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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外公是见过世面的人。”哈维尔释然地笑了笑，接着说“咱们再来说‘维生戒指’的事，这枚戒指我的收购价是3500金杜加，就算我原价出售你也买不起，不过你可以先付1500金杜加，余下那2000金杜加可以分期支付。”

  “分期支付？”乔安又被一个城里人的时髦词儿搞蒙了。

  “对，这叫分期付款，是一种发源于我的故乡旧大陆远东地区的新型商业模式，简单来说就是把一次付清的传统购物方式变更为分成若干次偿付，这样就不用非得筹措一大笔钱，大大减轻了经济压力，对于那些领取固定周薪或月薪的工人阶层尤其适用，他们只花一笔小钱就可以把昂贵的商品带回家，往后每逢发薪日就还一部分欠款，直到还清为止。”哈维尔笑着解释道。

  乔安心中仍有困惑。

  “哈维尔先生，我能理解分期付款为买家带来的好处，但是，这对卖家能有什么好处？”

  “价格昂贵的商品往往销路狭窄，毕竟买得起的人太少，但是通过分期付款，我们就可以把这类商品推销给原本有需求却又买不起的人，从而为这类奢侈品打开销路。”哈维尔耐心为他解答。

  第9章：有轨马车

  “连本带息计算下来，分期付款要比一次付清花更多的钱，说白了就是把商品的‘租金’也折算到总价中……分期利率具体算法比较复杂，你没必要管这些，反正我又不会向你收哪怕一个铜板的利息。”

  哈维尔笑着摇了摇头，不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以乔安的智力水平和数学基础，哪怕哈维尔不细说，自己稍微动动脑筋也不难推导出分期利率的计算公式，进而醒悟哈维尔先生免收利息让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不禁暗自感激。

  哈维尔拿来纸笔，写写画画，很快就帮乔安设计出一套还款方案。

  根据这套方案，乔安以一千五百金杜加首付购入“维生戒指”，还欠2000金杜加，名义上承诺在1年内分10期付清，每期支付200金杜加，事实上哈维尔没有严格限定还款日期，直白的告诉乔安

  “什么时候你手头宽裕了就还一部分欠款，一年内还不清也没关系，还可以展期……之所以要搞一份正式的分期合同，主要是为了做账方便，毕竟这家商行是‘扬波商会’旗下的子公司，我个人只占一小部分股份，只是经理而非老板，如果不把账目理顺，我不好向股东们交代。”

  乔安看得出来，哈维尔先生已经在他职权范围之内尽量帮自己争取优惠条件了，就按照他的指点签了分期合同，如愿以偿的拿起“维生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透过手指流入体内，使他感到非常舒服。

  哈维尔收起合同文件，轻抚乔安头发，温和地说“时间不早了，快去睡吧。”

  “好的，哈维尔先生，祝您晚安。”

  乔安起身道了声晚安，跟随仆人回到二楼客房，洗漱过后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交给仆人清洗，钻进温暖的被窝，抚摸着指间那枚蕴含魔力的银色戒指，一时间心绪万千，无法入眠。

  乔安非常感激哈维尔先生为他所做的一切，但是乡下孩子淳朴的天性使他想到自己身上又增添了一大笔债务就禁不住有些焦虑，暗自下定决心“还是得设法赚钱，争取在一年内还清欠款，免得令哈维尔先生为难。”

  怀着满腹忧思，乔安不知不觉倦意上涌，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乔安照常起床准备法术，洗漱过后下楼到餐厅向哈维尔先生和凯兰迪尔医生请安。

  早餐过后，时间已经来到六点四十分，哈维尔亲自驾着马车送凯兰迪尔出城，乔安也搭车同行。

  与凯兰迪尔道别过后，哈维尔打算先送乔安去学校再回商行。他说“顺路”，可乔安既不傻也不是“路盲”，哪会看不出来商行与学院恰好处于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坚持谢绝哈维尔先生的好意，自己搭乘公共马车去莱顿学院反而更方便一些。

  城门附近的驿站就是莱顿港所有公共马车的总站，同时也是环城公交线的，在这里乘车的确很方便，哈维尔就不再多说，分别前还递给乔安一只装满银币的皮夹子，叮嘱他上车后拿出一个银币给售票员。

  “无论坐多少站路，都是只要一个银币！”

  “好的，哈维尔先生，我记住啦。”

  哈维尔摘下帽子向少年法师挥了挥，催马驾车离去。乔安目送马车走远，背起背包转身跑向公交站台。

  在乔安看来，莱顿港与他的家乡德林镇相比，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有着更为完善的城市公共服务，比如主城区干道两侧的魔法街灯，比如穿梭于城市街头的有轨公共马车系统。

