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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霜笑道:“师父,别怪徒儿自作主张,敢问您意下如何?”江冽尘冷哼道:“你这小子,早将话说尽了,还问我做什么?全依着你的意思办罢。”经过南宫雪身边时,步子若有若无的稍一停顿,低声道:“本座很期待你的作为,右【创建和谐家园】,你身上所有的谜,早晚要一一揭开。”南宫雪心脏猛一阵颤栗,再听着身侧高呼声此起彼伏,阳光又从云端射出一线,洒在身上,却全然觉不出暖意。
南宫雪在血煞教中苦苦挣扎卖命,若是给她知晓,平家庄中正进行的一幕,只怕便要当场气晕过去,再无动力。她随行后没过几日,武林盟主便即大宴宾客,帖子派到各门各派,并在其中附入地图,详细指明道路,标注四大家族的所在。之所以将这向不外传之地公开,实则此中另有深意。那正是四家有意脱离旧有根据,问鼎中原的预兆。只是在此之前,尚无人得知。
平家庄里里外外,都是张灯结彩,表饰一新,皆是前几日迎接七煞圣君所备,转眼间庄中又来了新一批客人,平庄主贪图轻便,将这饰物加以两用。众人经家丁引入,看着一路上诸番设计,精微奥妙,巧夺天工,各自啧啧称奇。各门各派接到邀请,几乎都是当场抛下手头要务,忙不迭的赶赴而来。惟有华山掌门孟安英接过请帖,只看了几行,便脸色大变,怒喝一声:“逆徒!他有能耐,再别回华山!如今还敢叫我去见他?”当即将请帖扯碎,几句疾言厉色,骂得几名使者抱头鼠窜。最终除华山派外,各路首领几已齐聚一堂。
会客大厅布置得极尽奢华,上空设一层半圆的玻璃罩子,有如苍穹。正中是一片宽大场地,铺满了块块晶白瓷砖,满像旧时的比武会场。台下设排排座椅,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尽是人头,座无虚席。台上另有一张长桌,其后分列几张座椅,平庄主与夏柳二家的长辈坐于其中,上官耀华也坐在边角。三声锣鼓响起,几名家丁推着一张座椅上前,椅上之人头颈深垂,埋到胸前,满头黑发将他表情尽数遮掩。平若瑜女扮男装,穿得一身笔挺,飒爽英姿勃然而生。越过众人,走到场地正央,朗声道:“众位朋友,而今中原地界,狼烟遍布。历数十座城池,几乎倒有八、九座为七煞魔头所占。毫不夸张地说,处处是他的势力,全无一块安全地界。逼不得已,劳烦诸位跋山涉水,到此地赴会。我可以给大家担保,平家庄即使不是最平静的地方,却也是最隐秘的所在。今日聚会,绝不会给七煞魔头得知,尽可放心商谈,畅所欲言。”
到场诸人,大多是一派宗师人物,均知将面上功夫做足,没口子的道谢,道:“四大家族如此仗义,愿给我们提供一块落脚商议之地,我等感激尚有不及,何谈怪罪?”“是啊,平公子,贵庄始终是神神秘秘,今日终于得逢机缘,令我等一睹传言中最高贵的四大家族真面目,果然是名不虚传!能来此一趟,实是不枉此生啊!”
平若瑜稍待片刻,道:“说敝庄神秘,那也是四大家族常年来的老规矩了,倒不是成心与世隔绝。前辈说这一句话,真令在下受宠若惊。不过,从今日起,不一样了。在此之前,我要先宣布一桩喜事。武林盟主李大侠,不久就将迎娶舍妹为妻。武林盟与四大家族一经联姻,从此同气连枝,势无可蔽。中原有任何麻烦,都是我等当仁不让。大伙儿同心协力,还怕那七煞魔头不垂首伏诛?”
众人有不少早闻得平家小姐招亲,但刚一眨眼,李亦杰竟做了平家庄的乘龙快婿,实是奇事一桩。等最初惊讶一过,当即交口称赞,道:“那真是朗才女貌、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啊!”“是了,那平小姐……啊呀,以后要叫盟主夫人了,咱们可还连她的芳容也无缘一睹。能否请她出来,给大伙儿见上一见?”
平若瑜笑颜从容,道:“依着武林规矩,闺阁小姐出嫁前,连夫家也不能相见,何况是外来男子?众位对舍妹的关心,在下就替她收着了。倘如当真有心,又何必急在一时?等他二人行过大礼,再叫她以盟主夫人的身份,前来问候,岂不是两全其美?等大喜之日,还要请各位来喝一杯喜酒。”众人都道:“这个自然!”“便是不捧李盟主的场,也不能不给平小姐面子!”实则他们又哪里认得平小姐?甚至眼看她就站在面前,不过是改了一副装束,也是全然不识。无非是因外界传言中,平家小姐美若天仙,迷倒万户豪门公子,尽数一去不复返。人皆有爱美之心,这才滋生兴趣。平若瑜耳中听得,只觉荒诞,微微冷笑。
另有几人悄声议论道:“具体情形怎样,我虽是不知,但李盟主不是与他华山派的一位师妹早有婚约的么?听说那位姑娘,同他自小就是青梅竹马,始终痴心无悔。为了他,甘愿在孤崖峭壁上等待六年之久。李盟主与她本要成婚,后因七煞魔头捣乱,又耽误了一年……哎,怎能如此见异思迁!做人可不能没了良心!”另有人不屑道:“你懂什么?现在良心值几钱一两?他那个师妹,没名没位,不过是个穷苦无依的女娃子,李盟主娶了她,能得着什么好处?那自然还是娶平小姐的划算了。要不是身份卑微,我也一早登门求亲去。谁让人家是武林盟主呢?咱们这种小人物,自然是争不过他的。”平若瑜听在耳中,一笑置之,走到庭地正中,道:“诸位,请听我一言。七煞魔头最棘手之处,在于他懂得离间人心,并以此为凭,使吾等正义之师自相残杀。大伙儿不知他魔教据点,难再效仿一年前之举,长驱直入。但即不然,却尚可采取迂回战略。好比我平家庄中,有几人早已暗中潜入他队伍,纵使一时难以通传情报,待得时日一久,仍属可用之军。此前不妨将各路人手逐一编排,结为统一之盟,也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众人各自响应,道:“这话不假。但平公子之意,难道是要我们化零为整?将单一派系互作合并,结为统一盟会?”平若瑜道:“不错,正是这个主意。反正诸位在李盟主统摄之下,同属于正道一路,本就是一脉相承的整体。即此,不过是形式上稍有转变,无伤大雅。”
一名白发老者忽然长身立起,道:“不成!我点苍派成立数百年,历代皆由此道宗师传承,繁衍至今。就算钱某无能,无法将本派自我手中发扬光大,却不能连它的名头也一并辱没,依附于旁人之下!平公子,实在抱歉,这并派之议,请恕老朽愧不敢从!”
第三十七章(3)
另一人也跟着站起,道:“不错,我黄山派虽是小派,却也有本派的规矩、尊严!随随便便跟了旁人的姓,怎对得起创派祖师爷?纵然九泉之下,亦无颜参见!要对付七煞魔头,也不能以牺牲本派清誉为代价,恕我等也不能从命!”旁侧昆仑派一名【创建和谐家园】叫道:“说什么清誉?倒像天底下只有你黄山派一家高尚?谁稀罕同你并派是怎地?”先前那黄山【创建和谐家园】道:“不稀罕是最好,我黄山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需要任何人的假意援手。”
平若瑜道:“各位稍安毋躁!我明白你们的心情,却也不得不说,尔等眼界太过狭隘。且不闻,门派保得一时,将来七煞魔头欺上面来,一般的是毁于一旦,难道举派交战,力竭而死,便是对得住贵派祖师了?何况在下所提并派,并非将众多门派尽然泯灭,而是合散为一,大家以同党相称,壮大势力。此外,各派却仍可保有独立的名号、规矩、乃至于习俗。在此之间,只不过请大家取出典藏秘笈,互作取长补短。人人练得武功高强,自然不惧于七煞魔头!”
