完胜,只消能拖到那一刻,就算自己赢了。不敢耽搁,迅速朝旁一转,就近扯过夏庄主挡在身前,手指揪紧了他背心衣衫。
原庄主父子是看准他刚一落地,立即瞅准方位,举剑刺到,可全未料到他还会半途以夏庄主做挡箭牌,但此时亦已变招不及。夏庄主固然恼怒,但他不仅无法将背后之人甩开,也无法阻止同伴攻击,几乎抱持了必死之念,暗想或许这就是他先前出卖兄弟的报应。不料长剑刺到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自己身子同时呈螺旋状剧烈旋转。分明有剑尖触及实物之声,身上却未曾感到疼痛。紧接着几点温热液体溅上面庞,血腥味刺鼻,脑后响起高低不一的惊呼。
夏庄主转头一看,也不由惊得呆了。原来方才竟是李亦杰迅速赶到,抓着他身子旋转过半个圈子,才使他免于长剑透体之祸,李亦杰运起护体之气,同时旋转未停,只是手臂割开了一条口子,溅出鲜血,却也不同于先前所想的“身受重伤”。夏庄主抒一口气,嘴上立时又硬了起来,抱怨道:“你这小子……谁要你多事了?伤势如何?”
李亦杰淡淡一笑,道:“不妨事了,大家既然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伙伴,就应该互相帮助,是不是?”夏庄主当真是百感交集,要真如他所言般重情重义,眼瞧着他就要误中一剑,连他的结拜兄弟也选择暂时牺牲他,却是由这个非亲非故的小子舍身相救。他平生最恨欠下人情,一时间直不知如何是好。李亦杰下巴刚好垫在他肩上,凑在他耳旁,低声道:“夏庄主,晚辈真的不要紧……况且……如今所处的角度……恰好于我有利!”此前几句皆为悄声耳语,到得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高,眼中再度盛放出光芒来。江冽尘见他这道灼热目光正极显得意的扫向自己,再见两人相距极尽,已可称得是直接面面相对,暗叫一声糟,拂袖护在身前,飘然后退。但他激战下同样受伤不轻,退步速度比往常慢了一拍。李亦杰忽而一声大喝,单手撑在夏庄主肩头,身形跃至半空,提剑向他刺去,从他右肩猛然刺入,自后背肩胛穿出,鲜血“噗”的透过剑尖溅开。
未等江冽尘咒骂出声,原庄主等人已不知何时绕转过方位,几把长剑自他背心刺入,由胸前穿透。此时他身前身后,均是一片鲜血淋漓。江冽尘只觉功力飞速流失,再要提气与李亦杰交战,已是在所难为。连自己也料不得下一步举动,便迅速向旁偏转,将身子硬是从长剑钉透下脱出,仅凭余势向前冲去,正是朝着南宫雪的方向。徒劳的伸手向她领口抓去。南宫雪似是给这几下惊人的变招震住了,竟就站在原地,避也未避。夏庄主提起方便铲,向他身子猛然一扫。江冽尘立足不稳,当即撞得横飞出去,后背抵上山壁。李亦杰等人毫不含糊,当即趁势追击,越是临近最后的紧要关头,便越是不能给眼前的胜利喜悦冲昏头脑。江冽尘直感背部阵阵灼痛,自山口流下的岩浆漫过伤口,起先的痛觉也尽数淹没在皮肉烧焦的剧痛下。强撑着从袋中取出个小瓶,扬手掷到半空。南宫雪惊叫道:“那就是断情殇!留神!”一边迅捷扬手,掷出的袖箭将瓷瓶击得粉碎。
第三十九章(25)
江冽尘此时正站在那瓷瓶正下端,未等他反应,倾泻而下的断情殇劈头盖脸的浇在身上,自头顶向两侧流淌,全身都沾满了这剧毒药物。数百道剧痛同时袭上之时,竟有种奇迹般的相抵功用,反而觉不出怎生疼痛了。却仍能见得自己双臂迅速腐化为白骨,速度惊人。同时一滴毒液从眼皮上流过,眼珠立时感到烧灼剧痛,面前由模糊随即转为黑暗。李亦杰等人最后所见,便是他双眼中给怨恨不甘充塞已极的目光,令人不由觉着,单此一道视线,便能将他所憎恨的敌人撕裂。断情殇大量倾洒之时,带起一股弥漫开的黑烟,同样含有熏人落泪的刺鼻气息。原庄主叫道:“小心那黑烟也有毒!”当先向后纵跃闪避,平庄主等人不敢含糊,紧随其后。李亦杰挥剑向黑烟斩去,随即以袖掩住口鼻,一跃落在原庄主身旁,满是忐忑的望向黑烟,全力戒备。
他的长剑已只剩得半截,说来也怪,却将黑烟有如实质般切开。方才那一招威力还不止于此,对面已看不出江冽尘身形,只见得一个全身冒烟,正以极快速度腐烂的怪物。相貌辨识不出,身子也在滋滋作响中逐渐化为白骨。李亦杰击出的剑气恰好将这怪物拦腰斩成两截。再及火山猛烈摇晃,几乎是将那具骨架掀翻,跌入了熊熊燃烧的火山口中。此时岩浆翻滚剧烈异常,声响惊天动地,将跌落时的“扑通”声响尽数掩盖。