  乔安以前从未乘坐过这种在两条平行铁轨上奔跑的马车，怀着一丝好奇与兴奋登上候车站台。

  站台上摆着两条供乘客歇息的长凳，还有遮挡阳光与风雨的帆布蓬，两个衣冠楚楚的老绅士并肩坐在长椅上，一边抽着烟斗一边聊天气。

  一个商行领班模样的青年男子，翘着腿坐在相邻的长椅上，正在漫不经心的翻报纸。乔安从他跟前路过时瞟了一眼，只看到《莱顿邮报》几个字。

  这时轨道尽头传来清脆的【创建和谐家园】，两匹马并肩联辔，伴随进站的【创建和谐家园】踏着小碎步跑过来。

  乔安回头望去，看到车夫正在挥舞马鞭呵斥马儿停下来，车夫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头戴鸭舌帽的年轻售票员，正在敲打悬在首节车厢门前的铃铛。

  轨道真是一种简单又神奇的装置。有了这两条光滑的铁轨，只需要两匹马就能拖动四节连成一串的长车厢，最多可供40人乘坐。

  当马车在站台前挺稳，乔安身旁的乘客纷纷起身，拿起雨伞和手杖，折起报纸塞进上衣口袋，相继登上车厢。

  乔安尾随两位老绅士登上最后一节车厢，找了个空位坐下。车厢里连他在内只有四个人，显得很宽敞。

  乔安看到车厢侧壁上贴出两张公告，其中一张写着莱顿港公共马车的营业时间是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平均每小时发一班车，跑完环城线路大约一个钟头，途中要经过10个站点——莱顿学院就是其中一站。另外一张公告上写着“乘客须知”，诸如禁止随地吐痰和打闹之类。

  【创建和谐家园】再次响起，马车缓缓启动。

  不一会儿，那个年轻的售票员就从前面走过来，左手拿着车票夹，右肩挎着一口以皮带固定的铁箱。

  乔安从口袋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银币，透过铁箱顶端的投币口塞进去，接过售票员递来的、盖有“市政议会下属公共交通委员会”红漆印章的票据，随手塞进口袋。

  马车沿着轨道奔跑了大约十分钟，途中车夫不时大吼大叫，驱赶窜上公交轨道的流浪狗以及不守公德、横穿轨道的家伙，导致马车跑起来时慢时快，好在总体而言还算平稳。

  路过一处站点，马车缓缓减速，停靠在站台跟前。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立刻引起乔安的注意。

  第10章：阔少爷

  乔安透过窗口朝争吵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对方个头比他略高一些，身材微胖，栗色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身穿雪白丝绸衬衫，外套黑色呢绒风衣，皮靴擦得油光锃亮，左手拿着一顶小圆礼帽，右手提着手杖，正朝马车走来。

  这位衣着得体的富家少爷身后紧跟着一个皮肤黝黑、身穿仆人制服的小男孩，似乎想劝说自家少爷别靠近肮脏的公共马车，改为乘坐家里已经为他准备好的私人马车。可惜他的小主人相当固执，下定决心要体验一下普通市民的出行方式，甩开那个小男仆大步走向车门。

  “不行啊，托马斯少爷！这种马车可配不上您的身份！老爷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小男仆还企图阻拦，名叫托马斯的少年愤怒的挥舞手杖在他背上狠狠抽了一下。小男仆立刻疼得哇哇大叫。

  “滚开！波比，你这个蠢东西！再敢阻拦我，我就把你卖到捕鲸船上去！”托马斯厉声呵斥。

  小男仆被他吓得大哭起来，抽噎着后退了两步，红着眼睛，含着泪水，目送自家少爷如同一位凯旋的将军，洋洋得意地登上公共马车。

  乔安看到这情景，不由皱了皱眉。

  这种大户人家出身、自幼被宠坏的小少爷，行事大抵娇纵任性，对待下人蛮横粗暴，他实在是有些看不惯。

  然而看不惯归看不惯，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既无权干涉更不想惹麻烦，索性扭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乔安来自民风淳朴的乡下，不想跟城里的少爷打交道，不巧那个名叫托马斯的少年登上他所在的这节车厢，上车以后东张西望，随即兴冲冲地朝他这边走过来，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还脱帽微笑，主动打招呼。

  “早上好，天气不错哦。”

  “早安，天气是还不错。”

  乔安勉为其难地点头还礼。话刚说完，窗外吹来一阵凉风，绵绵细雨飘洒下来。

  看到天气突变，乔安与托马斯默默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来。或许是受到对方爽朗的笑声感染，乔安对托马斯的观感也有所好转。

