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楚安琳听他说得残酷,心头掠起几分同情,几分柔软,道:“那真是可怜,但你所说……俘虏什么的,我却是绝无此意。或许与你相比,我幸运得多,生活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身边的人也都很宠我,疼我,如果我不见了,他们一定急的了不得……”此时想起失散的师兄弟,“呀”了一声,道:“只怕他们以为,我是发生了什么不测。唉,还要尽快找到他们才好。”
扎萨克图心道:“这小姑娘单纯,与她同行之人可不会这么笨。一旦发现了我,要么是当场斩草除根,要么是将我押作俘虏。”此刻尽有两重选择,一是匕首一动,立即杀了她,二则是好言相劝。本来第一种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但此时他确已对安琳心动,无法下手。倒更巴望着同她搞好关系。他并不是没接触过年轻女子,但这一回见到安琳,心中那份悸动,却是前所未有的。于是也勉强一笑,挪开了匕首,道:“真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怎么,没吓着你罢?”一面拉了她在身旁坐下。道:“以前是我太过片面,看来【创建和谐家园】之中,也不全是恶棍。”当时的扎萨克图面容清俊,眉目间又带了股不服输的霸气。谈笑间,似乎阴狠中渗入一缕阳光,令人甚觉珍贵。楚安琳从未见过这般带着几分邪气的男子,心跳隐隐加速,忙道:“是啊,我就不明白,满汉为何非要打仗?大家和平相处,好端端的做朋友,就不成么?以前也是听师父告诉我,满洲人最是凶残不过,最爱滥杀无辜,如今看来,也都是误会。不如你回去劝劝你爹爹,行不行?”
扎萨克图对此倒也并无恶感。建州乃是偏远之地,每年都须得固定时节,遣使臣到京城给大明进贡,饱受压迫。如能由此一战,建立起一份【创建和谐家园】,那就再也不用畏畏缩缩的依附旁人之下。更何况伯父所言,即是绝对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反抗。人人主战,要是突然冒出他一个议和者,怕是将被视为整个部族的叛徒,因此对安琳提议,全无可行,反倒是说服她更为妥当,装出副深受其害之象,可怜巴巴的道:“不错,我满洲确是诚心议和,但那明朝昏君欺人太甚。已有中原偌大片地界,竟仍对东北贼心不死,成日里盘算着攻破山海关,好将辽东一并占领。我们自然不服,这才要奋起抵抗。据说汉家兵法中,有一招说的是‘料敌机先’,敌人要杀我们,我等不能坐以待毙,唯有先行出手,杀了他们,不过是但求自保的最低奢求。但那群冠冕堂皇的【创建和谐家园】尊长,却绝不会把真相老实给你们说。因此你只知金兵如何凶残,却没有想过,明军征缴税贡时,又是何等的其势汹汹?难道想活下来,也是错误?”
楚安琳脑中两种观念激烈碰撞,一边是听顺多年的旧有思想,也是师父常教导的。另一边则是对固守正义的怀疑,似乎脆弱得可怜。连自己也不知该听信哪一边为好。突然小腿传来剧痛,猛地一阵抽搐,痛得【创建和谐家园】一声。她本不是个轻易叫痛的娇弱女子,此时不知怎地,连在孟安英面前也从所未有,竟生出一种渴望受到呵护之感。勉强搬过小腿,才想起她找到这个山洞,便是为了包扎休养。不料遇上扎萨克图,竟然忘了个精光。五指轻轻扣起,在小腿外侧轻轻敲击,知觉全无,心头升起一阵恐慌,担心自己从此成了残废。扎萨克图留心到她神情,道:“姑娘,冒犯了。”一边在她腿上轻捏几处,楚安琳羞得满脸通红,烫得连自己也抵受不住,感到心脏几欲跳出胸膛。此时最担心的不是伤势能否治愈,却是心跳声是否会令他清晰可闻。这段时光仿佛极是漫长,然而真等停止,却又小有不舍,怀念起刚才那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来。扎萨克图道:“据我所见,这条腿只怕是你摔下山崖时,就已跌断了,其后又经奔波劳碌,更加重了伤势……”楚安琳吓了一跳,不等听他细作分析,急急问道:“那却如何是好?我……会不会就此瘸了?”
扎萨克图见她一副慌张神色,看来极是可爱,再有惊天杀气,在她面前也全压了下去,淡淡一笑,道:“残废倒不至于。我曾学过些治疗跌打损伤的法子,如果姑娘不介意,就由我来给你瞧瞧,如何?”楚安琳哪还敢推辞,红着脸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捏住衣角,轻垂下头,双眼盯着膝盖,几根柔柔的发丝飘到了扎萨克图脸上。
扎萨克图看着她【创建和谐家园】的小腿,皓白如玉,忍不住砰然心动。道:“接骨时可能会有点痛,你要忍着些。”她口唇近在面前,只觉她身上散发出阵阵香气,竟是整个人如痴如醉。两人各自沉浸在柔和境界中,一张脸都是通红。好不容易替她接好断折的腿骨,已然满头大汗,就如做完一次极其艰辛的运动。楚安琳头颈深埋,从喉咙里小声挤出两字“多谢”。音量不比蚊子哼哼大过多少,但她知道,扎萨克图一定是听到了的。
第三十七章(37)
时值冬季,大雪封山,两人身上又都有伤,一时间进退不得,只好在洞中多待几日。入夜时分,两人搬来木柴,点起了一小堆火,又聚在一旁烤火,两人间的距离不经意间缓缓挨近,似是仅有这般,才能令自己更暖和些。楚安琳是江湖儿女,不似寻常的大家闺秀般拘泥小节,与扎萨克图靠得太近,也没觉着有何不妥。扎萨克图则更是求之不得,两人一路闲聊,话题由沉重逐渐转为轻松,这才发现,对方都很是健谈。而且抛开政见不论,竟还有不少相似之处。扎萨克图自童年起,每日里便只是习练武艺,从未与人促膝谈心,更无人将他当作平等的伙伴。楚安琳则是第一次遇到这等知己,可以毫不设防,将心里一些极隐晦的小秘密也说给他听。同孟安英在一起时,两人同在华山门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说错了哪句话,日后相处,可就尴尬不已。或是明知今后与扎萨克图再难相见,才敢如此敞开心扉。也正是由此,扎萨克图对她的感情更为加深,已不仅止于最初的懵懂情怀。
几天后,两人的伤势好得差不多,雪势也渐渐小了,楚安琳的道义及责任心又冒了出来,急于尽早同师兄会合,以免他们太过担心。扎萨克图倒是恨不得同她一辈子依偎在洞里,但他所虑更为深远,临别之际,说道:“安琳,你等着,等我跟伯父他们打下中原,做得天下的最高主宰,我一定来娶你为妻,给你一个最风光的婚典。今后一切的荣华富贵、大好河山,都有你我二人共同分享,岂不快哉?”
楚安琳摇了摇头,道:“不……不,我已经许了人家。你若是当真为我好,就别再同明朝为敌,累得天下生灵涂炭。”在她心里,终究还是将孟安英视作自己真正的丈夫。扎萨克图心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能够坐拥江山,死个把人又算什么?”此时他心态已大为转变,从起初对战争的不屑一顾,直到真正与父亲、伯父拥有了相同意愿,迫不及待要拿下中原。表面胡乱应承几句,又叮嘱道:“回去以后,在这里见过我的事,以及咱们做了朋友,都不要告诉你的师父、师兄他们,记住没有?”楚安琳眨了眨大眼睛,怯生生地道:“那……那却是为何?我师父他们都很开明,并无明朝官员通病。我想,他听了你们的状况,绝不会去伤害你们,或许,还会从中设法调和……”扎萨克图道:“我并非担心自身安危。此事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清。在【创建和谐家园】眼里,我到底是十恶不赦的满洲人中一员,万一贵派有任何一人怀有二心,在其中鼓动,须知人心最是浮躁易变,到时将你视作叛徒,逐出华山,又该如何是好?也或许,他们会想借着你我交情,利用你来对付我,你会为我而违逆师命呢,还是听从师父,来杀了我?我不愿教你左右为难,因此咱们的事,还是暂时瞒上一瞒罢。”楚安琳想了想,也实难面对那一种场面,应道:“好,我答应你,可你也要答应我。”“【创建和谐家园】终究是【创建和谐家园】,又怎能真正信守诺言?安琳这一句承诺,更是为日后之祸埋下深重隐患!”
