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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影断魂劫-第2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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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黔赔笑道:“还是不行,你们是朋友,我在边上说你这些,是我造谣生事,脱不了霉运。”

      玄霜翻着白眼,道:“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是不是诚心替我办事?你……”

      话没说完,门口忽听一声冷笑,一个柔媚的女子声音道:“你要给殒少帅带什么话,跟本宫说就是了,何必去难为陆卿家呢?”几人大惊失色,齐向声处望去。就见沈世韵踩着端庄的步伐,缓慢走到房屋正中。

      陆黔忙行礼道:“参见韵贵妃娘娘。”沈世韵嗯了一声,道:“平身。”向地上的一摊血肉瞟了眼,眉眼间都露出厌恶之色,道:“他就是你的仇人梁越?”

      梁越瘫在地上,怒瞪着沈世韵,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道:“你……韵……贵……妃……”

      陆黔应道:“正是,微臣未经娘娘许可,擅自对此人动用私刑,请娘娘勿怪。”沈世韵冷冷道:“无妨,他本来就是你的人,随你处置。不过见他情形,本宫倒觉闲置了你的才能,或许有个职务更适合你些。”

      陆黔喜道:“请问娘娘,那是什么官职?”沈世韵淡淡道:“狱卒。凡是经你严刑拷打过的犯人,我看没几个能顶得住不屈打成招的。怎样,让你即日走马上任?”陆黔讪笑道:“那……还是算了。”

      玄霜笑了出来,道:“陆寨主,我早想提醒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可不,乐极生悲?”这一句话,立时将矛头全引了过来。沈世韵冷冷一笑,扯住他手腕,道:“玄霜,以前本宫还没看出来,你倒是挺厉害的。我派了那么多人严格盯着你,还是给你在眼皮底下溜了。”玄霜一听这话,想起自己软禁十天的难熬,与众看守斗智斗勇的艰险,百般苦涩全涌现出来,叫道:“凭什么盯着我?我是犯了哪一条国法?我不是犯人,也没做什么大坏事。我早就说过,你敢关我一次,我就逃一次,不怕把大伙儿累死,你就继续折腾下去。反正,我是不会给你关住的。”

      陆黔为讨好沈世韵,忙道:“凌贝勒,怎么说话的?好好给韵贵妃认个错,求她从轻发落,别再顶嘴了,你又何苦拿鸡蛋碰石头呢?”

      玄霜怒道:“叛徒!跟你徒弟程嘉华一样的叛徒!谁是鸡蛋,谁是石头,那还未成定局哩!”

      沈世韵脸上冷冰冰的全无表情,淡淡道:“本宫想过了,真要关你,你一定不肯老老实实的待着,鬼花样层出不穷,我没那么多工夫应付。这样防你,只会是徒劳无功,没什么实效。”

      玄霜冷笑着拍了拍手,不咸不淡的赞道:“哼,你知道就好。这些天你说过那么多话,惟有这一句最为中听。”

      第二十四章(12)

      沈世韵不以为忤,冷淡的道:“既然你非要跟本宫对立,不如顺其自然,各凭本事。我不仅不给你制造阻碍,还会支持你。嗯,额娘现在就要去找殒少帅,你也一起来罢。”玄霜挑了挑眉,不懂她耍的是何花招。沈世韵冷冷一笑,道:“殒少帅整日催促着本宫去查楚梦琳的下落,如今我终于有了消息,准备去回应他。你该知道这一环是全局中的关键,我让你随侍在侧,看你喜好行事。不过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清楚,那些语焉不详,整日只知搬弄是非取乐的孩子,最不讨人喜欢了。”

      玄霜全没料到沈世韵竟会态度忽变,而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似是有把握让自己有口难言,坏不得她的计划。但一切实话实说,又有什么不能讲的?正在迟疑,沈世韵道:“考虑好了没有?你不想去,额娘也没意见,可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玄霜当即还嘴道:“开玩笑!谁……谁说我不想去?该担心的,也不会是我。”心道:“不管那么多了,为防她变卦,好坏先答应下来。楚小姐的事,我掌握的资料足够齐全,始末一清二楚。待会儿我就留神听你说话,只要稍微有一点儿与事实不符,我就从中挑明,你想制造冤假错案,可没有那么容易!”

      沈世韵向陆黔道:“陆卿家,你知道本宫此举意味如何?时机逐渐成熟,等我交代了殒少帅,就会有任务给你办。希望你不要为了这个仇家,耽误大计。”陆黔道:“微臣不敢。公即是公,私即是私,料理自当有度。”沈世韵道:“如此,本宫就放心了。”说着转身要走。

      陆黔忍不住劝道:“娘娘,您这件大事可关系到之后的武林运数,凌贝勒小孩子不懂事,别给他乱说话,坏了法度,您多年苦心经营,不免功亏一篑,尤为可惜。”

      沈世韵微笑道:“陆卿家,你太小瞧小儿了。玄霜当然不会乱讲话,不过本宫从不做没把握之事,敢带上他自是有万全之策,到时我自有法子让他无的放矢。”陆黔道:“如此,微臣也就放心了。娘娘慢走,微臣——恭送娘娘。”

      玄霜心下怒道:“陆黔恶贼,你这个墙头草、大奸臣!答应跟着我,一转眼又向我额娘卖好,来坏我的事,还敢当着我的面两边摇!哼哼,你看准我未来的成就不如她?我才是正宗的千古一帝,她不过是个上代国君的宠妃。你捧错了鞋跟,就等着一败涂地罢。待我登基,如果那时我额娘还留着你,我第一个就收拾掉你,你给我等着瞧。”气得冲陆黔比了比中指,还嫌不够过瘾,又劈空划了两指,形成个叉状记号,这才去追赶沈世韵。

      两人来到正殿,沈世韵气定神闲的在主位上坐好,招了招手,道:“传殒少帅入见。”玄霜坐在她下侧,心脏砰砰乱跳,几乎要蹦出胸膛。他此时压力极大,想到自己竟能因祸得福,获此难得机缘,守在额娘身边监督,亲耳听他们对答,如果还无法扭转局面,不仅无能,简直成了帮凶之一。不说旁人,简直连本人也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暗夜殒随着几个太监走入,立刻甩开两侧搀扶,冷冷道:“韵贵妃,你到底想怎样?有话就给我一次性说完,别吞吞吐吐,两次三番的搅扰人,我不是给你这么闲来消遣的。”沈世韵叹道:“殒少帅啊,你对本宫很缺少礼数嘛!做下属的,跟主子说话不该是这种语气罢?”暗夜殒冷笑道:“呵,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以为我想做你的属下?”

