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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将军,你有把握说服我阿弟划拨一些军队补充进我们的主力?”项羽这一喜非同小可。
“把握不敢说。”冯仲笑笑,说道:“不过右将军的脾气想必前将军你也知道,什么事都是以大局为重,当初为了楚国大事,他连所有兵权都舍得交出来,现在同样是为了大局着想,末将去劝他划拨一些军队补充进我们楚国的主力军队,他应该不会拒绝。”
“那好,就请冯将军辛苦一趟。”项羽大喜,忙说道:“我这就给阿弟写信,让他暂时别急着回师彭城,就在砀郡就地布防。”
冯仲一口答应,而范老头和曹咎心中虽然还有一些疑虑,可是不管怎么劝项羽都不肯听,铁了心不再想让项康立即回师彭城,范老头和曹咎无奈,也只好是任由项羽去瞎折腾了。
冯仲去砀郡和项康交涉的结果让项羽喜出望外,数日之后,冯仲不但带来了项康划拨给他统领的五千军队,还让项冠也带着三千步骑回师到了彭城,一并移交给项羽统率指挥。见此情景,不要说项羽喜出望外,对项康的义举赞不绝口,就连范老头和曹咎也连连点头,对项康的疑心全无,再不怀疑项康屯驻砀郡的真正目的。
欢喜之下,项羽当然是毫不犹豫的把项康划拨给冯仲的五千军队直接交给冯仲统领,但冯仲却并不满足,又向项羽说道:“前将军,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右将军的粮草已经有些不足了,砀郡那边此前又被战乱破坏得厉害,筹粮十分困难,再加上冬天也快到了,右将军的军队寒衣不足,所以右将军让末将带来了一道书信,想请前将军你从彭城后方给他送一些粮操、军需和寒衣过去。”
还是在说完了,冯仲才小心翼翼的呈上了项康的书信,不过冯仲显然是在白担心,已经乐昏了头的项羽想都不想,马上就挥手说道:“不必看了,阿弟那边不是缺粮草寒衣吗?直接说要多少,我马上派人给他送去。”
冯仲慌忙打开书信,念出了项康要求的粮草军需数量,项羽同样是不做任何考虑,没和任何人商量就马上安排人手组织调运,以最快速度送往砀郡交给项康。冯仲替项康谢了,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看到范老头和曹咎等人在场,还有项伯也在旁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随时准备跳出来和项康为难,冯仲还是把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暗道:“兄弟,看来不能急了,我如果继续再说下去,只怕他们就回生出疑心,所以只能是等以后有机会,再劝你阿哥把你的妻子和妻妹送去砀郡与你团聚。”
在心里说完,冯仲又难免有些纳闷,心道:“不过兄弟,你干嘛点名要让你的妻妹也去砀郡和你团聚?你们俩之间,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当天,冯仲还做了一件大事,就是兑现诺言,向项羽举荐了自己的韩姓亲兵,虽说项羽很给面子的把韩姓亲兵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听用,却只封为执戟郎中,照样是把韩姓亲兵当做自己的亲兵使用。好在韩姓亲兵也不焦急,还在心里说道:“只要能随时在项羽面前发表见解就行,我就不信了,楚国武信君的嫡系后人,会比冯仲一个小亭长更不识货。”
第一百七十五章 章邯决策
秦二世二年秋季,中原一带邪门的秋雨下下停停,时大时小,竟然从七月初下到了八月底都不见收歇,天空阴沉少见阳光,夜里更是不见半点星月,恶劣的天气谁都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连绵的秋雨帮了楚军残部的大忙,给几乎彻底崩溃的楚军主力残部争取到了喘息时间,却坑苦了本来已经胜券在握的秦军章邯所部主力——原本章邯是打算乘着项梁兵败身死的机会进兵彭城,把残余的楚国军队彻底斩草除根,却万万没想到秋雨竟然会下一个没完没了,道路泥泞运粮艰难,彭城又距离黄河航道太远,光靠陆路运粮绝无可能长时间保证前线粮草不缺,章邯也就只能傻着眼睛天天看着秋雨发愁,祈求神灵保佑,尽快结束这漫长得几乎夸张的连绵秋雨。
还有让章邯发愁的事,斩杀了项梁后,章邯本该算是给了秦二世胡亥一个交代,秦军将士也应该获得犒赏奖励,可项康那个杀千刀的却火中取栗,硬是从秦军的包围中夺走了项梁的遗体,还顺手救走了一万多被迫放下武器的楚军战俘,杀出重围逃出生天,消息传到咸阳,秦二世胡亥暴跳如雷,不但没给参战的秦军将士任何奖励,还下诏把章邯臭骂了一顿,逼着章邯尽快攻灭关外贼寇将功赎罪,否则绝对不会轻饶了章邯!