众人听得半懂不懂,总算得知自己的门派仍得自主,心里顿时也平衡不少,都道:“这还差不多。”平若瑜见场中气氛终于稳定下来,暗暗自喜,道:“众位如无异议,为便联络,在下就提议,由地域所在交相划分。相距近处,则归为一派。其中还须多参考随处地形,以便寻出最佳的迎战方位。对七煞魔头,便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在下有几个提议,正要说来给大家听听……”话音未落,忽听有个清朗的声音笑道:“平公子,你的意见是不错,但到底也只是一个给人家跑跑腿的。说了这半天的话,怎地全是你一人在讲?倒像那武林盟主是你一般?李盟主却怎地一言不发?”另有人笑闹附和道:“是啊,李盟主,当上了新郎官,就不爱理人啦?怎倒像新娘子一般羞羞答答?”
平若瑜面上闪过一丝不快,继而立即消失,轻轻走到李亦杰身侧,道:“李盟主很累了,这几日陪我商谈计划,没好生睡过一个安稳觉。能够强撑着到场,已属不易,咱们还是别去吵他啦。但我可以保证,凡是我拿出的计划,定是由李盟主亲自看过的,足能代表他的决定,大家可以信任我。”众人还有些犹豫难决。毕竟这平公子是最近崛起的江湖新秀,东奔西跑,向各人通传盟主旨意。大家本当他是李亦杰的一位助手,看他的眼神都是老大不屑。其后直到得知他就是四大家族中的平家公子,态度登时有了天壤之别。果然实力还不是最重,有无过硬的后台,才尤为首要。
正当众人一片狐疑中,忽然响起个淡淡的声音:“若瑜所说的,就是我的意思。”众人好一阵疑惑不解,最终才有人发现,原来是孤坐一旁的的李亦杰在说话。仍是头颈深埋,长发遮住整张面孔,从未打算抬起头来看众人一眼,又或是对这等大阵仗见怪不怪,毫不挂怀。人群中有笑骂道:“李盟主坐大位久了,架子也是越来越大。”“谁让人家要成婚了呢?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话是不错,可李盟主怎倒是更为萎靡?”
原来那却是平若瑜站在李亦杰身侧,以“腹语术”在说话。有意与他距离挨得近些,正是为此。腹语术声音含含糊糊,而埋着头嘀咕时,声音也大致是如此朦朦胧胧,两者足以对得上号。至于李亦杰,因始终不肯答允禅位,平庄主等得不耐,早已给他灌下了药。失去意识,昏昏沉沉的睡着,这便给有心人利用身体,借以装腔做伪。平若瑜道:“那么咱们继续方才所言,这战略么——”半途又以腹语术道:“等等,平兄弟,待我有一桩要事交待。”随即假做诧异,道:“咦,你怎地醒啦?”说完又扮做李亦杰,语速低沉的道:“我虚居盟主之位日久,至今为止,武林仍然笼罩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未能遵照初时许诺,驱除鞑虏,兴复汉室河山,竟连剿灭七煞魔头之务,也未能成行,皆是我之过失……”
人群中一名老者道:“李盟主,你已经带我们做了不少。七煞魔头行恶至今,我等诸众皆有责任,无可推卸,又怎能都怪到你一人头上?”“是啊,李盟主,当初得能顺利捣毁魔教老巢,全要归功于你的带领。日后谁胜谁负,尚有待商酌,却又何必耿耿于怀?你可是我们全部的希望,万万不可自暴自弃啊!”
平若瑜假以李亦杰身份道:“众位朋友,我之过错,委实罪不可赦。我知道,你们也仅是在安慰我罢了。经连日来深思熟虑,我已下定决心,退位让贤!从今以后,我就不再是你们的盟主。”
众人面面相觑,四顾愕然。一人嚷道:“李盟主,这是什么话?世上哪有过不去的坎儿?在我们眼里,中原武林,只有您这一位盟主!您还退什么位、让什么贤?要说贤,您就是唯一的贤德之士!要说退位,我们可不答应!”一人开口,附和声愈见增多,道:“是啊,我们只认您一个!大伙儿需要您,武林需要您啊,李盟主!”平若瑜心中冷笑:“当初他初任盟主之时,还不是你们这一群人,有几个尊重过他?这会儿好不容易顺了你们心意,又要来假惺惺的扮君子?”换了身份道:“我意已绝,还请众位勿要再劝。当然,我辞去盟主之位,只是因自认再无资格担当,却非彻底退出江湖。来日众位如有所需,尽管一句话,我李亦杰义不容辞。另外,身后之事,我一早都考虑妥当了,传我之位,给我的好兄弟平若瑜平公子。他一般的运筹帷幄,神机妙算,才能远胜于我。想来请他带领的中原武林,定然有望,早日得脱魔爪。”
一人道:“平公子的确是少年英雄,但您做了这许久的盟主,怎能……怎能丢下这一个烂摊子,一走了之?”平若瑜也道:“是啊,李兄,这个玩笑,你可开大了。要我做你的助手,协助你料理武林之事,绝无半点问题。但你……怎突然说传位与我?这……这个可不敢当。”顿了一顿,又扮做李亦杰的声音,道:“平兄弟,我知道将这副担子交给你,确然是太重了些。你没有义务,替我分承一切兴衰荣辱。但如今不因权位高下,不论个人私交,而是为天下苍生请求你!务请平兄弟以武林安危为己任,代我主持大局。在下实是感激不尽!”说罢放低了声音,假作犹豫道:“这个……只怕兄弟难以胜任……李兄还是另请高明罢……”
平庄主在旁听她一人分唱双簧,嘴角掩不住一丝得意冷笑。只是距离尚远,台下众人未能看清。开口道:“好了,瑜儿,既然李盟主对你如此信任,你就勉为其难的去做罢。你这孩子少有大志,苦于受祖训所束,未逢机缘,难在中原有所建树。人要想行走的更快、更远,就不能总指望着受人扶持。终有一天,要等你扔下拐杖,才算真正成熟。”
台下诸众也紧跟着大声起哄,道:“正是,平公子,你既是李盟主的兄弟,也是咱们大伙儿的兄弟朋友。由你来做这个盟主,总好过便宜了别有居心之人,从中渔利好得多。”“是啊,平公子,你就答应了罢!”平若瑜故做为难,待看已显得几分火候,才摆出副临危受命之象,道:“承蒙李盟主青睐,在下如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咱们先可说好,初次上位,如若我有任何浅陋不足之处,都要请你多加指点。同时我在这里,当着诸位前辈、亲朋的面,立下一个誓来。三年之内,要是无法达成李盟主当初定立的两条目标,自当引咎请辞。”众人听她这番言语,已是答应了下来。表面做些形势,那是就任时司空见惯之事,均未多言。初闻李亦杰有意禅位,心下暗自活动的是不少。但历来主上有名无实,下属重臣乱权,俨然已成惯例。与其做一位风浪核心的盟主,倒不如在暗地里经营的痛快。恍惚已成万众一心,一致推举平若瑜登位。
平若瑜双手负立,目光庄严的扫遍全场。仅此一眼,已形成种压倒性的威势,睥睨天下的高傲,直令众人齐齐一凛。背后一名家丁高声报道:“请武林盟主金牌令箭——”声音一波波的传了开去,这庄中不知曾伏得多少人众,遵照平家指令,无时不刻都在制造着声势。令人由心怯懦,不敢胡乱生事。
齐刷刷的一片瞩目中,侧首几名家丁捧了个金漆托盘,竟当真是以纯金所造。这虽是有意昭显,却也足见平家财力不凡。盘中盛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白银令牌,牌上端端正正刻了四个大字“天佑正道”。平若瑜望着令牌,极力按耐欣喜,呼吸却也不由得急促起来。那家丁仍是板着脸,公事公办的道:“请武林盟主接下令牌!”众人均知既有李亦杰亲口传位,等这令牌一接,平若瑜的盟主之位便是正式坐稳了。各自屏住呼吸,只等大礼一成,便要一齐鼓掌道贺。上官耀华在椅上坐立不安,急道:“不成……这不成……”但他碍于眼前场面,不敢大声抢白。声音哽在喉咙里,有若蚊蝇,早已淹没在了喧闹的人潮中。