      沈世韵道:“我又何曾想过要消遣你,对比我手下其余将领,本宫对你已是更特别的尊重了。有意与你推心置腹,希望你也能耐心听我说说的好。”玄霜心道:“推心置腹……你能坦然说出这种话,还面不改色,我总归是佩服你了。”

      暗夜殒道:“你那些废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练功了。”沈世韵起身道:“慢着,殒少帅。你嘱托本宫,以此为交换条件,这些年我没一天忘记。多方打探,终于查知楚姑娘下落。我本想立即通知你,你既然不想听,枉费本宫苦心也罢了。好,你且回去,我就不吵你。”玄霜心中打鼓,暗道:“来了,来了,正题来了!”

      暗夜殒果然神情大悦,欢喜得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摆,道:“你……你……哎,怎不早说?何必这样拿我开心?”沈世韵微笑道:“本宫固然是想早些说,你还不允许我客套几句了,劈面就说不想听那些废话,那还要说什么?我只怕无论怎么说,听在你耳里,最终都成了废话。”暗夜殒道:“我说话不中听,你那么在意做什么?你知道我一向是……就是……”沈世韵微笑道:“你想说自己一向性格急躁是么?以后还是尽量避免的好。”暗夜殒忙道:“是,是,您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快告诉我梦琳的事。她……她现在怎样了?她过得好不好,幸不幸福?快说啊!”

      沈世韵叹了口气,故意装出为难神色,道:“殒少帅,本宫很抱歉,这……你真的想听么?或许对你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暗夜殒急道:“别卖关子了,最差也就是那些事,我能料到的。是她过得不开心?对方待她不好?”沈世韵摇摇头,道:“比那个还糟糕。”暗夜殒急道:“梦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在哪里?说啊!她……”沈世韵道:“她死了。”

      暗夜殒面上欣喜瞬间冷却,仿佛一盆凉水兜头直浇,将他整个人击得懵了。僵硬退出几步,仍是无法接受,怒道:“不可能,你胡说八道!这是假的,我绝不相信!”

      沈世韵慢条斯理的道:“她的确是死了,连尸体都从河里打捞上来了,衣上斑斑驳驳,沾满血迹。虽说全身被泡得浮肿变形,但请几个仵作验尸,确是楚姑娘不假。本宫以前没有告诉你,也是不愿让你太难过。她的脸上俱是不甘,也是为自己无力改变现状而深深痛苦,直到她死,那双眼睛仍然哀戚的大睁,仰望着天空。是本宫亲手为她阖上的双眼。”说着满是得意的瞟了玄霜一眼。玄霜咬牙瞪着她,听她述说楚梦琳死讯确然属实,其中既无得以解释之处,只能狠狠握拳。

      暗夜殒犹如被拆散了骨头一般,摇摇晃晃的向后跌倒,被方桌挡住,才抬起头,断断续续的道:“告诉我,你是在骗我,我会感激你的……嗯?”沈世韵低声道:“本宫所言句句是真。人命关天,楚姑娘又是你心中最爱,我绝不敢拿此事来开玩笑。楚姑娘已经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就是她,也不愿看到你为她一蹶不振罢?”暗夜殒怒道:“别说了,我不想听!只要梦琳好,我心情如何算得了什么?她怎会在乎?”沈世韵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看满脸苦大仇深的玄霜,微笑道:“玄霜,你跟殒少帅不是要好得很么?你也劝他几句啊。”玄霜连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一听这话立即从椅上跳起,奔到暗夜殒身边,拉着他衣袖道:“殒少帅,楚小姐不幸亡故,我们都很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暗夜殒拂袖将他手掌甩落,喝道:“滚开!”缓慢走到沈世韵面前,冷冷道:“你跟我说,梦琳是怎么死的,被我知道是谁害她,就是逃到天边,我也要杀他偿命!我……我会让他后悔曾到过这世上!”

      沈世韵道:“本宫明白你的决心,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凭着一股冲劲便能做到的。就说杀她的那个人,你就对付不了的。”暗夜殒怒道:“放眼武林,是我残煞星对付不了的,寥寥无几!”沈世韵道:“是啊,但如果他就在那几人之中呢?况且真正的一流高手,都不会去欺负一个武功远逊于己的女孩子。和梦琳有些关系,又是你身边很亲近的人……似此排除,能得到答案了罢?”暗夜殒眼神晦暗,道:“什么意思……你……他认得梦琳……”思绪纷乱涌来,站立不稳,许久忽感一线灵光划过脑际,却又盼着没得到过这个结果,自语道:“难道……难道说……怎么会是他……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能忍心对梦琳下此狠手……”

      沈世韵声音清脆的道:“杀人凶手的确是魔教教主,却不是你师父!”暗夜殒闻言更惊,故做恼怒道:“不可能,这件事你骗不过我。虽说江冽尘为人狠毒,但他爱梦琳也是真心的,怎么可能杀她?当时帮梦琳逃婚,还是我俩一起……”沈世韵道:“江冽尘一向锱铢必较,有仇必报,这你是知道的。凡是他得不到的东西,宁可亲手毁了,也不会给旁人染指。这一点,本宫却比你更了解他。你说你们帮梦琳逃婚,请问逃的是谁的婚?准新郎官就是他自己,让他丢了这么大一个脸面,难道他不会怀恨在心?再者,你还记不记得,梦琳离开贵教总舵时,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暗夜殒神情木然,下意识的答道:“残影剑……?”沈世韵道:“没错,江冽尘狼子野心,残影剑又是武林至宝,难道他会放任梦琳将宝剑带走?为了足以号令天下的神兵利器,以及一个对他负心的女人,两者相较,你说他会作何选择?”