楚安琳好不容易觅路出山,当初同行的一众师兄弟果然已不见踪影。在当地逗留几日,眼见各处兵荒马乱,不宜久居,最终直接回了华山,这一路走得十分辛苦,到得山门之时,真如在泥潭中打过几个滚一般狼狈。而孟安英一见了她,阔别多日,分外思恋,不顾她身上正脏,就扑上前紧紧将她抱住。抱得如此之紧,仿佛当她是一件难得的珍宝一般,竟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在孟安英怀抱中,又感受到了曾经熟悉的温暖,原来这一切,她终究仍是割舍不下。想起在山洞中同扎萨克图相处的几个日夜,心灵已稍许背叛了孟安英,此时不免羞惭不已。最终牢记着他嘱托,只称与众位师兄失散,不慎跌落悬崖,摔断了腿,养好伤势后,才启程回山,对扎萨克图之事一字未提。有关两人初识的种种细节,则是日后孟安英为楚安琳整理遗物时,在她枕下所藏的杂记中知觉。
而扎萨克图回到赫图阿拉,心里再也放不下楚安琳,带同大哥阿尔通阿,主动向舒尔哈齐献策,建议篡权自立,不再投靠**哈赤帐下,而是自行起事,来日夺得中原,称帝为王。舒尔哈齐身负雄才大略,武艺谋略,均不在兄长之下,原是早有此意,只怕难以收归民心,不料自家儿子却是如此赞同,正中下怀,当即一番密谋。岂料天有不测风云,这段谈话全被一心讨好穆青颜,整垮舒尔哈齐的通禅听到,那时他还是个寻常小卒,一见有机可乘,立即向**哈赤告密。**哈赤最恨下属背叛,即使那是自己的亲弟弟,也绝不法外开恩。当即将胞弟囚禁,又将他涉嫌主谋的两个儿子抓起,审也不审,直接处死。扎萨克图挂念楚安琳,满脑子渴盼的就是与她重逢,心愿未了之前,绝不能轻易送命。为此不惜以重金买通监斩官,用另一个身形外貌都极其相似之人替换,逃离后立即将自己容貌剁得稀烂,又找出父亲遗留下的残影剑,带了自**哈赤处偷龙转凤得来的小皇子,深夜潜逃。总算瞒过了城门口的守卫,依照计划,先找了个偏远农户寄养孩子,随后独自躲入深山老林,勤奋练武。几年后终于神功大成,便组织人手,创办了武林中人的噩梦根源祭影教,戴起一副面具,摇身一变,成了神秘莫测的魔教教主。
在江湖中闹得好一派天翻地覆,自觉已有足够实力,足以照顾安琳的后半生,这才亲【创建和谐家园】回中原,欺至华山脚下。众【创建和谐家园】齐齐下山御敌,楚安琳与孟安英更练就了侠侣双剑,联手攻击,威力倍增。以扎萨克图如今武功,已是全然不惧,但见两人出招间配合默契,每一次眼神对望,其中更蕴藏着无限柔情蜜意。正是此事令他绝难忍受,袍袖一拂,真气卷起一股狂风,将四边围拢的众【创建和谐家园】一齐震飞,兵刃只冲着孟安英二人正中招呼,极力要将他俩拆开。楚安琳为护着孟安英,奋不顾身,勉力架开一剑,震得手腕酸痛,虎口寸裂,长剑脱手落地,仍然身形一侧,挡在孟安英面前。扎萨克图长剑收手不住,只得向旁一偏,划破了楚安琳肩头,溅出一缕鲜血。扎萨克图大惊,道:“安琳,你怎样?不打紧罢?”一面怒斥孟安英道:“该死,你这臭小子,危难当前,竟要女人舍身相救,枉为男儿!”
楚安琳微微一怔,试探着问道:“你……你是谁?我认得你么?”扎萨克图毁容时伤了喉管,声音沙哑,与往日清朗已有天壤之别,难怪她认不出。孟安英皱了皱眉,抬手将楚安琳护在身后,长剑高抬,道:“阁下何人 ?[-99down]来此有何见教?既然身为魔教教主,仍在小辈们面前装神弄鬼,恐怕糟践身价。”
扎萨克图仰天长笑,道:“安琳,当真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你忘了在辽东山林,你我同在一处山洞中烤火,曾拥有一切的美好么?嗯?”楚安琳大吃一惊,失声叫道:“是……是你?原来是你!”孟安英兀自不明所以,道:“怎么,安琳,他到底是什么人 ?[-99down]”
楚安琳咬了咬嘴唇,道:“孟郎,此事说来话长,等回到华山,我再向你详细解释。”扎萨克图面容扭曲,自语道:“孟郎?哼!孟郎……”楚安琳脸色自最初悸动过后,已缓慢恢复如常,抬手按上了孟安英剑柄,缓慢下压。孟安英大急,道:“安琳,你这是做什么?当真要放过这个魔头?”
楚安琳轻声道:“孟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跟他的恩怨,请你让我们自行了结。”孟安英急道:“安琳!……”楚安琳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光芒。孟安英受她神情所慑,终于依言垂下长剑,五指仍是极不情愿的贪恋着剑柄,最终逼不得已,逐一松开。扎萨克图心头一喜,脱口道:“安琳,你果然还是念着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绝不会对我如此残忍……”话音未落,楚安琳手腕一扬,刚接过的长剑已对准扎萨克图胸膛,冷冷的道:“顾念旧情?那么我倒要请问你,对我又几时用过半点真心?我不过是给你利用的一件工具,是不是?可笑我当初竟然听信你的鬼话,回华山后,当真去质问师父!”原来楚安琳虽然单纯,却也不是无知到了愚蠢的地步。她从小生在中原,同是在中原长大,这片土地的风土人情究竟如何,她是再了解不过,又怎会因一个初次相识之人只言片语,就来轻生质疑?但她也不敢过于武断,仍在暗中仔细查探,最终所有的证据一律指明,就算大明也算不得被动挨打的弱者,但当日扎萨克图对她所言,却尽是欺骗,无非是为博取她的同情,便撒下如此弥天大谎。而她险些听信,自此与正道决裂。等同是一只脚已踩在悬崖边缘,踏落了几颗石子,这才醒转。武林间向来是一步错,步步错,连半分悔改机会也无。想到这等现状,犹有余悸,喝道:“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长剑又向前送出一寸,抵住扎萨克图咽喉。
扎萨克图曾幻想过千万遍与安琳重逢之景,却是万料不到,一起始就将兵戎相向。语无伦次的道:“安琳,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就算满汉之争,是为了保命,一点必要……而无伤大雅的谎言,但你不能因此怀疑我的一切。别的东西,都是假的,我对你的爱,却永远都是认真的。即使杀了我的头,只要我的心脏仍在跳动,就仍在说着爱你……爱你……”楚安琳怒道:“【创建和谐家园】!你住口!”
孟安英两道浓眉蓦然拧紧,手指一弹,楚安琳长剑立时偏到一旁,急道:“孟郎,你这是做什么?”孟安英冷哼道:“怎么,琳妹,用不着急于杀人灭口。他所说什么新欢啊,旧爱啊,那是什么意思?他是你的第几号情人,介意同我说说么?”(南宫雪听到此处,悄悄向李亦杰投去一眼,心道:“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咱们师父也同你一样,打翻了醋坛子。”)
第三十七章(38)
楚安琳用力跺了跺脚,道:“孟郎,你在怀疑我?”扎萨克图趁着这点空当,身形突然一掠,已欺近楚安琳身侧。孟安英顾不得吃醋,急道:“安琳!留神……”楚安琳刚发出一声惊呼,就被戳中穴道,身子软绵绵的瘫倒。扎萨克图一把将她抱住,身形一掠而起,宽大的灰色斗篷在身后迎风招展,声音远远传来:“姓孟的小子,既然你不懂得珍惜安琳,就把她交给本座罢!”孟安英长剑一抖,在背后直追。他速度已可算得极为惊人,但又哪里追得上扎萨克图?没过多久,就已远远的落在了后面。那是他有生之年,最后一次见到安琳。
另一边扎萨克图抱着楚安琳,一路飞奔,竟从华山直直奔回总舵。给她寻了间最宽敞的房间,将她柔软的身子放在一张白色的大床上,拉起两旁帘帐,吩咐几个【创建和谐家园】道:“如果楚姑娘醒了,立即来通报本座,不得有误。”几位【创建和谐家园】亲眼见得楚安琳美貌,即使昏迷,仍然别有一番韵致,都看得痴了。扎萨克图冷哼一声,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句:“她是你们未来的教主夫人,满肚子的痴心妄想,最好趁早给本座收一收。此后见她如见本座,她的命令,你们须得不计是非,一律遵从。哪一个人敢有半点不敬,本座就挖下他的眼珠子喂狗!”众【创建和谐家园】经这番威胁,都是有贼心也没了贼胆。
扎萨克图回到密室,本欲【创建和谐家园】练功。但一想到安琳就在隔壁,随时会醒来,自己随时可以同她说话,心里就耐不住怦怦直跳。以他如今势力,睥睨天下也不是痴人说梦,对任何人都不瞧在眼里,但在安琳面前,他竟然紧张得像个从没谈过情爱的小孩子。始终无法集中精神,功夫是练不下去的了,遂又起身在房中反复踱步,双耳不知不觉间已然高高竖起,凝神听着侧房动静。时间在这等魂不守舍的等待中,仿佛变得极其漫长。终于等到一名【创建和谐家园】冲进房来,叫道:“教主,启禀教主……”扎萨克图大喜,几乎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急道:“怎样?怎样?”双眼中都发出了光来。那【创建和谐家园】吓了一跳,结结巴巴了半晌,才道:“教主,方才薛坛主回报,建州有所行动,似是有意偷袭边境,强闯山海关……”扎萨克图怒道:“这种小事,也轮得到你来向本座汇报?等他们的国丧之日,再说不迟!或许本座开恩,会去为老匹夫上一炷香。滚!滚出去!”那【创建和谐家园】连连磕头,慌忙退出。扎萨克图虽已做得中原魔教教主,却仍然不忘当初加身之辱。若不是为逃避**哈赤追杀,他也不会权势尽失,不得已自毁容貌,因此叮嘱事关建州动作,无论大小,均须向他汇报,唯恐来日**哈赤死讯,不能由他头一个得知。那【创建和谐家园】逃出后,暗想:“教主今日只怕是着了疯魔啦!刚才带来的那个女孩子,美得超乎寻常,一看就带有几分邪气……”
扎萨克图坐立不安,一脚将房中桌椅踢翻,门外又冲进个【创建和谐家园】,叫道:“启禀教主……”扎萨克图心中正烦,顺手从桌面抄起个砚台,一扬手便砸了出去,喝道:“少啰嗦!都给本座滚得远远的!”
