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残影断魂劫-第116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李亦杰道:“怎么,你还在为先前套环的事,以及那个老骗子说的话担忧?我不是早已给你解释过了,那相士是个江湖骗子,就是这么简单。至于套环,是给平民百姓准备的游戏,你内力有所进展,刚才又因故分心,未能妥善控制,这才会出现……那种现象。换一种方式设想,咱们算不得套中,那娃娃不属于我们,也就无法预测主人吉凶了,是不是?”南宫雪摇头道:“不,或许这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咱们是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了。”一手轻揉着太阳穴,显得头痛不已。

      李亦杰道:“雪儿,别这么迷信好么?这世上种种异象,若是依你所言,岂非均可看做预兆?只是在发愁之人而言,看在眼中尽是烦恼。咱们经过了这许多大风大浪,今后定能天长地久,永相随。只要你愿意,以后我每天都陪你看夕阳。”

      南宫雪摇了摇头,凄然道:“师兄,别安慰我了,谁说世上的有情人定能终成眷属呢?你老实给我说,明日决战,你到底有几分把握?”李亦杰刚要答话,南宫雪又道:“不要再对我说什么只管有一成希望,也要尽十成努力之类的话。我不想听这些虚言,我只想要你一个实实在在的答案。你告诉我,请你不要瞒我,不要一个人承担。”

      李亦杰叹了口气,苦笑道:“若是真要我说……实是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都是我没用,白白带着部下正儿八经的操练了三个月,仍是全没半点长进!”南宫雪默不作声,泪水静静滚落。李亦杰忙道:“不过,我定会全力以赴……”南宫雪吸了口气,仰头望天,幽幽的道:“我知道,你是天下安危系于一身的李盟主,是万众敬仰的大英雄,却不仅是我一个人的丈夫。我不可能自私的留下你,就算我劝你不要去,你也不会听。你的生命,是注定要为那些百姓奉献的。我不敢要求你定要打败七煞魔头,只想……求你不要抛下我。咱们两个,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要跟你在一起。你死了,我也绝不独活,宁可追随你到黄泉!但是……但是我多么希望咱们能活着。近来在反复的担惊受怕中,我的脑子来还常常描绘着一副画面,在远离江湖的一个宁静的小村庄里,附近有连绵的青山,有碧绿的湖水,有清凉的微风,有暖和的阳光。咱们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你在田里耕作,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一片片绿油油的小麦,一望无际……有风吹过,便会沙沙作响,仿佛在对你弯腰点头。等到收获的季节,咱们品尝着自己手中的劳动果实,定有别样的体会。而我……便在房中织布,织出种种花样,每个月都拿到市场上去卖。人们很喜欢我的手艺,每次都能卖得个好价钱。回房以后,咱们便一边数着到手的银票,一边嘿嘿的笑。看着对方如此满足,甚至流露出孩子般的高兴……

      是了,是了,咱们定会儿女绕膝,我不想要太多小孩子,叽叽呱呱的吵闹,只要一儿一女,男儿俊俏,女儿秀气,也就够了。他们会跟在我们身后,用软软的童音,叫着爹爹、妈妈。到时你教儿子武功,我教女儿女红。咱们一家人聚在饭桌旁,谈论着白天的收获。你说儿子又学会一套长拳,我提起女儿又绣出一个新花样。咱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闲暇时请朋友前来做客,让远程教孩子们念书识字,咱们跟原公子在房中下棋、推牌九……这样的生活,我没有一天不在梦中渴望。我好怕……好怕这终究只是一个梦。梦醒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亦杰听得酸楚,猛地将南宫雪搂在怀中,一叠连声的道:“我答应你,咱们都要活下去,一起好好地活着!等到一切都过去之后,如果咱们都能平安无事,我定会娶你,再也不拖延我们的婚事,给你一个最完美的婚礼。你的梦想,都会有实现的一日。咱们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南宫雪一声不响,只将双手搂住李亦杰后背。这一次两人并未拥吻,只将额头默默地紧贴在一起,在静默中聆听对方的心跳,也交换着彼此的感情。却诉柔情依依,道不尽离恨苦,几多愁绪。夕阳下,这一对相拥的人影成了城上最美的画面。原翼等人站在城下,抬头仰望,却无一人上前打扰。

      第四十章(29)

      三月之期的最后一日,也便在悄声静息之间,缓缓落下了帷幕。是夜,李亦杰率领着武林盟众,全员尽出,赶到海岸口。本来这一次大举出动,依着他们的派头,该当置备一艘大客船充充排场,但李亦杰一来不愿太过张扬,二来想攻敌一个出其不意。吩咐着下属准备数艘小船,悄无声息的出海。上一次前往火山,是江冽尘邀他观看自己的“重生大典”,那一次处在敌人监控之下,想到前路未知,心头慌乱。这一回身边都是自己的人马,按说自己才是人多势众的一方,但心里的慌乱不但未减,反而剧增百倍。与南宫雪坐在船头,双手握在一起,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望着面前起伏的海浪,随着小舟,心绪接连浮沉不定。

      这一趟旅程,众人既盼它短暂,却又期望着最后关头再等得远些。毕竟是任何迟钝之人,也知眼下情势危急。或许现下眼前所见之景,也同样将是他们生命中最后所见之景。小船接二连三的在岸边停泊,李亦杰等众人都上岸后,吩咐将木船沉入水中,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他与原庄主及原翼不久前刚来过这海岛,并曾仔细勘探地形,比常人更多几分了然。指挥众人排列为一字长蛇纵队,缓步绕行,另一路到树林中布置陷阱。夜风格外森冷,吹过每一人脸上,皆如利刃拂面。时隔方止半年未满,山脉周围的杂草已生到齐腰高。一进草丛,李亦杰带领着众人四面散开,各自在指定位置伏下身。时有蚊虫在脸侧回旋,嗡嗡声不住作响。众人心思正都全副戒备,便连挥手赶一赶蚊虫的外力,也分不出手去。又怕万一七煞魔头几时到来,一个微小动作引得草丛作响,给他识破踪迹,一个人暴露事小,连累了大伙儿事大。一旦计划败露,失却先机,恐怕江冽尘就更不会相信祭祀传言,到时更是全无获胜之望。不过所有人心中焦虑,早已远胜过蚊虫叮咬之苦。

      月色低迷,将地面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中,今夜果然是偷袭的大好时机。不知过得几个时辰,山道上仍然毫无动静。武当派绝焰低声道:“李兄弟,你说七煞魔头当真会来么?”李亦杰低声道:“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既然同我约定过,就不会半途背约。何况他一心杀我,又怎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原翼道:“不错,他一定会来。却不知钱长老的计划能否凑效?他对楚小姐的爱,到底有几分是真?”李亦杰道:“要是以前的他,确是真心爱着梦琳。宝物是身外之物,他绝不会挂怀。但如今……他既已成魔,失却人之本性,我就很难说得清了。但无论如何,咱们不能心急,切不可自乱阵脚。眼下还未到约定时辰,咱们在前半夜便先赶到,为的正是抢占先机。他既未到,说明咱们的计划成功了,倒也不是坏事。”

      阿嫣伏在草丛中,脸上已套了人皮面具,身子却仍不住发抖。钱玉按住她的肩,道:“乖女儿,你很害怕?”阿嫣强忍着摇了摇头,道:“不,这是为了爹爹和李盟主,千刀万剐在所不辞,女儿不怕。”钱玉叹了口气,道:“好孩子,好孩子,这一回迫不得已牺牲你,是爹爹对不住你。不过咱们必定杀了七煞魔头,给你报仇。你要再这么发抖,当心待会儿在他面前露了破绽。”阿嫣咬住嘴唇,极力抑制。

      又过了几个时辰,已有人撑持不住,眼皮半开半合。钱玉一杖敲在一个打瞌睡的【创建和谐家园】背上,低声道:“好生守着!就你出岔子?”李亦杰低声道:“不,他要是实在太困,就让他先睡罢。养足精神最重要,若是状态不佳,便是正面对上七煞魔头,也没有胜算。”钱玉叹口气,道:“唉,罢了罢了,反正是烂泥扶不上墙!”原翼用“传音入密”功夫,向在场每一人道:“李盟主吩咐了,大家若是累了,就暂且休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我们自会安排专人守夜,等到大战一起,定会及时通知各位,尽可放心。”众人有不少都在一下一下地点头,听了这句话,如蒙大赦,倒有一大片睡了下去。

      一个个时辰接连度过,东方隐现曙光微曦。草丛中已伏倒大片,倒是唯有玄霜一人精神百倍,瞪大着双眼张望。又过得一阵子,李亦杰也迷迷糊糊起来,上下眼皮不断打架,一旦纵容它合拢,仿佛整个人都舒服了些。正要学着旁人将头抵在膝盖上,玄霜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李亦杰心神一紧,猛然抬头,就见一道黝黑的人影缓缓上山,在背后拖出一道狭长影子。李亦杰心脏猛地揪住,悄悄推醒身旁的南宫雪,又接连通知众人起身,队伍立时转入一级戒备。