      暗夜殒眼里泛起血丝,整个人笼上了一层杀气,咬牙切齿的道:“你此话当真……真的是江冽尘为了残影剑……杀了梦琳?”沈世韵道:“这不是本宫说的,是江湖上众口一词,也是我跟你慢慢分析出的真相。事实摆在眼前,可你不是江冽尘的对手,就算去找他,也只能是白白送死。所以你唯有打落牙齿和血吞,可惜梦琳的仇,是没人能替她申冤了。”玄霜怒视着沈世韵,看她面色平和的说出这番离间之言,只感自己从未体验过这般仇恨。麻烦的却是楚梦琳死讯确凿,再如何安慰,也无法使他心情转好。

      暗夜殒怒道:“谁说的?谁说我杀不了他……!”一挥袖将桌上杯盏扫落于地,在殿中四处乱晃,劈手将花瓶画卷等一一打烂撕碎,扬手一道气流斩处,将方桌劈成数块。玄霜于心不忍,还想上前劝解,沈世韵扯住他手腕,道:“你疯了?他现在六亲不认,别去惹他。”玄霜怒道:“那又怎样?难道还是我的错?”

      第二十四章(13)

      暗夜殒挥拳直击廊柱,满手鲜血淋漓,嘶声道:“他害死梦琳,我……我这辈子……都跟他势不两立……!不杀了他,我……我誓不为人!”话声中竟隐带哭音,接着转身奔出门外。

      沈世韵站在原地,微笑道:“现下效果很好,可要帮他最终下定决心,本宫还得去帮他一把。走罢,有你的热闹好看。”玄霜怒道:“热闹?你敢说这是——”沈世韵不再答话,也快步追了出去。玄霜顿了顿足,紧随其后。

      两人跟着暗夜殒一路奔到后院,就见他身子俯在井口,脑袋有大部分垂了进去,又过许久,忽然拽起井边的一桶水,双手紧握桶沿,对着自己头顶“哗”的浇了下去。那桶水几乎是一滴不漏的全泼在了他身上,顿时全身透湿,头发湿答答的贴在脸上,仍在不断淌下水珠。牙齿紧咬住嘴唇,眼白尽成血红,又愤然将木桶抛入井中。

      沈世韵轻哼一声,稳步上前,冷冷道:“够了,殒少帅,你再怎么折磨自己,梦琳也不可能起死回生,像个小孩子一般哭闹发泄,你倒不觉幼稚?江冽尘杀死梦琳,贵教先教主也是他杀的,而他现在仍然逍遥的活着,没受到任何惩罚,你却只能在角落里虐待自己,于他毫无妨碍,对解决问题更没一点实质性的帮助。就你现在这副窝囊相,你说你还配不配做个男人 ?[-99down]”

      暗夜殒怒道:“你说什么?你竟敢骂我?”急怒下抬掌抽向沈世韵脸颊。沈世韵不动不避,脸上表情也平淡无波,冷冷的直视着他。暗夜殒掌刃停在她左耳上方,神色瞬息万变,无不含着深深痛苦。手腕忽然转过方位,一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啪”的一响,连树头几只鸟都受惊飞走,暗夜殒嘴角开始流出鲜血,一滴滴落在面前草地上,同时双膝软倒,半跪了下去。沈世韵轻轻扶住他,掏出一块手帕给他擦拭,暗夜殒抬手挥开。沈世韵看着手帕落到一边,站满了泥土,也不去捡,冷冷道:“人必自悔,然后人悔之。你说本宫骂你,也该是你所作所为值得别人蔑视。真正的男子汉,就算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假使你为梦琳殉情,却是更遂了江冽尘心意,以后他就可以更加自在的享有所夺来的一切。你说自己恨他,可本宫看你根本是在帮他。”

      暗夜殒怒道:“你胡说,我绝不会帮他!但我……我明知自己不是他对手,还能有什么指望?”沈世韵道:“硬拼是打不过,难道不能想些取巧的法子?江冽尘是个卑鄙小人,旁人同样可以对他卑鄙。否则再放任下去,他早晚即可统领江湖。你知道祭影教最近又做过多少恶事,残害过多少名门正派……”暗夜殒道:“是不是他们做的,你心里最清楚。”沈世韵装着没听出他嘲讽,神情自若的道:“现在有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江冽尘所为已招致武林公愤,大家商议着找个机会,由李盟主率领,一道攻入魔教总舵。算算时日,差不多该到了他突破七煞诀顶层境界的关键时期,此时攻击,定能一举凑效。不过总舵中机关极多,你是唯一了解其中诀窍之人,你若愿意带路,那就一定可以省力不少。虽说是借助外援,但只要能达成你最终目的,梦琳在九泉之下亦会瞑目安息,不就足够了?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本来就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暗夜殒怔怔出神,许久才道:“我现在不能说。你……让我一个人静静,等到考虑清楚了,再给你答复。”沈世韵叹口气站起,道:“好,你再仔细想想。反正其中的利害,本宫也都跟你说清楚了,该怎么做,都看你自己了。即使你想消沉到底,我也不再勉强。”站起身,再不回头的走了。经过玄霜身边时,微笑道:“你一肚子的话,憋得够辛苦了罢?那就过去安慰几句啊。”玄霜恼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你不准偷听我们说话!”沈世韵冷笑道:“你们那些无趣对答,本宫才没兴趣偷听。”整了整衣饰,扬长而去。玄霜向着她背影瞪了一眼,连忙奔到暗夜殒身前,道:“殒少帅,你听我说……”

      暗夜殒冷冷道:“我说,所有人都滚,你没听到?”玄霜听他第一次对自己如此冷淡,心里有几分失落,更有几分愧疚,道:“我只说一句,你别相信我额娘的话,她是在骗你的。”暗夜殒冷笑道:“不相信她,难道还让我相信你?”玄霜强作欢颜,道:“当然相信我啦!我就有那么不可靠?我们是朋友啊,我绝对不会害你!这件事其实有些误会……”暗夜殒打断道:“有什么误会!我只问你,梦琳她……是不是真的死了?”玄霜一时错愕,讷讷道:“她是死了不错,可是……”暗夜殒道:“那你还啰嗦什么?朋友?哼,我没有朋友!”

