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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祚高门-第15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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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对龙都渡口的地势了如指掌,但总要再实地看上一眼才能安心。所以在第二天傍晚时,沈哲子便带领十几名随员离开暂时栖身的废园,往南面的龙都而去。

      龙都周遭地势并不复杂,远远观望一眼便能看透,沈哲子最在意的还是这附近历阳军军备情况。只可惜原本渡口周遭大片的芦苇荡早被焚烧一空,左近都无遮拦,实在难以靠近,只能远远观望。

      龙都左近原本水网错综复杂,大小溪流如蛛网一般交错。但是经过沈哲子过去两年有意识的疏浚修整,这些水流都并到几条主干道中,显得井然有序得多。码头左近一片营帐,包括原本所建的屋舍仓房,此地驻军最起码应在两千人往上。营房往后便是粮草堆积之地,摞着高高的谷垛,下方便是堆积的米粮。来往舟船在水面穿梭,吃水甚重,可见都是载满了米粮补给。

      沈哲子蹲在远处的芦苇荡里,望着那些来自各方的兵丁出入营帐,提取补给,心内则在思忖该怎么放火才能收到奇效。

      得益于后世那些记忆中的经典战例,沈哲子心内一直潜藏着一个深入敌后、突袭烧粮的梦想。在他的观念中,不玩一把火难称奇兵。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心内便充斥着跃跃欲试的想法。

      纪友愁眉苦脸蹲在沈哲子身边,他是为数不多知晓沈哲子到现在都无一个具体计划的人。但已经行到这一步,哪怕沈哲子真的要打定主意玩命,他也只能咬紧牙关跟着一起上,心情之抑郁可想而知。

      同行的其他几人则不免有些兴奋,一只脚踩在烂泥里的谢奕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远处那堆积高高的粮垛,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豪气:“原来将军所计是要放火烧掉叛军粮草,果然是一个妙计。此方粮草被烧,叛军必生粮患,都中宿卫新附,届时自会乱成一团,不战而溃!”

      一边说着,谢奕还一边用略带仰慕的眼神望向沈哲子。

      不得不说,谢奕这种态度极大程度上满足了沈哲子的成就感。因为心中一些恶趣味,早先他在大业营中对谢奕的操练是格外关照的,没想到谢奕却熬下来,甚至于对沈哲子生出几分敬服,颇有一点受虐体质的倾向。只是不知道他的儿女们有没有遗传其父这种禀赋,谢奕已经成婚,眼下未有儿女,但也应该不远了。

      眺望敌营片刻之后,一行人又沿原路返回,接连两日之后,徐肃又漏夜而来,带回了沈恪自台中传递出的消息。

      台中的情况比沈哲子想象中要复杂一些,不过沈恪的看法和做法,沈哲子也都认同。许多事情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哪怕发动前做出再怎么周全的布置,计划一旦开始都免不了会有变数发生。历史发展到哪一步,有其大势所趋、不可逆的必然性,当然也有偶然性。

      若凡事都求万无一失的稳妥,那真的是什么事都不必做了,坐在家里担心会被呼吸的哪一口气噎死就已经让人劳心不已。

      这些台中情报中比较让沈哲子感怀的便是王长豫的死,他与王导这个长子虽然接触不多,但也觉得王长豫确实有乃父风范,若能得以长寿,再加几年历事磨炼,未必不能接替王导成为琅琊王氏在政治上的棋手。

      而且观王长豫的任事履历,王导也确实在将这个长子往此方面去培养。可惜王长豫终究还是没能逃了命数,其弟王敬豫虽然也颇具名气,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简傲名士做派,隔着十里外都让人反胃不已,实在不足成为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

      既然台中形势已经明朗,沈哲子心内构想的最重要一环也被补上,一个个想法以及所会遭遇的变数都在脑海中涌现出来。

      徐肃坐在房中,脸上不乏愧色道:“仆下在都中经营太浅,仓促间实在没有良策进入台城去,只能……”

      说着,他便将如何去引诱兵尉陈某的事情讲述一遍,虽然是权宜之计,但这类似家贼之嫌仍让徐肃负疚不已。

      “南苑居然还安好?”