那【创建和谐家园】吓得退到门边,才小声报道:“是……是……楚姑娘醒来了。”扎萨克图滔【创建和谐家园】气骤然止息,道:“当真?快!快带本座去见她!”几乎是将那【创建和谐家园】推了出去,两人匆匆赶至卧房,只见楚安琳已坐起身来,太阳穴轻轻抵着床侧的廊柱,额头上还挂着一片片细密的汗珠,强撑着不适,道:“都给我让开,让我走!”一旁几名【创建和谐家园】小心翼翼的道:“楚姑娘,教主吩咐过,在他老人家未到前,您哪儿也不能去。”“是啊,楚姑娘,小的们找一份差事不易,您别难为我们成么?”楚安琳咬牙道:“走开,由我去向他解释便是……”情绪一时太过激动,剧烈咳嗽起来。
扎萨克图看着她这副柔弱可怜的神情,心中仿佛也随着她一阵抽痛,喝道:“教主夫人的话,你们都不听了是怎地?都给我出去,待本座跟她单独谈谈。”那几名【创建和谐家园】倒也乐意摆脱这吃力不讨好差事,都纷纷退了出去。扎萨克图走到床沿坐下,轻轻扶住楚安琳双肩,柔声唤道:“安琳……”安琳见他靠近,立刻将头转向里侧,抬臂一甩,将他胳膊挥了下去,皱眉道:“别碰我!你没有资格碰我!”扎萨克图全身如同被抽了一鞭,心下剧痛,道:“安琳,你……你为何要这样待我?我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你?看在我放下架子,这样低声下气的哀求你,你就没有一丁点的心软么?”楚安琳视线始终朝向里侧,面部线条坚挺,显然是毫不动容。扎萨克图又道:“难道你是恼我伤了那个小子?但他对你如此粗声恶气,你心里只有他一个,连我身为外人,也看得一清二楚,他竟敢胡乱猜忌你,我只不过是替你出手教训他。”楚安琳咬牙道:“那是我的事,你既然自称外人,便不劳阁下操心。”
扎萨克图一双眼睛疯狂转得几转,忽然抬手按住脸上面具,涩然道:“难道……难道是因为我的脸毁了?可是,可那是为了……当初我在**哈赤老匹夫全盘监视下,好不容易才诈死脱逃。若想出城,就须得躲过守城侍卫的严密盘查,稍有差池,则万事休矣。为苟全性命,以求再见你一面,我只能将一张脸毁得面目全非。难道……最终竟是因此,换来你的嫌弃?那我如此辛辛苦苦,卑微求生,为的又是什么……还哪有半点意义?”握紧拳头,在墙面狠狠击打,砰砰声不绝于耳,力道大的连整座小室都在颤抖。
楚安琳这才转过头,见墙上转眼印满斑斑血迹,而扎萨克图如此歇斯底里,几欲崩溃,不由想起两人初次在山洞中相识,躲避风雪,互作疗伤时的平静安然,又觉不忍。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嫌弃你。如果两人真心相爱,那么无论其中一人的容貌成了什么样子,是老是少,是美是丑,都不会成为另一人离开他的理由。”扎萨克图就如瞬间看到了希望,猛然抬头,道:“你说的是真的?你并不嫌弃我,那么,你就有可能接受我,是不是?留下来跟我在一起,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以前的我,是一个不忠不孝,早已死去的人;现在的我,是正道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为了你,我几乎放弃了一切,现在如果连你也要离开我,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我活下去的价值?”话声中已几近哀求。
楚安琳看着眼前的他,卸下层层伪装,脆弱的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叹道:“却要我说什么才好?我早已与孟郎互许终身,我就是他的人了,怪只怪,你我相识太迟。其实在这世上,比我好的女孩子还有很多,想想看,咱们的曾经,不过是在那山洞中共度的几晚。单凭那短短数日,你又能了解我多少?或许你所看到的,都不过是一种假象而已,我实在是个……又笨又没用的女孩,不值得你这样为我付出。至于你对我的好,我很是感激,可惜无以为报。希望你明白,我不喜欢任何人来逼迫我,或许,我算不得脾气如何强硬,但我也绝不会向强权妥协。不论他用什么来威胁我,哪怕是生命。”
扎萨克图昂然站起,道:“安琳,我不要你的回报,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那姓孟的,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穷小子,就算他能熬到出任华山掌门之日,又能多加个几钱几两?他养不起你,他也配不上你,明白么?而我——”双手向身旁一摊,满有种将整个天下囊括怀中的豪情,道:“本座是祭影神教的教尊,任何人都得屈服在我的统治之下,包括华山,包括江湖上的大小门派,也包括当今龙椅上的皇帝老儿!放眼整座江湖,还有哪一处不是我教的土地,是我未曾派人驻守?安琳,嫁给我,做我的教主夫人,你会从此获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你是个一生下来,就应该享福的女孩,从我在那山洞中第一眼看到你,如同花瓣上一滴新生露水般的你,那样柔弱,却又那样坚强,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要保护你一生一世,给你一切的幸福。你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这辈子认定的女孩。安琳,我只爱你一个,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插足。”
楚安琳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低声道:“这样的你,对我而言很陌生。看着你追逐权欲的狂热,甚至令我觉得可怕。你要的是天下,不是我,你只希望我能做你身边的一个华丽点缀,做你借以锦上添花的工具!如果说,我曾经对你有过感情,那么我爱的,也是在山洞中初次相逢的你,那个言谈间风流倜傥,同我讲论天南地北的人。”扎萨克图沉声道:“可惜他已经死了,回不来了,被他的伯父亲手所杀。”楚安琳道:“是的,他回不来,我又何尝回得去?”每个人都在不断向前行进,过去再如何美好,却又怎能在追忆中复苏?
扎萨克图顿了一顿,忽然像是突然醒悟一般,道:“对了,安琳,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不愿见我杀人,是不是?那么我答应你,只要能够彻底安邦定国,此后我祭影教,定然不伤百姓一条性命,不损中原一根草木!这不也同样是你的愿望么?为了你,我一定会改,一切都改,行么?”
楚安琳见他痴心一片,虽觉不忍,却也不得不狠下心肠,道:“你为何就偏要这么傻,在我身上浪费感情?难道你不明白,无论你再如何努力,我对你,最多都只能当作最好的朋友,却永远不会是爱意。因为我爱着孟郎,纵然与他在华山默默无闻,我乐意;随他漂泊江湖,我乐意;随他打鱼砍柴,我乐意;甚至随他在街头讨饭,遭受天寒地冻,我也乐意。当你全心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你虽想跟在他的身边,却绝不会束缚他,而是盼他得到幸福,甚至牺牲自己,来成全他!如果你真心爱我,就请你让我去寻找值得停泊的港湾,请你祝福我。”
第三十七章(39)
扎萨克图气急败坏,极力平定心神,才未向楚安琳大吼大叫,道:“那么,请你告诉我,究竟要我怎样做,才能使你快乐?”楚安琳声音低微,却又极是坚定的道:“只要你放我走,让我回到孟郎身边,对我,就是最大的成全。同时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
扎萨克图恼火已极,如困兽般在室内连兜几个圈子,拳头几次提起,而又落下。楚安琳几乎以为他要扑过来掐死自己,但她性子里自有一份倔强,仍然高昂着头,视线不肯回缩。终于扎萨克图长叹一声,道:“也罢!在你心甘情愿之前,我不会勉强你,也不来碰你,你就在这房中好生休息。但我也绝不会让你回去见孟安英,没有哪个男人,能做到如此大度,这已是我所能容忍的底线,你最好别再妄图触犯我。”说完狠狠一甩袍袖,急奔出屋。楚安琳望着他垂头丧气的背影,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只斗败的公鸡。
两人本应就此相安无事,但历来贪心总有不足。扎萨克图失势后,心胸尤其狭小,只觉全天下人对他均有亏欠,这笔债须得一一偿还。因此凡是他想要的,无论是人是物,都将不惜一切手段强取豪夺。楚安琳虽然在他身边,态度却始终不冷不热,也令他尤其恼火。听多了下属谈论“若想得到一个女人,便要先拿下她的身体,远比骗得她的心重要。”思潮暗涌。最终借着一次酒后乱性,闯进楚安琳房中,强行占有了她。事后倒真有几分后悔,谁料楚安琳不哭不闹,也没来向他责问一句,仍依每日照常起居。扎萨克图做贼心虚,不敢主动探听,只好在暗地里加派人手盯梢,以免她自寻短见。
又过了一段时日,楚安琳情绪终于转归镇定,整日尽在书房中翻阅典藏,将扎萨克图千辛万苦收集的秘笈逐一看遍。偶有闲暇,则与他谈论武学大成之道,集数家之所长,弥方寸之所短。扎萨克图虽不解其意,却分明觉出她态度好转不少,对自己的抵触也不再如往常般明显。而楚安琳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在其练功一途颇有助益,扎萨克图已觉经她提点,诸般困惑迎刃而解,喜不自胜。同时暗中惋惜,早知这法子如此有效,为何不提早施行。每当他论及武道,楚安琳也随着他性子,侃侃而谈,堪称良师益友。但他若想更进一步,谈些初为人父之喜,或是不知咱们将来的宝宝是男是女,该给他做些小衣服等等,楚安琳则立即板起脸,冷如冰霜。扎萨克图碰过几次钉子,渐渐学得乖了。暗想两人能有如今这份友情,已属不易。放眼来日方长,自己一片深情,还愁感动不了她?