      玄霜道:“你想啊,她已经死了六年啦,可我额娘始终跟你拖延着,直到现在才告诉你,你就不觉她的用意很令人费解?”暗夜殒冷声道:“我来告诉你,她是什么用意。以前我虽然归降了她,却没办过一件实事,只是她一颗闲置的棋子。她当然不会让我这么好过,直等到此番替她平了青天寨,她才将这消息告诉我,算作彼此两清。”

      玄霜强忍着难受,道:“不是这样,楚小姐不是江教主杀的!她……她是……”暗夜殒道:“好,那你说,是谁干的?”玄霜心道:“楚小姐真正的死因,我也未能详知,但此事又须说得一板一眼,否则难以取信。”心一横,有些耍赖的道:“好,那你就当作是我杀的好了!如果你非要找一个人来恨,才能稍解心中怒气,那么我愿意来当这个恶人。”暗夜殒抬起视线,道:“你在耍我玩哪?怎么,你跟江冽尘交情很好?”玄霜叹道:“哎,怎么说呢!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也谈不上什么交情。”暗夜殒冷哼道:“那你为何甘冒生命之险,替他说好话?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玄霜真心诚意的道:“我是听了你说起以前的事,很珍惜你们之间的友谊,不希望你跟他反目成仇……”暗夜殒冷笑道:“我跟他有什么友谊,需要你来珍惜?你这小鬼还真是多事啊?”

      玄霜道:“很多事他表面不说,只是因为你们同等重视面子,可我看得出来。你二人性格也相近得很,还是做朋友,比相互仇视合适得多。在王陵时,我额娘对他提起过你,他……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你的。”暗夜殒道:“犯不着他虚情假意!他在意我?那末他害死梦琳之时,几曾在意过我?也怪我自己不好,不该任由梦琳带走残影剑,可我是盼她能以宝剑护身,谁知会成了江冽尘的罪念源头!”玄霜劝道:“这怎能怪你……”但想到此情此景,光凭几句空泛安慰,他必然听不进去,于是顺着他话意,道:“是啊,这的确是你不好。那么楚小姐的死有你一部分责任,也不全算是江教主的错了?”

      暗夜殒道:“是又怎地?即使有我的错,我会承担罪责,宁可跟他同归于尽!韵贵妃低估我了,我当然不会去殉情,在他没死之前,我怎能先死?”玄霜道:“你不能只听我额娘的几句话……”暗夜殒喝道:“住口,别再说了!在我眼里,你跟吟雪宫的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给我滚远点!”玄霜瞬间怔住,他多年以来,常以能跟暗夜殒结交为荣,今天却听他说,从来没当过自己是朋友,虽然难免是气话成分居多,仍感心中哀痛。缓慢站起,声音干涩的道:“好,我知道了。”浑身乏力,一步一拖的走开。

      垂头丧气的走出不远,就见沈世韵靠在宫墙上,似笑非笑的瞧着他,道:“怎样,该说的,你都说了?”玄霜一脚踢在墙上,恼道:“你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沈世韵微笑道:“是啊,换做别人本宫还不敢打包票,像暗夜殒这种人,我却有足够的把握。他绝不会由得外人摆布,方才你又在边上推波助澜了一回,更好让他坚定信念,心无旁骛的去刺杀江冽尘。”玄霜怒道:“这样你很开心?是不是要每个人都受尽痛苦,你就满意了?”沈世韵道:“不,本宫没有那么狠心,只要我的仇人,为他当年的错事付出相应代价!”玄霜气呼呼的扫她一眼,无言再辩。

      约莫过了两、三天,华山派赶来位风尘仆仆的【创建和谐家园】,脸上沾满灰尘,身上也溅开许多血点。一进宫顾不得自身伤势,跪地求见李亦杰,沈世韵便差人相请。

      李亦杰得了消息,掐指计算时日,还道是师父看过自己的亲笔书信,真的放了南宫雪前来见他,喜不自胜,心道:“青天寨已然归降,再兑现这诺言也没了意义。但能让雪儿免受囚禁,总是好事一桩。这些年冷落了她,等下还得好好跟她解释,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理当保持友好,说不定我能跟她冰释前嫌。”一边在心里打算着,见到南宫雪后该如何致歉劝说,搜肠刮肚的组织着词句。不知不觉间,已达正殿,李亦杰在厅中环视一圈,却没见到自己想象中的南宫雪,奇道:“韵儿,这……”

      沈世韵冲一名太监打了几个手势,让李亦杰在原处候着。很快就有名形貌落魄的华山【创建和谐家园】从内室冲出,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一见到李亦杰就扑上前,又哭又笑,唤道:“师兄……师兄……”

      李亦杰认得他是华山派中入门最迟的【创建和谐家园】,名叫沙齐,与自己的关系在同门中也是极好。看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温言道:“别慌,小师弟,出什么事啦?慢慢说?”沙齐哭道:“师兄,这回……这回可真的有【创建和谐家园】烦。我们遇上了个前所未见的强敌,连师父也身受重伤,正卧在病榻上静养……”李亦杰一惊,道:“师父他老人家武功高强,谁能伤得到他?魔教莫非是大举攻山?”

      沙齐面有惭色,道:“不是,那妖徒仅有一人一剑,却杀得我们全无还手之力。各位师兄也……非死即伤。”李亦杰此时早忘了南宫雪的细枝末节,急道:“那是什么人 ?[-99down]怎生相貌?当时的情况到底怎样,你能否跟我细说一遍?”

      第二十四章(14)