      那人果然正是江冽尘。独自行走在山道上,傲然的气势下,却隐藏着更深的落寞,每行出一步,都格外沉重,令人想到‘形单影只’一说。或许长年以来,他都是这般独自一人,却从未有人想过,关心他的起居冷暖,在意他是否会同样感到孤寂。等他走过的地势高了,众人在后方都能望到,他身边还拖有一架长板车,车上盖着一块破布。李亦杰心脏狂跳起来,答案已然呼之欲出,恐怕这车上所载的,正是名动天下的“七煞”。难道他为了楚梦琳,当真甘愿舍弃到手的宝物?阿嫣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竟连钱玉柔声宽慰,也无法安抚。

      脚步再慢,行路总会有终点。江冽尘此时已站定在火山口,漠然望着内中死水般沉寂的岩浆,视线猛然转向天空,眼光中的锋芒锐利,犹如要刺破九重云霄,直上天阙。每说一句话,都要紧咬着牙关控制情绪,语速缓慢地道:“本座多年纵横江湖,从未将任何东西放在眼里,所有的人,都不过是我的供奉。直到……见你出现,别人都说,我待你,相比对任何人都不同。这句话我也认可。因为你本就是最特别的人,那些个凡夫俗子,哪能同你相提并论?我知道你恨我,或许我能做的,也只有让你杀了我,一解心头之恨,绝无怨言。不过,老天一向是以最残忍的手段对我,你终究会离开我身边。要是没有你,我纵然得到天下,得到再多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猛地将残影剑插入身旁土地,接着一抬手,便将木板车掀起,车中所盛之物一股脑儿倾倒入岩浆之内。只见其中闪过几个气泡,曾经流传千年的上古至宝,竟就如此轻易的在这岩浆中,化为灰烬,永远在世间消失。从此,也再不会出现为七煞而引起的种种纷争。

      众人听着他这番自白,都是大为惊震。早已听说魔教少主和小姐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却没料到竟会爱得如此之深。看他这般模样,不似如今的万恶罪魁,只像个最寻常的痴情种子。南宫雪将李亦杰手掌更紧握住,心道:“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他对梦琳的情感,就好像我对师兄一样真挚强烈,只可惜,直到最终,梦琳都没有爱上他。反而因为种种误会,对他深深憎恨……”钱玉低声道:“盟主,那七煞真诀,据他所说早已毁去。断情殇又在成魔之际用去了,眼下七者既去其三,他所投进去的便只剩‘七煞四宝’,恐怕供奉不足……如此,咱们可还要阿嫣假扮梦琳?”他作为父亲,无论装得何等大仁大义,最后关头,却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女儿送死。李亦杰想也不想,道:“自然需要。只有让梦琳复活,才能令他因过度欢喜而暂时分心,咱们才能继续依原定计划行事,也才有望杀了他。你想,要是他知道,咱们是在骗他,又怎可能放过咱们?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至于供奉不足么,这倒不足为虑,反正情意之深,同样可动天地。他要保留残影剑,咱们就由着他去。毕竟我带了这一大堆人来寻他的晦气,难道还连兵刃也不准人家用?他虽是我的敌人,却也是我的对手。既然是对手,就要创造出平等的条件,才能正式交战。”

      原翼道:“那我也有疑问。既然他明知供奉不足,可能会使仪式失败,为何还要单独留下残影剑?难道他不怕功亏一篑,还平白损失掉那几件宝物?而且,要是梦琳仍能复活,难道他不会怀疑?”李亦杰道:“不错,此处确有疏漏。但我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一见到梦琳复活,立时欢天喜地,将什么怀疑都忘了。”原翼道:“真正的高手,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是悲伤还是喜悦,都不会真正物我两忘。他们会永远保留着警惕,多生一只眼睛,留意身旁的情形。”接着压低声音道:“很遗憾,七煞圣君就正是这样的高手。”

      江冽尘站在火山口,许久才道:“不错,你既然恨我入骨,又怎会再回来?果然是我太傻,竟然也会病急乱投医,相信那些江湖上的小道消息。”纵声大笑,眼中红芒一扫,火山内的岩浆登时跳动得更为剧烈。抬手一招,天空中立时乌云密布,两手不知弄了什么古怪,不一会儿,突然电闪雷鸣,风雨声大作。江冽尘独自一人站在雨中,站在闪电最为密集之处,纵声狂笑,声音逐渐转为嘶哑。众人伏在草丛后,给这场雨淋得浑身湿透,身上也不住打起寒战来。李亦杰心道:“没想到魔的力量,竟会强至如此地步。举手间便能呼风唤雨……这,也未免太离奇了些。”

      长久伏在草丛中,原就是极为痛苦之事,再加上一场突来的大雨,受苦之甚,实已不言而喻。好在这场雨下过不久,便慢慢停了下来。江冽尘依旧伫立在火山口,耳边忽地响起沙沙的脚步声。转身望去,就见一个紫衣女子在山道上缓步而来,面容清秀,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双眼中闪现出灵动狡黠的光芒。江冽尘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淡淡地道:“哦,你真的回来了?”

      第四十章(30)

      那女子“楚梦琳”微微一笑,道:“是啊,因为你的诚心,感动了上苍,所以,我又活过来了,又回到你身边来了。八年前,我肉身虽死,灵魂却不愿就此离开,终结今世,投胎转生。因此魂魄始终在世间飘飘荡荡,直至今日。八年的时间,让我看清了太多,也明白了太多。只有你,才是真心爱我,待我好的人。豫亲王不过是利用我,我对他的感情,是一时迷惘。我一直以为,你心中尽为霸业占据,直到今天,当我亲眼看到,你为了救我,不惜舍弃自己长年追逐的理想……我终于可以认定,在这苍凉的世上,你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江冽尘似笑非笑,道:“是么……多承夸奖啊。那,殒堂主又怎么算?”楚梦琳道:“殒哥哥,他待我很好,但他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只是哥哥。我敬他如兄长,却永不是情郎。我真的好后悔,曾经竟然对你那么残忍。如果我现在愿意回头,站在你面前,重新对你说一次‘我爱你’,你还肯接受我么?你还愿意……收留那一只迷途羔羊么?”

      江冽尘淡笑道:“你说呢?”楚梦琳妩媚地一笑,道:“你会的,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我。八年来,你对我从未忘情。”江冽尘道:“何以见得?”楚梦琳咯咯的笑道:“你要是不爱我,又怎会在创建血煞教后,令所有的教众都穿紫衣?这种打扮,分明是我曾经最喜欢的呀。我知道,其实你比殒哥哥更腼腆,不愿坦白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就用这样特别的方式,也是你独有的方式,在缅怀我,祭奠我,是不是呢?多谢你,知道在这世上有一个人,他这样的爱我、包容我,我真的好幸福,好感动。”说着一步一步走上前,投进了他怀里。

      江冽尘也顺势搂住她,道:“梦琳,你能回来,我也很高兴。以后你再不要离开我了。”楚梦琳柔声道:“是啊,我会陪着你,永远都不再离开。”抬起娇小的头,颤抖着吻上他的嘴唇。江冽尘起初一怔,被动的接受着她的吻,等到反应过来,立即抱紧了她柔软的身子,主动迎合着她。两人在火山顶缠绵相拥,深长的吻如胶似漆。

      李亦杰低声道:“干得好!”钱玉叹了口气,看去仍是愁苦多于喜悦。原翼低声道:“钱长老,令爱此番立下大功,将来整个武林,都会感念她的大恩大德。”钱玉默不作声,想到女儿命不久长,死前却连保留十几年的初吻也要主动献上,总觉得太过吃亏。

      火山顶两人的热吻仍在继续。楚梦琳忽然“唰”的张开双眼,眼神阴冷,方才所示的柔情蜜意,连一星半点也无所残留。右手探到他背后,高高举起,手中握着一把精光闪亮的匕首。匕首尖端透出一层深黑色,显是淬了剧毒之象。楚梦琳双眼微眯,嘴角缓缓翘起,腕上加力,一刀捅进他后背。李亦杰等人强忍住到了口边的惊呼,暗道:“成功了么?”此时楚梦琳心中也正想:“成功了么?”

      江冽尘半点反应也无,连哼也没哼一声,默默将楚梦琳推离怀中,淡淡的道:“怎么,连你也要杀我?”楚梦琳咬了咬唇,极力以言语【创建和谐家园】着他,道:“不错,我自然要杀你。我脱离轮回,就是为了杀你。你以为我竟会依然爱着你么?别做梦了!在这世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我爱的人是豫亲王,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你害死了我最爱的人,还以为能够趁虚而入,得到我么?别痴心妄想了!我就算做了鬼,也定要拖你一起下地狱!”