      沈哲子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诧异,要知道早先历阳还未攻入都中时,建康城内就已经有乱民冲击南苑。历经动荡居然还能保存完好,由此也可看出苏峻对南北各家的态度确是不乏温和。虽然心内不乏感怀,但彼此立场不同,沈哲子也只能道一声抱歉。

      略一转念后,他笑着安慰徐肃:“财货都是身外之物,我家既然能建起南苑,便也能建起第二个,不足可惜。倒是徐尉你这想法给我颇多启发……”

      他示意徐肃凑到近前来,低声交待自己对此的一个想法,徐肃听完后沉吟少许,说道:“如今都中人心动荡,宿卫更是如此。郎君此想若能善加引导,未必不能收以奇效。只是、只是不免有些可惜……”

      “大事在即,顾不了那么多了。”

      沈哲子又将诸多想法并安排通盘对徐肃讲述一遍,让这个熟悉京畿形势的人参详一下是否可行。待听完沈哲子的全盘计划,徐肃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他本以为郎君潜入建康只是要做一些小动作,没想到图谋如此之大。只是这想法初听有些荒诞,但仔细想来,环环相扣,却又透出一股合理。

      “郎君要烧龙都之粮,凭目下这些人力或恐不足。不如等到仆下做完都内之事,而后率众出城与郎君汇合之后再为?”

      沈哲子听到徐肃提议,心内也不免沉吟起来,诸多环节中,他唯一拿不准的便是偷袭龙都渡口之事。若是强攻的话,凭他这些人手,尽管龙溪卒各个战力不弱,但真正摆在明面上的去对抗,其实也没有太大优势,较之普通人而言都是血肉之身的一条人命。

      “两方兼顾,疲于奔命,未必也能赶得及。徐尉你归都这几日,不妨打听一下都中宿卫调粮的章程。若能熟悉这当中环节加以伪装,把握也不算小。”

      沉吟少许之后,沈哲子才又说道。

      徐肃点头领命,继而又不免叮嘱道:“如此弄险之事,郎君切记不要亲自上阵。若是你发生意外,即便来日取得再丰厚战绩,都是莫大损失!”

      沈哲子闻言后笑一笑并未作答,他率众来此本就是弄险,若事到临头自己还要退去以保命为第一要务,即便属下没有怨言,他也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人世上危险何其多,烧粮危险,北伐危不危险?许多事情并不能用危不危险考量,他虽然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但也绝不惧与一众忠心耿耿的家人并肩为战!若连这一点胆气都无,日后怎么去说服别人赌上性命,赌上国运追随他跨江北上共为壮举!

      送走了徐肃之后,沈哲子便召来几名龙溪卒,伏案疾书一信,交由他们连夜启程返回曲阿去,通知仍在那里率领东扬军与张健部对峙的族叔沈默早作准备。

      接着,他又将陶弘请来,并不作虚词寒暄,直接说道:“我等深潜敌后,志在收复京畿,创建不世伟功!只是即便侥幸能够收复京畿,凭我们眼下之力,未必能够固守。京畿周边军力最盛便是世兄尊府大君,我希望世兄能前往西军所在通知大都督,希望大都督能发起强攻,即便不能击溃历阳,也务必让邵陵公不能快速回军建康。若是京畿得而复失,不独我等将受脔割寸剐之刑,皇帝陛下都恐将遭受不测!”

      陶弘听到沈哲子这么说,不免有些为不能亲身参与收复建康之战而惋惜。但见沈哲子神态这么严肃,也知自己这一行任务不轻,可以说沈哲子他们这一行人的性命包括未来建康城的得失都肩负在他这一身。

      深吸一口气后,陶弘神色凝重道:“将军放心,弘定不负所托!除非我死,否则绝不坐望历阳一兵东进!”

      “何必言死,我等风华正茂,来日夸功江东,小觑同侪!”

      沈哲子起身拍拍陶弘肩膀,送他出来,亲自挑选七八名龙溪卒,叮嘱他们务必要将陶弘安全送达陶侃营中。陶侃的荆州军便是沈哲子这一计划相当重要的一环,若是不能困住苏峻,建康这里无论怎样态势,一俟苏峻回军,顷刻就会逆转!

      不过他之所以敢为,倒也不是在赌,将性命放在陶侃手中,反而是将陶侃一生荣辱权柄乃至合家性命都抓在自己手里,要用大势去逼迫陶侃不得不戮力而战。早先京畿陷落,陶侃远在荆州还可推诿,但如今已经快要兵临城下,若还坐观建康得而复失,那么就会取代庾亮成为最大罪人!