一边是烦人的秋雨,一边是秦二世放出了狠话,进退两难,又等了一段时间不见秋雨有半点收歇的迹象,相反还再次等来了胡亥再次催促自己尽快出兵讨贼的诏书,别无选择之下,章邯也只好派遣自己的心腹司马欣带着表章返回咸阳,当面向胡亥陈述秦军目前面临的困难,请求胡亥多给自己宽限一点时间,等自己先灭了楚军残部再北上去收拾其他的反秦义军。
八月二十九这天下午,亲自去咸阳递交表章的司马欣匆匆回到濮阳大营,章邯闻报大喜,赶紧在第一时间召见了司马欣,当面向他了解去咸阳拜见胡亥的具体情况。然而让章邯措手不及的是,进得中军大帐后,司马欣竟然连身上的蓑衣都来不及脱,马上就放声大哭道:“上将军,大事不好了,左丞相(李斯)他被皇帝在咸阳给腰斩了!”
“什么?!”章邯这一惊非同小可,脱口问道:“皇帝为什么要杀左丞相?什么罪名?”
“谋反!”
司马欣带着哭腔的回答让章邯勃然大怒,一拍案几跳起来大声吼道:“放屁!左丞相在大秦位高权重,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怎么可能谋反?他如果谋反,他的大公子李由李郡尊以身殉国,这又怎么解释?”
“不知道啊。”司马欣哀嚎道:“但是廷尉的人说,左丞相千真万确在承认谋反的口供上画了押,所以皇帝才杀了他。还有,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也因为和左丞相一起反对皇帝继续修阿房宫,被逼得一起服毒【创建和谐家园】了!”
章邯彻底呆住,半晌才无力的瘫坐回了原位上,哀叹道:“内忧外患啊,关外群贼闹得这么凶,咸阳又发生这么大的变动,今后这大秦江山,恐怕更是要风雨飘摇了。”
章邯也不得不哀叹,因为李斯不但是章邯的上司,还是章邯在咸阳朝廷里的靠山和坚定支持者,章邯屡屡惨败于项梁之手,秦二世胡亥还照样把关外秦军全部交给章邯统领指挥,靠的就是李斯在胡亥面前的极力劝说和开脱,现在关外的战事只是稍有起色,李斯却又突然死得不明不白,章邯今后的道路该有多么难走,自然是可想而知。
再接着,还是在司马欣的仔细介绍下,章邯这才知道了咸阳目前的大概情况,知道胡亥深居简出,差不多每天都在皇宫里花天酒地,朝廷大权几乎全部落入接替李斯出任丞相的赵高之手,文武百官也对赵高屈意逢迎,不敢有半点违拗。了解了这一情况后,章邯忙又问道:“那赵高对我们是什么态度?你把表章递交给了皇帝没有?”