      钱玉记着女儿一向柔弱,听她如此声色俱厉,虽见是戴了一副面具,假扮另一个人,自然连脾气、性格都要一起伪装,仍是感到极其怪异,低声道:“李盟主,阿嫣她……演得不会太出格了罢?”李亦杰正看得目瞪口呆,听得钱玉询问,才知自身所感原是几欲拍岸叫绝的惊喜,忙道:“不,简直好极了!即便是梦琳生前,同七煞魔头几番小打小闹,只怕也说不出这等尖酸刻薄之言。对他定是个不小的打击,要说钱姑娘,也是当真将梦琳那番女儿家含羞带怨的心思琢磨得足够透彻。”

      江冽尘默然听着,等她一叠连声的说完,冷冷一笑,道:“是这样,那还真是遗憾。”双拳握紧,全身散发出一阵红光,将插在背后的长剑震得远远飞出,同时将娇滴滴依偎在他身前的楚梦琳也震得退出几步。江冽尘冷笑一声,随即一掌推出,重重击中她胸口。

      楚梦琳一声痛呼,身子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跌出。江冽尘随即欺身近前,一把扣住她手腕,冷笑道:“就凭你这个冒牌货,也胆敢对本座说那一套大不敬之言?当真是不要命了?还是你的后台够硬,让你足够有恃无恐?我告诉你,就算是真正的梦琳复活站在我面前,本座也不稀罕!更别提是你这种冒名顶替的【创建和谐家园】,以为这样做了,就能让本座深受【创建和谐家园】,给你的同伙制造机会?”李亦杰大吃一惊,心道:“钱姑娘已演得如此传神,我是亲眼见过他跟梦琳的种种纠缠,连我也看不出端倪,他怎会……这……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易容作楚梦琳的阿嫣刚要开口,胸口一阵疼痛,先咳出了几口血来。江冽尘冷冷道:“说,是谁派你改容易装,来暗算本座?”阿嫣心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竟然会给他认出来,已是一败涂地,可不能再让李盟主和爹爹他们暴露。”当即昂起头,道:“没有人,是我自己要这样做的!你这魔头作恶多端,人人欲除之而后快。我也是替天行道!”江冽尘仰天长笑,道:“几时轮到你这小小女娃来替天行道?这般大言不惭,也不觉得太过可笑?行了,你不说本座也知道,除了那个自命正义的武林盟主,又有谁会在背后缩头不出,另寻一人来做替罪羊?不过,本座原先以为,他即使思想迂腐,好歹也是个光明磊落的真英雄,原来也会用这等卑劣手段?看来,我还是高估他了。”

      阿嫣昂然道:“不关李盟主的事!我爹爹提出之时,他并不赞成,此番也全是由我自作主张,你休得诋毁他!……我自以为没有任何纰漏,告诉我,到底破绽出在何处?”

      江冽尘道:“敢这么对本座讲话,我不说你勇气可嘉,只怕是自知求生无望,这便破罐子破摔了。不过看在你是将死之人的份上,我可以对你宽宏大量些,你既然想知道,我说给你听,倒也不妨,也顺便便宜了在暗处偷听的小贼。”李亦杰心中一紧,下意识的将身子矮下几分。

      江冽尘与他相距甚远,不知是当真无所察觉,还是有意充愣,自顾自地道:“第一,看来你对我二人那些陈年旧事,的确很有研究,细节也不用我再多说。你知道,我跟梦琳算是青梅竹马,说是日久生情也好。在祭影教,没有人会可怜你,所有人都只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求生存。在这种地方,若是有一点难得的温暖,明知最终会引火**,仍然舍不得轻易抛开,反而想尽全力抓住。另外,本座要任何人都臣服于我,何人胆敢不从,我定会加倍上心,总有一天,要让他心甘情愿的为我效忠。真正征服一个人的内心,远比令他表面不尽不实的恭敬有价值得多。当然,还得是令我产生兴趣的人,才有这份优待。否则我一早便送他见阎王去了。好比如今的承亲王上官耀华,他越是对我不理不睬,我就越是要关注他。至少前几次的行动,他并未横插一脚,是不是?虽然表面是嚣张了些,总比当面真诚,背地里暗动手脚的小人好些。扯得远了,当初在祭影教,人人敬我为少主,以上乘礼节待我,只有梦琳,敢跟我斗嘴,一起出任务时,也敢处处跟我对着干。稀罕的是我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十分有趣。于是那以后,我就在她面前加倍的争取表现,同时毫厘必争,每次都要跟她争论到底。我想或能借此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却不想她反而更加讨厌我。据她所言,是我抢了她的威风。但我要是全无苗头,怎能引得教主注目,又怎能再留在她身边?直到如今想来,这个丫头不过是个任性自私的小女人,明明讨不得她父亲的好,还要自以为是,扮做外头那些骄纵坏的大小姐。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在她爹眼里又有什么地位。要不是看在楚夫人的面上,她早该被扫地出门了。我以前没见过几个女人,也极少跟人说话,所以对她产生了新鲜感,亟欲一探究竟,倒也不奇。只是如今想来,实在是一件愚蠢万分之事,简直与本座威名有辱。”

      阿嫣咬咬嘴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一番话来。李亦杰虽也知道他与楚梦琳的关系并不简单,倒没料到此中还有这许多曲折。接着又听江冽尘道:“其实说穿了,那也算不了什么。这第二点,才是你最致命的破绽,只不过,那也不是你的错。你们说以祭品供奉,同时还须心中虔诚祈求,本座却是觉得,楚梦琳活着,只会成为我千秋大业的阻碍。她死得好,她也应该死,我从未希望过让她复活!你说这天火再荒诞神奇,又怎会实现你根本未曾许过的心愿?可笑你还一本正经的对我装腔作势,就为不辜负你一番劳苦,我才耐着性子陪你做戏而已。我想对李亦杰而言,从惊喜转为巨大失望,其中落差,对他那种人是够受了。”

      第四十章(31)

      阿嫣涩声道:“以前我虽然恨你,却也觉得你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能对一位女子如此痴心,八年不忘之人,总是不会坏到哪里去的。可谁知……原来你对她也这等绝情!是我太蠢,竟然以为能用她来牵制你,竟然以为你很喜欢她,甚至为了她,曾不惜跟兄弟反目……”江冽尘道:“‘为了她,不惜跟兄弟反目’……那是暗夜殒才做得出来的事,他本是我最在乎的兄弟。罢了,我可以告诉你,曾经我的确是把楚梦琳看做最珍惜的人,也是寄托着我全部希望的人,她可以跟我吵架,可以骂我,可以不喜欢我,但如果是她要杀我,我的确会深受打击,那一瞬间将怎样失态,连我也不能肯定。不过后来,我又拥有了另外的梦想。他会完完全全的效忠于我,是我一生中最完美的作品,唯一属于我的棋子!既然他仍能安然无恙,我又有什么必要绝望?至于舍弃七煞至宝,因为这些身外兵刃,是弱者借以自保的家伙。对于真正的强者,不必依靠它们,同样能够天下无敌,所以全然不觉可惜。”

      阿嫣苦笑道:“好,是我失策,是我们都算错了,明知你的良心早喂了狗,倒没想到还能卑鄙到这种地步!那么,先前你在山顶所说,什么舍不得对方离开,什么让你看重的人回到你身边,这些话,统统都是装腔作势?全部都是假的?”江冽尘冷冷的道:“不,不是假的。但你没有必要知道。”未待阿嫣反应,忽而迅疾出手,将阿嫣脸上的人皮面具扯脱下来,任由那张与楚梦琳一模一样的脸在风中飘拂,直等落地,表面掩埋上了黄土。阿嫣原本的面容在他面前显露出来,一张清秀的脸蛋略带慌乱,不输于楚梦琳的大眼睛惊惶躲闪。江冽尘冷笑一声,道:“就凭你这种低贱的货色,也配来假扮梦琳?你就算到了青楼,做一个给人蹂躏的贱婢都不够格。”阿嫣嘴唇已被自己咬的发白,恨声道:“你也别得意的太早!那柄匕首上,淬有剧毒,你也活不过几个时辰!索性大家一起上黄泉,也不寂寞。”江冽尘放声狂笑,道:“死到临头,原来仍在白日做梦!你以为那点毒药,便能轻取本座性命?你也给我动脑子想想,我既然早已看穿了你的真面目,又怎会再任由你下手而不加阻拦?你也想跟我玩暗杀的那一套,还差得很远。连世间至毒断情殇都杀不死我,其他俗物,又能奈得我何?”手指蓦然化为利爪,搭在阿嫣脸上。阿嫣虽已极力转头闪避,受着他掌控,却是丝毫动弹不得。江冽尘冷笑道:“你若要恨,就去恨亲自送你走上死路的李亦杰他们。你也别指望他会来给你收尸了,很快,我就送他们下去陪你,让他来向你赔罪!只不过,作为你大胆欺骗我的报应,本座不会让你死得太容易。”一根手指弹起,划过一道凌厉风势,切掉了阿嫣一只耳朵,伤口处血流不止。

      阿嫣泪水含在眼眶,极力忍受着几欲爆发的惨叫。江冽尘长笑声中,挥手又在她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两人身侧血肉横飞,却偏是采取零零碎碎的切割。在他看来,这女人既然做了仇人的帮手,又敢明着愚弄自己,本就死有余辜。一边不忘连声讥刺,道:“怎么,李盟主,你几时也学会了借刀杀人啊?那可真与你平素善良到愚蠢的品行不符,恐怕也是给下属撺掇的罢?说来实在可悲,你便是处事没半分主见,全要交由下属代劳?你知道野心会膨胀,长此以往,恐怕你压不住他们。……看来倒是本座忘了,今日一并送你们下地狱,也没有什么以后可言!你就甘心一辈子做个缩头乌龟,藏在角落里,以为能躲得过去?还是你就这么怕我,连跟本座当面对决的勇气也没有?你应该带了不少人罢?或是这帮懦夫怯战,你正给他们磨嘴皮子?”