与此同时,孟安英亦是锲而不舍,以各种途径打探楚安琳下落。然而落到魔教手中的人,竟也如魔教本身一般受人忌讳。苦寻多日,旁人连这话题也不愿多谈。正当此时,原庄主出现在他面前。提及两人初遇,那还是不打不相识。正值原庄主在各地连犯大案,追踪的捕快也是个个束手无策。地方官员摊上这桩案子,不知受过上司几度责骂。不得已备下重礼,前来华山求援。一番商谈后,掌门人派出几位得力【创建和谐家园】出山相助。一行人闯入一座荒宅,孟安英奋勇当先,跨过满地七零八落的尸体,忍着刺鼻的血腥味,在各间房中穿进穿出。忽然一道深绿色暗影急冲而出,孟安英应对极快,立即向着他去路追出,两人仅落得个前后脚相差。那凶手正是原庄主,展开家传轻功,状若足不点地的飞奔。而不论他如何提速,横转斜拐,孟安英总能紧跟在他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甩之不脱。原庄主本当他是个寻常练家子,如此一来,倒是不敢再小瞧了对手。又诱他奔出几步,忽然回身出掌。孟安英全不慌张,依着平素习练的功夫,沉稳应对。苦战良久,竟是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斗不过谁。原庄主哈哈一笑,身子倒纵,道:“这位兄弟,身手不错啊。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门下?可惜我现有要事,恐怕没时间多陪你玩了。”
常言道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孟安英见他这副神情,手中紧握的长剑逐渐垂了下去,却仍未敢全然收入剑鞘,道:“看兄台模样,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却为何要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那一家子,同你又有什么怨仇?”
原庄主冷冷的道:“谁妄想阻止我,都只有死。想我对阿茵掏心挖肺,最终又换来了什么?那些身居高位者,根本就什么都不明白,只以眼前所见为论断,都来难为我。我偏偏不服!”此时其余【创建和谐家园】也随后赶上,刚好听见他这一句话。楚安琳试探着道:“听你所言,似乎有何苦衷?或许我们可以帮你。”原庄主双眼一瞪,道:“胡说!人死不能复生,没有任何人帮得了我!”楚安琳道:“你也知道是人死不能复生,徒造杀孽何益?不仅无法挽回你所珍视的一切,更要使旁人一齐陷入这苦痛深渊。倘使人人所受置气,均要以转嫁旁人来讨回,怪不得武林中纷争不断,永远无法获得太平。你们眼里似乎不存在的所谓公理、正义,需要所有人同来维护。自身已是触犯者,更有什么资格怨责世道不公?”
原庄主眉头拧起,仔细打量了楚安琳半晌,道:“小姑娘,我不知你果然是冰雪聪明,还是歪打正着,竟能猜出,我是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东西,才来向世人报复?”楚安琳淡淡道:“那不必猜,或许该说是一种体会。从你眼中涌动的不平,却又隐含着一种刻骨的遗憾,那不是残忍嗜血的眼神,而更像一头受了伤,默默流血,无人怜惜的豹子。我想,你并非冷血无情,而是觉得天下亏欠了你,是一笔难以偿还的债。因此索性放弃了合理的索赔,转为颠覆正道,来做你心头所爱的祭奠。我说的对么?”孟安英与原庄主尚有一段长途追踪,此时与他当面交谈,也不过是觉此人气质超众,不像个天生的恶魔。但对于他杀戮根源,则全然摸不着头脑。不想楚安琳几句分析,竟而说得头头是道,宛如亲眼所见,看来正触及了原庄主心头痛处。孟安英心神一凛,历来受伤的野兽绝死反扑,才是最凶恶的杀招。见他眼神极是怪异,盯着楚安琳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生吞下去。暗中握紧剑柄,脚步悄悄挪动,挡在楚安琳身前,以防原庄主几时心志失常,突起进攻。
不料过得片刻,原庄主眼神忽转柔和,眸中卸去了一层深深戒备。叹道:“除了她,从没有哪一个人,能够真正看穿我的内心。如果你当真愿听,我就破例给你说说。倒不妨请你品评品评,我的报复,究竟算不算无事生非?”
华山朝阳台,一阵冷风嗖嗖卷过。说到此处,孟安英向原庄主投去一眼,道:“原兄弟,你那段陈年往事,是否介意我公诸于众?”原庄主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时隔二十多年,人生几易寒暑,曾经的一切,我早已看得淡了。真相总要人来面对,还能逃避到几时?你尽管直说便是。但愿能使江圣君有所领悟,不要走上我的老路。”江冽尘冷哼一声,道:“有劳挂怀,但即使过程相似,结果也是不同的。看在你的面上,本座就洗耳恭听。”
原庄主的故事很简单,据他当初所言,出身在一个多年前鼎盛一时,而后因奸人所败,逐渐走向没落,最终隐居方外,不问世事的神秘家族。原庄主年纪轻轻,就是个文武全才,对隐居的苦闷生活深感厌倦,有心要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出人头地。首次参加科举,却因行文格式不类传统八股,言辞又太显激进,未受考官青睐,最终连一位落第秀才也没能捞到。原庄主大感不平,暗道:“原来中原人就这等不识货,怪不得四城难以长存。”功名未能考取,他便转换途径,做得个劫富济贫的侠盗。而平常在市井之间,却是极不显眼,纵然对面相识,也教旁人认不出来,他便是**上颇有几分名气的人物。
这天,原庄主又打听到一家富豪府邸,据称府中老爷全靠贪赃枉法,才积得家财万贯,能在这座本不大富裕的小城中,筑起一座偌大宅院。四座山庄布置也是处处金碧辉煌,原庄主则另有种争先心思,与穷人推翻显贵相比,更多则是不愿见旁人比自家富裕。因此偷起富人财物,从来不曾手软。运起绝顶轻功,从高墙外一跃而入,竟连地面半根草也未惊起拂动。匆匆急掠,足不沾地的跃入房内。室中前一刻还是漆黑一片,等他脚跟落稳,竟突然间灯火通明,那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此番行动已给人先一步窥破,而今正是候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要来抓他个现形的,怪不得入府时如此顺利,到底不该将那群守卫都当作了草包。正思应对之策,忽听一个女声咯咯笑道:“这么晚了,你到我房里来做什么?打算偷鸡摸狗么,还是占我的便宜?”
原庄主本是做好准备,要应付随时袭来的刀剑,然而第一眼见的却是个披金戴银的美丽少女,这意外实令他吃了一惊。手臂方抬,那少女却又笑道:“我有火眼金睛,你想做什么,我都猜得出来。唔,这是要捉我做人质么?”原庄主更觉尴尬,道:“是又如何?我要想全身而退,自然不难。但我玉面鬼盗自有规矩,从不空手而回。怎么,看姑娘装束,想必是这贪官家的小姐不假罢?哼,有其父必有其女,想必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少女笑道:“偏是你如此武断,谁跟你说过,我是这家的小姐?不过你若是执意坚持,我也无话可说,随你怎么想便了。只是你就算抓我,主人也不会受你胁迫。倒不如放了我,我倒可以指点你,哪里放着些更有价值的财宝。”
自古以来,众人普遍重男轻女,更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似衣食无忧,实则最是一无所有。原庄主只将她也归入此类,心下由衷同情,已然放下了戒备。抱着最后一丝试探,问道:“要我怎能相信你?”那少女笑道:“否则,你还有别的选择没有?”