第三十七章(4)
平若瑜对着令牌行了个大礼,双袖一拂,缓慢抬起一只手,便向盘中伸去。她有意做得姿态高贵,放缓动作,便是要人人都将她就任一刻看得一清二楚,永世不忘。随行同来也有几名年少气盛者,见她这般装腔作势,总不肯痛痛快快一把拾起,等得都是满心不耐。上官耀华见她手掌已到金盘上空,还记着日前对南宫雪的许诺。自己不能在她身边,无法随时照顾她,只好以实现应承,作为独有的一份在乎。“腾”的站起,正欲开口,坐在一旁的平庄主手掌一探,一把扣住他手腕,森然道:“承王爷,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否则别看你是七煞圣君的贵客,我一般的按庄中规矩办。”上官耀华心神一松,不由自主的顺着他力道,跌回座位,面上满是窘迫。这一幕也吸引了不少人好奇打量,平庄主一律报以微笑,这神情仿佛他不是个居心叵测的枭雄,而当真是一位和蔼可亲的慈爱老人,道:“大家不必担心。这位小兄弟自幼居于此地,没见过外头多少世面。似这般镶金踱银的令牌,更是无缘得见。不过是想看得更清楚些罢了。这继任盟主之礼,尽管继续,不必理会他。”说完身子向上官耀华凑近了些,低声道:“这里是我平家的地盘,你想有任何不规矩的举动,都是自讨苦吃。我劝你就好好的看着,这等神圣的场面,恐怕你一辈子,也只这一次有幸得见。你的运气不错,难得瑜儿赏识,日后等七煞圣君垮台,你还能有后台依附。”
上官耀华皱眉道:“七煞圣君垮台?怎么,你们不是盟友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地诅咒起他来?”平庄主哈哈大笑,道:“那个年轻识浅的小子,自以为武功高强,足以统领世人,我可不买他的账。眼前合作,不过是将他一切的价值完全榨干。剩下一张空皮,就是我们动手料理之时。给他几分面子,让他活得风光,最终栽在我四大家族手中,死得也风光!我从来就不怕他,大不了就是撕破脸皮。因此对他交待的客人,大可不必如何拘礼。”上官耀华心中烦乱,知道凭他这几句话,便是明明白白的说清,自己在平家庄中并不享有任何特权。更不必自诩身份尊贵,敢来干涉他庄中事务。
几声锣鼓敲响,场中四角各自放出炮火,直冲云霄,拖出几条长长的烟迹来。就在平若瑜指间刚要触及牌面一瞬,忽听一声呼喝:“慢着!”一块细小之物急冲而来,向她手背击去。单以风势、声响判定,来势既快且险。平若瑜不敢硬拼,当即缩手跳开。但见地面炸出个孔洞,一物余势未歇,滚了出来。平若瑜定睛一看,原来只是块指甲大小的石子儿。这个人实是丢得大了,但能以如此手劲,转俗物为利器,那暗处之人仍是不可小觑。距离尚远者看不真切,只道是受了火器攻击。如今使用火器最为多广者,除了潜伏在暗中的霹雳堂,便要属满清朝廷。一时间众人四面环顾,喧闹大作,只道是来了敌人。上官耀华则是大松一口气,无论何人,只须能顺利破坏典礼进行,便是自己的恩人。至于之后更有何企图,就不是他所要担心的了。显然平庄主也是毫不知情,变故一起,手指当即按上他脉门。仅为防敌人若是七煞圣君或朝廷一党,就可立即擒了他来做人质。上官耀华本就武功不高,倒没感到如何妨碍。心下暗暗冷笑:“我什么都不是,你还想拿我做筹码,这可是最大失策。”
那石子一发,平若瑜便抬手按上扇柄,四面环顾,看遍了每一个藏身角落,要寻出敌人踪迹。忽然眼前一花,一个白衣人影闪身到了面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微笑道:“真是幸会了,表弟。”却是许久不见的原家少爷原翼。那一声“表弟”尤其加了重音。
平若瑜咬了咬唇,强装随意,从怀中取出折扇,以扇柄轻击掌心,道:“哟,我还道是谁哪?原来是原家表哥啊。我就说么,除了你翼表哥,还有哪一个有这般强横的内力,能以区区一粒碎小石子,封退我的脚步?”原翼淡淡一笑,道:“谬赞了。功夫多年不练,也不知生疏了多少。”平若瑜气得脸色发白,依他此意,便是说自己的功夫即使生疏不练,对付她却也是绰绰有余。
原翼默默转向众人,道:“盟主之位,有关整个武林兴衰,不可如此含糊罢?这不是王位传承,由先帝一道遗旨便罢。既是李盟主执意请辞,交出了信物,是否该当另行大选?好比七、八年前,在中原论剑林召开的一场英雄大会,比武夺帅,胜出者即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当即有人出声质疑道:“出任武林盟主,关键看他是否具有承载天地之心胸、包容万物之气魄。是否真有能力、有志向带我们夺回天下【创建和谐家园】,可不是单凭武功最高便够。不然……哼,要说七煞魔头,武功那是高得很了,又怎能叫他来做咱们的盟主?”另有不少人认得原翼,一年前更曾见他大出风头,心下一直极是仰慕,道:“怎么,原少侠,突然如此热心阻止,莫不是你也有出任盟主之意?那不如来同平公子比试一番啊!”众人最喜热闹,又是一阵哄然响应,浑然忘了扰乱大礼的罪过。平庄主一张僵板面孔,脸色更是难看。
原翼道:“这位兄台说笑了。在下胸无大志,向来自比为闲云野鹤,怎敢妄论大事?只是推举盟主,还应慎之又慎才成。即使亲密如家属亲眷,也不可因情偏私。”台下一人道:“李盟主英明神武,既是他看中的人,我们自然也信得过,无须多此一举!”平若瑜向一旁原翼望了望,面上隐现冷笑,少不了一丝自得。
原翼见众人浑不重视,无可奈何之下,只得随便寻个托辞,道:“依照惯例,新盟主就任之时,该当由前任盟主亲手将令牌交在他手中,代表着对他的肯定,同时也是对前盟主的尊重。这条固守多年的武林规矩,总不可废罢?咦,李兄怎地如此嗜睡,这么不给你面子?待我来叫醒他。”说着一步便要跨出,作势伸手推向李亦杰。平若瑜慌了神,身形一闪,便晃到他身前,强耐火气,道:“翼表哥,你就别瞎掺和了。李盟主即将与舍妹成亲,连日疲倦,还肯强撑着到场光顾,便是给足了小弟面子。他既要休息,咱们也别去打扰他。不过是一个典礼,重在结果,而不在形式。只要能得天下民心,使人人认同,那令牌是由他亲自交给我,还是我自行领取,又有什么相干?你知道,我这个人,是从来也不迷信的。更无所谓什么遵照习俗,另有何暗藏灾劫。”
原翼道:“话不能这么说。李盟主方才认同了你,说明意识尚清,咱们不会打搅他多久,只要一个交代,便是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说着绕开平若瑜,在李亦杰肩上轻轻推了推。台下忽然有个花白胡子的老者高声叫道:“嘿!兀那小子,好生多事!你又不是咱们武林中人,盟主如何就任,轮得到你来多管什么闲事了?还不快快给我滚下台去,别耽误了新盟主继位时辰!”
原翼似笑非笑的侧转过身,道:“平三叔,请恕小侄愚鲁,咱们四大家族常年与人世隔绝,不知您是几时加入了武林盟?又是何门何派的掌门?怎地放着上席不坐,偏要到台下,跟旁人挤在一处?这就任意见,当然还属您最有资格提!”那老者给他几句话一激,登时说不出话来,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众人视线登时向他注目。方才众人或是盛赞李亦杰,或是转而力捧平若瑜,无不都是受了这老者带头鼓动。见他容颜苍老,虽然面貌陌生,只道是某一派久不出山的前辈高人。谁也未敢稍加质疑,此时竟而听闻,这口口声声帮着平若瑜之人,原来是平氏本家。真不知唱得是哪一出?