      李亦杰越听越怒,尤其是看着江冽尘如此残忍的虐待阿嫣,心头更是汹汹火起,忍不住道:“不成!我要过去见他!”钱玉就伏在他身旁,见状连忙拉住他胳膊,劝道:“李盟主,那魔头这是俗称的激将法,目的就是引你出来。到时咱们的计划,可就全然受他牵制了!”李亦杰急道:“我不是气他挑衅,只是看不过这魔头这样对待一位柔弱的姑娘!”钱玉道:“那也是阿嫣的命!她既然决定接下这任务,必然已是知道有死无生,早抱定了必死之念!你此时前去,岂不是辜负她牺牲自己的一番苦心?”李亦杰恨恨一甩手,重将身子伏低。目光紧盯着阿嫣惨状,眼里都欲燃起火来。

      江冽尘几爪横扫,在阿嫣白净的脸蛋上肆意连划,冷笑道:“李盟主,还是不肯出来么?看上去,你倒是学聪明了不少啊!懂得利用可用之人,其后就过河拆桥,只求保全自身?本座倒觉得,这与我魔教的作风很是相衬啊,你是几时堕落到跟吾等乱党同流合污了?不如,你就加入我教罢,想必会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反正你们正道武林,连盟主也是这一票货色,可想而知,定然尽是一群伪君子!你李盟主脚踏两条船不算,人家为你拼死拼活,你这胆小鬼却要令她落得尸骨无存,你心里倒挺过意得去啊?”

      钱玉死死抓住李亦杰手臂,道:“你现在出去,咱们就前功尽弃了!决战中总有牺牲,无可避免,阿嫣自愿为你而死,咱们眼下救不得她,至少也该让她的死更有价值!能够保护你,让你平安无恙,到时带领大伙儿取得胜利,这就是她牺牲的意义!你已经让她失去性命,难道连她存活的最后价值也要剥夺?诚如七煞魔头所言,你对她何其残忍?纵然你不顾自己性命,但难道将这众兄弟性命也视作儿戏?”

      李亦杰额上青筋不住跳动,双拳狠狠捏紧,指甲将手心刺得鲜血直流。他从来就不是个受得起激之人,听了钱玉这番话,愧疚更甚,道:“这都是我不好!怪我不该自以为是,还道用这些雕虫小技,便能解决七煞魔头!我曾经发过誓,即使不能保护每一位朋友,至少也不能令旁人为我而死!钱长老,你们先不要出来。就由你指挥,待会儿仍依原定计划进行。”说罢长身站起,甩脱了钱玉,便向山顶奔去,叫道:“七煞魔头,我如约来见你!快放了那位姑娘!”

      江冽尘转过身,轻蔑的看着李亦杰急运轻功,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自己面前。挑眉冷冷一笑,道:“李盟主,总算你并未临阵退缩,也算不易。只不过这份见面礼,算是什么意思啊?能否给本座好好的解释一下?”说着将阿嫣向他面前推了一步。李亦杰虽想拉她过来,却不敢贸然行事,只怕更要给她招来杀身之祸。此刻见她已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全看不出人形,心脏拧成了一团,怒道:“七煞魔头,同你约战的人是我,你有任何手段,尽管冲着我来!她不过是一个姑娘家,你怎可如此卑鄙【创建和谐家园】?”江冽尘冷笑道:“哦,卑鄙【创建和谐家园】?本座没有听错罢?你这堂堂盟主,还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造下这样的孽,还配冠冕堂皇的来指责我?是谁先利用她假扮梦琳,想令我心神分散,再暗下杀手?本座便是再卑鄙,至少也敢光明正大的同你动手,以武决胜。你拿天下众生当幌子,使下这等毒计,你说咱俩究竟是谁更卑鄙【创建和谐家园】?”

      李亦杰怒道:“不错,主意是我出的,你要杀要剐,来找我这个元凶啊!别拿无辜者出气!”江冽尘道:“无辜者?在她答应你成为这计划的一部分时,她就已经不再无辜了!你们正道到底来了多少人,何必再藏着掖着,叫他们都出来便是!”阿嫣叫道:“李盟主,你不要顾虑我,此人丧心病狂,你快走罢!”她脸上满是血痕斑驳,连五官也辨识不清,此时放声大叫,面上肌肉抽动,看来尤为可怖。江冽尘冷冷道:“本座说话,哪轮得上你插嘴?想找死也不必这么急!”说罢一爪便撕裂了她喉咙,同时三招两势,划出的劲风立即将她身子切成一堆零散的碎块。转眼若无其事,道:“李盟主,要引你出来,可当真是不易。反正本座在你眼里早是十恶不赦的魔鬼,也不在乎多添这一桩罪名。如果你以为,我不用七煞至宝,就对付不了你,因而放松警惕,那就大错特错了!”李亦杰望着地面上已不称为尸身的血块肉屑,胃里既翻腾作呕,对己自责与对敌仇恨混杂在一处,令得他全身仿佛都燃烧了起来。

      这时山坡上又奔上两个人来,正是南宫雪与玄霜。玄霜叫道:“还真是令人恶心。喂,你要单打独斗是不是?我奉陪便了!我算不得正道中人,也不是给任何人讨公道来的,完全是为报自家私仇!从我第一天拜你为师起,目的便是杀了你。如今这笔帐,也是该清算的时候了!”江冽尘仍是随口调笑,道:“原来是你。怎么着啊,李盟主,你的本事就是专门挖人壁角?连本座的义子,也给你拉拢到了武林盟阵营?”玄霜怒道:“呸,谁是你的义子啊?我说过了,我跟李盟主并无干系,不过是搭他的便船而来。他是他,我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想同你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才会答应随同!否则你以为凭李盟主这丁点拙劣口才,又能说动几人相助?只可说是你造孽太多,引起公愤,当真是人人得而诛之!”江冽尘淡淡一笑,道:“行,你说得好。”

      玄霜怒道:“少给我打马虎眼!是了,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既然这位假梦琳不配知道,现在我来问你,你方才所说,你最出色的作品,又是最看重的棋子,所指的那个人,究竟是谁?”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全身都在颤抖。江冽尘淡然一笑,道:“你不是一早知道了么?好,我告诉你,没错,就是你。”

      第四十章(32)

      玄霜身子僵住,脸上肌肉不住抽搐,惨然笑道:“原来如此,这才叫做局中之局……原来我不过是一颗棋子?”南宫雪抬手按了按他的肩,以示安抚,玄霜毫不领情,肩膀一震,将她手掌狠狠甩了下去,喝道:“好,我明白了!不过从这一刻开始,不一样了!我要杀了你,我要做自己的主人,我要反抗你强加给我的命运!”江冽尘应道:“很好。棋子只有杀了棋手,才能摆脱控制。否则他早晚有一天,会有价值用尽之时,那时注定沦为弃子,就连你,也不例外。”

      李亦杰喝道:“对这种畜生,跟他废话什么?受死罢!”拔出长剑,飞身纵跃而起,玄霜也紧跟着抢上。江冽尘顺手拔起深插入地的残影剑,一出手剑光森然,冷冷道:“为了你们这几个不成材的对手,本座就让残影剑出鞘一次。能够饮尽你们的鲜血,也算是对它的滋补。”长剑仅稍一圈转,在身前划出个半月形弧度,一道银光铮然迸发,将李亦杰两【创建和谐家园】了出去。

      南宫雪叫道:“师兄,我也来助你!”同时跃起进攻,李亦杰一路引领,逐渐将他从山顶引入山脚旁的茂密树林。那里已给他充分布妥地利,只等敌人自行踏入,即可收效。江冽尘看出端倪,也做不觉。一进了林子,攻势陡然更急,时而劲道击断树干,令得三人四散躲避;时而功力撞上树身,蓦然回旋,才真正爆发出隐藏之威,向三人横冲直撞。一团纷乱中,南宫雪与李亦杰并肩而立,各将长剑挽出朵朵剑花。江冽尘冷笑道:“你们也未免太天真了,以为本座吃过两次亏,还会再吃三遍四遍?我一早设想过,绝不会再容你们使用双剑合璧!”剑光一闪,将南宫雪手中长剑削成两截。一脚就势抬起,踢中她胸口,将她踹得倒飞出去。同时剑尖朝四周一转,将半人多高的杂草震为纷扬而起的片片草屑,不少低伏之人都当场暴露在他面前。江冽尘冷笑道:“一帮蝼蚁杂碎,也敢妄与天争!”几剑斩过,四下里顿时一片血光弥漫。

      李亦杰怒道:“魔教贼子,便如此心狠手辣!”江冽尘道:“你来剿灭我教之时,也好不到哪里。既然自身实力不济,不足以自保,活该枉死。我只遗憾你怎地就带了这一群废物相助,不知是过于高估了自己呢,还是如此低估本座?”李亦杰暗暗祈祷,幸好没让南宫雪见到这种场面。对于江冽尘,他又怎敢再加低估?每想起他在战场时展现的修罗之威,甚至成了自己每晚的噩梦。江冽尘续道:“还有你,霜烬,当初你跟着本座,我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每灭一户满门,像这样死在你手上的,恐怕也是稀松平常。”玄霜怒道:“你自跟李亦杰相骂,听我插过一句话没有?谁要你扯到我头上来?”手中握着匕首,围绕在他身侧打转,在残影剑凌厉剑气中,他所带起的刀光简直不值一顾。他不愿与李亦杰配合,一面自行其是,同他攻击全然脱节,另一方还得防备着江冽尘攻击,两相难以兼顾,转身时一个疏忽,竟然一脚踏错方位。暗叫一声不好,果然江冽尘顺势便是一掌,正中前胸,击得他拖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弧线,向外飞出。