第三十七章(40)
原庄主同那少女交谈几句,对她愈发欣赏,两人结伴出房,在乱石小路间一番摸索,到了另一座挂着两把铜锁的大门前。原庄主是此道高手,三两下撬开了锁,见得满目生辉,果然堆满了数不胜数的金银珠宝。两人都是大把大把的朝衣袋里塞。原庄主取笑道:“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儿,不但引狼入室,还偷到自家来了。”那少女眼神一黯,随即噘了噘嘴,道:“那有什么了不起?反正守着宝物,他将来也不会传给我用。那不如……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原庄主哈哈大笑,那少女又道:“喂,我成年闷在闺阁内,终日无趣。咱们说好了,下次你再对哪一家下手,可得叫上我,不然我就告诉爹爹,叫他报官来抓你。”话说得字正腔圆,倒不似那些个浑没见识的小家碧玉。
原庄主打趣道:“那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啊。”但他对那少女已大有好感,若能与她结伴同行,倒不失为一件快事。嘴上偏要耍横,道:“只要你不拖后腿,我可以算上你一份名额。”
那少女昂了昂头,道:“是谁拖谁的后腿,可还说不准呢!我阿茵出道至今……”忽觉不妥,连忙闭上了嘴。原庄主耳尖,早已听得个一清二楚,笑道:“哦,原来你叫作阿茵,这名字是再俗气不过。”阿茵还想同他斗嘴,忽听一旁传来家丁喊声:“什么人 ?[-99down]鬼鬼祟祟的干么?给我站住了!”阿茵悄悄与原庄主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拉着他手,两人迅速觅小径逃离。事后又是一通相互怨怪,却已是娇嗔多于指责了。
自此以后,一向独往独来的原庄主心头便有了一份牵挂。每次见到阿茵,同她一齐深入富户豪宅,总能满载而归。连自己的名头也从起先的“玉面鬼盗”转为“雌雄双盗”。两人配合极是默契,任何行动不消言语,往往只须一个眼神,彼此就能心领神会。仿佛自有搭档以来,天生就是为二人所备。相处时日愈久,原庄主就更觉离不开她。但想阿茵是那大贪官的女儿,即使亮出家族底牌,勉强能攀上个门当户对,但这样的岳父,却是宁可不认。恨不能劝阿茵同自己私奔,偏又难以开口。子女背离血肉至亲,无论缘由,自古都是旁人口中的话柄,总不成为了自己,让她成了个不孝之女,好生为难。
这份侠盗日子过了几年,原庄主忽然心中生疑,寻了个机会道:“阿茵,我见你动作很是熟练,甚至不亚于我。每有行动,总能随叫随到。这一切,我总觉得,你不像个大家闺秀。”阿茵怔了一怔,随即笑得前仰后合,道:“啊哟,谁给你说过,我是什么大家小姐?”原来她家境贫寒,自小为了维持生计,不得已当了女飞贼。两人初见之时,她同是看中那官员家有大笔油水可捞,这才冒险行窃。原庄主闯入时,她急中生智,假扮做房中主人,果然将他骗过。原庄主得知真相,当真是哭笑不得,同时却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道:“你的大家小姐是假,富家媳妇倒是真的。不论你是什么人,我都早已经爱上你了,请你嫁给我罢。”阿茵向来洒脱,但听他这一句求爱,脸上却也不禁通红一片,煞是可爱。
两人在原家庄中成婚,得到父亲及一众叔伯、兄弟好友祝福。度过一段甜蜜时期,阿茵舍不下江湖中多般见闻,又同他回到中原闯荡。此行中从山贼手中救下了一位富家公子。那人道过谢意,自称同父亲有些口角,一怒出走,想凭着自己的实力,出人头地,以使父亲后悔。原庄主二人年纪正轻,刚是逆天而行之期,对那位公子很是赞成。帮着他开起了一间店铺,眼看着生意越来越好,三人也是交往密切,逐渐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原庄主更与他结拜为异姓兄弟,对其前所未有的信任。更将阿茵生下的儿子原翼,许诺给他做了义子。
背叛正是由顶级的信任衍生,有一次原庄主得到消息,满洲使臣来向大明进贡,那贡品正是一对价值连城的玉兔。原庄主有心挑起满明过节,自己从中取利。阿茵往日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捣蛋性子,初为人母,竟也收敛不少,叮嘱他早去早回,又道:“如果实在不行,也不用太过勉强。”原庄主笑道:“玉面鬼盗亲自出马,哪次失过手?阿茵,你放心,我早有打算,等做完这最后一票就收手,以后就专心陪在你的身边,可好?至于那玉兔,我是要送给翼儿的满月礼,你这个为娘的,可别吃醋。”阿茵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的尴尬,道:“瞧你说的,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原庄主还沉浸在幸福之中,没留心到她的古怪。又拜托那位少爷代他照顾阿茵。
这一趟行程格外顺利,原庄主盗得玉兔,轻装返回。兴高采烈的推开房门,眼前却是一片荒凉景象,早已人去屋空。室内几张方桌上都积了薄薄的一层灰。正愣神间,忽然听到一阵低微声响。一个激灵,只见原翼躺在襁褓中,小手伸张着,正在放声大哭。原庄主脑中煞时一片空白,只想着:“阿茵呢?阿茵到哪里去了?怎地放任翼儿挨饿?”四处探看,连那位朋友也是影踪全无。感到脑中嗡嗡作响,生起个极不情愿的猜想,反复作祟,难以打消。不得已才向左邻右舍打听,答复大同小异,都道:“哦,你问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99down]趁着丈夫不在,早就同她的野男人跑啦!”“是啊,都说红颜是祸水,那女人生得好看,果然靠不住!连家里吃奶的孩子也扔下不管了,这个做娘的,心地怎就这么狠!”“他们是顺着正东方向去的,你现在去追,或许还赶得上!”
原庄主心中又气又急,当即整顿行装,沿途追赶。果真在一处偏远城镇中,见到了阿茵与那位朋友的身影。两人身子依偎着,神态亲昵。那公子从摊架上拾起一根珠钗,轻轻别在阿茵头上,微笑道:“阿茵,现在我用这根珠钗锁住你,你就再也逃不脱我的手掌心了。这一辈子,都只能同我捆在一起,相依相伴,不离不弃。”阿茵满面羞红,轻嗔道:“哼,只凭一根珠钗就想笼络我,也看得人家太过廉价了。”那公子一笑,嘴唇凑近阿茵脸颊,道:“那么,你出价多少?只要你开得出口,我就能付得起。”阿茵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他额头,道:“说得好听!这些话,还不知你对多少个女孩子说过。别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以为有什么了不起。惹得我恼了,就把你的积蓄全偷光!要知道,我以前可是做雅贼出身……”
原庄主从一处冰糖葫芦的支架后走出,站在当场,默默注视两人许久,两眼中的光芒冷如寒冰。那公子稍一转头,看见了他,惊呼一声:“原……原大哥?你怎么来了?”搂在阿茵腰间的手却仍未放开。
阿茵也看到了原庄主,眼神中闪过一抹愧疚、几丝恐惧。看她这副神情,也知那邻舍几家并没冤枉了她。此时原庄主双拳握得骨骼爆响,真想冲上前揪起那公子衣领,质问他究竟是如何做的兄弟,托他照顾阿茵,难道就是这样的照顾?但见到阿茵为难,心里又觉不忍,宁可压下滔【创建和谐家园】火,极力心平气和的走上前,道:“阿茵,走,跟我回去。”
阿茵略一发怔,继而惊慌的表情被淡然取代,道:“相公,我不能跟你回去。这一次就算我对不住你……你忘了我罢。”原庄主冷冷的道:“好兄弟,你带着我的老婆出来逛街,又为她破费,还真是令我过意不去。用在她身上多少,等回府上,我一律请人结算给你便是。麻烦了,我们就此告辞。”那公子望了阿茵一眼,鼓足勇气道:“君子有成人之美,阿茵现在爱的人是我。假如你当真是为她好,就不该强占住她,阻挠她所应得的幸福。”
原庄主一声冷笑,道:“阿茵,这也是你的意思?”阿茵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一点头。原庄主沉声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咱们相爱的九年零八个月。阿茵,我一直都相信,咱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九年,可以长久厮守在一起,天长地久,因此并没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严重到你非要离开我的程度罢?咱们能够走到今天,彼此包容过对方多少,我又为你改变过多少?这份感情,你是不是如此容易割舍?咱们已经成了婚,我爹爹也认可了你,对你足够体贴、周到。想想咱们曾经一齐打家劫舍,过着自称为侠盗的生活;咱们一起盗来的珠宝,现在还存放在原家庄中,光泽未曾褪去。想想咱们曾经说好,到了年关要如何庆贺,又如何让全天下都听到咱们的名头?想想咱们的孩子,翼儿才那么小,你能让他一出生,就没有了娘?再过不到几月,就是咱们的第一个十年,为了那天,我不知精心准备了多少,因为那是唯一属于我们的节日……你真舍得离开这熟悉的一切,让原有的感觉都变得陌生?阿茵,你不会这么残忍罢?或许我曾忽视过你,但那都是为了咱们今后,可以生活得更好些。原谅我一切的错误,都是因为深爱着你。给我一次机会,请你再回到我的身边来,好不好?”
阿茵目光柔弱,却显出种绝不退缩的毅然,道:“多谢你对我的好,我无以为报,可是……那也是我的决定。其实咱们的感情,早就已经由浓转淡了,是不是?你得承认,两个太过相像的人在一起,或许可以做朋友。但要做情人,却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与其在感情消退后分离,倒不如在一息尚存之时,好聚好散。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因此就连翼儿,我也一并留给你,希望你妥善照料他。此后凭你的条件,不愁找不到比我好过许多的女孩子爱你。我只是一个处处上房揭瓦的小贼,身份卑微,不足登大雅之堂……”原庄主大怒咆哮道:“借口!这些都是借口!如果你不再爱我了,为何不能有话直说,却要假惺惺的来安慰我?如果你还爱我,为何要将我像傻子一样撇下?”