“从表面上看,赵高对我们的态度还算不错,对上将军你多有问候,也表示体谅上将军你的苦衷。”司马欣如实答道:“不过赵高却拦住了下官,让下官不要把表章递交给皇帝,说是皇帝忧心关外军事,如果看到上将军你的这道表章,只怕会龙颜大怒,对上将军你极其不利。我觉得他的话还算有点道理,又知道了两位丞相和冯劫的事,就没敢冒险递交表章。”
“做得很对。”章邯赞许的点头,说道:“两位丞相和冯劫将军一起身死,朝廷上的情况肯定无比复杂,这个时候再递交这道肯定会让皇帝不高兴的表章,我们肯定会有危险,赵高劝你不要递交表章,也算是他的一片善意。”
“恐怕是他希望利用我们平定关外叛乱,否则他肯定不会这么好说话。”司马欣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又说道:“不过赵高又让下官给上将军你带一道口信,要上将军千万不要长时间按兵不动,最好是赶快动起来,打几场胜仗讨皇帝的欢心,不然的话,皇帝一旦过问此事,就是他赵高也不好在皇帝面前袒护我们。”
章邯沉默,盘算了很长时间才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仔细考虑一下,然后我们再具体商量。”
风尘仆仆的司马欣答应,告辞下去休息,章邯却是独自枯坐,绞尽脑汁的盘算是否应该听取赵高的规劝,然后很自然的,为了自保,也为了讨好新掌权的赵高给自己找到一座新靠山,章邯还是拿定了主意,决定还是尽量满足赵高的要求,而做出了这个决定后,章邯又坐到了地图沙盘的面前,对着标注了反秦义军所在位置的地图沙盘苦苦思索,盘算如何在运粮困难的情况找到一个合适的倒霉鬼开刀,尽快打些胜仗巩固自己的位置……
次日上午,初步拿定了主意的章邯召集司马欣、董翳和几个亲信将领,向他们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打算立即渡过黄河,向定都在信都的赵国军队发起进攻,与王离率领的长城兵团联手,尽快灭掉赵军主力给大秦朝廷一个交代。
因为不知道章邯的苦衷,几个亲信将领都对章邯的决定十分不解,都向章邯问道:“上将军,楚贼主力已遭重创,眼下正是一鼓作气直捣彭城彻底铲除楚贼残部的天赐良机,我们为什么要舍易取难,先去讨伐元气未伤的赵歇逆贼?给楚贼乘机东山再起的机会?”
“上将军,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董翳问得更是直接,说道:“我们这一个多月来屯兵濮阳,就是为了等大雨一停,马上就南下征讨楚贼,为我们阵亡的大秦将士报仇雪恨,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说不定过得一两天,天气就会放晴了啊?”
都是自己的心腹,章邯也没客气,先是让司马欣把咸阳城里发生的巨变大概介绍了,然后才说道:“我也不想错过这个彻底铲除楚贼残余的机会,但特殊的情况放在这里,我们如果继续按兵不动,天气又始终不见放晴,再耽搁下去,我们肯定没办法向朝廷交代,所以没办法,我们只能是优先讨伐距离最近的赵歇逆贼,打一些胜仗给朝廷一个交代,然后才能腾出手来对付楚贼。”
明白了章邯的苦衷,在场的章邯心腹当然都不再言语,惟有多次被项康欺负得眼泪汪汪的董翳余恨难消,重重一拍案几,恨恨叹道:“唉!再想找项康小儿报仇,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不要急,项康小儿虽然可恨,但是从我们的细作来看,他应该已经和他的堂兄项羽小儿生出了隔阂,所以才一直屯兵砀郡没有返回彭城和楚贼残部会师。”章邯安慰道:“只要这一情况持续下去,项康和项羽这两个逆贼迟早会矛盾扩大,我们再想把他们各个击破,也可以容易许多。”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章邯的话,刚从咸阳回来的司马欣马上就是一惊,忙问道:“上将军,项康小儿的贼军还在砀郡?”
章邯点头,又随口说道:“前段时间稍微动了动,从睢阳撤到了栗砀一带,不过到砀县就再没动弹,我们的细作暂时还没有摸清楚他的真正目的。”
“那我们的主力大举渡过黄河,项康小儿乘机出兵西进怎么办?”司马欣担心的说道:“从砀县到荥阳都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我们三川郡的主力也已经覆灭,倘若项康小儿抓住机会大举西进,攻打我们的粮草囤积地敖仓,那我们北上讨伐赵歇逆贼,在粮草方面岂不是要出现危险?”
“放心,这一点我早有考虑。”章邯自信的回答道:“李郡守殉国后,他的部下收拢残部,重新聚集起了上万军队,此刻已经退守到了荥阳,我还会再派司马尽率军三万去增援敖仓,敖仓那里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有司马尽和李郡守的残部守卫,足以和项康小儿长期对峙,项康小儿长途奔袭又粮草难济,只要我们只守不战,项康小儿就绝无任何希望攻取敖仓,切断我们的粮道。”
见章邯安排得周密,司马欣这才松了口气,而再接着,司马欣又突然灵机一动,忙又说道:“上将军,可还记得临济之战了?当时我们明明有把握迅速攻破临济,擒杀魏咎逆贼,但是为了歼灭周市逆贼统领的魏贼主力,上将军你故意对临济围而不打,不但成功诱来了魏贼主力,还诱来了田儋率领的齐贼主力,一举将之大败。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故技重施,设法将楚贼主力诱到赵地战场,以逸待劳把他们也顺势歼灭?”