      荆州军如今已经过芜湖逼近姑孰,距离建康并不甚远。陶弘他们连夜快马疾行,绕过小丹阳便已经接近姑孰战场外围。

      到了第二天傍晚,已经可以听到前方传来浑厚的军令旗鼓之声。为了避开历阳军斥候游骑,陶弘他们不得不自宣城绕行自芜湖,然后才向大江靠拢。马力衰竭时,便由龙溪卒们诱杀几名历阳游骑换乘马匹,一路都不停歇。

      第二天黎明时分,终于看到荆州军的营帐连绵数十里,而陶弘他们也被荆州军斥候发现,团团包围。

      “我是大都督嫡孙陶弘,身奉诏命至此,速速引我去见大都督!”

      两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疾驰,陶弘已经在马上乘坐不稳,喊出这话后便跌落下来。

      荆州军斥候们闻言不免大感诧异,将陶弘他们押至军中验明印信,又层层传递消息至内。一直到了晌午时分,陶弘才终于到了大父陶侃面前。

      “阿奴怎会至此?”

      陶侃今年已是七十有余,内披戎甲,外罩素袍,虽然已是白发苍苍,精神却仍矍铄。陶瞻是他诸子当中颇受他看重者,对于这孙子自然也是喜爱。此时见面,却是半喜半惊。

      “大父,驸马都尉沈昭武已经奇功收复建康!请大父务必强攻历阳,使其不能回攻京畿……”奔波数日,又在营中周转半天,陶弘早已经坚持不住,说完这话已经一头栽倒昏厥过去。

      此时陶侃身边正是战将云集,听到这话后,脸色都是骤然一变。眼见陶弘不省人事的栽倒在地,陶侃一时间也难再做追问,不过他也是历经世事、百战宿将,脑海中飞快的权衡利弊,一面让人将陶弘抬下去诊治,一面起身对众将大笑道:“哈哈,小儿辈奇功壮行,天不绝我晋祚!历阳小逆岂能再作猖獗,擂鼓!出战!”

      0341 大风起

      夜半时分,月光被阴云笼罩,漫天漆黑,难觅星点。

      宽阔的大院中,数百宿卫兵丁列队站立,刀戈齐备,凑近去看,几乎每一个人神态间都洋溢着一股莫名的兴奋与激动,等候军令,整装待发。

      在这院落的最深处一间屋舍中,黯淡的灯光下有数人坐在席中,徐肃亦在此列。座席的最上首坐着的便是这一部宿卫的首领,兵尉陈某。大事发动在即,那兵尉脸色却是阴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厉目不断在席中众人身上游弋,那满怀忿恨警惕的眼神让人大感不适意。

      “是谁?究竟是谁泄密出去!”

      枯坐半晌,兵尉陈某蓦地握起拳头砸在了书案上,低声怒吼道。这充满怒火的声音让房中众人皆是一凛,下意识低下头去不敢对视。

      打劫南苑这一件事,兵尉虽是受了徐肃的鼓动,但当真正决定之后,便将之视作生涯至今最重要的大事来运作。他不只亲自进入台城联络上级,奉上近半财货才换来一份紧急调防的手诏用以欺骗南苑外的守军,而且还放低身段,一个个去拉拢自己所部的这些什长兵头们,可谓是寄予了极大的希望。

      然而就在大事发动在即,他却突然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在今晚,大桁南面这些宿卫各部,最起码有四五部人马都在集解准备,目标无一例外都是南苑!

      原本兵尉是信心满满,希望能够抢先攻入南苑去,掳掠到后半生乃至于几代人都受用不尽的财货。可是现在消息泄露出去,但凡有所耳闻者没人肯甘于人后,这已经不是一两部宿卫铤而走险、奇袭掳掠了,如此大规模的骚乱,极有可能会酿成全城的哗变!

      一想到那样混乱的场面,兵尉心中便惊悸无比。他倒不是担心或会因此遭受什么惩罚,而是因为在原本的计划中,他们的对手只是南苑外的守军,可是现在这么多人都不约而同的剑指南苑,所要面对的变数和凶险陡增数倍,而收益却未必能达到预期。

      尤其消息的走漏让兵尉怀疑自己身边有什么内鬼,事到临头之际,反而有了退缩之念。

      徐肃在席中咳嗽一声,说道:“我等众人,皆要仰仗陈尉护庇才能安居城中,卑下等绝不敢为忘恩负义之举。况且即便是泄露了消息,终究还要舍命搏杀才能冲进南苑有所斩获,于我等而言又有何益?卑下倒觉得,或是事有凑巧,或是别处走漏消息,当此时实在不宜再对同袍忌惮怀疑!”

