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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挪过酒碗,与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道:“我瞧兄台是太过多疑。孤身在外,警惕些确是好的,但如你所言,凡事有度,猜疑过甚,受累的也是你自己。在下又哪有什么险恶居心?不过是看不惯武林盟主仗势欺人罢了。大家行走江湖,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这种恶事不闻则已,一旦给我撞见了,就定要好好管上一管。”南宫雪大起共鸣,应道:“谁说不是呢?我从没见过如此无理取闹之人,说出来给你评评道理。我跟他是老相识了,他先不分青红皂白,骂了我一顿,如今不知是心中后悔,还是余怒未息,强逼着我去见他。我若不肯,他就沿途布下安排,非将我逼到走投无路,主动上门才罢休。还好遇到你这善心人……你说,到底是我的错,还是他的不对?”
那青年道:“自是姑娘占理。男欺女是不该,自家之事,也该内部解决。他却扯上天下百姓,岂不是瞎胡闹?”南宫雪赞道:“不错,不错,此言深得我心!不过师兄一向稳重,连一点惊喜都不肯给我,从没做过这等……惊天动地之举。”那青年笑道:“在下曾听过一种说法。如果一个向来稳重之人,会为一个女孩子,做出些孩子气的举动,甚至为了讨她欢心,不顾及自身形象,便是对她用情极深。”南宫雪啐了一口,道:“这是哪儿听来的瞎话。他心里才没有我……”
上官耀华冷冷打断道:“然则兄台来与我二人搭讪,便丝毫不惧那武林盟主来找你的麻烦?他势力如何,想必你也是看见了。”那青年笑道:“我自在房中宴请宾客,与他何干?即使是武林盟主,也不能不讲道理。我不怕受你们的连累,难道二位还不愿交我这个朋友?”
南宫雪拍手称快,笑道:“好啊,好啊,我就喜欢你这般率性。你这朋友,我今天是交定了。敢问公子尊姓大名?”那青年笑道:“免贵姓平。江湖间一介无名小卒而已,至于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相交贵在知心,表象之物不闻也罢。”南宫雪点了点头,但没能得知他真正身份,心里总觉遗憾。
那自称平公子的青年重置了一碗酒,向上官耀华一举杯,笑道:“这位姑娘爽快,兄台的意思呢?难道当真要仇视在下到底?”上官耀华翻个白眼,勉强同他碰了一杯,道:“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武林盟主的所在?”平公子道:“我没有必要骗你们,的确不知。只怕他也同这位姑娘一般,闹起了小脾气,故意躲着不见,好让二位今后行路,多吃些苦头。”上官耀华冷哼道:“叫他去做缩头乌龟不成?我总觉你这个人怪里怪气,好像有许多事瞒着我们,叫人看了就不舒服。有话直说,别藏头露尾的,成不成?我们两个又不是什么成名人物,交了朋友,也讨不得多少好,你何苦做这没本钱的买卖?若是有事相求,最好趁早提出来,且看我们是否力所能及,别累得你白忙一场,我心里可也过意不去。”
平公子道:“兄台此言差矣,谁又是没有秘密的呢?一个人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你却永远无法将他全然看透。像你,也不知另藏了多少隐秘。即使我未能向你和盘托出,那也并非表示,我就对你有何恶意。只有受人伤害太深,或是自己背叛别人太多,才会丧失安全感,对任何人、事、物都抱持怀疑。”上官耀华冷哼一声,想到他所说二者,自己却是占了个全。一时间无话可说。
平公子续道:“我见二位行色匆匆,容我多嘴问一句,欲往何处?”上官耀华心道:“你未免太多嘴了。这与你何干?”一句话悬在口边,未等开言,南宫雪答道:“平公子,敢问你听说过赤砂珠没有?那是传说中的宝物,据说唯有在沙滩荒漠之地,才能得见。我们正是要去寻找这种……这种珠子。”
平公子先是一怔,随即了然笑笑,道:“赤砂珠?哦,我知道了,二位也是打算前往平家的求亲者之一罢?不过么,看你们一路上亲亲热热,我还以为是一对小情侣。那平家小姐又有什么好?公子何不怜取眼前佳人 ?[-99down]”
南宫雪羞红了脸,上官耀华也是满面窘迫,辩不出一句。听到南宫雪对此人全不避讳,将前行目标也全给他说了出来,心中极是不快。道:“你误会了,如今是流水有情,落花无意,都是我这个傻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人家心里早已有人了。这趟去平家庄,也不是给我求亲,而是助那位武林盟主说媒,让他带上赤砂珠,讨好平家小姐。不过依我看来,你跟那女子倒也相配得很,不如你全力争取,李盟主若是轮不上,就只好老老实实的与这位姑娘在一起。”南宫雪听他此言,心中甜蜜,却也不敢直认。
平公子笑道:“多承兄台金口玉言,在下这一趟,定能收获好运。如若顺利抱得美人归,仍不忘二位的一碗喜酒。不过那赤砂珠,据我所言,并不在什么荒漠,你们只怕是受人误导,找错了方向。”两人闻言,都是一喜。只要赤砂珠是真有其物,就算方向错了个十万八千里,也总能有成功一日。南宫雪更是忙不迭的称谢。平公子笑道:“别谢得太早,我不但知道赤砂珠,更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左右无事,不如就由我,带你们去取如何?沿途一应食宿,就都包在我身上了。反正你们尚未从武林盟主的天罗地网中解脱,是不?”
上官耀华道:“你如此仗义,却又不要我们回报?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是因为好玩啊?”平公子笑道:“如果一定要这样说,倒也可以,此事极是有趣,我平生没有旁的爱好,唯独喜欢多接触些离奇事,好比这小商小贩闹不自在,又有如此多情盟主,便是从前闻所未闻。跟着你们,当可大开眼界。”还没等上官耀华再加推辞,南宫雪却道:“平公子如肯同行,也是小女子的荣幸,哪有拒绝之理?”上官耀华向她望了一眼,五指狠狠捏紧酒杯,望着杯中浊酒,强忍着一把掼到地上的冲动。
三人吃饱喝足后,同行下楼。平公子向那掌柜的道:“这二位客官吃喝,全记在我帐上,不算你违了规矩罢?”那掌柜的忙道:“多谢公子爷。咱们……这个……总不该闹出人命来。”平公子淡淡一笑,此时上官耀华正盯着他看,见他眼神阴鹜,唇角扯出的却是一抹冷笑,轻声道:“你做得很好,来日定会为你这份忠心,得到应有的报酬。”上官耀华第一个念头,便是转头去瞧南宫雪,要看她是何反应。岂料天不遂人愿,南宫雪早已走到了客栈门口,背对着二人,并未看到这惊心一幕。而等平公子转过头,又恢复了先前的慈眉善目,笑道:“真抱歉,叫兄台等急了罢?咱们这就上路。”上官耀华心下疑虑再多,一时也不便尽问,只等同行时加倍留心。对这莫名出现的平公子怀疑却是愈加甚了。
三人到了大街上,正中停着一辆四轮马车。那马体形高大,毛发梳得精光发亮,一见即是一条跑惯了远路,四蹄生风的良驹。车厢也极是豪华,车前帘帐绣了几条金边,瞧来几如皇家轿辇一般。上官耀华冷笑道:“兄台家里的生意,做得还真是够大啊?”平公子看了马车一眼,道:“客气,若是我一人独行,骑一匹小马,也就够了。但招待二位,总不可寒酸。这辆车是我特地到市集上租了来,只希望二位别嫌弃。”上官耀华哼了一声,耳中听着南宫雪连声道谢,真恨不得将这马车当做谢语,整个儿打得七零八落。
平公子扶着两人坐上车,自己在前驾马。上官耀华总不放心,时不时的就想探头观察他一番。碍于南宫雪在侧,种种警惕只得尽量收敛。短短几天内,一切还算风平浪静,三人照常饮食歇宿,事事如常。上官耀华没能抓出平公子把柄,心中不甘,盯得更是紧密。这一晚到了客栈,竟提出与平公子同住一间。往常向来是要下三间上房,这突然改换,令谁都是不惯。南宫雪好笑道:“阿华,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赖着人家?不敢一个人睡么?”