原翼淡淡一笑,趁着众人尚未回过神来,加大力道,又在李亦杰肩上推了推。凝力于指,暗将一股真气传了过去。唤道:“李兄,旁人要想假借着你的名义胡作非为,想必你也是不能容忍的罢?你的后人好像遇上了点麻烦,再不说几句,恐怕难以收场啊?”掌力一送,李亦杰身子顿时失去平衡,仰天栽倒。众目睽睽之下,见他双眼紧闭,这副情形却是失去意识已久之象。一个毫无知觉之人,刚才竟还能开口说话,言辞有板有眼,那又是什么古怪?众人还未从平家老三隐姓埋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又见李亦杰四肢僵直,软瘫于地,这一下震撼更甚。两相对比,平家究竟在弄什么名堂,也即是不言而喻。
平若瑜又羞又恼,跺了跺脚,道:“翼表哥,你干嘛非要同我过不去?”原翼神色淡然,道:“这还不算什么。最令人意外之处,这就给你们开开眼界。”说罢一掌挥出。平若瑜与他近若咫尺,一时难以抵御,匆忙一个跟头倒纵而出,喝道:“表哥,你想做什么?”原翼一句不答,双掌齐出,绕着她身侧打转。平若瑜起初就给攻了个措手不及,仓促应战,左支右绌。原翼单掌虚劈,袭向她右胸。平若瑜一个灵活旋转,上身疾仰。原翼趁势一指点到,一股掌力激贯而出,射穿了她束发短带。轻缓飘落,随之而下的还有满头青丝,一路披泄。众人相顾大惊,这一幕的确是远出意料。好一会儿才有人道:“想不到那平公子竟是女儿身!哎,武林盟主之位,怎可由一个女子担任?如此乱了套路,简直是瞎胡闹!”原翼笑道:“众位变脸倒是快得很。刚才也不知是谁,口口声声,支持李盟主引荐的平公子……”
那平老三既已给人拆穿,也就有恃无恐,大声道:“都给我闭嘴!我家瑜丫头肯接下盟主之位,替你们收拾这一团烂泥也似的乱摊子,便算是对得起你们了,还要挑三拣四是怎地?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做得不好,也差不过你们那个李亦杰!是女子之身又怎样?谁说自古以来,女子定然不如男儿?”原翼笑道:“平三叔这般大的个子,却原来害怕老婆?小侄倒还是初次得知啊。”此话一出,登时哄笑声响成一片。
第三十七章(3-U-W-W)
平若瑜恼火已极,脸色铁青,双眼中如欲喷出火来,咬牙道:“翼表哥,看来你今天,是成心来砸我的场子了,是不是?我怎么记得,好像没做过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啊?你更是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第一人,几时热心至此?”原翼道:“不错,小妹,咱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向好得很。只是李盟主也是我的朋友,旁人如何,我可以视而不见,却不能放任你对他做如此不仁不义之举。”平若瑜冷笑道:“哦?我让他提早退位,早日得享清福,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让他给七煞魔头杀了,你才觉着舒坦?真不知你这位好兄弟,是怎么当的?他是你的朋友,难道我就不是你的表妹?”忽然转过身子,大声道:“传我的令,将中原武林这帮子老不死的家伙,一齐给我捆了!这个武林盟主,我是当定了!谁若不允,【创建和谐家园】刀就砍了!”又向原翼道:“翼表哥,你应该是了解小妹的。我的性子一向是要做什么,就非做不可,连爹爹也管束不得。奉劝你最好不要挡我的路。如果你现在愿意站到我这一边,就仍是我的好表哥。将来我做了盟主,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原翼摇了摇头,喝道:“左右听令!保护中原各位前辈!”暗处果然涌出大批人手,数量远远较平家人数为众,都是身穿绿衫的原家众仆。两方本就实力相当,原家人数更占优势,自是轻松将平家制住。一群武林中人本已拔出了兵刃,有意大干一场,等风波给原家摆平,松一口气。但这局势剑拔弩张,人人均知,今日如不商定出个决议来,绝难善了。
平若瑜柳眉高高轩起,道:“翼表哥,看来你是非要跟我作对不可了?”原翼淡淡的道:“何必呢,若瑜?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咱两个自幼切磋,你武功如何,我都是一清二楚,包括你的任何弱点。跟我动武,你是没有胜算的。”平若瑜冷哼一声,道:“那可不一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一年你尽在同原伯父享天伦之乐,我却从未耽误过练功!就让你看看,我苦练多时的成果。哼,这都是你逼我的——”“唰”的一声抽出软剑,向着原翼刺了过去,几剑抢攻,势如疾雷,一剑快似一剑。
上官耀华从座上跃起,才刚跨出一步,又被平庄主拉了回去,冷笑道:“承王爷还是安分些的好,免得冲撞了你这千金贵体,我可担待不起!”上官耀华极是恼火,又将目光调向场中。
平若瑜与原翼刀来剑往,正自斗得不亦乐乎。平若瑜一剑斜削,原翼腾身跃起,提手向她肩头劈下。平若瑜身形微侧,手中软剑腾起,卷住原翼裤腿,直向上攀。原翼一怔,越是挣扎,那软剑便缠得越紧,犹如长蛇攀援。平若瑜脸上现出一抹残忍笑容,提掌向他当胸击去。千钧一发之瞬,原翼忽然展颜笑道:“不错啊,若瑜,果然有进步!”一掌与她相抵,身子翻起,脚跟软剑自行脱落。平若瑜吃了一惊,看着一圈圈空自旋转的软剑,还未等想通,背心便挨了重重一击,真连心脏也要呕了出来,踉跄前扑一步,原翼身形一晃,又欺到她身前,左腿扬起横扫,半空中划出个圈子,重重撞在平若瑜胸口。
平若瑜站立不稳,一声惨叫,身子扬起一道弧线,向后一路直跌。一口鲜血如同一道血箭,直等到了看台边缘,勉强以剑拄地,定住身形,呼呼大喘。原翼调匀了气息,道:“小妹,看来时隔一年,还是我略胜一筹。如何,不想知道你怎会输的么?”平若瑜咬了咬唇,鲜血从齿缝间涌出,道:“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话说?不过……不过……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原翼道:“我又有什么得意?若瑜,你输在求胜心切。对于盟主之位,你看得太重,我不是说瞧不起女孩子如何。而是咱们四大家族,自远祖立下训诫,避居世外,便是世世代代,与世无争,与人无尤。这份平静,不该由咱们这一代手中打破……”平若瑜道:“说谎!说谎!我就不信,原伯父从无问鼎中原之志……只怕你同李盟主笼络交情,为的也是从中谋利。只不过,你借用的是虚伪的客套,而我付出的,却是自己的身体……”原翼脱口打断道:“不要这样糟践自己!爹爹是爹爹,我们是我们,为何要因爹爹一时谋划,葬送咱们的前途远志?”一边说着,缓缓向平若瑜走去。道:“若瑜,待我瞧瞧你的伤势。”
平若瑜艰难喘得几口,勉强调匀了内息。感到原翼一只手搭在自己背上,一股暖意缓缓透入,似是正在为自己运功调息。牵动嘴角,露出几分冷笑,道:“翼哥哥,打伤了人家,又来假惺惺的做好人,你最讨厌了。过来,待我告诉你几句话。”一边冲他勾了勾手指。原翼信以为真,果然俯身倾听。平若瑜提了口气,身形微微后仰,忽然一掌扯住他手腕,使出内家独门擒拿手法,腰身半弯时,猛然一掌击出,这一击收效奇佳,正值原翼全神查看她伤势,毫无防备,直中腹部。原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险些站立不稳。平若瑜长声冷笑,道:“翼哥哥,难道你从未听说过一句古话叫作‘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怪只怪你不该掉以轻心,错信于我。怎样,你还不肯求饶么?自己死了还不算,又要连累此地众人一齐给你陪葬,这就是你所谓的侠义?”