      众人听到这话,也都纷纷开口附和,他们确是没有理由去泄露消息,毕竟先冲进南苑去才能获得更多战利品,无谓给自己树立太多竞争者。

      见那兵尉面色稍霁,徐肃又开口道:“如今这态势对我等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各部蜂拥而起,南苑守卫实难抵挡,比我等孤军而战还要稳妥得多。大乱之时,勇者当先,能获何等富贵,终究还是要看各自勇力命数!”

      “可、可是,各部哗变起来,全城都将动荡大乱,所害或还甚于城破之时,我心意只是求财,实在不忍给乡人们招惹兵灾啊!”

      兵尉脸显为难之色,神态颇为挣扎,事情发展到如今,他已经不敢想象未来形势会演变到何种恶劣程度。

      “陈尉心存仁义,旁人未必情同此心。我等宿卫俱是寒微良家,未敢奢望公卿之位,只取一二财货以求来日从容。陈尉,如今不是我们愿不愿发,而是不得不动手啊!”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徐肃再作苦劝,自有按捺不住的宿卫们声色俱厉劝告着。如今各部都是摩拳擦掌,都中这一场动乱已经无可避免,他们即便袖手旁观,也难置身事外,还不如抢先动手以求一个先声夺人!

      兵尉沉默少顷,终于将牙一咬,起身喝道:“各归所部,依照原定计划而行!”

      太极殿是台苑之间最重要的宫殿群,如今前殿安置着皇帝并几位近侍之臣比如侍中钟雅并右卫将军刘超。东堂则关押着王导、陆晔等耆老重臣,西堂则住着肃祖的几名遗孀妃子并儿女们。

      作为历阳军在台苑之间职事最高者,匡术原本还自命不凡、沾沾自喜的住在太极正殿侧首的一个偏堂内,没多久便被沈恪点醒,明白此非人臣能居之处,忙不迭的搬了出来,如今住在东堂西南处一个不起眼的小苑中。

      如今在匡术的住所之外,亦有三十余名精壮武士肃然待命。匡术虽然武略稍逊,在战将如云的历阳军中无甚战功,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实力就小。

      他家虽然中衰,但也仍有几分底蕴,在早期青州之地投靠苏峻建立坞壁的一众人当中,是为数不多自带家兵部曲之人。换言之如果没有他家在初期的资助,苏峻也未必能在北地一众坞壁主当中脱颖而出,壮大到如今这种声势。

      所以在坐镇历阳之后,他也是历阳所部为数不多脱离军旅,以正印之官执掌一县的人。有了一县之地的滋养,他的私家部曲也飞速壮大起来,如今虽然相当一部分追随他的从弟匡孝南下宣城,但是留在台城中仍有数百最嫡系的家人部曲。加上归于他统率的一千多历阳军合共两千余众,已经是历阳军在城中最大一支军力。

      房中漏壶刻度一点一点的变化着,匡术坐在书案前,望着摆在书案上的印信怔怔出神,手里则握着一柄象牙柄雕饰精美的锋锐匕首。当漏壶上小铜锣发出清脆敲击声响时,匡术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匕首挥起蓦地插入书案数寸有余!

      他站起身后披上一件氅衣罩住身上甲具,将书案上的匕首拔出收入袖中,继而行出房门对早已待命多时的武士们说道:“出发!”

      台城之戒备较之外城严密数倍,但那是对别人而言。靠近太极殿周边这些守卫全是匡术的部下,自是一路通行没有阻止。

      可是在将近太极前殿时,匡术这一行却被阻拦下来。一名兵尉越众而出,对匡术施以军礼而后略带歉意说道:“卑下奉命守卫前殿,夜已极深,未免惊扰皇帝陛下,不敢放行。匡公漏夜至此不知所为何事?卑下请代为传禀。”

      匡术眸中闪过一丝阴冷,旋即神色便平静下来,肃容道:“我本也不必入内,速去通传许监快来见我,有要事相商!”

      那兵尉领命而退,过不多久,一个三十岁许的短须之人便在兵尉带领下匆匆至此,远远便对匡术拱手道:“匡公若有所命,使人传讯即可,何劳亲至!”

      来人正是担任殿前监的许方,乃是苏峻嫡系信重之人,接替匡术对太极前殿的守卫。

      “闲话少叙,我得传信大桁南有隐乱酿生。”

      匡术一边说着,一边摆摆手示意属下退开。那许方闻言后脸色也是一变,原本脸上尚有几分朦胧睡意这会儿也都荡然无存,语调隐有颤意道:“匡公何处得来这讯息?”