“那有那么容易?”章邯苦笑说道:“楚贼主力已经元气大伤,现在自保都还嫌不足,怎么可能有胆量长途跋涉,北上到赵地增援赵歇逆贼?”
“恐怕未必。”司马欣冷冷一笑,说道:“就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接替项梁统率楚贼主力的是他的长侄项羽,这个匹夫虽然骁勇异常,可是脾气却非常暴躁,远不及项康小儿那么奸诈阴险,北上增援赵贼又可以和赵贼联手而战,正是他为项梁报仇的难得机会。假如我们能够用计激怒于他,说不定这个匹夫就真的会乖乖带着楚贼残部北上送死。”
听司马欣说得有理,着急尽快多打胜仗的章邯难免有些心动,忙问道:“那如何才能激怒于他?”
司马欣盘算,片刻后才说道:“这样如何?我们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彭城交给项羽匹夫,假意劝说项羽匹夫率军投降,书信上故意用词傲慢,提及项梁阵亡一事,并且嘲笑项羽匹夫无能,对他恩重如山的叔父项梁被我军斩杀,他都没有本事反抗,还要靠他的堂弟项康救回项梁的遗体,用兵之能还不及他堂弟项康的一成。”
说到这,司马欣顿了一顿,又说道:“我敢断定,项羽匹夫见到这道书信后,必然会暴跳如雷,发誓报仇,再加上我军北上征讨赵贼,赵贼肯定会派遣使者向各路贼军求援,项羽小儿就很可能会立即提兵北上,自己赶来赵地送死。”
仔细盘算了一下,发现司马欣的激将计应该有些希望,即便不成,损失的也不过只是一个使者,根本无关痛痒,章邯便很快点头,说道:“值得一试,就这么办。”
“上将军,那干脆给项康小儿也写一道这样的书信。”董翳迫不及待的提议道:“在信上把项康小儿骂一个狗血淋头,也引他主动北上送死!”
章邯和司马欣一起笑了,笑容还都颇为苦涩,然后章邯才说道:“董将军,这样的激将计或许对项羽匹夫有用,可是用在项康小儿那个奸贼身上么,想收到效果那是想都别想。这个奸贼,脸皮恐怕比我们大秦修的长城城墙还厚。”
“还是长城拐角的城墙。”司马欣补充了一句。
拿定了主意之后,秦军主力当天就着手准备北上征讨以赵歇和张耳为首的赵国军队,并在第二天就渡过了黄河北上,向赵军控制的安阳发起进攻,同时被赵军挡在滏口陉的秦军长城兵团收到消息后,也在王离的率领下加强了进攻,准备与章邯的主力会师于邯郸郡境内。而与此同时,此前曾经让楚军主力都不敢轻举妄动的章邯部将司马尽,也带着三万秦军从濮阳迅速行进,赶往敖仓增援,防范比泥鳅还滑、比毒蛇更加阴险的项康突出奇兵,乘虚奔袭囤积了无数粮草的敖仓重地。
被司马欣料中,秦军主力才刚渡过黄河,压力陡然倍增的赵歇和张耳为了保住地盘和活命,马上就派出了大量使者,四处联系各路反秦义师,以唇亡齿寒之理恳求各支反秦义师增援赵国,也果然不顾楚军新遭大败,同样向楚军请求了援助……
因为秦军动手比较早和距离较近的缘故,章邯的所谓劝降使者当然更早一步赶到了彭城,向控制楚军主力的项羽递交了书信,看完了章邯名为招降实为挑衅的书信后,项羽当然是暴跳如雷,气得胸膛几乎爆炸,如果不是范老头和曹咎等人死死拦着,简直都要把秦军的招降使者当场车裂处死。
“前将军,这不过是章邯匹夫的激将计,故意挑衅,想引诱我们主动北上决战,为他赢得以逸待劳的先机,我们万万不可上当,重蹈了田儋和周市等人的覆辙。”
范老头和曹咎等人苦口婆心的规劝只是暂时收到效果,一段时间后,当赵国的求援使者赶到了彭城递交了国书时,着急雪耻和夺位的项羽还是迫不及待,当场就要决定亲自率领楚军主力北上,赶往赵地增援赵歇。范老头和曹咎等人无奈,只能是改口劝道:“前将军,要不征求一下右将军的意见如何?等和他一起拿定了主意,然后我们再北上增援赵国不迟。”
考虑到项康手里的军队也十分重要,项羽便也难得按捺住了性子,派人赶往砀县和项康联系,征求项康的意见。然而项康派人送来的答复却让范老头等人颇为意外,项康竟然直接指出道:“唇亡齿寒,赵歇若灭,章邯匹夫的下一个动手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我们如果不在赵歇危难时出手相救,到了我们遇到危险时,还有谁会来救我们?”