原翼不解其意,微微吃了一惊。平若瑜对他这迷惑的眼神极是欣喜,纤纤玉指扬起,娇声道:“不相信的话,你自己看。”
原翼顺着他手势望去,只见武林众人已被团团围拢,缴下了兵刃。身后各有一人,手持短刀,抵住众人背部。一人声嘶力竭的叫道:“平若瑜,你想做武林盟主,大家尽可有商有量。却为何……为何要用【创建和谐家园】这下三滥……这等卑鄙【创建和谐家园】的手段?”平若瑜微笑道:“管他是什么手段,只要能让你们老实,我也管不得那许多。假如跟你们有商有量,你们除了摆出一脸道貌岸然,称女子不配做掌门外,还办得到什么?黄泉路上,记得我是给过你们机会的啊?”
原翼双眉紧锁,努力凝聚着忽实忽散的视线。总觉是哪一处环节出了问题,咬牙道:“你平家庄,即使全员尽出,又扯得起多少人 ?[-99down]怎……怎成得……这般阵势?”平若瑜微笑道:“哦,你是想问,多出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别担心,迟早会给你答案的。你毕竟是我的翼哥哥,我总不会置你于死地。”脚跟在地面一跺,唤道:“大伯,三伯,各位表叔,爹爹!请你们将这妖言惑众的小子拖下去,关入大牢!”话音刚落,身侧便连番闪过几道人影,尽是些须发皆白,气色中却透着股狠厉的老者。平庄主鬓角垂下几缕碎发,面颊深陷,站在前首,一双绿豆般的小眼闪着狠光,似乎对面前之人怀有切肤之恨。
原翼打量着前方阵容,强装悠然,道:“想不到啊,当真是想不到。原来四大家族竟也会做那以多欺少之事,矛头还是向着自家人 ?[-99down]你们是打定主意,给若瑜助纣为虐?夏叔叔、柳叔叔,你们怎地也参与其中?”原来那新增的兵马,便是夏、柳二家所遣。平庄主不等他以言语蛊惑两位盟友,先一步打断道:“原翼,做叔叔的不来找你的麻烦,你不要以为,那就是万事大吉。不来胡闹便罢,大家客客气气,或许可多维持些面上和平。但你竟敢来破坏我家瑜儿的好事,那就饶你不得。”原翼冷笑道:“真荒唐!你嘴上说为若瑜着想,这一举一动,却不知尽是害了她。还是你们对女儿、侄女的生死根本就无所谓,一心只想谋夺霸权?自行取利?”
平若瑜目光一动,宁可欺骗自己,也不愿听父亲亲口说出无情之语。当即截口道:“爹爹,别跟这小子废话,听他挑拨咱二人父女之情!尽早将他押下去便是!”
平庄主与夏、柳二庄主交换一个眼神,原翼见此讯息,灵敏后跃而出,方才所立之地果然接连炸开了三道攻击。平若瑜叫道:“别伤他性命!不然对原伯伯也不是交待!”平庄主冷哼一声,手中一杆拂尘,尽攻原翼下盘。夏庄主使的是一把镔铁禅杖,处处当胸直击。柳庄主使一根短棒,各处灵巧拨动。几人相互配合,攻的更是密不透风。原翼身上本已带伤,应付更显艰难。平若瑜取出软剑,唰的声直抽过去,卷住了他脚踝。原翼暗叫不妙,此时却无法再用内力,将软剑震脱。“当”的一声,膝盖已重重挨了拂尘一扫,脚步一陷,一根软棍戳到身前,慌忙垂头躲避。夏庄主招式曾不稍缓,一柄禅杖向他头顶直击。
忽而一道绿光闪过,一个人影立在原翼身前,挥剑将攻势架开,道:“平兄弟、夏兄、柳兄,怎地恁好兴致,来同小孩子一般见识?”那人正是原庄主。原翼低声唤道:“爹……爹爹?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原庄主道:“听闻平家庄正举行盟主继任大典,老夫也来凑个热闹。怎么刚一造访,就见着有人欺负我儿子?却是专程向我耍威风来了是怎地?这个不成才的小子,不知是如何得罪了你们?”
平庄主冷冷的道:“原兄,你不出现还好,既要为你的儿子出头,咱们就新账老账一起算。你从前的意气风发,远大抱负,而今都到哪里去了?当真是只要儿子,不要天下?我就是看不惯你那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你原家庄,论兵力、论势力,都及不上咱们几家,却凭什么一直占据着四大家族龙头老大的位子?坐了这么久,也该享受得够了,理当退位让贤了罢?”
第三十七章(6)
原庄主哈哈大笑,道:“说来说去,原来还是妒忌着老夫这四家之首的位子。如此说来,想必夏兄弟、柳兄弟也是久有不平,再经平兄弟一番煽动,巧舌如簧,口若悬河,才答应出山来帮这个忙?哈,那排名,也不知是哪个闲人瞎编乱造来的。咱们四大家族一直相亲相爱,有如一体,哪来什么高下之判?”平庄主冷冷的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已经坐得第一把交椅,自然可以故作大度。以为胡【创建和谐家园】待几句,就可以将眼前逆境应付过去?我告诉你,办不到,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就让我等以真正的实力,来向你证明,好教你输得心服口服!”原庄主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平兄何必将话说得这么死?孩子们动动武,你也想凑这个热闹?当真要我顶着这几根老骨头,来陪你们练练?”
原翼急道:“爹,别跟他们动手!”平庄主冷笑道:“怎么,你是自知你爹不是我们的对手,有意替他遮羞?”原翼冷冷道:“我是担心你们本领太差,三拳两脚就纷纷趴下,堕了一庄之主的脸面,今后在手下人面前难以立威。”平庄主大笑道:“这小子好大的口气!原兄,你教出来的好儿子!难道你们原家人,便只会耍嘴皮子功夫?”
原庄主淡淡的道:“平兄弟,咱们四大家族,世世代代隐居世外,早与中原一切争斗无关。而今你的心突然乱了起来,为给女儿争夺盟主之位,竟不惜铤而走险!便算你恨我也罢,却不该牵扯上那许多无辜之人……”平庄主冷笑道:“哈!无辜?从你原先生的嘴里,也配说出‘无辜’二字?无过无尤之人,死在你手上的,又有多少?你可曾逐一记数?要四大家族避居世外,那是远祖定下的规矩。如今时局已易,法度已废,一切再非旧时,我定要重入中原,创造四大家族尊荣无比的地位。甚至重振当年四城雄风!相比之下,你就永远留在原地,前怕狼后怕虎,畏缩不前罢!”
原庄主道:“旧日四城威势,已达峰巅,纵再极力攀仿,也不过是稍有接近而已。执迷于旧时风光,才是真正的愚昧无知!而你,平庄主,为了这份微不足道的企盼,就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平庄主冷哼道:“我有什么出卖良心?你大可不必妖言惑众。”
原庄主道:“贵庄私下与七煞魔头勾结足有半年多,难道还能坦坦荡荡?不知他曾许诺,攻下中原以后,给你怎样的好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这等拼死拼活,却不过是等着他人得势后,去做一位奴才。这些话你理应心知肚明,本来我不打算多说,既然你非要将事情挑明,那大家就一起打开天窗说亮话。”话音落地,平庄主面色极是难看,而夏、柳二庄主脸色更沉。本来答允与平庄主合作,正因看中他孤立无援,即使事成后,也能捞到几分便宜。此时才知,他竟与七煞圣君早有勾搭。利益交界多了一人,谁知他会趁机何所取利?来日名为平分,怕是自己只能拿到小头。冷笑质疑道:“哟,平兄弟,你是几时跟着七煞圣君干啦?结下如此大有来头的盟友,怎地也不先跟我们说一声?”
平庄主脸色沉郁,明知原庄主此举是有意挑起三人内乱。实则他无心与夏、柳二庄主真正合作,但眼看军心不稳,眼前还未到解除同盟之时,提高了声音喝道:“大家别听原家人挑拨!既要分赃,总得有赃可分,等拿下整个武林盟,要多少好处,各位只管提来不妨!”夏柳二人一想是个道理,便又统一了战线,拉起架势,祭起兵刃,笑道:“原老兄,今日咱们哥儿俩就先一致对外。你当真便要这般死心眼,丝毫不顾及咱们兄弟的结交之谊?”原庄主苦笑道:“自我而言,四大家族始终是一个整体。却不知是谁先背叛了当日盟约?非要搅和江湖之事,闹得我山庄分崩离析?如今,你们倒先谴责起我来?这还当真是贼喊捉贼了!”