      李亦杰一眼瞥见半空中两道异常光线闪过,知道是江冽尘欲逞落井下石之利,却因距离尚远,难以救及。玄霜完全是受击跌出,全身四肢僵硬,别说防御、闪避一类,就连稍动一动手脚也是难为。那暗器同他还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并不向他攻击。玄霜暗自不解,直到背部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就听耳边同是“呼”的一声作响,两件暗器分别卡在颈侧,几乎是紧贴着皮肤,嵌入树干,同时将他牢牢钉住。饶是玄霜向来大胆,那一刻也几乎以为自己中招身亡。颈部凉凉的,像是脑袋已不在了。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哪知有时眼见也为虚,直到贴身感受同等压力,才知道那暗器并不如前时所想的“仅有巴掌大小”。好一会儿才敢僵硬地转动眼珠,向两侧分别张望,先觉眼熟,再定神一望,几乎惊得呆住,那不是别的,正是自己曾用过的独门兵器“日月双轮”。瞪眼道:“这是什么意思?”江冽尘似笑非笑,道:“本座暂时没空陪你玩,待会儿就用它,给你送葬。”玄霜怒道:“你想得美!”向左侧探手,握住日曜轮,稍一用力,直接拔了出来。另一边月晖轮也是如法炮制,冷冷道:“这就想解决了我,没那么容易!既然你慷慨给我送上兵器,我也不好意思浪费!”江冽尘神情不似慌张,倒像另有几分喜色。

      李亦杰与玄霜在前方合斗江冽尘,均感吃力,后端树顶忽地甩下一根草绳,套过江冽尘头顶,又自他双肩绕回一圈,线端握在原翼手中。而原翼脚尖绷在一根树枝上,正呈倒挂金钩之势。李亦杰叫道:“原兄弟……”玄霜却不忙着叙旧,或是根本无旧可叙,手中双轮舞出道道光影,就如一片密集的细网,向江冽尘直逼。而那草绳一端有火星蹿起,沿着绳索一路蔓延。李亦杰看出原翼用意,当即挪转方位,无形中阻住江冽尘退路,三人一时呈僵持之势。

      凡是这一片树林内,漫山遍野埋伏的尽是李亦杰的人。此时又有几人在小路拐出,同入合围。江冽尘提指连挥,在残影剑攻势之外,将新围上的一干人都扫了出去,胸前各自穿出血洞。等将身前障碍清理妥帖,迅速转身,双指捏住绳索一端,一道内力注入,冷冷一笑。李亦杰等人初时尚自不解,接着便见那火苗移动到半途,就如被一股力量遏止,停得一瞬,又被它反向逼退,向着来路汹涌而至,这一次的速度更是快得多了。原翼一惊,料不到他还会有这等怪招,暗叫一声:“糟!”当即松手,身子连向后跃起。转眼间火苗已燃到他方才所立之处,“砰”的一声爆响,但见那前一刻犹自高耸的参天巨木,此时除树叶哗哗洒落外,就只剩半空木屑翻飞。玄霜低咒一声:“该死!”正想再上前抢攻,便听得一声呼喝,原庄主手中握着一圈银白色几近透明的丝线,正以各处方位递出。身形踏着八卦方位挪动,那丝线也同时密密匝匝的缠在江冽尘身周各处。江冽尘试着牵动手指,感到指间压力同时收紧,一瞬间仿佛全身上下,都陷进了这无边束缚。微微皱眉,却也未显慌张,一如局外人看戏一般,淡淡道:“有趣,这又是什么东西?”

      原庄主朗声大笑,同时手臂加力,将丝线收得更紧,在自己手背上也绕了一圈,道:“这就是你上次用来捆住我众位兄弟的玩意儿,西域天蚕丝!刀砍不断,挣不脱,怎地忘了?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它的特性,若是强行挣扎,等它收紧到某一限度,便会锋利如刀,到时将猎物切割成条条细丝,恐怕叫你落得比那钱姑娘更惨!”江冽尘右臂掠过一层黑气,撑拄着残影剑,一面仍以右手应付李亦杰等人攻势。连原庄主也清晰感到天蚕丝越收越紧,勒得手臂隐隐生疼,冷笑道:“七煞小子,你当真不要命了是怎地?”江冽尘冷笑道:“那又如何?反正你们从来也没打算放过我!”左掌一翻,一道掌力劈空激发,将李亦杰与玄霜逼退数步,右手这才抬起,将残影剑旋转一圈,就听空气中传来无数细微的爆响之声。原庄主一只手背上密密匝匝绕着厚厚的几圈,难以立即甩脱。那天蚕丝在江冽尘这边本已收得极紧,半边压力顿消,另一端嗖地弹起,两端力道尽绷于一处,原庄主闪避未及,胸口给这股反弹之力着实狠震了一下,所幸只皮肉隐隐疼痛,真气运转中,察觉体内并无伤损。江冽尘冷笑道:“还真是可惜啊,原庄主,似乎是你太大意了。你难道不知,不论是哪一家的独门暗器,残影剑都足可斩断的么?”

      原庄主闷哼一声,道:“好,前一局就算扯平。”一甩手挥出一条长鞭,径扫他下盘。江冽尘一跃而起,那长鞭下就如一曲狂舞,而表面看来江冽尘虽在纵跃闪避,但不论残影剑斩到何处,那一截游龙就仿佛陡然死了一般,当即蔫了下去。纠缠在光声鞭影中的一套剑法舞毕,原庄主手中的长鞭已然拖在地面,断为数截。

      此时唯有江冽尘的狂笑声在林中回荡,道:“怪不得李亦杰能当上武林盟主,果然有其中道理,哈哈哈哈!原来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自以为是的蠢货如此之多,低级毒药就罢了,如今竟还以为这种小儿科的把戏就能诛杀本座。怎么,别告诉我这天蚕丝上也下了毒?”

      原庄主本意是暂时束缚住他的行动,好让旁人趁机群起合围,倒不信他竟看不出来。偏要如此调侃一通羞辱正道,却也不愿再开口解释。首先他从未以正道自诩,其次在他眼里,以多欺少本就算不得什么光荣。

      李亦杰喝道:“执迷不悟,咱们且跟他拼了!”纵身跃起,挥剑横削。江冽尘眼中红光激射,在身前横扫,凡近身者皆被弹出。玄霜半空中翻个筋斗,一挥手掷出日曜轮。轮盘裹挟着一道劲风向他击去。江冽尘连残影剑也不屑动用,直接拂袖扫开,玄霜在弹起的轮底一踏,消去下坠之势,再度翻身纵跃,这一回是将月晖轮甩了出去。一连数次,倒真如小孩子的“你抛我接”游戏,姿势都是丝毫不变。李亦杰看准时机,与原庄主同时跃起,两柄长剑攒刺,一攻前胸,一攻后背。正要他在千篇一律中,思维和防守都产生惯性,此时无论是用上的心思,还是手上力道,都会比平时减轻许多。玄霜之意也正是要造就如此效果,只惜李亦杰等人明白的太过晚了。

      第四十章(33)

      江冽尘冷冷一笑,一截袍袖拦在面前,抵住李亦杰攻势。另一手按住残影剑剑柄,稍一加力,一道内劲顺着剑锋导入地底,在地面上震开一道裂纹,原庄主料不到脚下忽裂,就算一击得手,恐怕也得陷入地面的裂缝中,只得放弃眼看收效的攻击,迅速向旁纵离。便是在正道中,能真正为了除魔卫道,杀身成仁者也为数不多,更遑论是原庄主。但跃起后再辅以暗器攻击,却与他品位不符。在他看来,躲避也就是输招,他要么绝不会输,既然吃亏,就该爽快认输,而不该再耍无赖。江冽尘眼见后方威胁既去,只剩得正面同李亦杰交手,不等用上真气,单是周身散发出的魔族强大力量,已将他震得向后急退。就势连连拂袖,将两旁的杂草一概粉碎,躲在草堆背后的伏兵也在无知无觉间送了性命。

      玄霜一脚踏日曜轮,一脚踏月晖轮,身子反向纵出,落在树后。一面剧烈喘息,心道:“这样下去不成,正面对决,双方实力终有差距,还得想个法子才成。”眼前一花,忽见一道红光闪过,忙探头去看,面前的树林竟空了一大片。树干已不见影踪,只剩地面几块光秃秃的树桩,这一带直如平原相似。一个蓝衣身影俏生生的站在远处空地,面容惊惶,且与李亦杰相距甚远,独立一方,甚是无助。江冽尘冷笑道:“哦,你果然在这里。”继而面容一肃,道:“为绝后患,受死罢。”周身红光疯狂涌动,仿佛一瞬间都聚集到了双臂。手底凝聚起两个红色光球,直等形成相当强度,转至身前汇拢,这力量本属同源,一经融合,当即形成了一片暗红色光幕。以这份力道,比之先前在战场更为强横,只怕这树林之内,无人能够逃脱。正待将发未发之际,一个人影忽然落在他面前。距离如此之近,真令人想当面斥责他一句“不要命了”?继而望得清楚,见那人却是李亦杰,想到他向来正是以“不要命”著称,倒也不足为奇。而此时的李亦杰也与前时大不相同,全身同样涌动着内力气流,但与对方相比,实是相形见绌,毫无胜算。江冽尘心道:“正好,一次解决你们两个,倒也省事。”正在全神积聚真力,一柄方便铲忽向背后劈到。江冽尘并不回头,提足反踢,直将夏庄主力道震偏。南宫雪怎忍见李亦杰代她涉险,叫道:“师兄,不要啊!你……快避!”随即向他身边飞奔,玄霜心下连连暗骂:“你若是不去,或许人家尚有一线生机。有道是红颜祸水,你非要连累他陪你一起死……”