第三十七章(41)
阿茵眸中也闪过一丝不忍,道:“好,既然你一定要听真话,那我就对你老实说了。最初的感情,是未经思考时的模糊不清。换言之,也完全是不准确的。咱们就好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你的视野太过波澜壮阔,身边永远少不了惊心动魄。而我……真的已经累了,我想要一份平静的生活。就算你可以为了爱我,陪我隐居,但我却知道,你的性子,注定无法长久沉寂。等你对我也厌倦了,那么咱们之间,还剩下什么?又哪有任何东西,能再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我不想面临那一天,咱们在一起……注定是不合适的。”
原庄主眼中厉芒大盛,道:“看来,今天我若是不杀了这个小白脸,你是注定不会收心,老老实实随我回去的了?”阿茵大吃一惊,挺身护在那人身前,哀求道:“不成,他不会武功,你……请你不要伤害他……有什么怨,只管冲着我来。有什么气,冲着我撒。”原庄主冷笑道:“哈,他手无缚鸡之力?那到了勾引别人老婆的时候,怎么就有了力气?你开出的价位,就是想同我比拼家底了?仗着老祖宗遗留下来的产业,又算什么本事?我告诉你,我原某人并不是卖老婆,我也后悔当初有眼无珠,竟会认下你这个兄弟。常言都道朋友妻,不可欺,偏是你这小子不知好歹是怎地?阿茵,你让开,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阿茵急道:“住手,住手!这怪不得他,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爱情的发生,你怎能责怪任何一方?如果你定要对付他,那就先冲着我来罢!但也请你考虑清楚,别让旁人觉得,你不过是一介武夫,除了拳头,就什么都没有。”原庄主咬牙不答,手中寒光一闪,一把长剑直刺了出去。阿茵一声尖叫,拉着那公子向旁避开。原庄主剑气在面前空地上刻出长长一道沟壑,翻卷出大量沙石。阿茵吸了口冷气,道:“你真就如此狠心,定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原庄主长剑连挥,大喝道:“是他背叛我在先,不是我的兄弟,便是我的敌人!阿茵,只要你回心转意,我绝对不难为你!”阿茵咬牙不答,仍然拉着那公子四处闪避。若是寻常热闹,大街上必然堵满了围观者。但此时却是一人手持长剑行凶,稍不留神,就将牵连无辜,早都四散一空。
原庄主长剑就似粘在那公子身上,如影随形,剑气交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光影。别说这两人本就不通武艺,便是真正的高手,在原庄主面前,也走不过几式。终于原庄主一剑劈落,将两人握在一处的手震开,又向那公子刺去。阿茵突然合身扑上,挡住了剑刃锋芒。原庄主剑术虽已练到收发随心,百忙中仍然收手不及,长剑穿透了阿茵身体,鲜血汩汩涌出。原庄主大惊失色,撒手抛去长剑,将阿茵瘫软的身子搂在怀里,几度呼唤,胸前已被她衣上血迹染红了一片。
原庄主急道:“为什么?阿茵,为什么你要这么傻?我从没想过伤害你,从来没有啊!阿茵……”剧烈摇晃着她双肩,希望能唤回她几分意识。阿茵面色惨白,几根手指轻轻捏着他衣带,口中低微的吐出几个字:“求你……求你照顾好……翼儿……告诉他,做娘的对不起他……”话音刚落,双眼合拢,已然撒手人寰。
原庄主大惊,连连呼唤,徒劳的摇晃着她双肩,却只感阿茵的身子在他怀中渐渐冷下。顿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下来,阴沉沉的压在胸口,难以喘息,泪水大颗大颗的滚下,滴在阿茵苍白如纸的脸上,浅浅滑落,状似两滴清晨的露珠。那公子见状一声惊呼:“杀人了……救命啊!杀了人啦!”说着转身便逃。原庄主双眼中如欲喷出火来,顺手拾起扔在地上的一柄长剑,扬手掷出。其势疾如闪电,从那人后心贯入,又从前胸激射而出,鲜血直溅出三尺有余。登时街上人声大哗,已有人去报了官。原庄主抱起阿茵,极尽怜爱的将她搂在怀里,环视当场,冷笑道:“阿茵,阿茵,可怜你有眼无珠,怎就看上了这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大难当头,他就想分道扬镳,可没有那么容易。”此时四下里已有官兵围拢,手持刀剑棍棒,喝道:“哪里来的凶徒,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原庄主放声大笑,声音中漫溢的尽是凄凉,道:“来得好快!你们这些蠢货,不去惩罚勾引有夫之妇的小白脸,却要来对一个受了欺骗的可怜丈夫动刀枪?哈哈哈哈!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正义,全是些骗人的鬼话!我今日才终于想透了,也看穿了!自此以后,我原某人必将逆天而行,打下这整个世间,作为祭品,捧到阿茵坟前!再不做那个愚蠢的,满口杀富济贫的玉面鬼盗!你们要追捕要犯,就冲着我来!”说罢脚跟一蹬,还未待众人反应,已怀抱着阿茵身子,一道利箭般冲了出去。
原庄主虽从小镇逃离,但思前想后,总觉不甘。打听出那公子家世,不顾千里迢迢,杀到了他府上。将府中无论男女老幼,一律赶尽杀绝,最后一把火烧了宅院。那位老爷正与官府扯得上些亲戚关系,此案一起,登时震动京师。再加上那官员向皇帝添油加醋,夸大其词,更令朝廷出动精锐之师,追捕凶犯。原庄主对捕快也是心狠手辣,毫不容情,最终缉拿这犯人都成了众人口中的忌讳。但在天罗地网的追捕中,原庄主虽能全身而退,却还是弄丢了阿茵尸身,追悔莫及,由此对世间生起更大恨意。此时女真隐有不臣之心,朝廷出兵迎战,无暇再全力顾及原庄主,才给他暂时减缓了压力。否则长此下去,双拳难敌四手,恐怕原庄主也无法到得今日,依旧是生龙活虎。
孟安英听罢,脱口道:“这一对奸夫【创建和谐家园】,杀得好!”他对原庄主极是同情,本意是诚心说来应合他,然而料错了原庄主对阿茵情爱之深,听了他所言,竟是突然大发雷霆,怒道:“你可以侮辱我,但怎敢侮辱阿茵?”一个招呼不打,长剑唰的一转,又向孟安英刺到。孟安英吃了一惊,幸喜楚安琳及时替他架了一剑,卸去攻势。才令他得以腾出手来,提剑迎战。原庄主提起陈年旧事,想起自己与阿茵的种种甜蜜,以及那公子的丑恶嘴脸,怒不可遏,攻势愈发劲急。孟安英两人全然处于压制之下,直等被逼到绝境,陡然心意贯通,双剑合璧,一股极其强劲的力道自夹缝中射出。劲道之强,将原庄主也击得连退数步,胸口一热,涌上一口鲜血。瞪了两人一眼,咕嘟咽下,随即运起内功,放声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四处回响。道:“很好,以前来追捕我的,尽是些酒囊饭袋,那是朝廷瞧我不起!除了你们两个,还没有哪个人能将我逼到这一步田地,那才是真配与我一决高下的对手!哈哈哈,常言道‘不打不相识’,你小姑娘聪明伶俐,你小兄弟手上的功夫够硬。二位这个朋友,我原某是交定了,你们该不会不肯赏脸罢?难道要咱们再来打上一场?”
孟安英失笑道:“在下几时说过不愿?能同原兄弟这等英雄豪杰做上朋友,是我三生有幸。”三人一拍即合,互通了姓名。楚安琳轻叹道:“在我看来,其实阿茵姑娘并不是不爱你,只因一念之差,才酿成日后难以挽回的悲哀。每个人的选择,都曾存在过谬误,怕的是再无悔改之机。”原庄主仰头苦笑,道:“一念之差?她跟那个小子,就在我面前,也不知眉来眼去了多少回,我早有知觉,只不过为给阿茵一点面子,也为欺骗我的虚荣心,这才始终强迫自己假装不知!你觉得,是我没有给她回头的机会?我赶上他俩时,一而再、再而三,低声下气的哀求她,可她始终不理不睬。在她眼里,我比不上那个小白脸,我的感受,也不值得引起她的顾虑。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我全来迁就?我娶来的是老婆,并不是奴隶的主人。是我亲手所为,就绝不会后悔,但阿茵,也会始终存在我心里,没有她,我从此不会正眼看另一个女人一眼!”视线在孟安英两人身上一转,道:“看你们这副恩爱神情,一见就是对小情侣。但愿对双方彼此专一,别再走我们的老路。假如感情实在消丧殆尽,还不如趁早分开的好,免得徒惹痛苦。”
楚安琳偷眼向孟安英瞧去,微微一笑,握住他一只手,柔声道:“孟郎,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孟安英面上飞起两朵红云,手心沁出汗来。为掩饰这份尴尬,道:“原兄弟,我想你也是一位性情中人,我不愿过多难为你。只要你随我到官府请罪,我担保你平安无恙。但切记今后,也不可再做伤天害理之事。否则别怪做兄弟的不讲同道义气,同样饶不过你。”
原庄主冷笑道:“小子休要猖狂!给你几分好脸色,别就将自己当作个人物!姓原的在江湖独往独来,还需要你来饶过?要不是看在你们是我新交的朋友份儿上,我头一个就宰了你。”楚安琳接口道:“无论如何,滥杀无辜总是你的不对。你觉得那位……那位公子背叛了你,擅自勾引阿茵姑娘,别怪我说一句难听话,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阿茵未对他同样动情,两人又怎能生米煮成熟饭?你杀了他两人也罢了,那位少爷的家人总没惹你,为何要将火气对无辜者来撒?京城捕快公务在身,无可奈何,难道你的权威,就只能体现在弱势身上?你的怨恨,就使天下大乱,那他们亲人的恨,又该如何来偿?”