第三十六章(9)
上官耀华道:“近来旅途辛劳,状况不佳,两人同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何况平公子如此热心,在下倒不好拂了他这一片挚诚。”平公子笑道:“咱二人谈天说地,正求之不得。只是在下睡觉不大规矩,别要惊扰了兄台安寝。”上官耀华顺口答道:“无妨。”心下暗道:“瞧你佯装出一副彬彬有礼之貌,睡相便再不雅,又能粗鲁到哪儿?照我看,多半是借以推脱的说辞。”南宫雪对这两人实是无可奈何,唯有任由着他们去。
上官耀华步步紧跟着平公子,到得房中,各将行李放下。四面环顾,见只得一间木榻,算不得如何宽敞。两人若是挤在一处,倒显狭窄。上官耀华顺手取出本书卷,做出灯下苦读之相,真正目的却是为熬夜寻些借口。目光固是落在书上,视线却时不时的朝平公子偷瞟,心里暗自得意,想道:“以往在福亲王府,日间积压下来的任务,哪一天不忙到深更半夜?便是连熬上个三两月,也自不妨。你要是想弄什么鬼,都别想瞒得过我。”然而平公子却是始终面色如常,不知出神想了会儿什么,便起身整理被褥,钻了进去。这一着却是大出上官耀华意料之外,皱眉道:“怎么,平公子,现今天还大亮着,你这么早便睡了?”
平公子道:“见笑,出门在外,比不得家中舒适。况且在下也无旁的事可做,不如早早歇息,好给他日养精蓄锐。兄弟当真卖力得紧,莫非是想考取新一任的状元公?”上官耀华道:“惭愧,以小弟之浅陋才学,如能当上状元,当真要令天下读书人释卷自尽。”至于功名利禄,不用多读便已有了。忽然灵机一动,道:“平兄满腹经纶,一见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物。定然也懂得不少勤政之道,在下有几处见解不明,能否向你请教一二?”以他所计,两人关系越是生疏,彼此间有何异动,反倒不易察觉。不如先笼络了交情,或能探出些暗藏的秘密。讲论家国之事,最能引出政见,对他的了解便可进一步加深。是以方有此议。平公子一怔,道:“咦,山野平民,空有满腔大志,竟还有人愿来理睬?何况旁人尚还罢了,看兄弟这一副举止从容的气度,行止间有意无意流露出的豪迈,即知是朝中一位大官。我可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上官耀华道:“也不知你是夸我,还是讽刺。只怕你看过我批复的公文,便要后悔这一句话。”平公子笑道:“是么,如此了得?改日有机会,定要开开眼界。咱们不过是随口闲谈,你不必将我所说无稽之言放在心上,那么咱们或可试试。在下多年不提笔杆子,倒要献丑了。”
上官耀华一听之下,正合心意,他若是当了真,趁机来谋求个一官半职,自己反倒不易下台,匆忙应合几句。随后两人一番天南地北的闲侃,上官耀华起初尚占优势,漫不经心地以话语引他,过不多久,只觉他言谈大出自己料想之外,竟是颇有见地。此时对他身份不由更添一层疑心。除敬佩之外,妒意更盛。
独自一人挨过漫漫长夜,最为难熬。谈说中时间流逝却是极快,仓促间已过夜半。平公子合上书卷,道:“时辰也不早了,咱两个早些睡罢。”上官耀华谈兴正浓,道:“不打紧,平常代我义父料理公务,从没正经睡过几次。第二日也并没怎么特别疲惫。”平公子道:“辛苦你了。你既不是天生的劳碌命,何苦如此勉强自己?好不容易摆脱了他管束,自当着意放松。放着清福不享的,是傻瓜。”上官耀华向属吃软不吃硬一流,刚与他言谈投机,不愿破坏了此中气氛。况且对他所言又无话可驳,笑了笑道:“不错,是个道理。”也跟着更衣上床,伸个懒腰,假意闭上双眼,装出副疲累不堪之象。然等烛火一灭,双眼猛然张大,静静望着面前的一片黑暗,心道:“要熬过一夜,不是难事。大不了便是换种姿势,让我更舒服些而已。”
事实可证,安逸享乐终究成不起大事。守着油灯,面前摊开一本书册,独坐到天明尚可实现,但要换了睡袍,灭去烛光,盖上棉被,以极舒服的姿势蜷缩在被窝中,即使心志再坚,仍然忍不住眼皮直打架,意识愈见模糊,最终不知几时,上下眼皮彻底搭在了一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因心里挂着事,睡梦中仍反复出现自己盯着那平公子的情形。一忽儿是他正在汤水中下毒,刚好给自己撞见,一心要去提醒南宫雪。一条走廊忽然变得无比漫长,总也走不到头,途中碰上不少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客人,始终也没见到南宫雪。梦中景象朦胧不清,最终连原本的意图也记不得了。不一会儿又梦到南宫雪给人擒去,对方给福亲王府寄了封信来,自己独自依言前往,那绑架者却由七煞魔头转为了平公子。只是此时他打扮得极是怪异,一张脸上涂红抹绿,说过几句,突然身形一闪,不见了踪影。自己刚想上前解救南宫雪,就见一把刀子捅入了心脏,刀柄正握在面前的南宫雪手中。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再一睁眼,终于回到了现实。天光大亮,朝阳自窗外斜斜射入。上官耀华却没觉出半点暖意,想到昨夜枉自信誓旦旦,最终竟如此不争气,简直恨透了自己。视线一斜,见身旁床铺上空空如也,一时间如坠冰窟。不论那平公子有何险恶居心,现下都够他去做得个来回。还没等盘算出以何为惩,房门便推了开来,平公子笑吟吟的从房外走近。见到他一脸的愕然,有如见了鬼一般,笑道:“兄弟起来得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上官耀华冷冷的道:“马马虎虎。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叫醒我?”平公子笑道:“我见兄弟睡得熟,不敢打搅啊。俗话都说,扰人清梦是罪过嘛!不过,你睡得如此之沉,更说明累得慌了。多休息些时,对你也不是坏事。”上官耀华道:“是我的事,不劳他人置喙。我可恨死了这睡得昏天黑地的毛病。下次别再假称什么为我着想,怎能因我之故,耽误大家行程?眼下是什么时辰了?”平公子道:“说起来,那是一点都不晚。只不过是你惯常熬夜,而我惯常早起而已。夏秋时节,天亮得早些。估计那位姑娘还未起身。”上官耀华冷哼一声,但不慎睡过了头,总是自身之失,多责旁人亦无意义。将这一次的闷亏忍了下来,心道:“你一朝好运,总不能次次如愿。今晚……索性我效法前人‘锥刺股’之计,提早预备着一把匕首,再敢瞌睡,定不轻饶了自己。”
随后三人启程赶路,上官耀华全心留意着平公子,对南宫雪只草草应付,还是第一回觉着她废话如此之多,就差没直言呵斥,态度却已极是不耐。南宫雪觉出他冷淡,兴致再不及前时高昂,反以向平公子说笑的为多。上官耀华满心嫉恨尽化作愤怒,将全盘赌注都押在了事成之后。暗道:“阿雪,你等着瞧。等我找出了证据,便会叫你明白,连日来我是何等忍辱负重!”