      李亦杰虽常将生死置之度外,紧要关头,却也并非全然被动等死。倏然向旁跃开,学着原翼身法,先达惑敌之效。有意无意地撞上了南宫雪。脚下转动不停,又将夏庄主推了开去。他仓促中救得两人,三次回身,又与江冽尘交了一掌。这一来双掌相交,威势极大,波及千里,几乎在一瞬间将整片树林夷为平地,秀木连根拔起,阵阵白烟升腾,弥漫在众人眼前,连天空也遮蔽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同时伴随着一股呛人的火药味。玄霜刚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片大地都在晃动。双手紧抓住树干,才没给震荡甩出。但环顾四周,除零星几人外,地面上尽是翻滚【创建和谐家园】的活尸,残肢断臂,抛得比比皆是。李亦杰胸口不住起伏,以长剑拄地,艰难站稳,两截衣袖已划出道道裂口。南宫雪挽着李亦杰手臂,俏立在他身侧,毅然与江冽尘对峙。

      另一边,江冽尘不但毫发无伤,自身侧真气涌动,看来还似未尽全力。接着手中红光缓缓退去,收势时依旧气势不减,淡淡一笑,道:“能接得下本座这一招,看来还不错么?”

      李亦杰极力隐忍,压下的呼吸直欲将胸膛炸裂。长长呼气,叹道:“你如此良才佳质,倘如能走正道,自会有一番作为,却何苦自甘堕落?”江冽尘冷笑道:“说得好听,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不是都将我们视作邪魔歪道,排除在同道之外,以为人人该杀?不论他心性如何,有何作为,又是否出于本心,单是他外在身份便不能饶?就为着这些不能改变的东西,随意定人死罪,还要标榜为替天行道?谁曾想过接纳我?有人给过我这个机会没有?旁的暂且不论,单说是你李盟主,八年前我与你同行之时,我确是利用你寻断魂泪不假,但你扪心自问,我可有做过一件对不住你的事?对你们又造成过任何伤损没有?就为我是魔教少主,是与你们正道势不两立的派系,为全一个侠义之名,就立即宣称与我断交,连任何解释的机会也不留,随后就一心想杀我。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是你先来为难我,还是我无端同你为敌?亲手毁了我祭影教,断我后路,你赢了一局,这就想假惺惺的做好人,劝我放手,哪有如此便宜之事?连你自身已是如此,别人想必就更不用提了,你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李亦杰叹一口气,道:“不错,当年我初涉江湖,对任何事都是一知半解。脑中只记着幼年时师父对我的教诲,是说魔教妖人,统统都是心狠手辣,十恶不赦之辈,我们正派【创建和谐家园】,该以降妖伏魔为己任。为达目的,他们会以花言巧语来迷惑你,有不少本来武功、名望都属一流的前辈,正是因听信了他们的蛊惑,这才一步步走上迷途,最终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场。你若想坚定自身决心,一概无须搭理,见了面立即拔剑便杀。因此当我知道,原来你是我的敌人,又曾有那许多老成持重的前辈,也给妖人骗得团团转,担心把持不住,这才逼着自己速速做个了断。但是人生在世,本就是一个不断探索,犯错而后改正的过程,当我了解魔教中人也会有自己的身不由己,而正派中也不乏虚伪奸猾的小人。原来判别一个人如何,是否值得深交,不该看他所处的立场,而应根据他本质的品性。你并不是无药可救,因此我曾想继续同你做回朋友,但这一次是你,一再对我冷言冷语,甚至不断戕害武林忠良,又来招惹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我岂能饶恕?不过我想,你这样的一世枭雄,心里只盘算着自身利益,任何人都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一个跳板没有了,你可以立即去找到下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对咱们之间那种廉价的友情,想来也不会十分看重罢?那你又何必借此事大做文章,死抓着这一点不放?倒像你变成这样,完全是拜我所赐?”

      江冽尘怒道:“住口!你不是我,你怎会知道我不在乎?做久了武林盟主,你也早就习惯了,以你的想当然来给旁人定位?从前我在魔教,虽然地位显赫,但一众下属敬我畏我,却都与我疏远,无一人肯以诚相待。在教中要么是各自承担任务,天南地北的奔忙,要么就是勾心斗角,以各种手段,在教主面前展现自身出挑,指望着得他另眼相待,这样寄人篱下的生活,有多痛苦,又岂是你所能明白?到了江湖上,你是我第一个认得的,勉强可以称作‘朋友’的人。那时我才感到,会有人真正关心你,在乎你,能够不计回报的帮助你,你能够完全地信任他,不必担心他几时会在背地里捅你一刀……有这样的朋友,是多幸福。但结果呢?看来我命中注定,所有人都将离我而去。呵,笑话,天地之广,凭什么就对我如此不公?令我众叛亲离,是你们亲手将我推下地狱,又怎能指望我任由你们上天堂?在这世上,只有力量,比那些虚伪的感情可靠得多!即使不能令人敬仰,至少能使人表面上对你言听计从!所以从那以后,我一心一意的追求力量,我要统治这整个世间,我要称王,我要让所有的一切都臣服在我的脚下!那贼苍天不容我,我就堕落成魔!我就如你们所言,逆天而行,做一个千古罪人!只要能够达到目的,过程并不重要。我只是在做我份内当为之事,难道还是我错了?”

      南宫雪道:“当年你在前教主手下当差,为了保住性命,他的要求,你不敢不从。那是身不由己,确也不能怪你。但在你叛教篡位之后,你不仅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做下更多大奸大恶之事,比那魔教前教主还要可恶百倍!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没有人看不起你,没有人要同你为难,是你的心态决定了你所走的路,也注定了你的命运,是你自己造成了你的毁灭!”

      江冽尘仰天大笑,道:“毁灭?大言不惭!你自己看看眼下形势,分明是本座占上风,你说是谁的毁灭?你们所谓的天道,只会站在强者一边,而不会再计较,他是曾杀过多少人,造过多少孽,才得到了这份力量!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放过?假如有人想反抗我,我只管将这些不自量力的人统统杀掉,基业仍可保千秋永固!本座才是胜利者,死的是你们!”

      此时玄霜从树后转出,冷声道:“简直是一派胡言乱语!这魔头便是执迷不悟,同这种人啰嗦什么?”身形急掠,双脚分在树干踏落,跃至半空,便将日曜轮向他头顶劈下。江冽尘随手一挥,将轮盘弹转,冷笑道:“怎么,还学不乖啊?这一点小伎俩,又怎能伤到本座分毫?”李亦杰朗声道:“邪不胜正,这是我始终坚信的真理。”一剑斩向他下盘。此前拼斗曾大损真元,这一剑却是方位拿捏得恰到好处,力道也不见减退。江冽尘惊异一闪而过,随即提起残影剑,轻松一撩,便将攻势化解,道:“很好,那本座就让你亲眼见证,你的真理成为谎言之时!”剑锋上挑,直指李亦杰咽喉。

      第四十章(34)

      他对南宫雪向来是急欲杀之而后快,但要论恩怨牵扯,仍是以李亦杰居多。毕生之中,能够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未向他证明自己实力,令他真正认可之前,却也是绝不肯轻易杀他。这就如猫抓老鼠的前戏,还没等他盘算出要如何折磨李亦杰,忽感袍摆颤抖,转眼一瞟,见一个女孩子跪在脚边,仰起头望着他,清亮的眼中闪烁着畏惧,正是程嘉璇。想起自从在福亲王府将她重伤,此后就再没看到过她,不想竟会在此出现,皱眉道:“原来你还没死,哼,这是干什么,连你也想跟本座作对?”

      程嘉璇连连摇头,道:“不……不是的,我始终都站在你这一边,不论你想做任何事,我都会支持。所以……世上并不是就没人理解你啊,为什么……你就始终不肯正眼看我一回呢?”江冽尘挑了挑眉,道:“当真是什么都愿意?”程嘉璇刚经一番大力摇头,又匆忙重重点头,道:“是啊,只要是为了你,一切都可以。有……有什么任务能交给我?”