也还好,项康在书信上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们也不能直接奔赴赵地救援,以免势单力薄,陷入苦战,必须是先摸清楚了赵地战场的情况,确认齐燕等国出兵援赵,然后才能放心出兵,与诸侯联手破秦。届时兄长直赴赵地,我去断暴秦粮道,大事可济。”
项康的规劝同样只是让项羽暂时冷静了一段时间,又过了一些日子,在确认了齐燕等国都决定出兵增援赵歇后,项羽还是力排众议,敲定了亲自率军增援赵国的计划,同时去书项康,要求项康向西进兵三川,乘虚攻打秦军在关外的最大粮仓敖仓。
“谁说我要去攻打敖仓了?”项康把项羽的书信往案几上一扔,挖着鼻孔说道:“章邯匹夫早就派司马尽率领三万军队回援敖仓,目的就是为了防范我突然奔袭敖仓,从砀县到陈留的粮仓几乎都是空的,大梁又被黄河水泡得稀巴烂,城里同样没有多少粮食,我带着三万多军队长途奔袭暴秦军队重兵守卫的敖仓,不是送死是什么?”
“但是右将军,你已经答应过去断暴秦军队的粮道,如果言而无信,不但对前将军没办法交代,对全天下的反秦义师都没有办法交代啊?”陈平担心的提醒道。
“我只是说不去冒险打敖仓,没说不去断暴秦的粮道。”项康露齿一笑,说道:“切断暴秦军队的粮道,也未必需要一定得拿下敖仓才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巨鹿前奏
这里也顺便大概介绍一下赵国的情况,陈胜称王之后,首先重新举起赵国大旗的原本是陈胜的部将武臣,在张耳、陈余这两大秦末名士的辅佐下,重新建立起了赵国政权,并且还成功迫使陈胜承认武臣为赵王,风光一时。
只可惜好景不长,武臣的部将韩广现学现卖,乘着北上平定燕地的机会,在燕地自立为燕王,不但严重削弱了武臣的势力,还和武臣反目成仇。再接着,武臣的坑弟魔姐姐又饮酒误事,侮辱了赵国大将李良,气得李良直接发起兵变,宰了武臣全家并霸占了赵都邯郸。期间张耳和陈余消息灵通,抢先开溜跑路,又纠集赵国的残兵败将,拥立了血统纯正的赵国王室之后赵歇为赵王,击败不得人心的李良,重新夺回邯郸,也逼得李良只能是向秦军王离所部投降,再度重建了赵国。
此前靠着楚军在黄河拉仇恨,吸引了章邯主力的注意力,又靠着太行天险挡住了秦军长城兵团,赵国的形势倒是还算不错,不但局面相对稳定,还乘机建立起了一支实力不弱的军队,可是被秋雨困扰的章邯主力突然北渡黄河把刀锋指向赵国后,赵国的形势就马上开始吃紧,所以还没等秦军有进一步的动作,很有自知之明的赵歇和张耳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派出了使者,向其他的反秦势力请求援助。
赵国的求援动作很快,可章邯的动作更快,北渡黄河后才只用了三天时间,章邯就在安阳一带大破赵军,继而分兵奔袭滏口陉,配合王离前后夹击,彻底歼灭赵国的滏口陉守军,与秦军长城兵团胜利会师,兵力暴增至近四十万,然后又乘胜攻破邯郸,将邯郸城墙夷为平地,赵军连战连败,被迫主动放弃城防不够坚固的赵都信都,撤往城高壕深的巨鹿闭城坚守,不敢再和秦军正面交战。
在这个期间,章邯犯下了用兵过于谨慎的错误,在明明有机会走驰道从邯郸北上巨鹿的情况下,章邯不愿过于分兵,没有提前派出一支军队抢先拿下巨鹿,给了赵军主力从容转移的机会,还是在发现赵军主力转移主城的重要情况后,章邯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战机,赶紧带着主力北上攻打巨鹿,可是为时已晚,赵国主力不仅已经成功转移到了巨鹿,还抓紧时间抢修了大量的城防工事,把本就十分难打的巨鹿变得更加难打,导致秦军几次发起正面强攻都没能得手,粮草供应还出现了问题。