      沙齐道:“相貌看不清楚,只知那人是个女子,脸上蒙了一块黑纱,从身形看来,年纪应当甚轻。当时……当时我和众位师兄在山顶练剑,谁也没见到她是何时上山。只看她步履轻盈,在坡势险峻处也如履平地,都是暗暗赞叹。几位师兄主动迎上前,问道:‘小师妹,有什么方便我们效劳之处?’那蒙面女子一开口就极不客气,冷冷说道:‘没什么好谈,叫你们师父孟老儿出来。’八师哥道:‘家师正在练功,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说也是一样的。’那蒙面女子道:‘孟老儿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凭什么要我等他?别惹得姑娘生气,一把火将你华山烧为白地。’我们是以礼相待,听她言辞挑衅,都十分愤怒,五师哥喝道:‘你要见我师父,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说!’纷纷拔出长剑,结成剑阵。我功力最差,没参加过剑阵修练,就站在一边瞧着。那蒙面女子一招一式都甚是生涩,实力看来和我也差不多,不知她怎敢大言不惭。起初我还觉得这是以众欺寡,有违侠义道的规矩,便想劝师兄们下手轻些,好男不跟女斗。不料时候一长,那女子忽将一柄长剑横在胸前,那剑材质不俗,在阳光下银光闪闪,煞是好看。我被那剑吸引了视线,没留心她随手一挥,一道爆裂般的剑气划过……说到剑气,原是不该用到爆裂二字,但在当时的确是我头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我眼前同时一花,等到烟气散开了,只见……只见漫山遍野,躺的都是师兄们的尸体!我当时真给吓傻了。那蒙面女子以剑拄地,冷笑了两声道:‘哼,不堪一击!’,接着提高声音叫道:‘孟安英,你给我出来!躲在里边做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见人么?你出来!出来啊!’。这……这些实是大不敬,我此时转述,也觉不妥。”深埋下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李亦杰安慰的拍拍他肩。沙齐仿佛得了鼓励,连喘几口气,续道:“我跟几位刚赶到的师哥商量着,总不能让她一直在山门口叫骂下去,那还成何体统!就有几人自告奋勇去禀报师父,我仍是留下来盯着那女子。她一连叫过几声,叫得我心脏都揪了起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问话:‘何人大胆,在此地喧哗,扰人清修?’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威严,我知道是师父到了,心下一喜。一回头,果然看见师父身着一身布衣,背负双手,高昂着头,目不斜视,慢慢的走了过来,他衣衫粗陋,气势却不减分毫。不似那女子一身华贵衣饰,跟师父站在一起,还是像个刚出道的小丫头。又看师父面色红润,显然是克日练功颇有小成。咱们做【创建和谐家园】的见了,也都是喜同自身。

      那女子冲着师父昂起下巴,道:‘哦,你就是孟安英,终于敢出来见我了?’师父凛然答道:‘孟某生平坦坦荡荡,从无不敢相见之人,就连地狱里的恶鬼,对我也得避让三分。你来到华山,二话不说,就伤我【创建和谐家园】,天下可也没这个道理,你倒是说,要如何解决?’咱们师父是谦谦君子,说话就是有礼貌。那女子却不识好歹,咄咄逼人的道:‘我要见你,你就得抛下手头事务,立刻出来见我,我从不等人,这个也是我的规矩。赶上闭门练功,只怪你自己选错了时机。你门下这群【创建和谐家园】对我无礼,对远道而来的贵客就以那种态度招待?做师父的教不好徒弟,我来替你管教。没向你追讨他们的过失,已是便宜你了,你还敢再向我问罪?’

      师父哈哈一笑,道:‘年纪不大,口气倒端的不小!谁指使你来华山捣乱?’那女子也冷笑一声,右手前摊,道:‘谁让你言行不慎,得罪了人呢?他告诉我说,独夫之过,要全派【创建和谐家园】来偿。孟老儿,你偷了人家一本秘笈,时隔多年,其中的功夫,也都练得差不多了罢?现下交还给我,尚可从轻处置,留你一具全尸。’不知是否因我多心,我当时分明觉得,师父的脸上显出了些古怪,却一闪即逝,答道:‘孟某为人光明磊落,岂会做那偷鸡摸狗之事?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那女子冷笑道:‘装得真像!你用人家的武功,教你徒弟去夺武林盟主,再率领各大门派去灭了人家。哼哼,我差点忘了,这正是你们名门正派的看家本领。敬酒不吃吃罚酒,孟老儿,你可认得这把剑么?’说完将长剑斜挑,剑尖指向师父肩头。我盯着剑柄上几颗宝石晶亮耀眼,忽见师父悚然动容,讶道:‘残影剑?’我知道残影剑是武林至宝,竟能给我有幸见到,不禁欣喜若狂。看来英雄爱宝剑,果真人人如是。

      那女子冷笑道:‘没错,总算你还有点见识!见了残影剑,还不下拜?’师父凝眉道:‘残影剑一直是魔教的镇教宝物,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是魔教的什么人 ?[-99down]先教主的大小姐,我以前是看到过的,难道你是他第二个女儿?’我和几位师哥早就怀疑这女子来历,但师父道破她是魔教妖女,仍感出乎意料。那女子听师父发问,忽然显得格外高兴,虽然戴着面纱,看不到脸,可从眼睛里也散发出了笑意,咯咯笑道:‘我不是祭影教的小姐,只是教中的一个小丫鬟。你们这些正派【创建和谐家园】连我都打不过,还哪能是他的对手?’她欺人太甚,师父也忍不下去,沉声道:‘满口话别说的太早了,胜负如何,还得等过招以后才知道!’铮的一声,师父手里多了一把长剑,向那妖女跃去,当头斩下,那妖女舞动残影剑还击。

      说也奇怪,刚才看她与众位师哥相斗,武功底子平平无奇,也只会使些笨拙招式。一等斗上了师父,狠辣的剑招就层出不穷。我不信什么遇强则强,莫非她先前是有意隐藏实力?但师父亲自动手,就一定没问题,我和师兄们都从隐蔽处冲了出来,替师父呐喊助威。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可细究起来,那妖女不过仗着宝剑锋利,论真实武功,咱们师父已经胜了一筹。又斗过几个回合,师父招式陡然一变,看剑势路子,不仅从没教过我们,反而和那妖女的功夫有几分相似。我和几位师兄互看一眼,估计心里想的都是:难道师父真的偷学了人家剑谱?

      具体的烈斗情况,恕我不能详陈。那两人出招一剑快似一剑,常常是我兀自乍舌于第一招的神妙,他俩却已斗过了十余招开外。战到酣处,身形消隐不见,化为两团缠斗的光影。我和师兄们看得提心吊胆,就听‘砰’的一响,似是掌力交碰,接着两人齐向后飘开,各自落地。师父稳稳挺立,衣袂飘扬,剑尖斜指路面。那妖女则以残影剑拄地,双肩微颤,轻轻喘息。我们看她动作,都认定是她受了伤,师父打败了她,必能将其生擒,给死去的师兄们报仇,正准备冲上前抓住她,忽见师父的身子晃了晃,灰衣上现出一块血迹,正在不断扩大,胸口处也在向外渗出鲜血,突然双膝软倒,向后一仰,我们都吓坏了,才想到去搀扶师父。那妖女挺直腰板,冷笑道:‘哼,一般的欺世盗名!’又向我们道:‘谁去取来那本秘笈的,从轻发落。’”