平庄主道:“高位人人想居,无奈最高的位子,只有那一个皇位。有成者,必将有败者。咱们四大家族隐忍至今,苦练兵将,难道不就是为有朝一日,能够大举杀回中原,夺回咱们正统的霸主地位?却不知究竟是什么,磨蚀了你的心志?难道是这多年的安逸享乐,让你的脑子变钝了?要怪,首要怪那七煞小子,迫得咱们不得已将计划提前一步。再说了,你原家也不见得清白!令公子不是常与他称兄道弟,一派活络么?谁知暗地里是否另有勾结?意图吞并其余三家固有的产业?”
原庄主不怒反笑,道:“一年不见,平兄弟口才见长啊?强词夺理,颠倒是非,那是愈发的有能耐了。你的功劳,我可不敢抢。”原翼正待开口,平若瑜忽而抢前一步,轻轻巧巧的拦在众人身前,冷声道:“翼哥哥,你既不义,休怪我不仁。”说罢身形一晃,飘然而起。原翼急待去拉,感到她衣袖在手中一滑而过,脱了开去,而她身子已落在边角罩台前,微微一笑,笑容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狠辣,道:“之所以选择此地作为会场,除去本身用途之外,另有些特别的用意。翼哥哥,你是四族中人,想必是一清二楚的了?”
原翼双眉深锁,脑中忽然想到一件极为可怕之事,叫道:“难道你是想……”平若瑜不再答他,径自向众人道:“我就给各位解释解释,也免得你们蒙在鼓里,死得不明不白。我四大家族乃是坐落在深海底,仅以一间玻璃罩子阻隔。这便是山庄的中枢之地,只要我扳动机关,撤去防护,到时外界海水灌入,必将给山庄带来灭顶之灾。你们这群人,也是一个都逃不过!”
原翼急道:“若瑜,你先别冲动,咱们任何事情都好商量……”平若瑜冷笑道:“与其劝我冷静一点,不如去劝服你那一群武林同道,恭恭敬敬的奉立我为盟主!李亦杰是我平家的上门女婿,横竖是一家人,难道还会另耍花头不成?若是执意不允,大不了便是玉石俱焚,你知道我平若瑜向来是说得出,也就做得到!我数到十,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也不要以为我会像你往日所识的江湖朋友一般仁慈!”说罢在墙上轻轻一按,正壁登时退去一角,露出块方方正正的操控平台来。右首直立着一根长杆,顶端是个红色晶球。这正是那足以令万千人同归于尽的机关。平若瑜手掌探出,牢牢握住球体。半转过头,高傲冷漠的环视全场。不必细说,她手中紧握的,的确无异于所有人的心脏。唇角缓慢扬起,挤出个睥睨众生的冷笑,却又含有几分破碎的决绝。提起声音,道:“一!”她声音本来极是柔婉动听,此时却如阴枭厉啼一般,令人感到种沁入脾肺的震颤与寒冷。饶是修为高深之人,也抵不住她这冷艳的讥嘲。
台下诸众面面相觑,此处无一不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即使掉了脑袋,也绝不能在人前失却颜面。虽然人人见平若瑜这副决意神情,均知她绝不仅是说笑而已。却是谁也拉不下这个脸来,向她垂首服软。
夏、柳二位庄主一生经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从未曾见这等场面。悄声道:“平兄弟,你家瑜丫头怕是疯了。她想要这个盟主之位,难道要将咱们几个性命也一道搭进去?”“是啊,你再不阻止你家丫头,给她一时糊涂,做下傻事,一切就都晚了!”平庄主悠然望着一旁平若瑜身影,乱作一团的人丛中,唯有他面容始终毫无转变,道:“我家这丫头,从小性子就倔得很,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只怕连我这个爹的话,她也不会听。”二位庄主大惊失色,手里扣着一把暗器,四肢却如僵硬了一般,难以射出。倒不是顾虑平庄主面子,而是估量此时远近相距,平若瑜手掌已握住机关,即使自己暗器能够击出,且有把握一击得手,但凭着她死前的残余气力,也足以扳下拉杆,仍是难以改变陪葬之局。听她一声声报数,直如缓慢敲击着死亡的鼓点,一声一声,都是将死神的脚步又拉近了一厘。沉重压抑的恐惧遍布在每一个人心头。
这等暗无天日的煎熬之中,直等她报到“六”,上官耀华再也抵受不住,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叫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待我一回到京城,便命我宫中十万精兵一并听从于你。得到了皇命首肯,你的盟主位子总能坐得安稳了罢?还有什么不满意?现在你快松开手过来,别落得自己什么都得不到,又白白赔上性命!”平若瑜柔美的一笑,说出来的话却比寒冬腊月的三尺冰雪更冷,道:“耀华哥哥,还是你最听话。可惜你只有一个人,代表不了十万大军!而你一个人的分量,是远远不够的,我也不会买你的帐。我平若瑜,不过是个寻常女子,能令这许多前辈名宿同我共赴黄泉,也算不枉此生。”上官耀华急得直欲跳脚,给原庄主按了下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何苦显得这般没出息?不止是你承王爷,每一个人的命,都是同样的珍贵。”
平若瑜声音空洞的报出了“八、九、十。”场中骚动声虽是始终未息,却无一人来向她投降求饶。平若瑜一张俏脸早已气得发青,此时更是全无血色。犹如地狱修罗般,冷冷的道:“很好,你们都有几根硬骨头,够硬气。宁可死了,也不肯尊我为盟主?是不是?那好,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原翼见她面上狂怒的红潮隐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水般的僵冷决然,情知不妙,叫道:“慢着,若瑜,你自己也会死的!武林盟主之位,要等你活着去争取。否则即使是死,你尚未与李盟主成亲,便仍是平家庄的闺阁小姐,永远也得不到盟主的名分!来,你乖一点,咱们从长计议——”一边摊开双手,仍做出两人年幼时的亲昵姿态,仿佛哥哥要将妹妹拥入怀中,语气更是一位长者好声好气的劝导顽童。他并不怀疑平若瑜威胁的可信度,虽非怕死,却不愿死得如此窝囊。仍是极力想劝得她自行放手,言辞之间,态度已隐约松动。
第三十七章
平若瑜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做梦般的朦胧笑容来,道:“太晚了,以后这世上,没有四大家族,自然也就没有平家庄了。所有人到了地府,都没有什么不同,也不必整日里勾心斗角,琢磨着要决出一个高下来。请容我最后任性一回,既然我不能痛痛快快地爱,那么便让我痛痛快快的恨!让我去做一个千古罪人,承尽骂名。原谅我!”说罢头颈不转,手肘却毅然决然地一沉。众目所视,都见那机关拉杆降了下来。一瞬间死寂般的沉默过后,厅中地面隐隐传来震动,愈演愈烈。四壁都涌入一阵“轰隆隆”的炸响,似是有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压力,正在外围汹涌,随时等待着扑入正厅,将所有人揽入死亡深渊。头顶的玻璃罩子一寸寸撤去,仰头所见,视野更为清晰,同时也是更高、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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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南宫雪自从担任右【创建和谐家园】后,在教中的日子却并未比从前好过多少。若说仅有的几分不同,便是各人将无休止的扰乱自明攻转为了暗斗。每时每刻,随时随地,都要提防着隐蔽处伸出一只手来,在她脚旁套下绊子,或是在不远处掘出个埋满尖桩的陷阱。另有些人向她禀报教中任务时,往往偷工减料,又或是有意缺斤短两,胡编乱造,只为令她在料理之时,多出几次纰漏。好让教主看看,这个他一手提拔起的木子循,不过是个空说不练、无能蠢笨之人,阴谋堪称得铺天盖地。但不论攻势从何而来,南宫雪总能保持着冷定心性,逐一着手料理。在这人生地不熟,而又杀机四伏之处,她唯一值得仰仗的,也只有那份冷静而已。一旦先乱阵脚,无异于自掘坟墓。凭着自身聪明才智,将障碍扫清,甚至手段尤为出色。对江冽尘而言,是更加欣赏这部下了。于是赏赐源源不绝,更令暗地一众鼠目大呼哀哉,羞红了双眼。
这一天,一名【创建和谐家园】刚练过剑回来。他正是那群世家子弟之一,途经木子循的房间,心头阵阵火气涌上。此时情形又如旧日相若,唯木子循住得独有房间,他却要同那一干难友挤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里。待遇便再有所差别,也不该形成如此明显的分界。况且他左思右想,始终不记得平家庄牢房内,曾出现过木子循这一号人物。那么这个处处得宠的小子,又算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见他房外壁炉中堆了几捆柴火,正自猎猎燃烧。心中更增不平,暗道:“我们若要洗澡,只好到后山水塘处胡乱解决。他倒好,舒舒服服的待在房里,还能烧热水?这小子以为自己还是昔日的豪门大少?说什么不便与人共浴,他却又高贵到了哪儿?”不平之念愈甚,一个使坏的念头便冒了出来,迅速成形。一猫腰转入旁侧树林间,多寻了几捆木柴回来,一股脑儿的全丢入壁炉中。听着火势“呼”一声窜起,暗自得意,心道:“洗罢。你想洗得舒服,就尽管好好享受。待会儿还瞧烫不死你?”