      匡术上前一步手往袖中去掏,示意许方行至近前。许方不疑有他,前行两步到了匡术面前,视线还望着他探进袖中的手。等到匡术的手抽出来,他视野中陡然耀出一抹寒芒,略作诧异旋即便是心惊,张开嘴还未吼出声来,那一抹寒芒便蓦地没入他胸膛中!

      许方的部下眼看着他身躯蓦地一颤,整个人便向后仰倒,胸膛上插着一个象牙手柄,嘴角已有血水汩汩地涌出,还未及反应过来,便听到对面匡术的冷酷吼声:“杀!”

      过往几天,沈哲子率人在京郊左近搜寻,从几个预先设置的地点里挖出早前埋藏的一批军械。此事倒也没有引起众人太多惊奇,这一类窖藏财货和兵器的事情,在颇多动荡的时下而言已经是一种常态。

      虽然不乏军械藏匿地点被人发现挖掘,但由于事先准备的充分,仅仅挖掘了两个地点,所得物资便足够武装这百余人。

      入夜后,沈哲子将众人召集起来,然后才将计划和盘托出。一直到了现在,众人才明白沈哲子为何有底气只带领他们这百数人就敢口出狂言收复京畿,原来背后还有这许多的配合。

      这些人当中,最惊诧的莫过于纪友,他是知道早在数日前沈哲子尚没有一个具体的计划。他万万也没想到,仅仅只是过了几天而已,如此庞大、牵涉方面如此多的一个计划就被打造出来,而且已经付诸实现,心中之震撼可想而知。

      手中虽然只有百余众,沈哲子还是分成两部,一部六十余人由自己带领,另一部任务要更危险,则由徐茂带领。他们各自使命不同,沈哲子是打算将那十几个世家子都带在自己身边,然而包括庾曼之、谢奕等数人在内却主动请缨要加入到徐茂的小队。

      “今次已是行险,左近并无援军。你们要清楚,一旦行动开始,无论是谁,包括我在内,都有可能丧命在乱军之中!”

      沈哲子神色凝重道。

      “将军无须再言,我等既随将军至此要为不世之功,岂会再作惜命之想!”

      谢奕挺直了胸膛,铿锵有力回答道,望着沈哲子的眼神已有几分狂热。而旁边的庾曼之也是连连点头,相对于旁人创建事功之想,他的心情要复杂得多,入军之前父亲便对他有交代,他们家如今所做一切都是在赎罪,如果他敢有阵前怯战的表现,哪怕没有战死,事后父亲也会亲手杀了他!所以,庾曼之心内不乏死战捐国之念。

      “今夜作别,明晨侥幸不死,此生不负诸君!”

      临行之际,沈哲子让人送上酒来,瓦瓮分食痛饮,满身酒气先行上马,率众而去!

      0342 王师回攻

      浓如墨汁的夜色下,荒野中悠远静谧,偶有一些虫鸟鸣声响起,反衬得这夜晚更有几分祥和。

      然而这一股静谧的祥和未能维持太久,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只打破了宁静,更惊起诸多飞鸟,让这夜变得不寻常起来。

      这一行七十余名骑士,身被夜色疾驰向南,目的地则是龙都渡口西面少许的下都塘。

      历阳军跨江东进,虽然也有一部分战船,但如今都在姑孰大营中用作与荆州水军作战,真正用于运输的船只却不多,还是在攻破建康之后,征发各种民船停驻在龙都渡口不远处的下都塘。因而各军若要前往龙都取粮,首先要来下都塘提船并征用民夫。

      下都塘附近的营垒规模要比龙都渡口大得多,倒不是因为这里守军更多,而是因为大量被征发的民夫被集中在这里,作为转运米粮的人力全天候命。至于真正的守军反而要少一些,尚不足千人之众。

      那一队骑士们很快就冲入辕门,熊熊火光之下,营门处守军们被惊动起来,近百人手挺长枪匆匆行出来将这一众骑士围在当中,其中一名头目怒喝道:“什么人敢在此放肆?不做通传竟敢擅闯营地,找死不成?”

      骑士队伍中一名年轻将领拨马上前,两腿一夹,那战马便陡然一个跳跃冲至头目面前,吓得那头目转身疾退,模样甚是狼狈。骑士们见状已是哄然大笑,浓烈的酒气在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那年轻将领手中马鞭一抖,高踞马上指着那头目喝道:“你给我滚上来!再说一遍,谁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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