      李亦杰也“啊”的一声低呼,道:“那师父……师父现在怎样了?”沙齐道:“师兄放心,我们已给师父包扎过创口,内服外敷不少灵丹妙药,伤势已控制住了。当时……当时大伙儿都恨透了那妖女,只道她已害死了师父,弑师之仇,不共戴天,纷纷拔出长剑向她攻去。我胆子小,落在了最后,见她出招老辣,怕是师兄们还得重蹈覆辙。我不忍心看,悄悄爬了出来,背起师父溜到一边,藏在一棵松树后。我想好生安葬师父,无意中摸到他鼻息,竟然还有气,原来师父未死!我这可高兴坏了,学着他以前教过的,点了他几处止血穴道,说道:‘师父,形势紧迫,恕【创建和谐家园】冒犯了。’说完将他胸前被血糊在一起的衣衫撕开,露出伤口,正要替师父包扎,就……就只感颈侧一凉,一柄长剑搁在了我脖子上,剑尖直垂到眼前。

      我看到剑上滴落的鲜血,不用回头,就知道众位师兄又给她害死了。悲愤交加,恨不得当场在她剑上抹脖子,跟师兄们同生共死。岂料……发现个奇怪现象,残影剑上的血流并没扩散,而是汇聚到一处,慢慢融入剑身,那就像……就像是给它吸收了一般。而血迹消失后,宝剑的银光也更亮了些。这简直就是一把嗜血的魔剑!我吓得一哆嗦,竟不敢乱动。听到那女子冷冰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犹如地狱里来的催命无常,说道:‘先留你一命,快到皇宫里去禀报李盟主李大侠,请他来对付我。’说罢,我就感颈上压力一轻,她已撤去了残影剑。我蹲在原地,半天不敢回头,过了不知有多久,扭了扭我板得僵硬的脖子,才看到那女子早已影踪全无。这一次……咱们华山派折损大半,各位师兄受伤极重,不静养个几月,恐怕是难以恢复元气。”

      沙齐硬撑着说完经过,哆哆嗦嗦的倒了下去。李亦杰忙伸手托住他,安慰道:“别怕,小师弟,已经没有危险了!”转手在桌上狠击一拳,怒道:“魔教已沉寂多年,此番重出江湖,竟是要重以鲜血铺开一条道路!可恶已极,却不知为何专拣我华山派开刀?”猛然间想起一事,心口一热,脱口问道:“那雪儿呢?她有没有事?”

      沙齐一怔,神情微显讪然,道:“师兄,我们都知道你关心南宫师姊。可是她……她……确是不大好……”李亦杰怒道:“这群狗崽子,竟连雪儿也不放过?”沙齐更是尴尬,道:“也不全是。我和师兄们安置好了师父,大家坐下来商议,都说南宫师姊虽有面壁终身的严罚,但现今情况特殊,我师门面临灭顶之灾,她同是华山【创建和谐家园】,理应与大伙儿共患难。于是就上峰去寻她,可是等我们爬到了峰顶,就看到……看到……”说得声音颤抖,眼神躲闪。李亦杰眼中蓦的出现了南宫雪满身鲜血,虚弱的躺在地上,失去知觉的画面。惊道:“她……怎样?”

      第二十四章(15)

      沙齐道:“峰上空空如也,南宫师姊竟然不见了!不过……不见踪影,总比找到尸体好些……现在师兄们中间有些传闻,讲得很难听,我当然相信师姊,可是……”李亦杰道:“他们说些什么?”

      沙齐道:“师兄们说……说师姊和魔教妖人是一早就串通好的。否则怎么他们刚一攻山,师姊也同时不见了?”

      李亦杰震怒打断道:“一派胡言!”沙齐吓得身子一缩,道:“是啊,大家都是同门,互相编排又有什么意思?只能给外人看笑话,我也常劝他们说,南宫师姊不是那种人。他们渐渐给我说服了,又说是魔教妖人抓走师姊,想借机拉拢青天寨。师兄,你不知道,青天寨的陆大寨主曾在武林公然放出过话来,说师姊是他的……他的……压寨夫人……还有师兄说,那两批人马不是一路的,根本就是青天寨绑架师姊,出自他们当家的命令。”

      李亦杰原地转了几圈,心乱如麻,道:“没错,陆黔对雪儿一直贼心不死,定是他派人搞的鬼。这小子现在也待在宫里,我这就去寻他理论!”

      沈世韵待在一边,静静听着,没提过一句看法,这时站起身走到李亦杰身边,淡淡的道:“南宫姑娘失踪,不是青天寨下的手。陆卿家现在和你一样,都是本宫的下属,我就一视同仁,不能偏袒了任何人,也不能让你去找他的麻烦。你就没有想过,魔教掳走南宫姑娘,是念在她和李卿家的同门之谊,想以她的安危来牵制武林盟主就范?”沙齐点头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盟主就出在我华山派,每位师兄、师姊面上也都大是有光。”

      沈世韵道:“正是如此,李卿家,如今当务之急,是贵派遭逢大难,无人统领,只恐魔教趁人之危,彻底铲除华山一派。你身为盟主,又是最得师父赏识的大【创建和谐家园】,还是尽早回山主持大局为妙。”

      李亦杰喜道:“韵……韵贵妃娘娘,末将也正有此意,正犯愁着怎么跟您张口。您宽宏准假,是赐予末将大恩。我一定尽快处理手头事务,立即回宫给您效劳!”沙齐挠了挠头皮,为难道:“师兄,我不是受那个妖女威胁……其实这次来找你,是我自作主张。师父躺在病榻上,嘴里没提过你的名字一次。我想是为了你……你……的事,师父的怒气还没消,他看到你,可能也不会怎么高兴。”偷偷瞟了沈世韵一眼,见她在一旁,有些事便不宜太过直白。

      李亦杰却不知趣,长叹一声,垂头丧气的道:“是啊,师父对我寄予厚望,盼我当上武林盟主,能够有番广大作为,兴复汉室河山,可我……可我却给朝廷……”沈世韵冷笑一声,道:“李卿家,别怪本宫说话难听,你孟师父实在有些顽固不化。江山向以有能者得之,前明弊政累积,先由闯军亡朝,而后大顺再失民心,才有清廷入主中原。用什么计策都好,基业总是凭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打拼出来的。哪有什么见不得人 ?[-99down]孟师父眼界狭隘,也不能怪他,都是老一辈传承几代的旧念头,偏要执著于种族差异。【创建和谐家园】也好,满人也好,凡是能富国安民的帝王,即属仁义之君。否则就算让你这个盟主徒弟当了皇帝,也未必能创下多少功绩。守不住天下,只知一味抱怨,却不晓以实力说话。各地频频起义,所耗却是全国兵力,何必让分歧越闹越大?你知不知道,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并不仅蛮夷之属。边疆各国,也都假借生意为由,走售军火,筹划着侵吞地界呢。何况魔教妖人内患滋扰,咱们难道不应统一阵线,先灭了他们再说?”