迫不得已,章邯只能是将错就错,安排王离率领秦军长城兵团包围巨鹿,自领主力稍微退却,先是在巨鹿正南面的棘原建立起坚固营地,修建码头,依托黄河漕运囤积粮草,又在棘原与巨鹿之间修筑起两旁都有墙壁保护的甬道,运送粮草供给前线,以便长期围困巨鹿,围城打援,诱使巨鹿北面的赵国军队南下送死,也尝试引诱其他的反秦势力过来给秦军各个击破。
当然,如果围城打援的战术不能成功也没关系,有黄河水路和甬道可以运粮,秦军有绝对把握可以耗死赵军主力,然后秦军照样可以从容北扫荡黄河北面的各路反秦义师,或者直接南下收拾已经元气大伤的楚国军队。
章邯做好这些安排部署的时候,时间已是秦二世二年的闰九月上旬,足足下了三个月的连绵秋雨也终于有了收歇的模样,天气明显好转,让只能靠军帐遮挡雨水的秦军将士在生活条件有了很大改善,士气大为提升。结果也是双喜临门,就在这时候,秦军长城兵团又在巨鹿北郊全歼了从常山赶来增援的赵军陈余所部前锋,阵斩秦军大将张黡和张济,吓得陈余不敢再南下半步,章邯闻报大喜,也益发坚定了围城打援的战术决心。
喜讯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先是燕王韩广坚决汲取唇亡齿寒的教训,派遣大将臧荼率军三万多军队南下增援巨鹿,接着拥立侄子田市为王的齐国丞相田荣也派部将田都、田间和田假率军四万西进增援,另外还有张敖、司马卬和申阳等赵国将领也纷纷从各地率军赶来增援,被迫与秦军形成决战之势,还令出多门,缺乏统一的号令指挥,彼此间又勾心斗角,全都只想保存实力,不敢全速进兵,即便赶到巨鹿战场附近也是远远的抢占险要扎营,还没动手开打就已经做好了见情况不妙就赶紧跑路的准备,乌合之众的真面目暴露无遗。
战场形势也因此明显对秦军有利,倘若章邯愿意,随时都可以出兵北上,将没有统一领导的诸侯军队各个击破,董翳、赵贲和司马枿等将也纷纷自告奋勇,请求率军北上攻打诸侯援军,章邯却大摇其头,微笑说道:“急什么?这个时候就急着动手,把这些贼军吓跑了怎么办?我们的粮草丰足,运粮方便,只要耐心等下去,这些贼军就一定会主动找上门来送死,岂不是比我们去攻打他们的营地更加方便容易?”
章邯的决定或许是正确的,九月下旬的时候,楚地那边突然传来喜讯,说是项梁的大侄子项羽不知死活,竟然真的带着重新组建的楚军主力北上赶来增援赵国,章邯闻报更是大喜,除了安排人手严密监视楚军主力的一举一动之外,又果断吩咐道:“还有砀郡那边,也给我把项康小儿给盯紧了,如果他有什么举动,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要马上禀报我!项羽匹夫有勇无谋,不足为惧,项康小儿奸诈过人,尤其擅长攻敌不备,他才是我们最危险最需要提防的对手!”
…………
项羽匹夫有勇无谋,不足为惧?
章邯或许得收回这句评语,力排众议拿定了亲自率军北上增援赵国的决定后,在无数楚国文武担忧的目光中,脾气暴躁的项羽突然象变了一个人,整兵备战和调拨粮草军需有条不紊,周密完善,安抚士卒鼓舞士气有板有眼,极具大将之风,另外在楚军众将惊愕的目光中,项羽竟然还主动遣使联络齐国,向齐国借路北上,准备走齐国境内的驰道北上平原西渡黄河,再走驰道直进巨鹿,既绕开秦军的正面防御,又降低楚军将士的行军难度,减轻运粮负担。
见项羽做出了这个决定,不要说是深知项羽为人的英布、季布和刘老三等楚军将领张口结舌了,就连范老头都忍不住对项羽刮目相看,惊讶说道:“前将军,老夫还以为你要直接北上东郡,强行突破暴秦军队的黄河防线,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冷静,能想到向齐国借路,走驰道大路去救巨鹿。”
“我又不是傻子。”项羽笑笑,说道:“当初在济水我们就已经吃过大亏了,黄河远比济水宽阔难渡,我如果还不知道汲取教训,拿什么给叔父报仇?”