也是天数使然,那人料理了这一切,本想转身便走。但想想未能亲眼看到他烫得皮开肉绽的惨象,难消心头之恨。单凭日后众口相传,那可远远不够过瘾。想了一想,踮起脚步,悄悄掩近窗前。刚一捅开窗纸,立时扑面一阵热腾腾的蒸汽袭来,脸上如同被火炭烫了一下,痛得只想立即转身逃离。但想自己已是这般,那木子循就泡在煮沸了的滚水中,情形自必更惨百倍。好不容易等得烟雾散去,便再探头去瞧。
第一眼只见到一片长长披散下的秀发,有如瀑布般柔顺光滑,以及长发遮掩下,若隐若现的胴体,【创建和谐家园】,更似玉石般晶莹光洁。一条【创建和谐家园】的手臂缓慢抬起,肤如凝脂,更是一件难得的造物。那人往日家财万贯,玩过的女人也不在少数,却从无一次有这般震憾。乍见遍眼春光,腿脚一打颤,向后直跌出去,好在并未踏出过大声响。心头早已是擂鼓也似的怦怦直跳,迅速溜出几步,靠着一棵大树喘了几口气,暗道:“好哇,好哇,木子循这小子,平日里看来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原来房里也偷藏着女人!待我去禀报教主,看他以后再如何嚣张!”然而还没等挪动脚步,又改了主意:“俗话都说,捉奸要拿双。闹不好我前脚一走,那女人也溜了。到时房中一无所有,却似我谎报军情!是了,我就守在外头,等这对奸夫【创建和谐家园】上了床,就立刻冲进去,抓他们一个现形!”
在屋外没等多久,身上忽然起了反应,难以抑制的一阵冲动。双脚已不由自主的迈了过去,心里还在暗暗找着借口:“我得盯紧他们,别让那女人从某处暗门溜了。那自然要挨得近些。”凑到床前,刚好看到那女子以一条毛巾轻轻擦拭着身上水珠,过不多时,转过头来,容貌清丽,在袅袅白雾下更显出几分朦胧的美艳。两只眼珠顾盼生辉,最深处却似也隐藏了些许雾气。总而言之,却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那【创建和谐家园】看了好一会儿,不舍离开,更恨得咬牙切齿,心道:“木子循这小子真好福气!他又有什么了得,凭什么这样天仙般的女子愿意跟着他?”目光追随着那女子走到床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几个动作间,又显出身上玲珑线条。随着灯光熄灭,那【创建和谐家园】看得一清二楚,床上分明是空无一人。那么木子循却去了何处?为何放任她独守空闺,又偏是留宿在自己的卧房?倘若他再迟迟不归,自己却要耐不住破窗而入之冲动。
在黑暗中静静站了许久,脑中却总晃动着方才所见的甜美笑容,热血沸腾,脸上也如同要烧熟了一般。好一会儿,突然猛地一凛,从绮思遐想中回过神来。一拍脑袋,自语道:“怪道那女人瞧着眼熟,原来……原来她就是木子循!这么说来,那木子循……其实是个女人 ?[-99down]怪不得我就觉着那小子阴阴柔柔,活像个娘娘腔,却原来……果真是女人所扮!但他女扮男装,显然不是为向平小姐提亲。难道正是专程混入本教?如此处心积虑,究竟有何企图?”一颗心跳得比早前更快,一心为自己亲手揭开的大秘密激动不已。但他吃过几次亏,已然学得乖了。知道要想对付木子循,绝不能摊在明面上行事,至少也得寻个同伙商量一番。一步一步倒退,到得范围够远,转身便奔。身形灵如脱兔,这或许是他有生以来,轻功首得如此之佳。
正值晚间,大多人练过剑、洗过澡,浑身疲惫,正是个胡侃的好时机。等他知会过第一人,那人本来不信,但听他讲得信誓旦旦,也逐渐动了心思。这消息一经传开,立时如同长了翅膀,最终一干世家子弟已人尽皆知。各是激动不已,毕竟木子循在众人眼中,都是一个老大的阻碍,早恨不得彻底拔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苦于硬招不敢下,软招敌不过,教主与副教主又都是一意罩着她,才直拖延至今。既得着这个天上掉下的馅饼,那是谁也不愿放过。就为如何拆穿她的鬼把戏,一群人聚在一处,众说纷纭,都是恨不得整到她越惨越好。然而意见太多,反倒难以定夺,总也没能公认下一条来。不是不够过瘾,便是太过异想天开,难以施行。最终一人道:“不如咱们趁她熟睡不知,偷偷潜到她房里去,将她的换洗衣物一并偷出来。到第二日,再假称教主召见,让她速速赶去。她只着一件单薄内衣,如何能够出门?但不去么,便是抗旨。不然的话,就得光着身子,一路上展示个遍。那么她的真正身份,就算给人家看实了。瞧她以后,在教中还怎生混得下去?”
众人一听之后,齐齐拍手称赞,连称妙计。另一人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笑道:“你这小子平日里闷声不响,谁知骨子里倒有这么坏,咱们今后可得小心,别得罪了你,到第二日就连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也寻不着了!想得出这种法子,活该你一辈子绝子绝孙!”此时天将黎明,争论几近整夜。众人虽是各自疲乏不堪,却也等不得要见心头大患木子循出洋相,都是连声催促着,即刻前往。
一行人闹闹腾腾的到了木子循房前,沿途仍在商讨,是否另有何法,可更予完善。然而闲说之时,气氛一派热络,真等施行,这一群富家子弟未见过世面,却是个个成了缩头乌龟,交相推托,借口扯得一个赛过一个好听。终于一人不耐喝道:“行了!刚才大家说什么来?你推我,我推你,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怪不得咱们斗不过木子循!干脆些,老子上了!”说罢挽起衣袖,小心地将窗扇推开,叮嘱道:“你们几个在外头,可别尽享清福,忘了兄弟义气。记得好生给我盯着!”众人齐声响应,那人才放下心来,背后又给几个起哄者推了一把,跌入房中。
方才众人答应得极是爽快,如何望风,如何盯梢,若是有突发意外,又该如何向他通报。然而真等那人在房中行动,一群人便一窝蜂的涌了上去,都争抢着尺寸大小的窗口。
一人抢在前头,不管身后众人如何拉扯,先一步凑了上去,瞧得津津有味。就连身后嘈杂声何时止歇,也是浑然不知。接着肩头又给人轻拍两下,手劲不轻不重,却自有种威严。那人还未觉出异常,肩膀一耸,随手到身后拨了拨,道:“老子还没看够哪,你小子猴急什么?这里头又不是你的老婆!去去去,给我一边儿待着去!”身后那人一声冷笑,力道加剧,扣在他肩上四指缓缓收紧。那人猛觉肩骨剧痛难忍,大是恼怒,喝道:“臭小子,你还敢登鼻子上脸了?到底有完没完?”说着腰杆一转,挥拳便向方才身后之人猛击过去,来势疾如电闪,造得极大声势。以他这一拳,只怕即是一头壮年公牛,也得被当场击飞。四下里一片惊呼声中,手臂在半空戛然而止。拳头也如松软的棉花,失了劲道的软瘫下来,直如他整个人一般,比斗败的公鸡更要狼狈万分,霎时间垂头丧气,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来。
第三十七章(8)
玄霜正站在他面前,一只手随意举起,看去一派轻松随意,手掌却牢牢扣住他脉门,令他动弹不得。冷冷的道:“没完。怎么,你不是想教训我么?”