是日晚间,上官耀华果然预备了一把匕首,刀尖与皮肉相抵。但再凶残之人,放着自身舒适,都不会轻起杀戮之念。上官耀华一颗心也全然软下,匕首竟不忍刺落。心中反抗之意吵嚷得再如何强烈,最终也抵不过困意的如潮汹涌。眼皮刚一合拢,立即坠入梦乡。第二天空落下满心怨恨,碍于平公子在旁,还得强充出笑脸来应付他。不由怀疑起自己中了迷香,但在房中仔细查看,未见半点残渣,气味也不见异常。所谓的迷香之说,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归根结底,还要属自己懒惰。
这样的日子颠来倒去,过了不知多久,每一天都无有任何异常,探查自然也无进展。上官耀华虽不愿承认,心里却都明白,这还在意料之中。想那平公子是何等人物,他有心布置,自然一切滴水不漏,怎能轻易给自己瞧出端倪来?要是只有这丁点水平,还怎配引自己如此重视?
俗话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月挂枝头,清辉漫撒。上官耀华双眼一张,便知时辰仍在半夜。抬手习惯性的向旁探去,又已空无一人。霎时一个激灵,翻身坐起,默默独坐半晌,未听到任何声响。犹如鬼使神差,没多考虑,当即披衣起身,缓步前行,一边留心着周遭动静。这房间是在二楼,瞥眼见到一旁敞开的窗子,怪不得月光格外明亮。凑过身子,向下张望,月色下的庭院遍览无遗。只见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站在角落处。一个是身形矮小的紫衣人,另一人便是平公子。两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不知在说些什么,连一个字也听之不清。但想交谈正专,不会留心到外人偷窥。或许正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忍错过。只在脑中犹豫一瞬,好胜心占了上风,安全与否,暂时置之度外。当即转身下楼,每一步都放得极轻。
到了院中,有意背离月光而行,以免晃动的影子给人发觉。瞥见个隐蔽处,几乎四脚着地的爬了过去,一等身子全掩在树干背后,总算大松了口气。刚好听那紫衣人压低声音道:“公子爷,庄子里都安排妥当了,只等大鱼上钩。老爷打发小的来问一句,您这边……可也是一切顺利?”
平公子笑道:“这还用说?本少爷是什么人 ?[-99down]有我亲自出马,诸般难题迎刃而解,万事哪有不成之理?叫爹爹等我的好消息便是。你们这些人,手脚也给我利落些,沿途将那些杂碎都趁早料理掉,免得人多口杂,牵扯出多余是非。哎,任他们百般挣扎,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去,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了。”他此时声音又尖又细,与日常说话的沉稳优雅大不相同。上官耀华耳中听着,暗暗称奇。
第三十六章(10)
那紫衣人道:“若此,小的便先恭喜公子爷了,预祝您为山庄、为教主立下一桩大功劳来。不过老爷有所不解,以双方武功差异,您直接将他们擒住,捆缚前来也不是不成,为何要多花气力?他们没疑心到公子身份罢?”平公子道:“多陪他们玩玩儿,增加些游戏的趣味性,反正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的。不过我瞧那小丫头是深信不疑,与我同住的那小子,他却是在疑心的,整日里盯着我,他也不嫌麻烦。从小到大,我还从没给人如此挤兑过,倒也新鲜。”那紫衣人道:“蝼蚁之辈,安敢冒犯天颜!那小子再敢放肆,可要小人来替您解决?”平公子道:“不,他虽然多事,我却觉得他可爱得很。你们不经我准许,谁敢动他一下,我打断他的狗腿!行了,爹要的人,我担保给他安全送到,你快些回去了,帮爹爹看着他的娇客,劝他尽早松口,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后如无要务,别动不动便来烦我。”那紫衣人道:“是。小的告辞。”
他刚一转身,上官耀华忽觉眼前猛地一刺,见那人衣袖上刻了个“血濡护印”的斗大标志,在月色下更显极恶。方才两人声音细微,虽已竖直耳朵,仍然只能听到些只言片语。但这短短一句,已足够他心惊肉跳。听平公子话中之意,果然是已备下一桩极大阴谋,如今正是要引着他们跳下去。等见到那人却是七煞圣君的部下,原来平公子真正有所勾结的却是这魔头。那么他想置两人于死地,也就毫不稀奇。唯一想不通之处,则是那人口中的“老爷”“公子”,平公子如是那“老爷”的儿子,那老者与七煞魔头却又是何关系?据他所知,七煞圣君虽然武功高强,势力广布,近年来投奔者不计其数。但真正得他承认的徒弟,却只有“凌霜烬”一人。
满心疑问尚未理清,忽见平公子脚跟一转,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子跃起,如同一道轻盈的弧线,从敞开的窗口一跃而入。这变故来得太快,上官耀华此时还站在院中,纵使立刻急奔上楼,也是来不及了。平公子何等精明,见他不在床上,定能猜出是在偷听自己说话。给他几句逼问,事情非穿帮不可。但在楼下耽搁越久,解释也越是不易,别给他等得不耐,自行下楼来寻。刚好抓个正着,万事皆休。强忍千万般尴尬,一边在脑中编造借口,硬着头皮上楼。每一步踩下,都如同踏在刀尖上,刺入心坎里。多走一阶,直如向地狱多迈出一阶。
好不容易将受刑般的一段梯阶爬完,还想做濒死挣扎,趁着黑灯瞎火,重新摸回床上去。不料刚一推门,眼前就是一片明晃晃的烛光耀眼,再想退出也已来不及了。平公子和衣躺在床上,双眼微眯。听得房门开阖声,才将眼皮撑开一线。一道看不出情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上官耀华强笑道:“唔……平公子,怎地还没睡?”平公子微微一笑,道:“夜半醒转,见兄弟不在,料想是解手去了。外头环境陌生,只怕你回房后磕磕碰碰,特意给你留一盏灯。如今离天明还有几个时辰,尚有机会休息片刻,过来睡罢。”上官耀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他做过数千种假设,就是没料到对方竟会有此一说。打死他也不信,平公子会当真以为他深更半夜不在房间,确实是去解手。这摆明了是给台阶下。但他为何如此大度?不将自己行踪逼问详实?此刻他再坚持一会儿,缴械投降的也就是自己了。
怀着满心疑问躺上床铺,压不住心中忐忑,这一回当真失了眠。直至天明,始终翻来覆去,没有一次睡着。起身时精力极差,哈欠连天。南宫雪在走廊中遇上两人,见他眼眶下已有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奇道:“阿华,昨晚休息得不好么?”上官耀华摆了摆手,含糊带过。
三人乘了一辆马车,到得街中闹市,忽有一阵香气远近扑鼻,透入车厢。平公子探头张望,道:“我瞧外头那煎饼很好,不如我去买上几个,路上充饥。”说着翻身下马,自行前去。上官耀华道:“劳烦你了。”待他刚一转身,立即掀开侧厢帘帐,探头张望。见他在饼摊前驻足,并未与旁人多作交谈,心中暗奇,目光一转,见南宫雪一双妙目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沉吟道:“阿雪,你不觉得那位平公子——很是古怪么?”