原庄主咬牙道:“养而不教,父之过。那位老爷教出这个败类儿子,正事不做,专门勾引旁人老婆,那就是他的死罪!至于那些捕快——哼,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吃一碗衙门饭,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又有何资格,自命正义的来制裁我?”
第三十七章(42)
孟安英道:“各人有各人的债,也有各自的职分。我二人同是奉华山派掌门之命,将你缉拿归案。要是为了你这位新认的兄弟,便就轻易背离我们一直所遵循的‘道’,将来另逢岔路,只怕也会轻易的出卖你,难道这是你心中所愿?若再一意孤行,便休怪我二人秉公执法。”原庄主一声冷笑,道:“如果你坚持的道,一起始就是错的,你是否还会如此决绝?孟兄弟,楚姑娘,我给你们保证,出不了几年,你们就会真正认清,这世道是何等恃强凌弱。如果不能处于顶尖地位,他一切的利益,就惟有屈服在强权之下,连申辩的机会也不会得到一丝一毫!”这句诅咒,在其后果真一语成谶。
如今楚安琳被扎萨克图掳去,孟安英对原庄主当年心境实是感同身受,再没了自命不凡的清高。而原庄主对他也颇有几分同病相惜的怜悯,这才利用着家族的情报势力,特地给他提供消息。孟安英在华山同道中求助无果,索性独自前往,长途跋涉,终于抵达教坛总舵。在外大声叫阵,连连喝骂,扎萨克图大步跨出,冷笑道:“好啊小子,算你有几分能耐,竟然给你找到了这里?”
孟安英大怒道:“废话少说!快把安琳交出来!”扎萨克图道:“哦,安琳?你让本座交人,难道我便会依言从命?你却是何德何能,敢来命令我?”孟安英闻言大怒,道:“多说无益,拳脚下见真章!”纵身跃起,一剑向扎萨克图刺去。扎萨克图冷笑道:“雕虫小技!”两根手指夹住剑锋,朝旁一转,顿时围绕剑尖,形成了一阵气流搅动,沿逆时针旋转,腾起丝丝白气。孟安英身子也随着不断颤动,用尽全力,长剑竟再无法推出一寸。扎萨克图面上浮起一丝残忍冷笑,手腕一转,孟安英无处着力,紧跟着跌了出去,重重栽倒。刚一落地,猛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提剑又向扎萨克图刺去。扎萨克图不用二招,提手便是一掌,击中孟安英小腹。孟安英抵受不住,在地上滚得两滚,屡攻屡败,反呈愈挫愈勇之势,长剑圈转,拖着几近半残的身子,实说这一剑已再无多少力道。扎萨克图掌力顺势推出,在孟安英胸前炸开。一声裂响,孟安英嘴角渗出鲜血,手臂缓缓抬起,还未等按上心口,腿弯忽就一软,半跪栽倒,长剑拄地,连带着剑柄一齐颤抖。手腕处也被余势波及,震裂了血管,一缕缕鲜血顺着剑上纹路滑下,同时不住喘息。扎萨克图倒要另眼相看,皱眉道:“你这小子倒也硬气。但以你现在的实力,还同本座相差太远,不必枉自在此送了性命。还是回去多练几年罢。”
孟安英咬得牙关格格作响,嘶声道:“要我向你这魔头妥协……妄想!”扎萨克图脸色一沉,道:“实力各有所限,命运更是由天注定。不论你努力再多、再久,也永远当不起本座的对手。”孟安英强撑着道:“我就不信……你的武功是先天练就。一天敌不过你,就等两天。两天不成……就等上个一百天。日日月月,岁岁年年,永无穷尽,总有令你这魔头伏诛之时!”扎萨克图想到旧日忍辱偷生之耻,面色霎时冷若寒冰,道:“你似乎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你在拼命,不代表本座就在懈怠。你我之间,始终保持着不长不短的差距,你却要如何突破?”孟安英愤愤道:“不惜将自己化身为魔,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讨回我所应得的一切!”扎萨克图冷笑道:“本座早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从地狱回来,苟延残喘的留着这条命,不过是为了向世间害我至此的罪人报复。你这小子原不在本座仇人之列,既是强要掺和,听不进我的劝告,那就别怪本座出手无情!”身形迅如疾风,瞬间已欺至孟安英身前,不单以一掌进击,更兼之数掌齐发。孟安英拼尽全力,总算直立而起。两条手臂垂在身侧,瘫软如絮,再难提剑。扎萨克图势无虚发,每一掌都击中了他周身要害。孟安英脸色越显阴沉,只觉五脏六腑仿佛都翻了过来,裂为碎片,鲜血从口中大量喷出。在外人眼中看来,分明是下一刻就将意识消散,瘫软成一团烂泥,却始终凭着坚强的意志,挺立不倒。
扎萨克图见其如此,心头既有敬佩,也有更深一层的恼怒。既无法以武降之,有意在精神上予以摧残,嘴角勾起残忍笑意。只因脸上罩着面具,令人难以一睹真貌,眼神在黑洞洞的圆孔中若隐若现,更显得阴晴不定。冷冷开口道:“小子,本座最后劝你一次,安琳是不会见你的。她怀了我的孩子,如今正在卧床熟睡,你还是趁早离开罢。”孟安英一颗心沉甸甸的下坠,但本能中仍难打消对安琳的信任。脱口道:“你胡说八道!安琳绝不会背叛我,她不会做任何对不住我的事!”扎萨克图似笑非笑,道:“本座胡言乱语?难道定要等孩子生下,抱来给你瞧上两眼,你才相信?”
孟安英听他语气,虽有冷嘲,却无笑意,面庞登时痛苦扭曲。先前扎萨克图攻击再多凌厉,也无法彻底击垮他。但等听过这几句话,登时噤若风中寒蝉,厉声喝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一定是你在强逼安琳,我……我要杀了你,为她讨回公道!”身形刚动,扎萨克图一掌挥出,将他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击得直飞了出去,重重跌倒在泥地上。
扎萨克图放声大笑,道:“如何,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现在总该知道本座的厉害了罢?这个道理,就让你付出性命的代价来领悟!”刚要拂袖回身,却见孟安英一条手臂微微颤动,四肢早已筋折骨断,却仍在极力挣扎。扎萨克图上前几步,表情复杂的审视着他。
孟安英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方欲开言,又爆发出一阵剧烈咳嗽,直连心肺也要呕了出来。扎萨克图不知是在向他说,抑或是自言自语,淡淡的道:“何必呢?明知无能,宁可弄到遍体鳞伤,也要强自违抗命运……到得最终,你又能得到些什么?”孟安英提一口气,道:“见不到安琳,我……绝不离开……咳咳……”扎萨克图倒也拿他无可奈何,若要将他一掌击毙,本不为难,却总嫌少了几分统筹全局的【创建和谐家园】。默然半晌,道:“好,本座看重你这份坚韧。我祭影教前的这块土地,早已荒了,你就跪在地上,用鼻子给我开垦尽然。只要能在限定时间内,令本座满意,我可以让你去见安琳。”
孟安英咬牙道:“士可杀,不可辱……!”想到安琳近在咫尺,自己却如此无能,连走到她面前也已无力。但他深知这魔教教主诡诈多端,即使忍得一时之辱,此后又不知他将找出何许借口反悔,只开得一句口,便再也说不下去。扎萨克图却不再给他迟疑之隙,抬手将他脑袋按入泥沼。孟安英登感大团污泥涌入口鼻,混杂着血腥味,令人呼吸也同时一滞。眼前所见,唯有片片黑沉如墨的稀泥,眼皮糊上大块,强睁不开。头上一股大力压迫,强将他脑袋向泥潭中按入。只听得他扣了两记掌,旁侧立时出现几位祭影【创建和谐家园】,七手八脚的按住他头,拖着他在荒地中一路前行。直等一圈走遍,孟安英面上早已是血肉模糊,全身每一根骨头都裂开道道细纹,泥地上留下了指甲拖出的一条条刻痕。伏倒在地,当真像一只威风尽失的大狗一般。一双深黑色的靴子停在了他面前,孟安英强撑起淤血肿胀的眼皮,抬头望去。那靴子的主人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忽然仰头大笑,道:“小子,你的毅力确是不小。但眼下这一副邋遢样子,只怕你也不愿意给安琳见着罢?让她看到,自己的师兄不过是个在泥地里打滚的小流浪汉,你说,她还会继续爱你么?我留你一命,等到日后练到武功精纯了,再来向本座挑战!那时只怕我与安琳早已儿孙满堂,又可多了几个见证。”摆明出气的说过一大通,抬手一招,道:“收队!”一路路祭影【创建和谐家园】列队齐整,从孟安英身旁绕过,更有甚者,直接从他头顶跨过,落脚时故作不慎,在他脑门反足一蹬,窃笑而去。众人队伍渐渐远去,都不再理会这个僵伏在地,看似转眼便要短气之人。孟安英双目燃火,牙齿咬得格格做响,鲜血仍从齿缝中不断渗出。双拳拼尽全力握紧,还能看到指骨间泛起的阵阵青白。这便是令他至今难以忘怀的“垓下之辱”了。眼望面前华丽的教宫,心下暗暗起誓,早晚有一天,要亲手将此处夷为平地,看着扎萨克图及一众魔【创建和谐家园】在脚底跪拜求饶,却仍然毫不动容,将他们一一杀死。