那人骇得脸色发白,额头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滚滚而下。扑通一声跪倒,连连磕头,道:“副……副教主……饶命……都是小人一时糊涂,冲撞了大人尊驾……”玄霜冷哼一声,轻轻一甩,那人失了支倚,滚倒在地。玄霜抬起视线,四面环视一圈,道:“你们几个,这一大清早的不去练武,都挤在这儿干什么?开大会么?能不能让我也听听?”
一人赔笑着凑上前来,讪讪道:“禀……禀副教主,如今还未到练武的时辰。我们几个有些乏了,便在此地休息……”玄霜道:“那许多空旷之地,为何尽集于此?别给我说是你们感情真有如此之好,连一刻也离不开。这房里有什么?不给我说个明白,我就自己进去搜了!”说着便要举步入内。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抢上一步,结结巴巴的道:“副教主,这……这间房……您不能进去……您可千万不能进去!”这几人见了玄霜,便知今日是没有好果子吃。却是极有默契,均未一哄而散,而是始终守在此地,同他周旋。只因懂得自己一走,让他进了房,那先一步进去的同伴定然给逮个正着。倒不是他们真如何讲义气,恰恰相反,每人对同伴都是翻脸无情之辈,推己及人,那人一旦被抓,不肯独自受罚,定会将一群人都供了出来。自身在场,还可从旁申辩几句。这时一走,那是心甘情愿,承担下所有罪责。谁也不会做这等傻事,因此明知不智,仍是齐整的列作一堵人墙,拦住玄霜去路。干巴巴的笑道:“副教主,这里头又脏又乱,没……没有什么好看的……”
玄霜冷冷道:“笑话!你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我是堂堂的副教主,这教中有哪一处,是我不能进得?你们再要阻拦,只会愈加令我起疑,恐怕里头正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好比给正派狗贼通传情报?几日前处置叛徒,给你们的印象还不够深,是不是?都巴望着亲身体验一番?那也成啊!我立时便可成全你们。”
一群人听得此言,不禁都慌了神。旁的事尚可缓慢分说,但给人疑心叛教,那就不是闹着玩的。这罪名更要大过实际,盘算一番,终于据实招了。一人胆战心惊的道:“副教主,我就老实告诉您……这里其实……是那木子循的房间。”一边说着,同时频频瞄向玄霜反应。见他脸色刚有不善,不等挨他指责,忙抢先道:“您可千万别动恼,是小人等方才发现,那木子循原来是个女人,正要想方设法,让她的真面目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哪……如今,这便是计划之一了。”玄霜挑了挑眉,道:“唔,这般鬼鬼祟祟,想得出什么好主意来了?要确证一个人是不是女人,容易得很,先寻个人来上了她,等日后她肚子大起来,还有什么掩掩藏藏?”
一群人本来提心吊胆,就怕挨他一通骂,谁料他态度不急不怒,倒还有几分同来参与之意。初时极是疑惑,其后料想到底是小孩子,到底易于哄骗。捧他几句场,也算过关。都赔笑附和道:“是是,副教主高见。”说着当了他的面,便要商议诀出那一位人选来。
玄霜冷哼一声,道:“我到底在说什么,你们听不出来是怎地?若是眼下我称你们当中,有人是个女子,再找人来验明正身,你们肯是不肯?成日里好吃懒做,只晓得嫉妒旁人。胡乱编排,栽赃陷害,这就是你们这群无药可救的纨绔子弟?”
那最先发觉之人匆忙上前,道:“副教主,那确是小人亲眼所见,不敢有半句虚言……自从恭聆副教主教诲,小人受益良多。不仅随时关心教中大事,更要随时盯紧身边之人,谨防再出叛徒……昨儿晚上,那木子循在房中洗澡,咳咳,小人倒不是有意偷看,只不过……是了,我承认心中恨她不假,因此在她的壁炉里,多添了几根柴禾,想将火烧得旺些,给他一个教训。凑到窗前一看,谁知道……谁知道她竟是个女人。想她女扮男装,千方百计混入我教,定是居心不良,有意对本教不利……”玄霜却是全不以为奇,一摆手道:“哦,女人又有什么稀奇?也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就算上辈子没见过女人,难道连你亲娘也没见过?哼,谁说她便是有意对教主不利?说不定是这女人春心暗动,仰慕我师父绝世风采,特意混了进来哪?我教向无重男轻女之说,何况她确是颇有几分见地,比你们这一群人强得多了。她肯诚心加盟,我等是欢迎之至啊。”
那人胡乱摆手,苦笑道:“副教主,这事儿小人一时半会,同您解释不清,但……但她就是不怀好意,请您相信小人直觉!等真相一经揭露,咱们便可给您看清她的真面目!”本要向他说明计划,玄霜随意靠在墙上,道:“你们想怎么胡闹,随便你们,只要别扯上我。”众人听他此言,便知已是默许,只不过自恃身份高贵,不屑同几人玩在一块。管他是如何打算,只要计划得以顺利进行,便不在几人挂怀之列。
不多时,房中那人从窗口跃出,怀里抱了大叠衣物。一脸兴致勃勃,竟未留心玄霜在旁,忙着向众人邀功,笑道:“得手了!得手了!我仔细瞧过,那人果然就是木子循不假。她房里的衣服,除去身上那件外套,其余全是不折不扣的女子服饰!嘿嘿,待会儿咱们找个地方埋了,待她赤身裸体,咱们正好观察,她身上可有什么妙处……”见众人都是一脸惊惧的打量自己,连连摇手、努嘴,轮番示意,那人好一阵才止住话头,见着玄霜默立一旁,神色古怪,看不出喜怒,登时大惊失色,道:“副……副教主……”怀里抱着那一团女人衣服,看去不伦不类,连下跪磕头也仅更增滑稽,真不知该如何料理才好。
玄霜冷冷一笑,道:“说啊!你的丰功伟绩,干什么不继续说下去?在我面前,何必如此拘谨?”
另一人推了推他,低声道:“副教主早已知道了,他是咱们一边的人,也是支持我们的……”玄霜打断道:“不是,我可不像你们一样荒唐,最多不过是瞧瞧热闹。别给我乱扣帽子,我没打算沾这份光。”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是尴尬不已。
玄霜道:“唔,这些衣服便有那么宝贵,令你爱不释手了?要干见不得人的蠢事,却没有一点恶人气势,还成什么样子?赶紧些去料理掉,别耽误稍后练功。”那人抱了衣服,慌忙点头谢恩,奔到屋角挖了个坑,将衣服全塞了进去。那提议者见他埋过近半,时机也差不多了,便捏起嗓子,唤道:“右【创建和谐家园】,教主请你立即到正殿晋见。右【创建和谐家园】——右【创建和谐家园】——”扯着音调,特意变了嗓子,又喊过几声,直如杀猪匠磨刀之声一般。众人皆是满脸带笑,又不敢笑出声来。玄霜似笑非笑,道:“你这是假传教主旨意啊?那是要受罚的。”那人赔笑道:“副教主最讲义气,定然护着我们……”玄霜道:“你们个顶个的神通广大,还要我护着干什么?此事你们不说,我也不说,怎会传到教主他老人家耳里?”
方才那人又吆喝两声,笑道:“我料定她不敢出来……”没等说完,众人忽而瞪大眼睛,一脸惊愕的直视着他。那人干笑两声,仍觉视线有异,倒是盯向自己身后的居多。转头一看,却见木子循身上裹了件紫衣,头发半边束起,松松散散的垂在肩头。虽然略显憔悴,但任谁也能看出,此人确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