话一出口,就见南宫雪脸色一沉,道:“你是怎么回事?我倒觉着平公子再如何古怪,也及不上你。这副鬼头鬼脑的模样,岂称得男子汉、大丈夫所当为?初时是他代咱们解围,才智学识又处处胜于你,你觉着有了压力,是他抢了你的风头,因此便要拼命开罪他是么?听你说话阴阳怪气,连我都要为你脸红。”
上官耀华不悦道:“怎么,你当真相信他的片面之词?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什么家世、背景都是一概不知,他对你坦白过没有?当年七煞魔头随你与李盟主同行,外表是不是也似一片真诚,结果却又如何?我不知这平公子有什么好,怎能就将你迷晕了头?我……哼,我曾亲眼看到他与血煞【创建和谐家园】勾肩搭背,难道还是我冤枉了他?”南宫雪道:“人既在江湖立足,不论他乐意与否,总会有些利益之交,却与他自身作风无关。只要他肯帮助我们,待我们好,也就够了。我们又哪有资格,去干涉他同什么人讲话,乃至于结交什么朋友?”
上官耀华吞了一口气,道:“他所扮演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秉承父命,出来做生意的富家公子,是不是?怎么我却觉着,他的随意举手投足间,都是藏着功夫的呢?我对武道没研究,以你的精准眼光看来,他到底是不是个练家子?”南宫雪冷冷的道:“抱歉得很,我却是没瞧出丝毫异状。假如看人一起始就带了偏见,自然处处是弊端。你既然没研究,怎敢妄加置评?退一步讲,就算他真学过武又如何?当今世家子弟,哪一户不授后人武艺?如你这般,草草练过几招三脚猫的功夫,那也不过是实力强弱的差别罢了。”
上官耀华实已恼火万丈,既为南宫雪见事不明,又为平公子奸计得逞,气冲冲的道:“你……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简直是不可理喻!怪不得李亦杰受不了你,任何一个有几分傲气,几分自尊的正常人都受不了。我瞧你是好心过了头,简直便是愚昧。旁人妄想当世间至尊,你就妄想当救世主,两者有何差别?既然你这么欣赏平公子,不如就嫁给他,跟着他过活去啊!我给你担保,不出一年,你就会给他连皮带肉,嚼得连骨头都不剩!”南宫雪身子剧烈一震,后背微向后仰,抵住了背部厢壁。大眼睛中滚动着几滴晶莹的泪水。上官耀华也知方才所言必然刺伤了她,心中一软,道:“行了,你就权当我没说过便了。不过,我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那个平公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咱们想个主意,来试他一试?”南宫雪实是不愿与他吵架,耐着性子道:“怎么试?”仍觉不放心,加上一句:“你可别搞出什么古怪花样来,玩过了头,到时难以收场。”
上官耀华哼了一声,道:“咱们去买通几个杀手,前来暗杀他。生死关头,本能的反应是藏不住的。到时他的来历如何,也将一清二楚。假使他本无恶意,此举也不会当真伤到了他,还可彻底打消我的疑心,岂不是一桩美事?”南宫雪听到“暗杀”二字,已卤莽做下判断,惊呼道:“不成!你……你疯了么?人家待咱们是一片赤诚,你要是敢做下如此荒谬之事,我……我就同你绝交!单为你自己全没根据的瞎疑心,就要拿旁人的性命来开玩笑,你不觉得,是你太自私了么?”
上官耀华脸色阴晴翻覆,道:“就因你这一句话,我才更要证明给你看。到底是我自私,还是我见机得早!你等着,我一定会揭开那平公子的真面目!”南宫雪怒目而视,车厢间仿佛碰撞着微小的火花。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当临此际,平公子忽从车厢外探进头来,递过两张表皮煎得油光发亮的馅饼,笑道:“二位,这是怎么了?好像是在吵架啊?”
上官耀华暗道:“不好,这小子神出鬼没,几时回来的?刚才说他的坏话,也不知给他听去了几句。我倒是不在乎,就怕让他先有提防……”同时也生出几分“家丑不可外扬”之心,不论吵得再僵,自己与南宫雪终究还是一条战线上的人,怎能轻易中了那平公子的离间计?迅速缓和脸色,道:“没有,谁说我们在吵架了?我们关系好得很,只是在心平气和的讨论些问题……对不对,阿雪?”南宫雪瞪他一眼,不愿在平公子面前闹笑话,顺口应道:“是啊,我们在争论,加了什么馅的煎饼会比较好吃。”
平公子朗声大笑,道:“没想到啊,二位却原来是如此孩子气。我随便买了两种,还不知能否合二位的口味。”话音刚落,上官耀华与南宫雪早已分别抢过煎饼,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仿佛将这大饼当作两人吵嘴的源头。平公子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雇请杀手一事,在上官耀华心头已然落地生根。但看南宫雪态度同是决绝,不敢贸然与她作对,一路搁置下来。直等是夜,忽听床下隐隐有吱吱嘎嘎之声传来,似是藏了什么躁动不安的诡秘。还没等他开口,身旁的平公子说道:“怎么,你也听到了?咱们不妨来看看,或许能发现些稀奇的东西。”说着拊掌在床板一拍,一刹那几如开启了机关一般,一个黑影立时从床下跃出,操刀便砍。同时窗扇大开,另有数名黑衣人一跃而入,手中兵刃在夜色下各是寒光闪闪。
第三十六章(11)
上官耀华心中大奇,明知这群杀手不是自己请来,而以南宫雪的性子,更是绝无可能。难道是平公子自身有何仇家,专程候在此处,专等找他的麻烦?还没等理清思路,头顶闪过一阵火花,却是两柄大刀在空中砍在一处,平公子抬手在两人手腕一推,顺势一转,身形后仰,翻起个跟头来,指尖一扬,数点寒芒飞出,几名冲在最前的黑衣人当即中招倒地。这两下一气呵成,极是干净利落。上官耀华脱口惊叹了声:“好身手!你……你果然会武功?”这两句话合在一处发问,直欲令人发笑。平公子道:“早年练过些花架子,现下也不知还记得多少。”一边身形倾侧,脚尖横向一扫,将两人踢到一处,飞跌倒地。看出手之狠辣,身形之灵活,若不是武学有极深造诣,都绝难施展得当。上官耀华目中所见,只比自己高出了不知几倍有余。一时间真不知该惊该叹。
未等出神许久,忽见平公子凌空一个转身,轻轻巧巧,跃上床头。连带着数个黑衣人合身扑上,刀光霍霍。平公子左挪右闪,头颈一仰,面前钢刀刺中墙壁,随即身形一转,脚尖勾起,“砰”的声踢出,正中他前胸。那人一声惨叫,直直飞出。这时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门板重重砸中他身子。眼见着那人跌了出去,几个翻滚,再不动弹了。
上官耀华忽见平公子停了攻势,身形一晃,闪到后方。另一名黑衣人挥剑砍到,上官耀华堪堪架得几式,旁侧一人钢刀下翻,将床板砍为两截。上官耀华踉跄跌下,退到墙角。见几人将包围圈逐渐缩小,一齐向平公子逼了过去,而他却动也没动一下。心中实是不解,暗道:“方才这小子不是很厉害么?怎地一下子就成了缩头乌龟?”