      李亦杰听她折辱师父,所言又与自己多年所受教导大相径庭,极是不喜,对她一片痴心苦恋愈见淡漠,拉了沙齐道:“小师弟,咱们这就回去罢。师父那边,自有我去向他负荆请罪,乞求他谅解。”

      沙齐被他拖着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叫到:“韵贵妃……韵贵妃娘娘!您不是很厉害的么?武林中每提起魔教江教主,都说惟有您够格与他比肩,您吞并他们多处分舵,使魔教连年走下坡路,其效绝非偶然!您是无影山庄沈大侠之女,若肯站了出来,发话指挥各路英雄,咱们心服口服,哪个敢不听您调遣?”

      沈世韵淡淡一笑,道:“沙少侠之言深得我心,本宫原有此意。相比之下,魔教还是我们共同的首要大敌。等你们回到华山,会齐各方英豪,拟定了战略计划及日程排定,我会说服皇上,出兵相助。能否顺利将魔教挑了,成败皆在此一举,事关重大。此番孤注一掷,总之是只能成功,不得失败。”沙齐直要感激涕零,道:“韵贵妃娘娘,多谢您,您真是个好人!”沈世韵道:“你不必谢我,本宫是为调节官民仇恨,为使各族百姓和睦共处,家国安定。”沙齐喜道:“以前的确是我们井底之蛙,原来满洲皇帝的爱妃也可以这么平易近人,我就替黎民苍生谢谢您了!”李亦杰心中原有的一点小别扭此刻也烟消云散,道:“韵贵妃,那末将等就先告退了。”行了个礼。沙齐也学着他模样,半生不熟的作礼,随着李亦杰步行离开。

      在殿门前刚好与一人打了个照面,双方行走都急,几乎要撞到一起。李亦杰朝旁稍避,他在宫中一向是能忍让处则多忍让,尽量避免与朝中官员起冲突,刚想开口道歉,一等看清了他身份,眉头顿时拧紧,不悦道:“暗夜……殒?”暗夜殒面色冷峻,目不斜视,抬手将他推开,径自入殿。

      沙齐被撞得朝外跌出一步,险些栽倒,恼怒的回头瞪视,小声抱怨道:“什么人啊?看他那副样子,眼睛简直是长在头顶上了!”李亦杰拉了拉他胳膊,道:“行了,别说啦!”

      沈世韵一见暗夜殒,立时喜上眉梢,迎上前道:“殒少帅,这么快就考虑好了?你是个聪明人,本宫相信你的答复不会令我失望。”暗夜殒冷哼一声,随手拖过张椅子坐下,道:“别急着拿话堵我。连日以来,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六年前在牢房劝降时的说辞,我全都仔细的想过了,没一句遗漏。”沈世韵微笑道:“我的话值得你这么放在心上,本宫荣幸备至。”暗夜殒径自道:“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所有的漂亮话,都只是在耍我。为了利用我,达成你的目的。”沈世韵动了动嘴唇,刚要解释,暗夜殒抬手做了个“停止”手势,道:“毕竟时隔多年,往事已矣,概不可追,再跟你重翻旧帐也没什么意思。你骗过我一次,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否则的话……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沈世韵赔笑道:“你性格正是如此偏激,本宫都知道,所以对你一直较旁人更为敬重。想让你脱离祭影教,也是为你着想……”暗夜殒冷冷道:“少啰嗦。我想过了,我可以去杀江冽尘,但不会参与你们,所谓灭祭影教的大计。”沈世韵道:“擒贼先擒王,杀了魔教教主,全教想是不攻自愧,两者有何所别?”暗夜殒道:“当然不同,和江冽尘一决生死,是为梦琳和先教主报仇,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完全出于自愿,不劳外人插手。但如灭祭影教,仅称得听命行事。我跟你已经两清,没必要再听你的吩咐。那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更有我跟梦琳的……许多回忆,我不想让它从此消失,也不想做个吃里爬外的小人。”

      沈世韵道:“你是本宫的下属,是大清的少帅,与祭影教六年前便已一刀两断,早算不得‘吃里爬外’了。哎,你总是这么认死理,记得你刚归降时也曾说过,会服从我的命令,却不会接受我任何请求。有时候本宫还真是不懂,明明结果都是一样,何必再将动机一码码分的清楚?”

      暗夜殒道:“那不一样,一个人做事,如果连他为何而做都未能知,那不如起始就甩手别干。凡是想命令我,首先须得给出个能让我接受的理由来。”沈世韵微笑道:“那好,你看这个理由却如何:你是孤身前往魔教总舵,不备正派高手盯你的梢,在后边悄悄跟着你,同时就通过了其中机关。这不违犯你的原则了罢?”

      暗夜殒冷笑道:“不必了,我的警觉性还没差到这般地步。你不用麻烦找这些虚伪借口,要我带路也可以,但我首先有个条件,最后杀江冽尘的,只能是我,其他人谁都不准动他。否则,我就不客气了。”沈世韵蹙眉道:“这个有些难处,江冽尘魔头作恶多端,想亲手取他性命者成百上千,连本宫也是其中之一。要大家千辛万苦攻入总舵,跟他面对着面,却不能动手杀他,这也是难开口……”暗夜殒眼神一寒,道:“若是有人不老实,我只能先料理了他们,再跟江冽尘算账。”沈世韵不无讥讽的道:“怎么,你还要为你的仇人【创建和谐家园】?这不是荒唐至极么?”暗夜殒冷冷的道:“是与不是,都不是你该关心的。”