南宫雪想到方才一幕,犹自心有余悸。纵然江冽尘作恶多端,有此下场实属罪有应得,但见他死状如此之惨,耐不住同情心作祟,心下竟也生出怜悯。明知落入岩浆,定然尸骨无存,何况他早给断情殇腐蚀得没了人形,却仍是壮着胆子,想到谷口查看究竟。不等迈出一步,手臂忽给李亦杰拽住,叫道:“雪儿,你不要命啦?火山转眼就要爆发了,现下先别理他,快下山要紧!”南宫雪精神一阵恍惚,木然给他拉着奔跑。上山时似乎路程极短,而真等心急下山,又觉那道路长得永远也跑不到头。这一群人个个身上带伤,在火山摇晃中跌跌撞撞的奔跑,每有人不慎一跤绊倒,身侧总有人搀起他手,再度向山下狂奔。要论到这七人彼此之间,虽然互有亲友,但统共说来,算不上交情如何深厚。然而经这一场联手作战,并肩击败了难以想象的强敌,彼此间互生出种患难与共的深情厚谊来。那是将每个人都当做最亲密的朋友,有道是,能一齐分享胜利的朋友算不得最为真挚,而能够共同直面死亡的朋友,才是一世的生死之交。他们这一队已然联成一体,是再不能将任何人抛开的了。四位庄主素来惯于独往独来,第一次感到这般温情,都有些忸怩不惯。生死之际未及料想,等冲到山脚,摆脱了一场祸事,由此带来的怪异尴尬才猛然涌上。
经岩浆倾泻带来的巨大冲击力震荡,几人一到山脚,便经山体滑坡,都是给连滚带爬的冲了下来。自然界发怒之威,还是几人头一回遭遇,真正感到了天地间蕴藏的那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人处其间,无论在自身看来,闹得何等惊天动地,在造物主而言,则确是有如蝼蚁挣扎,卑微得简直不值一提。这比喻实是再恰当不过。人欲与天相抗,岂不正如蝼蚁在人指下蠕动,誓称要将人掀翻一般?不论它如何全力以赴,在人看来却都是荒唐可笑。旁观时谁也不会对此有所异议,为何到得自身逆天,便又看不分明?此尚是有形可见之物,至于命运洪流,在洪荒之中便已注定,岂不更在无知无觉间即能将人彻底淹没?
好不容易到得平地,七人都如瘫软了一般伏地喘息。满身骨骼几如断折得七零八落,力气散尽,更是前所未有的疲倦,都恨不得当即仰面躺倒,什么都不再去做,也什么都不再去想,第一次发觉,能够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呼呼大睡,或是躺在野外的荒原上仰望天空,是一件何等幸福之事,只须能将四肢尽量张开放松,便无论怎样都是好的。时而四目相对,总能见对方沾满血迹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同样的,在对方瞳孔中,也能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自己。但当此情形,互相仅有同舟共济之心,再无歧视取笑之念。刚才的血战就如做了一场噩梦,此刻仍有人难以置信,他们果真便具有如此惊人实力,能够战胜七煞圣君?每日里心心念念,惦记着打败他是一回事,但这愿望委实过于艰难,因此即等实现,反而令人失去了接受的勇气。
原翼踉跄上前,扶起原庄主,道:“爹爹,您现在已经知道,我在去见您和李兄之时,意识便早已恢复了。但当时均有魔【创建和谐家园】众时刻监视……哈,说来七煞圣君对他的蛊术还是没有十足把握,一面利用着我,却又不敢彻底信任我……咳咳,迫于情势,我不能立时与你们相认。为了取信于人,我还说过不少大逆不道之言,请爹爹恕罪……李兄弟,打伤了你,实在不好意思,为了给探子瞧清楚,不得不暂让你受些皮肉之苦,你不怪我罢?”
原庄主抬起衣袖,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叹道:“翼儿,爹爹绝不会怪你。我知道你这番忍辱负重,全是为在最后关头,给他难以料想的一击,有时为成大业,不得不有所牺牲。若是为了天道正义,即便你杀了我来取悦于他,我也毫无怨言。如今我的儿子能够回到身边,我已然心满意足啦……话说回来,你的表演实在精彩,就连爹爹跟你生活在一起二十来年,却也全未看出……你竟是在做戏……”原翼涩然道:“让爹爹担心了,是孩儿不孝。”原庄主道:“不,爹爹只是不愿你在受人控制之下,迷失了本性,做出心中不愿之事……要是在你清醒之后,得知自己曾造下弑父杀友之孽障,还不如在你意识未复前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