背后一团剑光闪动,只见一个人影从旁抢上,唰唰几剑,将黑衣人攻势架开,看那人却正是南宫雪。上官耀华眼见情势未明,急道:“阿雪,这里危险,别过来!”南宫雪向他瞪了一眼,手下攻得更急。“嗤”的一声,与她最近处一名黑衣人肩上划开道血口;反手一剑,“噗”的声又刺入另一人小腿。几招攻过,将敌人逼退大半。南宫雪转动长剑,拦在平公子身前,喝道:“哪一个再敢上来送死?就别怪姑娘不客气了!”
那群黑衣人似是未料到她武功有如此之高,面面相觑,禁不住仓促后退。扶起伤重倒地的同伴,纷纷从窗口跃出。上官耀华佩服得五体投地,笑道:“阿雪,你真是厉害……”话音未落,却见南宫雪往日荡漾着温柔的双眸笼罩着一层阴鹜。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透着的是深深的憎恨与不屑。这一瞬间,如同被狠击了一拳,胸口疼痛得几乎站立不稳,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南宫雪忽地扬手,“啪”的一声,重重甩了他一巴掌,将他的脸打得偏向一旁,斥道:“你到底闹够了没有?在你看来,恃强凌弱,很好玩是不是?”
上官耀华此时才知,南宫雪必然误会那群杀手是自己邀来。别说她有此念,此情此景,不论给任何人看了,都会做相同推想。但仍忍不住辩解道:“不是我……”
南宫雪冷冷道:“不是你是谁?我早该认清你的为人,土匪窝的二当家,还能是什么德性?以前总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却原来……没有人估错你的价值,而是你本就该处在那般低下位置。倒是我看错了人。”上官耀华听着她一副哀伤语气,登时怒不可遏,扬手指向平公子,咬牙切齿的道:“好,好,你宁可相信他,也不相信我!用不着你来假惺惺的同情我,你好,你真好……我走!还不成么?”说着转身冲了出去。
平公子看了看南宫雪,苦笑道:“彼此相处,有些小摩擦也是在所难免。你别同他赌气,或许……他也是口不择言罢?我这就去追他回来。”南宫雪不悦道:“追什么?都是他无理取闹!平公子,此事实在是……有口难言,我还该代他向你道歉才是。”平公子淡淡道:“别说了,我都知道,那群杀手是他找来的,是不是?无非是他不大舒坦,出出火气罢了,反正并没如何严重,若能让他心里舒坦些,就随他去罢。”南宫雪心下又是羞愧,又是感激,道:“阿华就是这样的脾气,蛮横起来六亲不认,倒不是有意与你为难……单从这一处看来,他心眼狭小,品行比你是远远不及。”平公子微微一笑,道:“姑娘谬赞了。男人总有虚荣之心,为了守住自身风头,不惜与闯入者为敌,均属寻常。待会儿你别再对他发脾气,大家好说好商量就是。”
上官耀华一口气从客房冲出,疾冲下楼,脚步踉踉跄跄,几次险些直跌下去。一出客栈,登感冷风拂面。心里却逐渐软了,暗道:“赌一时之气,又该如何收场是好?阿雪太过单纯,总爱轻易相信旁人,做她的同伴,就该帮她认清才是,怎好乱发脾气?如今必是正称了那平公子心意……”况且留南宫雪与那深藏不露的阴险小人独处,也实是难以放心。但他傲气极盛,若是寻不到一个台阶下,决不肯自行回头。刻意放慢脚步,只等有人来拉住他。那时就可趁机再耍几分脾气,最终全充作居高临下的施舍一般,也好挽回这桩不快。每行一步,心中就凉过一分,生怕南宫雪也下了狠心。互不妥协,这个僵局便得造就平公子这位渔翁。
行出五、六里,已到了街尾拐角,背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静夜中听来,却是沙沙作响,那人想必轻功极佳,而又稍露半分,正要他得知自己的所在。有这份心机武功、来同他开玩笑之人,不做他想。默默站定,果然平公子赶了上来,在他肩头轻拍两下,神情极是随意,笑道:“这算是多大的一点事情,也值得兄弟闹脾气出走?看来你的火倒是大得很。”
上官耀华明知方才之事全给他一手搅出,听他冷嘲热讽,尽然一副撇得一干二净神态,刚熄下的怒火瞬间点燃,冷冷地道:“用不着你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不稀罕看你唱戏。”
平公子面上仍是一派温文,笑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你刚才无故与那位姑娘起了争端,心中不快,那也不能效法疯狗,一味乱咬人啊?女孩子发脾气,就是等着叫你让她。看兄台潇洒帅气,本道是位风流倜傥的公子,想必游戏花丛已久,经验十足,怎地连这些道理也不明白?看来,你还嫩得很啊?”虽是微带笑容,言语却句句尖酸。
上官耀华大怒,猛然转身与他面面相对,道:“少给我打马虎眼,你骗得过阿雪,却骗不过我。我不知你这来历不明的家伙究竟是什么身份,却也明白,你刻意创造机会,以一副恩公的高贵姿态,强来与我二人同行,一开始就没安着好心。就为你罪恶的阴谋,我已探知一二,你便要一心排斥我,可惜一切没有你想象的简单。你是七煞魔头的部下,不必狡辩,直接回答我,是与不是。”
平公子摊了摊手,温和已失,笑容却依旧不减,只是此时更似成竹在胸的自信,对敌人轻蔑的从容,道:“原来如此,前些日子我与下人说话,想来是给你偷听去了?本来我还想给你留几分面子,你偏偏不要。趴着旁人壁角偷听,算不得什么光彩作为罢?你又比我正大光明到了哪儿?”上官耀华咬紧下唇,口舌生硬的道:“是又如何?否则怎知你居心险恶?给你剥得只剩一张皮,再来空谈正直?我不是那些假仁假义的正派大侠,不会看重身外虚名,更重于性命。人生本来就该有所为,有所不为。”
平公子大笑抚掌,道:“很好,说得好!你这么爽快,那我也就痛快些同你说了,接近你们,的确是出于那位‘七煞圣君’授命,但以他的身份,还不配做我的上司,我也不是他的部下。我俩究竟是何关系,留给你慢慢去猜。既然说了,索性也就说个彻底,免得将你吊在半空,过不了几天,又要来闹一次别扭。不仅如此,刚才那群杀手,都是我自己找来做戏的。你不是正想试探我么?却又担心惹那小丫头生气,故此犹豫不决?为人太婆妈,是成不了大事的。所以我就来帮你下一个决心,你看结果如何?成效似乎是出人意料的好啊?瞧,你们还敢自称重情重义,利用这个弱点,当真要挑拨起来,略施小计,丝毫不费吹灰之力,简直轻松得连我自己都觉着太过无趣!否则你一走了之,咱们的游戏也就结束了,我又何必再来追你?如今我诚心邀你回来,不是给自己制造威胁。而是因为我有信心,我有必胜的把握!你不过是留在棋盘上,一颗任【创建和谐家园】作的棋子罢了。”