      同一时刻,陆黔正在房中整理着装。他自从上次被修理一顿之后,对南宫雪放规矩了很多,虽然一看到她宽大的衣衫,仍忍不住幻想其中春光,却也只限于心下遐思,不敢再动手动脚。夜里南宫雪要他抱了铺盖,到院子里去睡,陆黔也听话的照办。不仅将床让给南宫雪,又留下棉被,说是怕她着了凉。南宫雪渐渐习惯下来,不再见了他就躲,心里的芥蒂却远非一时半刻所能消除,对他的搭话多半不理,偶尔几句避不过去,才皱着眉头应付几句,满脸不耐,心中厌恶昭然若揭。

      这一天正在出神,忽然瞥见陆黔换了一件宽松的栗色长袍,扎紧腰带。如说是为沈世韵办事,也该穿满清官服才是,一时不解,瞪着他多看了两眼。陆黔手上换着衣服,眼角也在偷瞟抱膝坐在床内侧的南宫雪,一注意到她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心中大喜,还当她已对自己日久生情,或是此时英俊的外貌能对她做得吸引。侧过身面对着南宫雪,展了展衣摆,笑道:“雪儿,你看我这般穿着,可还合身?”

      第二十四章(16)

      南宫雪见他摆弄长衣,脑中不自觉的闪过他对自己欲施非礼时,也是这么解开衣服,甩落于地,骤然升起股由衷憎恨,哼了一声,转脸向墙。

      陆黔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站定,赔笑道:“雪儿,还在生气哪?哎,那天的确是我的错,可也只能怪你生得太美,我就是一时冲动,没能把持得住。我都向你赔过几次不是了,你怎么还不能原谅我?”

      南宫雪听他将那一日的奇耻大辱说得轻描淡写,更增怒意,冷冷道:“赔过不是就够了么?发生了那种事,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在乎。有些错误一旦犯过,就是永久的伤害,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抹平?”

      陆黔干笑道:“那你到底要我怎样?做也做了,总不可能让时光倒流一次,何况……何况最后还不是没得手么?而且我也是真有悔意,你总说我不诚心,就坦白告诉我,还要我道歉几遍,你才肯相信我的诚意,才肯原谅我?”

      南宫雪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里升上的水雾,道:“悔过不是单凭口头上说说,而是要付诸实际行动的。”陆黔忙道:“我有行动,我有行动,这几天还不是你说什么,我都全部照办?”南宫雪道:“这样也还不够……哎,对你来说,能这么规规矩矩,已算得不易了。可是不瞒你说,我一向很看重自己的名节,你当时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心里总有疙瘩。你不能一再催促,就算真想我原谅你,也要给我时间,让我慢慢淡忘那件事。”

      陆黔喜道:“好,我不催你!我一定不催你!那是否只要我改过自新,做了好人,你就会爱我,就会答应嫁给我做老婆?”南宫雪不悦道:“才说了要改过,翻脸就又犯老毛病。我不是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心里爱的只有师兄一个,这一生都不可能给你留有位置,你为何就不肯放弃?这样执著有意思么?”陆黔道:“当然有意思,我相信事在人为,只要我永不放弃的等下去,你一定会被我的诚心所打动,终于接受了我。”南宫雪叹道:“不会有那样一天的。”陆黔道:“以后的事,有谁说得准?你现在不爱我,我也不来强求你,可你得给我一个爱你、等你的机会,不能封死我所有的路。”南宫雪脸上红了红,为他对自己的痴心既有感动,更有为难。她心地善良,最不愿伤害别人,可又不愿为了成全他而违背自己心意,当真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拒绝才好。恼了半天才道:“你再这样跟我风言风语,当心我一辈子不来睬你!”

      陆黔忙在嘴上轻击几下,道:“不说了,不说了。雪儿,今天我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韵贵妃派我出宫办事,我要离开几日,可能要过些时候才会回来。你独守空闺,别害怕啊。”南宫雪双颊飞红,半是羞涩,半是气恼,道:“谁怕了?你走得正好,我可就盼着你离得我远远的,死在外头才好!”陆黔面色一冷,脸上肌肉扭曲,道:“雪儿,你说得出这种话,一开始,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原谅我,是不是?”

      南宫雪听他语气怪异,似乎倒对自己含了几分责备,登时激起怒火,冲口而出道:“是又怎样?是你在求我原谅你,不是你逼我原谅你!我有自由选择!你伤我极深,难道是你说一句过去,就当真过去了?”

      陆黔叹道:“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可我预先告诉你,我这次是去援助华山派,你师兄李亦杰也得到消息,这几日就要赶过去了。你诅咒我死在外头,就是诅咒援助失败,那同样是诅咒李亦杰和华山派都打败仗。”

      南宫雪急得想捂他嘴巴,手伸到半途又缩了下去,道:“华山派出了何事?怎么好象很严重?你慢慢说!”

      陆黔满心幸灾乐祸的道:“华山派遭了大难。有个蒙面女子带着残影剑攻山,其势无人能挡,现在满山【创建和谐家园】都躺在床上哼哼,孟老儿更糟糕,昏迷不醒,连哼也哼不出一声来。”

      南宫雪心急如焚,脱口道:“什么!不用问,一定又是你策划的好戏了?我华山派到底怎么惹着你,你非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陆黔苦笑道:“雪儿,为何每次有了好事你不念着我,可一遭逢横祸,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的名字?我在你的心里,就真有那么可恨?”

      南宫雪微窘,也觉自己理所当然的质问确实对他太不公平,但又不愿给他认错,有几分强词夺理的道:“那也要怪你不好啊!是你在江湖中造孽太多,先做砸了牌子。再一说起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不堪之事,自然是除你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陆黔叫道:“魔教啊!难道普天下只有我一个恶人 ?[-99down]听到对方拿着残影剑,首先想到的也该是魔教罢?如果我不说,你根本不会知道,现在我只是提供给你消息,就被你骂得狗血淋头,你说,我冤不冤哪?”

      南宫雪更觉歉仄,低声道:“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你了。那我师父……他现在怎样了?伤得重不重?”陆黔冷笑道:“被残影剑透胸而过,你说伤得重不重?孟老儿竟然还没死,简直是个奇迹。他的命倒比虫豕还顽强。”南宫雪一声低呼,泪水在眼眶中滚动,道:“我师父……我师父他……都怪我不好。”陆黔道:“你啊,别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就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不好,孟老儿平白关押你六年,现在换成他伤得快死了,这才叫现世报,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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