项羽的睿智决定也极大的稳定了楚军军心,让心中惴惴的楚军诸将心中大定,不再担心在项羽的瞎指挥下白白送命,然后在闰九月十五这天,留下了项声和项它二将守卫彭城后,项羽便亲自率领着总兵力为五万多人的楚军北上,先沿驰道直奔东海,又从东海北上邹县,然后再走驰道直接北上济北郡。
必须得交代一句,因为项康这只妖蛾子翅膀的影响,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巨鹿战场上的刘老三招架不住项羽的【创建和谐家园】逼迫,又十分不情愿的带着八千多军队加入楚军主力,在项羽的统领下一同北上增援巨鹿。历史的车轮,也因此彻底走入了一条巨大的岔道。
言归正传,项羽向齐国借路的决定虽然让楚军文武一起拍手叫好,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当楚军主力即将济北郡境内的时候,去和田荣联系的楚军使者带回噩耗,齐王田市和齐相田荣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或许是担心楚军主力准备假途灭虢,竟然拒绝了项羽的借路恳求,还要求项羽走其他道路前去巨鹿救援。
田市和田荣的自私决定让项羽勃然大怒,不顾众人阻拦,项羽毅然率领楚军主力直接北上,强行借路前往巨鹿增援赵国,还直接放出话,说齐军如果敢于阻拦,那楚军连齐军一起打!结果也是错有错着,齐军的济北郡守将故齐王之孙田安,一是不满田儋和田市以旁枝称王,二是痛恨田市和田荣的不顾大局,不但没有出兵阻拦楚军,相反还直接叛出齐国,毅然率领麾下的万余军队加入楚军,与项羽联手前去巨鹿增援赵军!(史实事件)
田安的弃暗投明让项羽喜出望外,也让楚军声威再度大增,收到这个消息后,田市和田荣虽然暴跳如雷,可是又不敢公然与楚军对抗,只能是忍气吞声的默许楚军强行借路,也从此与项羽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怨。而章邯收到这个消息后,也马上就是脸色一变,脱口就说道:“糟糕!太小看项羽这个匹夫了,想不到这个匹夫竟然这么冷静,宁可故意走远路也要绕开我们的黄河防线,从平原西渡黄河增援赵贼,这下子我们没有把楚贼主力单独击破的机会了。”
“上将军,事不宜迟,我们最好抓紧时间,先把巨鹿战场上的贼军灭掉一部分,然后再从容应付楚贼主力。”司马欣提议道:“不然的话,如果让楚贼也顺利赶到了巨鹿战场,那么王离将军的兵力就会处于弱势,这样对我们将十分不利。”
章邯不答,只是盘算着抢在楚军主力抵达巨鹿战场之前攻破赵国援军的可能,又随口问道:“项康小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到那里了?”
…………
与此同时,沿着宽敞驰道北上的楚军主力也已经顺利抵达了平原,并且迅速筹集了大量的舟船准备渡河,在率军渡河之前,项羽也向范老头等人问道:“右将军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他到那里了?”