  “请问怎么称呼？”

  “乔安·维达。”

  “我叫托马斯·查普，叫我托马斯就行了，听你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我从德林镇来，乡下小地方。”

  “德林镇，我知道！听说你们那儿的金鳟鱼不错，你会钓鱼吗？”

  “会一点儿……”

  乔安被迫应付这位健谈的小少爷，陪着他天南海北的闲聊。

  这时售票员又走了过来，托马斯掏出皮夹子打算买票。

  乔安无意间看到他的钱包里有一整本支票，几枚金币，铜币和银币却连一枚也没有。

  托马斯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迟疑了大约一秒，索性抓起一枚金币就要丢进投币口。

  乔安连忙抬手拦住他，自行取出钱包，拿出一个银币帮他买了票。

  售票员递来票据，目光在托马斯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个打算用金币买票的少年有点怪。

  “多谢了啊，维达先生，今天是我第一次乘坐公共马车，忘了提前准备零钱。”托马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用客气，叫我乔安就好，我也是第一次乘坐公共马车。”乔安轻声回答。

  “你在哪站下车？”

  “莱顿学院。”

  “真巧，我也在莱顿学院下车，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没法还你钱啦！”托马斯兴奋地说。

  “一个银币而已，不必在意。”乔安有点心虚地装大方。

  “对了，你是莱顿学院的学生？”

  “勉强算，今天是去报到。”

  “我也是去报到啊，奥法分院法师专业，你呢？”

  乔安惊讶地转过头，第一次认真端详托马斯，过了许久才回答“那可真巧，我跟你一样。”

  托马斯禁不住欢呼一声，笑着说“看来我今天决定乘坐公共马车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这下好了，路上有人作伴啦！”

  共同的学校和专业，拉近了两个年轻人的距离。托马斯是莱顿港本地人，虽说是个富家少爷，不怎么了解底层民众的疾苦，毕竟比乔安这样的外来者更熟悉莱顿学院，乘车途中向他讲述了许多关于学院的逸闻。

  乔安正听得出神，忽然感到颈后发凉，一滴水从车厢天花板上渗透下来，恰巧落在他身上。抬头一看，这才发觉车厢的木质天花板大概是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浮现裂痕。晴天的时候还不易觉察，此时正值阴雨绵绵，雨水透过顶棚缝隙渗透下来，在天花板上洇出大片黑乎乎的水迹，时不时落下一两滴。

  “这辆破车可真够呛，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托马斯一边抱怨，朝旁边挪了挪，好让乔安避开漏雨的地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车厢里渗水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

  车上的乘客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有人甚至就在车厢里撑起伞，看来是有备而来。

  托马斯皱了皱浓密的眉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凑过来问乔安“身上有没有带磁石？我的可能不够用。”

  乔安猜到他想干什么，点头道“我包里还有一些，足够修补车厢。”

  “好极了！离学院还有两站路，咱们抓紧时间搞定这辆破车！”

  托马斯解开白衬衣袖口纽扣，把袖子向上卷起，起身走到一处滴水最严重的天花板跟前，从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小片磁石，垫起脚尖，捏着那片磁石轻触车厢顶棚裂痕，吟咏咒文施展0环戏法“修复术”。

  转眼间，他手中的磁片融化成一股金色光流，注入顶棚裂痕消失不见，那道裂痕也随之被抹平。

  乔安将一小包切割整齐的磁石片递给托马斯，自己也走到一片浮现龟裂痕迹的顶棚下方，打算施法修复。

  只可惜，完成施法准备他才发现自己个头太矮，踮起脚尖也够不到头顶那道裂痕。

  第11章：选秀（Ⅰ）

  乔安尴尬的缩回手，四处观望，想找样东西拿来垫脚。

  “好心的法师先生，就用这个吧！”

  一位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厨娘模样的丰满妇人笑着站起来，将菜篮里的番茄、芦笋、洋葱还有一只被捆住双脚、没精打采的肥野鸭都倒在座椅上，而后将空菜篮倒扣在地上，示意乔安踩上去垫脚。

  藤条编的菜篮既结实又富有弹性，乔安道谢过后站了上去，得以从容施法修复头顶裂痕。回头一看，托马斯已经修复其它裂痕，走过来向他伸出右手。

  在托马斯的搀扶下，乔安跳下菜篮，掏出手帕擦干净菜篮还给那位好心的大婶。

  “乔安，你可真瘦，轻盈得就像跳芭蕾的小姑娘，平时吃饭是不是很挑食啊？”托马斯随口问。

  乔安有点尴尬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