上官耀华听他这一番言语,心头怦怦乱跳,当一个日夜期待的大秘密终于毫无保留的展示在自己面前,又是由主角亲口承认,这份悲喜混杂,怎能以言语所轻表?但听平公子言辞狂傲,心头又升起了一决高下的雄心。冷笑道:“谁说我要逃?你想错了,我从来就不是你所谓重情重义之人。为全大局,我同样可以牺牲小利。这条胳膊,以前我总羞于启齿……”将空荡的袖管扯起,自嘲般甩了甩,道:“这就是给我自己砍断的,连眼睛都没眨过一下。如果以为我是个软弱可欺的小绵羊,那你就错了。我以前的身份,或许你还不知。但不论你在何地,都该听说过武林第一黑帮青天寨,就连你的主子七煞魔头,当年祭影魔教的声势也在其下。我在寨中的地位,说出来只怕吓死了你。老实给你说,我有意离开客栈,便是一早知道你不会任由游戏告终,一定会来求我,能感受到将你踩在脚底的胜利感,不枉我平白受这通冤枉气。我一直想查明你的身份,此事你是知道的。方才略施小计,终于引得你亲口承认。这一出戏,看似由你略占优势,实则最终的胜者,却是我。”
第三十六章(12)
平公子哈哈大笑,道:“有趣,实在有趣!你真是一位令人尽兴的朋友!青天寨是么?自然听说过,不就是六年多前的那个‘曾经的神话’?到得今日,覆灭得如此狼狈不堪,给残煞星不费一兵一卒,就挑了个底朝天,其中还少不了你程二当家推波助澜,一把及时火,毁了太行山的根据地,跟在朝廷【创建和谐家园】后头,还自以为有多得意?这青天寨的名头,提起来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我见过不少垂死挣扎,此时见的却是最精彩的一幕!哼哼,就算你让我承认了又怎样?那不过是给你的胡乱猜疑,下了一个一文不值的论断而已。除此之外,现状仍然一如前时,没有半分改变!经这一次教训,那小丫头对你的心胸狭窄,必将印象深刻。你要是再敢在她面前乱说乱动,只能算作找不自在。同时,你肯为我树起免费的牌子,在下是感激不尽哪。至于我究竟是什么人,你迟早都会知道。我想,一个伟大的谜底,还是由自己亲手揭破,比较有趣得多。”
上官耀华听他竟能准确道出自己身份,又知自己便是曾经的程嘉华,一时间惊愕不小。随即又想,这小子消息灵通,既有意前来套近乎,必然是将两人过去一应经历打探详实,先立于暗处不败之地。既然如此,在气势上也绝不能输了给他。学着他冷冷一笑,道:“别像个【创建和谐家园】一般,只会胡吹大气。还不知谁才是笑到最后之人。”平公子眼珠一转,揽过他肩,笑道:“成啊,就冲你这一句话,我同你打了这个赌。只不过本少爷从小到大,除去刚刚出生之时,还从没尝过,哭是什么滋味。怎样,现在要不要跟我回去,随时蛰伏在我的身边,借机找出线索,来揭穿我的阴谋,在那个小姑娘面前大出风头,英雄救美?”
上官耀华道:“不劳阁下操心。回去,自然要回去!既然你如此诚意相邀,我又怎能不领你的情?”心中暗暗盘算,他肯承认,可不是绝无用处。那么从此便可跳离黑暗中摸索的窘境。但有方向可循,不信他不露马脚。
两人一道回至客栈,南宫雪态度冷淡,上官耀华则与平公子佯装亲密,谈笑风生,连称是误会一场。那杀手一事,此后三人心照不宣,谁也不再提起了。旅途中上官耀华每见平公子与南宫雪神态亲昵,虽然一颗心犹如浸泡在醋坛子中,但此时总能警告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等揭穿他虚伪的面目,才是真正的志得意满之时。在此之前,还是暂时韬光养晦,闭口不言的为妙。南宫雪本来心肠极软,见上官耀华当真有所转变,不再挤兑平公子,只道他当初一时糊涂,如今终于认清错误,有所悔改,心下也极是欢喜。三人维持着面上的和平,心中所想,却是各不相同!或许在这错综复杂的攻心战中,最自在的还要属南宫雪了。
好景不长,这一天一切仍如往常,马车在大道上一路飞驰。上官耀华虽然隔着车厢,仍极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阵阵翻滚的浪涛拍岸声传入耳中。他对路径再如何陌生,总也明白,能见海浪之处,必与荒野沙漠远远背道而驰。心下当即警钟声大作,抬手在厢壁重重敲击,叫道:“停车!停车!给我停下来!”
南宫雪不悦道:“你又怎么了?消停不了几日,还想再翻旧帐?”上官耀华没闲心同她争辩,知道唯有让她“眼见为实”,才能真正取信。除此之外,自己费再多口舌都是白搭。索性一把将窗前帘帐掀开,道:“你自己看!”
南宫雪将信将疑,没好气地扫过一眼,登时愣在当场。只见窗外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大海,周遭景象极是荒凉,寸草不生,当真是到了天之涯,地之角。放眼一片戈壁缓缓蔓延,尽头处显出个深穴般的圆洞来。一眼望去,黑洞洞的诡秘,几乎要将整个人吸了进去。而看马车去向,却又分明正向那洞口行进。也惊呼道:“停车!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平公子一边神色如常的驾着车,手中缰绳忽紧忽弛,笑嘻嘻的道:“你紧张什么?我正是信守约定,带你们寻赤砂珠去啊!那有什么不对?”上官耀华冷笑道:“惭愧,惭愧,恕我眼拙,实在看不出这块荒凉之地,同传说中的赤砂珠,可能扯得上什么干系。别是你带错了路罢?”
平公子道:“笑话,这条路我从小就走了无数遍,即使闭着眼睛,也不可能走错!常人穷尽此生,也根本无缘来此。你们应该为自己的葬礼之前,还能享有如此殊荣,深感庆幸才是。不错,那赤砂珠是有的,却是我的私家珍藏,即使几位堂兄弟想瞧,还要看我高不高兴。不知你们猜出来没有,这里就是四大家族外围的入口。南宫姑娘,你差一点就做了我原翼表兄的新娘子,怎么,连这也不知道?还是他没给你说起过?”