第三十七章(43)
孟安英自幼性格孤僻,心里反而涌动着更强烈的念想和压抑极深的尊严。为实现将来目标,索性不顾师父交待下的任务,整日窝在房中,钻研千辛万苦取来的一点祭影教秘笈,希望能早日参透其中精微奥义,救出安琳。至于能否以此称霸江湖,成为天下第一,则是次之又次之事。资料当称得少的可怜,然日积月累,竟也给他练得有模有样。他本是极耐得住性子之人,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思及楚安琳,想到她柔弱可怜的模样,怎能放任她独自一人,在那座阴暗的魔窟里待上十年?因此每觉自己功夫稍有进展,便立即往寻扎萨克图较量。结果也是大同小异,过不了几招,就惨败在他手下。又过数月,才听人谈起,原来魔教另有一门独家功夫,叫做天魔【创建和谐家园】,初分为“解体”“裂体”二阶段。运使解体之术时,可成倍激发自身潜能,在对付实力高过自己一筹之人时,尤为好用,因此扎萨克图自出道以来,未尝败绩。至于“裂体”,则是最为阴毒狠辣的功夫,可使人体突破自身极限,完全融入魔性,不惜一切代价,只为尽速将对手摧毁。但这一招却有个致命的弱点,因对体内各路经脉毁损太甚,因此一旦施展,其后自己也将力竭而死。可说是与强敌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式绝招。但因众剑客大多谋胜求生,却不屑于给对方陪葬,因此这裂体之术虽有流传,据史料记载,至今尚无人正式施展。但真要练成这一门功夫,也非要极其深厚的武学渊源及内功造诣不行。后期平庄主研制药丸,正是受此术启发,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正可以服药单途,免除须先修成内家高手的困扰。
孟安英在阴差阳错之下,得到了天魔【创建和谐家园】的秘笈。但顶端多以图形为主,文字注解甚少。独是体内一根红线,在筋络中运转扩散。无人指教,孟安英单以自身领悟,所习又是如此复杂精深的功夫,总也无甚突破。况且即能练成,他也不愿将安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抛在世上。这不仅是借口,也是他心里的一重屏障。
扎萨克图每日对楚安琳关怀备至,日常琐事,一律代她安排妥当。安琳对他却总是不冷不热,却似对教中藏书有着浓厚兴趣,废寝忘食,整日尽是埋首书中。看得扎萨克图妒忌不已,料定安琳对自己如此冷漠,想必还是因为念念不忘孟安英之故。妒意人人有之,无论男女,发作时都是同样的可怕。扎萨克图瞧不惯那“姓孟的小子”的存在,每次借比武泄愤,总将他打得鼻青脸肿,臂断腿折。随着怨气逐渐加深,对孟安英的攻击在拳脚内劲中也加得更重。孟安英伤势一次重逾一次,却仍旧锲而不舍,反倒更缩短了每次前来挑战的间隔日程。
这更令扎萨克图气恼不已,这一日打发走孟安英,回至卧房,又见楚安琳伏案苦读。心道:“我如此卖力迎战,全都是为了你。奈何在你心里,始终忘不掉那个小子。”带着几分复仇的快意,有意拖长声音道:“安琳哪,为夫方才又打了一个胜仗。你道对方是谁?正是你以前的小情人孟安英啊。他嘴里嚷着救你,还不是被本座捏住了脖子,轻而易举就将他制服?只不过这样一早注定了结果的比武,太过无趣,渐渐的已不再成为我的期待。不妨下一次,就正式取了他的性命——”一边说着话,双眼全神紧盯着楚安琳,要看她如何反应。多半是起先破口大骂,随后再温言软语的向他求情。那时就可趁着这机会,多提些非分要求,将她彻底束缚在自己身边,永远都逃不脱。正在暗中全神谋划,楚安琳却是头也不抬,道:“哦,他要来便来,与我何干?”语气之冷淡,仿佛对方说的仅是一件最为无足轻重的小事。
扎萨克图暗暗一惊,不知这是否是安琳有意迷惑他的手段。他一路闯到今日,身经百战,曾无数次出生入死,心智早已历练得远胜常人。因此即使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也不会头脑发昏。试探道:“怎么,你不关心?那小子不是你最敬爱的师兄么?”
楚安琳冷冷的道:“是又如何?往事于过往如烟如云,早已视若等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而今我既然嫁了你,便是你的人了。师兄不过是我过去一个最亲密的朋友罢了。”扎萨克图又惊又喜,却是仍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那假如我杀了这小子,你也不在乎?”
楚安琳道:“祭影教的大教主,杀伐随心,生死予夺,岂会因小女子一言而易?只劝你莫做这等大蚀本钱之事,孟师兄武功自然远逊于你,不试可知。况且以他的平庸资质,即便练上个十年八年,也绝不是你的对手。你杀他,不过是为出一口气,杀死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之辈,却无法提升你自身半成功力,岂非劳而不得?等日子久了,师兄自然就会放弃,你有闲心同他计较,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生同我将教中功夫参解一遍,于你日后横扫天下,也是有益非常。”
扎萨克图大喜,只道已与楚安琳锲结同心,此时才相信她是真心放下了孟安英,在他眼里心里,这位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同自己本就是一对,孟安英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插手其中,妄加横刀夺爱的小子。因此对安琳妥协转变也不觉如何意外,笑道:“是了,娘子,为夫不同那小子一般见识。此后咱们就再不提,也不去想这个人了。”视线落在楚安琳面前摊开的秘笈上,匆匆扫过两行,奇道:“娘子,这些可都是我教中的不传之秘,是极高深的功夫,你——可看得懂?”
楚安琳道:“怎么,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了?我同你参详数月,几时有错?只因我天生体质过于孱弱,不宜习武,对那些武林高手,只可仰望,而不便亲近。但在对各路功夫的熟悉,以及出招间如何变幻上,我敢说不曾输给任何人。你不相信么?”扎萨克图想到她同自己讲论武艺,许多自己也未曾想通的内家心法,在她讲解下,竟然迎刃而解,才使功夫疾速剧增。想到此淡淡一笑,张开双臂,从背后抱住了楚安琳,柔声道:“相信,相信。娘子不曾习武,却胜过擂台上武场状元。有你在身旁相助,本座何愁神功不成,天下不得?哈哈哈哈,你当真是我的幸运星哪!”楚安琳蜷缩在他手臂间的身子绵软柔弱,显得默默依从。但双眼间却闪过一线似笑非笑的寒芒。
这样维持在表面的幸福日子几近过了一年未满,楚安琳终于产下一名女婴。扎萨克图数十年来,从未有如今日一般欢喜。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看着她【创建和谐家园】的脸颊,爱不释手。而楚安琳却不似寻常母亲,对女儿一眼也未看过。扎萨克图只当她过于疲劳,并未起疑,只劝她卧床休息,又叮嘱几名侍女贴身伺候。欣喜之下,对她要求独自到园中走走的提议也未拒绝。
谁料就因此番疏忽,终酿成毕生之憾。正是这一次,楚安琳到后园散步,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扎萨克图直要急得发狂发癫,将所有【创建和谐家园】都遣去寻找,又专令人到华山埋伏,察看安琳是否回山门寻她的师兄。为此种种,不惜将总舵置入空虚,给了正道中人可乘之机。然而一众得力下属【创建和谐家园】后,都是无功而返。时日渐久,扎萨克图逐渐灰心丧气,知道这位奇女子若是有心躲避,他即是穷尽此生,也无法再找到她。看来她肯同自己谈笑言欢,举止端正,也全是为在生下这个孩子后,利用机会逃出生天。一切早已尽在部署,可怜自己始终蒙在鼓里,竟还为她的点滴示意欢天喜地。那小婴儿仍然躺在摇篮里,不哭不闹。安琳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从来没关心过她,甚至将她作为工具,在她才一出生,便舍她而去。对他是何等刻骨的怨恨,竟连带着两人的孩子也不要了。扎萨克图此时方知,这女子从不属于他,如今亦是彻底的离开了他的生命。虽说信念已冷,对于安琳的刻骨思念却不曾散去。在正式喝令队伍停止寻找后,一夜间头发全白。而为了怀恋安琳,则将那女婴取名梦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