      江冽尘冷冷道:“好。”顺手扯住程嘉璇领口,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陡然转过半个圈子,将她身子作为盾牌,挡在身前,狞笑道:“那你就为我去死!”这一变招,正好挡住了玄霜趁乱攻击。日曜轮的锯齿抵在程嘉璇颈前,生生收住。程嘉璇吓得闭紧双眼,见对方不再动作,才缓缓睁开。江冽尘冷笑道:“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很想杀我么?怎么还不动手?”玄霜望了望程嘉璇,又狠狠瞪他一眼,道:“你用小璇做挡箭牌,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也不嫌这套把戏太过低级?你既然不爱她,就不要这样糟践她!”江冽尘道:“只要方法管用,哪管它低级与否?这种事,是否映衬身份,本座的要求一向不高。何况这可算不上我逼她,没见这丫头早也盼,晚也盼,就想盼着一个为我而死,以证心迹的机会?让她如愿以偿,也算成全了她。嗯?你说是不是?”最后一句是向程嘉璇发问。程嘉璇受宠若惊,忙道:“是,如果能让你永远记住我,我……死而无憾。”江冽尘冷冷一笑,道:“你要是死了,本座这一世都领你的情。每年你的祭日,我会记着给你烧些纸钱。”这一句便再愚蠢之人,也听出不仅算不得敷衍,根本就是直截了当的嘲讽。

      玄霜怒道:“你别自以为稳操胜券!我告诉你,我跟你一样,为达目的,都是不择手段的。谁敢拦我,就算是天王老子,还是亲生爹娘,我都不会放过。她拦我,我一样杀。小璇,你到底让不让开?”程嘉璇咬了咬嘴唇,脚下却似生了根一般,动也不动。玄霜怔然许久,终于重重跺脚,将日曜轮收了回来。道:“你这样的可怜人,我不屑杀。”

      江冽尘淡笑道:“当初你跟着我,可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果然正道荼毒无穷,他们只会妨碍了你的前途。你不忍心下杀手,那就由本座先开始。”猛然抬手一挥,将身旁一堆杂草烧得一干二净。就见汤远程坐在草丛中,见遮蔽给他毁去,却也并不惊慌,淡然转头。

      江冽尘道:“我就说么,是哪个胆敢在本座面前造次,原来是汤公子。你自然也是李亦杰他们的帮手了?”程嘉璇直看得心惊胆战,如今汤远程在她心里,分量已占得越来越重,忙道:“不会的,远程……他……根本不会武功,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何德何能,来妨碍你的大事?你就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他一马罢!”

      江冽尘道:“笑话!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向本座讨价还价?”目光仍在汤远程身上来回打量,微笑道:“汤公子,要助人决战,也不是仅有当场助拳一途。另有道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如今所做的,恐怕正是这军师罢?”汤远程淡淡一笑,轻轻点头,道:“不错,实不相瞒,确是给你猜着,区区草头军师罢了。只不过你瞧在下无能,用上再多计策,大伙儿还是给你打得全无还手之力。再这样下去,我辜负李盟主厚望,回到中原,更是无颜面见江东父老。”江冽尘淡笑道:“话非如此。前一招不是你的主意,你也想不出这种损人利己的计策来。那几招战术配合,还未发挥出你实力的一半。我看是你也有所保留,莫非是明白李亦杰并非良主,预先给自己备妥一条后路?这也很好,不愧为聪明人之所为。你要是懂得见风使舵,现在想转阵营,也还来得及,本座可以不计前嫌,给你一次机会。”汤远程抬起头,倒真做出副思考之相。李亦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对汤远程怀有足够信任,从不担心他会背叛自己。但眼下战略才实施到一半,己方便已是损兵折将,只剩几人苦苦撑持场面,心里也开始没了底。脚步一动,唤道:“远程……”声音却又卡在了喉咙口,不知该如何说是好。

      汤远程视线在他两人间转动,遂道:“江大人,此事可真要令我为难了。”江冽尘不耐道:“愿便是愿,不愿便是不愿,哪儿这么啰嗦!又为难什么了?”汤远程道:“你想,我要是不答应你,是对不住朋友。我要是答应你,又是对不住自己的良心。毕竟帮你干那些伤天害理之事,终究非我所愿。更何况,李盟主同样是我的兄弟,我又是先答应他在先。要我怎样决定,都会得罪一边。我只是个老实人,不愿招惹是非,待我想个折中的法子……”江冽尘心中不耐,他一向是寸土必争的性子,对峙中绝不肯吃一点亏,就算是对方先行让步,也要待他考虑“条件尚可接受”后,才会饶过对方一命。既冲他这句“折中”,也知是全无商量余地。勉强等着他考虑,要让李亦杰先一步提出反对,自己再同他对着干,才算名正言顺。按说以他实力,无须花这番功夫,也能轻松解决那帮正派中人。但既是胜利在望,达成得过于顺利,反而没了趣味。才肯陪他们玩这场游戏。

      汤远程琢磨不久,便道:“有了!两位各有各的主张,谁也不愿让谁,才致矛盾日日激化,不可收拾。不如趁着今天这大好日子,由在下来做和事老,二位各退一步,从此同对方和睦相处。正好二位又都是黑白两道大名鼎鼎的头面人物,如能齐心协力,化解正邪双方矛盾,为后代子孙传下万年善业,岂不比贪图一时荣华,遗留千古骂名,要好得多了?能做朋友,总比做仇人好。不如二位这就握手言和?”

      江冽尘恼得头顶冒烟,道:“说来说去,原来是耍人玩的。什么叫各退一步?连跟本座平等而立的机会都没有,他李亦杰也配?要让本座跟他和睦共处,不如等你先练成了天下无敌的武功,还会实际些。”汤远程道:“武功有分门别类,繁复万千。但依我之见,再厉害的武功,既然有一人能练成,也自会有人比他更高明,唯有人心,才是永无止境。如能讲究攻心之术,所有人的想法,你都能了如指掌,这才是真正无敌的武功。而我研读圣贤书多年,并不仅是为换取一纸功名。能以一己之力,为百姓化解愁绪,才是我真正努力的方向。不知我这样的回答,你可还满意?”

      江冽尘怒道:“好大胆子,分明便是向本座挑衅,你找死!”手中立即聚起一团光球。汤远程凛然不惧,仍是挂着淡淡温和的笑容,道:“哦?我就说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原来却是在下的忌日。嗯,这忌日嘛,同生辰一样,都是人一生中的大日子。要这么说,倒也不为过。”程嘉璇看得心胆俱丧,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奔到汤远程身前,张开双手,护住了他。小声道:“求求你,请你手下留情,他实在不会妨碍到您……”江冽尘冷冷道:“才说了不会跟本座为敌,果然也是假的是么?就算玄霜会对你心软,你就以为,自己有了多大能耐,能保护天下之人 ?[-99down]”程嘉璇低声道:“不是的,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我也可以为你去死。但是……但他也是我的朋友,我求你不要伤害一位无辜者……”江冽尘冷冷道:“在本座眼里,只有仆人和敌人,从来就没有无辜者。”

      程嘉璇心中一动,道:“今天到这里来的,除了我,都是要跟你作对的狂徒。我来代你料理,我替你去杀光他们,可是……求你放过远程好不好?”江冽尘冷笑道:“有点意思,原来这小子对你那么重要?”顺手取过残影剑,一手按上剑柄,一道道黑气环绕剑身,自上而下,由外到内的流转,剑锋邪气仿佛瞬间强盛了几分。随后将剑丢给程嘉璇,道:“你不是很喜欢用残影剑么?那好,本座就成全你。除了这几人,你随便杀。”残影剑确能令持有者获得强大力量,但面对真正的高手,却难有所成效。要说玄霜、李亦杰与南宫雪三人,本就不是她所能惹得起,程嘉璇倒也乐得避战。一边连声称谢,将残影剑握在手中,心头涌起层层感慨。仿佛前一次能由自己掌握这把宝剑,已是极为久远之前的事了。看准一处最为拥挤,当即提剑刺去。实则她手指一触到剑柄,行动便已不由自身控制,而这一次剑上之力似乎较以往更为强横,也更为深邃诡异,竟连她神志也要一并侵蚀。宝剑带着她纵身一跃,直达丈许。若是换在平时,只怕她就是练上几年,也未见得能有这般显著成就。

      没等李亦杰上前阻止,一旁先有个身影落在程嘉璇面前,凭着手中一根平平无奇的钢爪,竟将残影剑攻势尽数封锁。又向李亦杰叫道:“李兄弟,我曾经空手对付过她,交给我就是了。”李亦杰想到原翼曾给自己提起,他不但空手交战,更是只用一招,就卸去了她手中残影剑,过得两年,功夫应当又有长进才是,至少也不会输给程嘉璇,放宽了心,道:“那就麻烦你了,原兄弟。”向南宫雪使个眼色,两人又向江冽尘进招攻击。

      第四十章(35)

      李亦杰出招刚猛,以进攻为主,南宫雪暂居后方,全取守势。两人攻守有度,紧密相合,却连江冽尘周身外围也无法攻入。似有另一层无形屏障,将长剑震偏。又因南宫雪手中并无兵刃,内力相拼全落在李亦杰一人身上,阵阵酸麻自手腕漫延到整条手臂,御敌时隐隐涌现的蓝光渐次消退。另一边原翼也陷入苦战,程嘉璇眼神空洞,出手如电,只知木然进攻。这是原翼早有准备,不料交过几招,却觉她功力大有进境,而这转变又非自身实力,难道这残影剑中,还有自己所不知的隐情?他一直以来,都太过低估了程嘉璇,此刻便再周转,一时也有所不及。稍不留神,胸前衣衫给她划破了一道口子,幸未伤及要害。

      南宫雪看准时机,一步从李亦杰身侧跨出,抬手连挥,掷出数枚暗器,这一瞬间又已换过了七、八处方位。江冽尘袍袖一带,将暗器击偏,正朝着玄霜一边飞去,同时挥手直击南宫雪。李亦杰迅速跃转,提剑拦在南宫雪身前,护着她退后,转手一剑便刺。