上官耀华早知他有诡秘,却也没料到竟是四大家族之后。南宫雪则更是吃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了下来,道:“平白无故,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我无意见识传说中神秘四大家族的宏伟,也无意打搅令尊与你的几位叔伯。你既不是诚心带我们寻赤砂珠,我们也不用你再来带路。阿华,我们走。”
上官耀华依旧端坐不动,暗自苦笑,心道:“阿雪,你果然天真。这平公子是个老奸巨滑之徒,此前他乐意伪装骗你,一旦撕破了脸,哪肯轻易放咱们离开?”果然平公子放声大笑,声音尖利,道:“你们以为,自己还能走得掉么?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不过是两只待宰的羔羊。”说着一剑削断马头,干净利落,鲜血只呈显薄薄的一线。但一只马头血淋淋的落了下来,前几日又正是由它,拉着自己三人跑了这么远的路,心中总有些凄恻。上官耀华还罢了,南宫雪却是阵阵激愤,车厢朝前一倾,两人同时跃了出来,并肩而立。
平公子看着二人,仿佛看着天下间最滑稽之物摆在眼前一般,笑道:“如何,承小王,我没让你失望罢?可惜还不等你找到证据,我就等不及亲手来揭晓这个谜底,给咱们的南宫姑娘听听。你的同伴才是个聪明人,只有你这个笨蛋,始终不计报酬的相信着我。为了维护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惜与曾经患难与共的朋友闹翻?你对我的这份深情厚谊,实在令我颇为汗颜哪。怎么,别说是因我气度不凡,你看上我了?你差点就做得原翼表哥的老婆,也就是我的大嫂,我可不想跟他抢。你要这么说,我是会害怕的。哎,本来要不是看在承小王爷心急如焚,我还真不想这么早就暴露。多玩儿一段时间,那么你们也可多过些舒舒服服的日子。这当真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了。人一旦有心找死,那是一丁点也没有办法可想。只不过,我本就打算带你们前来作客。往日还可成为座上宾,此时此刻,怕是只能当阶下囚了。这是你们自找的,可怨不着我。”
上官耀华转头望向南宫雪,心里不无担忧。知道她待人一向诚挚,不仅好意颗粒无收不说,还给那平公子狠狠讥讽了一顿,仿佛是她生来犯贱,偏要凑上前讨好他一般。一边在心中迅速盘算,该如何劝慰的为好。而南宫雪此时却极是坚强,未受他只言片语所左。冷笑一声,长剑“唰”的出鞘,道:“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 ?[-99down]怎会由你摆布?”
平公子笑容愈发灿烂,道:“你可以试一试看。”南宫雪心中并非不痛,要对着一个连日以来,自己始终视作极好朋友之人挥剑,这番矛盾真不是好过的。幸喜她还能分清孰轻孰重,剑尖坚定不移,手腕翻转,一剑递了过去。半途忽然手臂一软,再也抬不起来。接着全身麻木,软绵绵地瘫倒下去。只剩下以剑尖拄地,单膝半跪,艰难喘息。
上官耀华惊道:“阿雪,你……你怎么……该死的!你对阿雪做了什么?”正想上前查看,才迈出一步,自己突然也显出相同症状,扑通一声软倒在地。他武功较南宫雪为低,这一跤摔得更是狼狈。
平公子笑得前仰后合,道:“我说二位,就算明知非我敌手,也用不着跪地求饶啊?行此大礼,却叫我情何以堪?”上官耀华脑中急转,头颈深深埋下。平公子唇角微向上扬,道:“老实说,二位不必悔恨。并不是你们大意,这几日那些小商小贩应盟主之命,不敢接待,你们唯一能用到的食物,都是由我提供。我若是想在里头加点佐料进去,自然防不胜防。”南宫雪恨恨道:“原来如此,你早打算利用此事,将我们逼到你的陷阱里去……张开了网,守在前头?我前些日子就觉着路径有异,始终不愿开口质问……因为我相信你,而你,便是如此回报我的?”
平公子笑道:“现在才醒悟,已太晚了。不瞒你说,我从不懂得什么知恩图报。我下决心对付的十个人中,倒有十一个会栽在我手下。那多出来的一个,即是无端牵扯进的倒霉鬼。因此你们也用不着太沮丧。”南宫雪咬牙道:“原来……你同武林盟主的爪牙,是一伙的?”
这一回平公子大力摇头,道:“不,你错了。以李亦杰那般身份,我又何须同他的属下勾勾搭搭?我沿途遣人相请多次,二位总不肯给我这个新任盟主面子。那我就只好亲自来见你们了。”这句话大出上官耀华意料之外,道:“武林盟主,几时改头换面了?我们怎地不知?敢问李盟主又在何处?”平公子道:“这些问题,我可以担保,你们随我到平家庄,我一定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只不过庄中规矩不可废,暂时委屈二位。”从衣上扯脱两根布条,牢牢缚住二人眼睛。上官耀华与南宫雪虽已极力挣扎,无奈全身酸软,动弹不得,只能如泥塑木雕一般,任由他摆布。
第三十六章(13)
平公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笑道:“真伤脑筋,我一向懂得怜香惜玉,只怕下不去这个手。”话音刚落,洞中便钻出几个束衣奴才。平公子吩咐道:“将他们给我抬进去了!”一众家丁应道:“是!”上官耀华突感身子一轻,双肩却是极痛,被众人大力扳扭着,身子颠颠簸簸,经一轮翻天覆地,雨水滂沱,震动终于止歇。眼上布条“唰”一下被人抽去,骤然射入的光亮晃花了眼。面前几道各色光线交替,明暗互异,引得人头晕眼花。众家丁各自退开,垂手侍立。平公子上前几步,道:“你二人先在此地等着,待我去换一身衣服,就带你们去见家父。”上官耀华恼道:“什么东西!你是什么打算,直接给老子说出来便是,且看我乐不乐意应你,却来弄什么玄虚?又不是大姑娘,换什么衣服了?”
平公子不去理他,向一旁家丁道:“给我好生伺候着。这二位都是贵客,谁要是有半点委屈了他们,给我知道,必将重重责罚。”轻盈的一个转身,径自离去。
上官耀华还正生着闷气,身旁的南宫雪低垂着头,手指在衣上轻轻搅扭。见四周家丁各自退得远了,却仍若有若无的形成个包围圈。看来并无意偷听二人谈话,唯一的职责仅是防止他们逃跑。壮着胆子拉了拉上官耀华衣袖,低声道:“对不起,前些天都是我不好,不该不相信你……误会你了。”这还是她第一回如此服软。
上官耀华冷哼一声,没几分好气地抬眼看她,心里对这个愚昧的笨女人不是不恼,道:“无所谓啊,反正我天生就是个给人糟践的胚子,哪有资格生气?”向来人越是如此说,倒越显气得厉害。南宫雪满心愧疚,小声辩解道:“不是的,你好得很。我才是一个……只会添麻烦的惹祸精……”上官耀华叹一口气,对她又生出几分怜惜,道:“别骂你自己。是你太过单纯,对身边的任何人,都宁可看到他们身上美好的一面。即使你的江湖经验远胜于我,但对人性的丑恶,你根本不懂。那平家小子正是利用着你的善良,来欺骗你。我承认,他太出彩,看到他在你身边,的确压力极大。但我不会无缘无故,来说旁人坏话,我没有那么卑鄙。还有一事,我说那群杀手全是给他招来的,你信不信?”