“最后收到的消息,他已经到雍丘了,距离敖仓还有两百多里。”范老头如实回答,又随口介绍了收到消息的时间。
掐算了一下时间,项羽点了点头,说道:“按路程计算,他这会肯定已经打到敖仓了,希望他进展顺利,给章邯匹夫多施加一些压力,不然的话,章邯匹夫如果抢在我们抵达巨鹿之前,把诸侯援军杀退一部分,或者全部赶走,我们就算顺利赶到了巨鹿,这场仗也不会好打。”
“希望如此。”范老头点头,说道:“暴秦军队毕竟有将近四十万,如果没有诸侯援军的帮助,光凭我们的军队,确实很难创造奇迹,击败暴秦救出赵国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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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看看项康这边的情况了,事实上才刚确认了项羽率领楚军主力北上增援巨鹿的情况后,项康也很快就带着少帅军主力从砀县出兵,沿睢水东进,向秦始皇设立的当世第一大粮仓敖仓进兵,只不过从砀县到敖仓之间没有驰道可通,沿途各地又在秦军和楚军的反复拉锯下被战乱破坏得十分厉害,粮草奇缺,少帅军必须带着大量的粮草军需行军,所以进兵速度不快,绕路而行的楚军主力都已经北上进入济北郡境内了,少帅军主力才刚进逼到了雍丘郊区。
被战乱破坏得严重也有一个好处,就是秦军也没办法在雍丘陈留等地组织重兵守卫,再加上项康此前采纳郦食其的建议,施仁政收买雍丘人心,在雍丘战场很有民心基础,所以还没等少帅军发起攻城,雍丘城里的百姓就已经在少帅军雍丘籍将士的策反下发起暴乱,强行打开了城门迎接少帅军入城,让少帅军主力十分轻松的就拿下了雍丘城——不过很可惜,城里的粮食少得十分可怜。
得民心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项康派人西进探察,雍丘以西的秦军军情就已经有无数人主动报告到了少帅军的面前,结果在仔细研究了秦军情况之后,项康在军事方面最得力的帮凶周叔犹豫再三,忍不住还是向项康进言道:“右将军,恕末将直言,倘若我们只是光盯着暴秦主力的粮道不放,恐怕要错失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项康随口问道。
“奔袭关中!”周叔沉声说道:“暴秦主力已经尽在巨鹿战场,关中十分空虚,正是我们一举攻灭暴秦的大好机会!我们如果能大胆一些,绕过荥阳和敖仓等地直接进兵关中,完全有可能直捣咸阳,建立盖世奇功!”
“周将军,你在开玩笑吧?”陈平吃惊的问道:“崤函道何等狭窄,函谷关又何等难攻?我们孤军奔袭关中,怎么有可能得手?”
“不走崤函道入关。”周叔飞快答道:“从雍丘直接西进颖川,再从颖川南下南阳,走武关杀入关中,这条路被战乱破坏得不大,民间藏粮极多,兵源也十分丰足,我们完全可以以战养战,从武关杀入关中,一举奠定天下局势!”
陈平赶紧盘算,项康却是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周将军,我知道你的办法可行,但我们如果不去断暴秦主力的粮道,巨鹿战场怎么办?我们的主力又怎么办?”
周叔哑然,项康又说道:“如果我们这么做了,或许是有可能攻破武关,杀入关中,但是我们要想达到这个目的,需要耗费多少时间谁都不敢保证?倘若在此之前,章邯匹夫在巨鹿战场击败了诸侯联军,及时回兵增援关中,我们还不是照样死路一条?”
项康这话是难得的发自肺腑,虽说项康很清楚历史上的巨鹿战场是什么情况,也知道周叔提出的进兵道路也是刘老三开创大汉江山的正确道路,但历史毕竟已经改变了许多,项羽又已经被削弱得有些厉害,项康已经不敢保证项羽一定能象历史上一样的创造奇迹,以五万军队大破四十万秦军。所以指出了危险所在后,项康又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危险,必须要优先帮助我们的主力取胜,等我们在中原战场奠定了胜局之后,然后再考虑进兵关中不迟。”
毅然拒绝了直接进兵关中的诱惑后,项康继续提兵西进,结果陈留的秦军守军倒是闭城死守,不肯出战也不肯投降,根本就没有粮道的项康却不去理会,带着军队绕开陈留直接北上,很快就拿下了城墙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泡得稀巴烂的大梁城。然后还是到了这个时候,项康才在进兵路线上做出了调整,没有取道博浪沙直接进兵敖仓,选择了北上攻打阳武。
距离已经只有一百多里,少帅军的动向当然很快就被报告到了率军守卫敖仓的秦军大将司马尽面前,结果司马尽很快得出结论,冷笑说道:“还算聪明,知道先打阳武和酸枣这些有粮之地,夺取粮草供给军队,然后再从容攻打敖仓,也乘机引诱我出兵救援阳武,可惜本将军就是不上当。本将军倒要看一看,你就算把阳武、酸枣和卷县全部拿下来,抢到的粮食能不能耗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