      玄霜正在一旁全神观战,随手将日曜轮划过个半圆,又将暗器挡回,这一来方位骤转,暗器直袭李亦杰。

      江冽尘举袖封挡,长剑刺入他高撩起的袖袍内。李亦杰本待一剑先迫他退步,从未想过真能得手,这一来却是出乎意料。想到这或许是个陷阱,忙着力拔剑,剑锋就如给强劲吸力锁住一般,纹丝不动,紧接着暗器已到面前。经两人途中带转,攻势更是远胜于前。李亦杰倍受牵制,又不得半途撒剑,那才是真将自己最后的希望也一并葬送。只得在原地侧身闪避,有惊无险的避过三枚,到得最终,暗器却又从意想不到的方位而来,超出他计算角度,竟凭空降低了两寸。有道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李亦杰也正是因此,矮身不及,肩头被暗器射穿,鲜血飙溅。江冽尘冷冷一笑,掌力顺势推出,重击在他胸前,随即就着袍袖粘连,将他身子拽起,远远甩出,与侧旁南宫雪撞在一处,两人一齐飞了出去,撞入茂密的树冠内。

      玄霜双拳扣紧,握住日月双轮,逼着自己挪动脚步,一步步走近。同时默查敌我情势,自己方才正为休养生息,暂未出手,才算将损耗真元逐步恢复。但江冽尘经过连番交战,内力却仍是丝毫未乱。人魔间原有差距,这却是他最不愿承认的差距。还未等两人正面交手,忽听背后一阵哈哈大笑,李亦杰与南宫雪各自站在一根相邻的树枝顶端,各持长剑。南宫雪冷笑道:“七煞魔头,你太大意了。此前你千算万算,不就是为将我同师兄分开?”李亦杰也道:“正是,还要感谢你,无意中就给我们创造了机会。”

      江冽尘冷笑道:“南宫雪,本座就该一早杀了你这小【创建和谐家园】!”见到她手中长剑,剑柄乌光透亮,隐隐流动着一层水样光泽,在森森浓雾中,更有种刺破迷局的犀利,剑柄以最名贵的美玉所制,晶莹剔透,在树底便能感到阵阵寒意扩散,脱口道:“你这是……苍泉龙吟?”南宫雪道:“不错!当初这把剑,还是殒堂主送给我的。我想,他若是知道我用这把剑替他报仇,也定会十分欣慰。”江冽尘怒道:“住口!你没资格提到他的名字!要替他报仇,凭你也配?”南宫雪冷笑道:“不妨一试。这把剑杀气太重,我曾经发誓不用。但对你这魔头,自然要另当别论!就请你先来尝试,苍泉龙吟多年后首度出鞘的锋芒!”与李亦杰两人同时挥舞长剑,剑柄上萦绕起层层剑气,有如漩涡龙卷,愈发强盛,直冲云霄,半空中隐有交汇之势。江冽尘挥袖直进,内力化成的红光逆卷袭上,要将两道桥梁从中阻断。玄霜日曜轮出手,击中树干后,倏地转回,借着来往冲击之力,化解了大部分劲道。残余劲力再度袭上,但此时李亦杰与南宫雪剑中内劲扩散,在身侧形成护体之力,无惧于外界攻势。红光在两人身侧盘旋半晌,缓缓消散。

      李亦杰与南宫雪相视一望,同时跃起,一道道真气将两人长剑缠绕得愈发紧密,要不是苍泉龙吟剑柄晶莹透亮,几乎连两剑的形迹也难以辨别。江冽尘途中连施几次攻击,均是无功而退。此际李亦杰脚跟在背后树干一蹬,跃近南宫雪身前,两人剑锋越贴越近,终于在一阵光华中合在了一处,就如以往几次成功时相似。

      江冽尘在这一招下也不知曾吃过几次亏,早存畏惧,下意识退了一步,护体红光大盛,这也是他有意无意的加强了守势,以防不策。单是能将他逼到寻求自保,也算难以企及的成就。李亦杰大喝一声,挥剑向他斩到。此时双方皆具孤注一掷之念,又是同有忌惮。玄霜握紧日月双轮,指间另扣了几枚暗器。他本意不愿乘人之危,仍在犹豫。在华山朝阳台,他就曾亲眼见识过两人双剑合璧,也亲身领教过其中威力,还不知江冽尘能否对付得了。若要杀他,唯有自己才有这份资格。

      长剑斩在他挥起的衣袖上,立即向旁荡开。江冽尘又惊又奇,刚才那一剑,与以往经历过的大不相同,真令他百思难解,李亦杰二人究竟是实力有所退步,还是故弄玄虚,想令他放松警惕?此事既未弄清,也不敢贸然进攻,暂时仍取防守。而李亦杰两人也正叫苦不迭,两人都料不到江冽尘实力竟有如此之强,方才一击,不但占不到半分先机,连势均力敌也算不得。未能近身攻击,便先给护体真气弹了出去。先前余波则尽数反击,落到自己二人身上,能感到身侧的南宫雪也是微微一震,内力大乱。

      双方各自试探几次,彼此对实力差距都已一览无余。江冽尘暗想,以往正是对这一招过于畏惧,影响敌情准确判断,才致失却先机,落了被动。看来这一招对自己有所危害,是对于往日凡人之力而言。现在他已在天火中历经重生,获得了魔的力量,以这等水准自然再无法对他造成任何损害。既然如此,其后的战局,便仍是由他占主导。当即反手出击,内力源源不绝的向外散发。这一小片地带又有震动,玄霜使个“千斤坠”功夫,同时将重心伏低。李亦杰与南宫雪身子也在内力带起的劲风中连连摇晃,长剑几乎拿捏不稳。李亦杰低声道:“雪儿,用这一招损耗太大,要是不能迅速克敌制胜,恐怕待会儿就连还手之力也剩不下了。看来对他不管用,咱们还是先撤了合击技罢?”南宫雪道:“可是师兄……”本想对他说若再放弃,便再毫无机会。如能坚持下去,或许还会有些成效,哪怕只有微小转机也好。但这情侣技之所以能将双剑合一,正在于两人心意相合,李亦杰已动避战之念,就见剑身上光芒迅速消退,直到自剑柄处再度裂分,一柄剑又重新化为两把。

      这一战既是情势逆转,也令李亦杰二人大为失望。之前他们几乎都将这一招作为最后的王牌,以为不论情势如何糟糕,只要能逮着机会施展,就定能成功击垮敌人。前两次之所以失败,其中都有半途而废之嫌。不料魔的力量果然远远超过所能想象,怪不得所有人一再给他强调“人魔之别”,又怪不得江冽尘绞尽脑汁,为的都是寻求成魔一途。回想在天魔血窟,自己距成魔也只一步之遥,却最终在南宫雪和玄霜劝阻下选择放弃,那一次,是否真是自己做错了?是否因为当时的一己私念,将给整个江湖带来灭顶之灾?若是连师父、师娘所传下的珠联璧合也不起作用,还有何种攻击再能凑效?

      玄霜趁江冽尘不备,趁机偷溜到李亦杰身侧,从怀里取出个小瓶子,低声道:“喂,把这个涂到你的剑上。”李亦杰未见其质,先闻到自瓶口散发出一阵古怪的味道,起初刺鼻,接着更转为辛辣,刺得他眼泪也要掉了出来,问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玄霜不耐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照做就是了!怎么,你不信我?”

      李亦杰对玄霜总不能全然放心,听他要将来历不明的东西来涂抹自己的剑,即使这一把剑算不得宝物,甚至在旁人口中,屡次被贬为“破铜烂铁剑”,好歹也跟了他多年,只怕万一有个差池。玄霜等得不耐,直接提起他剑尖,将瓶口倾倒过去。一阵血一般的鲜红色液体自瓶口流出,自剑身一路淌下,同时还能听到一阵滋啦啦的声响,就如食物在油锅里煎熟了般,同时长剑也转为同鲜血相近的烈红色,剑柄极剧发烫,仿佛手中握着一块火炭。这一来别说作战,就连拿稳都成了问题,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玄霜淡淡道:“你们的攻击不见效,无非是因为破不了他的护体屏障。用这把剑去试试,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见李亦杰一脸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迷惑神情,不耐烦的一摆手,道:“别问了,你没有必要知道。”南宫雪也点了点头,道:“师兄,姑且算是死马当活马医罢。”李亦杰没多盘算,终于下了决心,挥剑进击。却没听到玄霜在背后低声道:“我只能说或许如此,应该是错不了……”

      江冽尘才刚将李亦杰打退,转眼又见他不依不饶的冲了过来,冷笑道:“怎么,你还是不死心?企图上进是好事,可怕的是过于勇猛,失却自知之明。”李亦杰喝道:“少啰嗦!这次一准收拾了你!”一面长剑高抬,接连进攻了十来招。江冽尘冷笑道:“就算是你们的双剑合璧,也伤不到本座分毫。如今单凭你一人,又能奈得我何?”留意到他剑身鲜红如血,冷笑道:“旁人常说是怒发冲冠,怎么你倒是特别,火气全转接到剑上去了?”李亦杰喝道:“拳脚下见真章,磨嘴皮子算什么本事?”江冽尘冷笑道:“好,那本座就成全你,待我送你上西天极乐。”袍袖拂起,向李亦杰头顶盖落。

      第四十章(36)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