南宫雪吃了一惊,道:“找人来暗杀自己?那……那却是为了什么?”上官耀华道:“恐怕是那一日,他躲在马车外,偷听到咱们的说话,便将计就计,好让你对我心生猜疑。之所以费力离间,那是为了引生嫌隙,好分散击破。”
南宫雪道:“是了,现在我都相信你的话。唉,但咱们下一步却该如何是好?他直承姓平,我却未能料到,他就是四大家族中的平家公子……”上官耀华冷笑道:“那也怪不得你。天下间平姓者众多,谁成想他还有如此之大来头?”南宫雪沉吟道:“不过若是四大家族,想必他们只为邀客,而无任何恶意,只是那位公子请人的方式,有些特别罢了……”上官耀华道:“怎么,你还在坚持着你的人性本善理论,觉得四大家族就一定是正义的化身?他们脱于世外,亦正亦邪,不论向任何一边靠拢,都不是全无可能。眼下既与七煞魔头勾结,那就是咱们的敌人。”
南宫雪仍觉忧心忡忡,因原翼之故,她对于四大家族的印象,基本便是维系在他身上。以为这家族中人都是神秘高人,骨子里却有一副古道热肠。她曾辗转得知,一年前自己给七煞圣君掳去,李亦杰之所以能及时赶到,还要多亏原庄主查明她下落。虽说是原翼以牺牲自由为代价,最终却仍然得到了他的宽恕,这份契约也未成形。实不愿相信这古老家族竟会同新兴盛的魔教有何牵扯。但她吃过一次亏,不愿再来质疑上官耀华判断。另一方面,平家在江南一带为小姐招亲,各地间流传得沸沸扬扬,怎会突然撤回山庄,暗地里下了这一番部署?那也是个令人不解之处。迟疑道:“平公子要是有心害我们,这一路上,他有许多次机会,均可制咱们于死地。但他却始终深藏不露,直至此时,也并未真正为难过我们。或许,他们所要的,还不是如此简单——”
正说着话,有个家丁大步走来,在她背上一搡,喝道:“废话少说!平庄主有请!”上官耀华恼道:“吵什么?我们自己会走。”另有两名家丁上前带路,这庄中地板都是五颜六色的贝壳,远观雅致,然等当真踏在其上,摇摇晃晃,滑不留足,似乎每一步都要跌了下去。但偏生处处都是贝壳,跌无可跌。几位家丁走得惯了,人人神色冷定,只苦了背后跟着的两只小雏儿。
到了处宽敞平台,台上俏立着一个身穿翠绿色衣衫的少女。衣角泛起层层莲叶般翻卷的丝边,领口开得极低,隐见莹白肌肤,春光乍现。肩头前后各拖出一瓣长长叶片,时而翘起,时而服服帖帖的垂在身上,拖出些稀稀落落的流苏。衣袖仅到半端而止,露出两条无遮无掩的手臂来,腕上戴着两个翠玉镯子。腰间系着条丝绡绸带,四面都镶满了水晶打造出的玉屏。下端着一条及膝长裙,边角卷褶,当中镶有不少碎钻拼就的雪花。额头以一排斜斜的蓬发遮掩,两侧刘海垂到双颊,下端松松的打着几个卷,柔顺披下。后脑盘起个发髻,几根簪子插在双侧,最顶端一根还能看到钗头的一颗硕大珍珠。样貌极是妩媚,冲着两人一笑,道:“二位久等了,我带你们去见庄主。”
上官耀华只觉她看来十分眼熟,一时半刻,却又辨识不出。但自穿着而视,在庄中身份绝非等闲。脚步木然的随着她移动,还不忘发问:“喂,你是什么人 ?[-99down]平公子呢?那个胆小鬼,怎地不敢出来见我?我们与平庄主素不相识,他老人家寻我们,却有何事?”那女子头也不回,答道:“等你们见到了他,自然就知道。”上官耀华便再有话想问,给她一句堵回,也再问不出口了。而同性间互起妒意,即连南宫雪也不能免俗。看了那女子超凡脱俗的面容,一时间只感自惭形秽。仿佛在她面前多说一句话,都是自取其辱。
三人一路前行,四周景物看得多了,也是大致相同,没什么值得欣赏之处。稍过不久,在一座大厅前停下。这厅堂可说是格外华丽,几乎将庄中的一切奢华之物尽用在此。墙壁上的各般珍珠玉石尚不去说,单是居中一张宝座,便是全以白银打造。一位双颊深陷,面容枯槁的中年人坐于其上。那椅背顶端盖着一块红布,上端以金漆锈了条张牙舞爪的龙形图案,模样栩栩如生,极是壮观。上官耀华曾亲眼见过皇宫中的龙椅,此时却也觉尚无眼前气势。南宫雪更是目瞪口呆,两人惊怔许久,一时都是讷讷无言。
那女子款步上前,微笑叫了声:“爹爹。”两人均知那中年人必是平庄主,却未料到这女子却是他的女儿,也即是那位公开选婿的平家小姐。南宫雪心中暗道:“她的眼神、举手投足,无一不会勾人,怕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抵受不住。师兄算不得自制力如何强劲,这位姑娘简直比沈世韵还美,只怕他……哼,这见异思迁,是迁定了的。”如此一想,心里都时酸溜溜的。
那平庄主淡淡一笑,道:“瑜儿回来了?你这孩子,当真是越大越不由爹,怎地去了这许久?中原真有那么好玩,吸引着你们前仆后继?”那女子笑道:“好险,好险,幸亏女儿也没给咱们平家丢脸,不输给翼表哥。您要的人,女儿都给您带回来了,怎样呢,用不用验明正身?”
上官耀华不耐听他父女客套,冷冷打断道:“您就是那位平庄主了,是不是?到底有何事,非赶着亲口与我们说不可?你久居方外,大概从没听过世间规矩。现在我就来告诉你,纵然是相请邀客,但强违他人意愿,以诸般诡计手段迫人屈从,简直无礼已极。我不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下属自作主张?无论如何,你纵容家人,做出这等荒诞【创建和谐家园】之事,与您这一代宗师身份,不大相符罢?”
南宫雪面色微微一变,还想阻止他如此放肆。平庄主冷哼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愈发不懂规矩。如此与长辈讲话,这就是你的礼教?”上官耀华道:“我管不着什么礼教,总而言之,你的善意,也要考虑旁人接不接受。敢问贵庄平公子到哪里去啦?他是你的令郎罢?哼,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从方才开始,就一直不见他,难道自知心虚,躲着不敢见人 ?[-99down]刚才不是还嚣张得很么?你敢不敢叫他出来,同我当面对质!”
平庄主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向身旁那女子道:“怎么着,瑜儿,看来他们几个,还蒙在鼓里啊?”那女子也附和着格格娇笑,随即蹙转身子,面对着上官耀华,笑道:“我名叫平若瑜,是这平家庄中的千金小姐。承王爷,你再叫我一声‘平公子’来听听?”
平庄主淡淡道:“别玩了。爹要的只是李亦杰的未婚妻子,你带他来做什么?我们四大家族与官府,可从没什么往来。这个规矩,也不能坏在了爹手中。”平若瑜道:“那有何妨?就算要破坏规矩,咱们也算不得先例,不是还有翼表哥给你做后盾么?嘻嘻,女儿早就说了,他很是可爱。这庄中终日闷乏,都快叫人无聊死啦。我特地带他来,便是给您凑凑趣,讨些乐子。”平庄主道:“你这小丫头,说话没半分正形儿。跟翼儿那小子混得久了,倒连你这半大女孩子也来学他,混不出个正经。”平若瑜道:“爹,翼表哥难道不好么?一年前他初在中原出道,也是个名头响遍四野的人物。后来回到山庄,极得原伯父疼爱,甚至连伯伯自身的性子,都随着他转变啦……咳咳,女儿不做别的,就要做翼表哥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