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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比听到主人这话，感动的差点当场落下眼泪。

  同样的话落在乔安耳中，却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在这年月，新大陆的庄园主们依旧沿用继承自母国的“农奴”乃至“奴隶”制度。奴仆不仅可以用来交易，甚至与黄金白银一样被富有的老爷们视为一种货币。

  爱德华提议用血统优良的马驹交换托马斯乖巧能干的男仆，这是上流社会司空见惯的交易，既不触犯法律，更不违背新大陆南方农业社会的传统道德，包括作为交易品的波比本人在内，谁都不会见怪。

  然而乔安还是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他出生成长在民风淳朴、社会各个阶层壁垒没那么森严的乡下小镇，或许是因为他看了太多杂书，其中不乏出自旧大陆启蒙思想家之手的杰作，潜移默化间形成了朴素的平等观念，觉得人们不应该因为不同的出身而被强行划入不同的阶层，更不该违背自身意愿被别人当成牛马般的牲口随意买卖。

  当然，这些思想并不明晰，乔安更不打算与托马斯少爷就“人类是否生而自由”的问题进行深入的探讨。

  为了摆脱心头那团阴霾，他主动换了个话题，向托马斯打听乔治·瓦萨的家庭情况。

  “你说的乔治·瓦萨，是那位因为违反军令被停职的瓦萨少校？”

  托马斯同情地耸耸肩。

  “其实你应该向爱德华打听，他老爸查尔斯·盖茨将军是瓦萨少校的顶头上司，瓦萨少校就是因为触怒了盖茨将军才被停职。”

  乔安摇摇头，低声说：“我不想找爱德华说这些事，免得他为难，我也尴尬。”

  “那好吧，我就把我知道的事情跟你说一说。”

  托马斯翘起二郎腿，打开了话匣子。

  第57章：班尼老师的“伟大发明”

  瓦萨家族在莱顿城，还算有点名望，只不过远远无法与查普家族这样的超级富豪相提并论。

  瓦萨家共有2千多亩土地，40多个奴仆，虽然远远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足以供乔治·瓦萨及其兄弟姐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并且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

  少年时代的乔治·瓦萨在莱顿学院就读，毕业后本想前往米德嘉德大学深造，然而他最终也没能成行。

  父亲与长兄的相继去世使瓦萨家暂时陷入经济危机，乔治·瓦萨不得不结束学业，并于19岁那年进入殖民地部队担任军职。

  托马斯对乔治·瓦萨这个人的评价很高，而且与乔安的印象相符。

  “此人在社交场上是个谈吐得体、很有教养的绅士，穿上军装就变得冷漠威严，给人以一种不好接近的印象，无论在哪种场合，乔治·瓦萨都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甚至显得沉默寡言，非常低调。”

  听托马斯讲述瓦萨少校的坎坷经历，乔安很自然地联想到玛莎小姐的遭遇。

  他们两个人的人生经历很相似，都是年纪轻轻就失去父母，被迫放弃学业，靠自己的力量在社会上打拼，勉强支撑家业。

  丹尼尔上尉临终前，曾托付瓦萨少校照顾他的未婚妻玛莎小姐。

  如今回想起来，乔安隐约觉得丹尼尔的遗言，似乎存有撮合瓦萨和玛莎在一起的意图，也不知将来能否如他所愿。

  星期一早晨，乔安比平时提前半个钟头起床，六点之前就准备好法术，洗漱完毕，又花了十分钟取牛奶，吃早饭。

  这么赶时间，是因为昨天跟小喵、阿吱、班尼老师约好六点半在莱顿学院校门前见面，一同前往瓦萨家的庄园。

  有了昨天在白屋庄园消灭掘地虫的经验，乔安发现自己配制的杀虫剂效果很好，昨天晚上特地又配制了五十瓶，全都装进储物袋，想来今天也能派的上大用场。

  下楼的时候，乔安遇见刚起床准备去吃早饭的托马斯和爱德华。

  两人看到他这一身出远门的装扮都很好奇，问他急匆匆地要去哪里。

  “去一位朋友家里做客，顺带帮他家的牧场消灭害虫。”乔安简单地解释道。

  “你现在都快成‘杀虫专家’了，什么时候也帮我家除除虫吧。”托马斯笑着说。

  乔安听他这话，禁不住心动了一下，查普家族财大气粗，佣金应该不会低于500金杜加。

  正在盘算怎么跟托马斯开口谈这笔生意的时候，宿舍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嬉笑声。

  “乔安，早上好！”小喵站在门外，正笑着向他招手。

  阿吱跟在猫女身后，依旧穿着那件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却还是引来许多好奇的目光——其中也包括爱德华和托马斯。

  “喵姐，阿吱，早上好。”乔安先打了声招呼，诧异地问：“不是约好在校门外见面，你们怎么进来的？”

  莱顿学院的管理非常严格，本校学生进出都要出示证件，校外人士通常不被允许进入校园。

  外人想进入校园找某个学生，首先要登记身份，然后请门卫通知要找的人来校门口见面。尤其小喵和阿吱这样显眼的“异类”，想进入校园更是难上加难。

  “嘿嘿～其实很简单，我们亮出记者证件，声称代表报社来采访今年新入学的天才学生，顺带宣传一下莱顿学院的教学成果，门卫就爽快地放我们进来了。”小喵得意的摇着尾巴说。

  乔安听得差点笑出来，不得不佩服喵姐的小聪明。

  “班尼老师怎么没来？”

  “他在校门外守着马车，车上装了一些他发明的古怪玩意，说是对付害虫的时候可能用得上，他唯恐有人偷窃自己的‘伟大发明’，寸步不离的守着。”

  “要我说，除非哪个小偷发了疯，否则谁会看上那堆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玩意？白给我都不要！”

  阿吱抱着肩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想想看吧，乔安，接下来咱们就要跟那堆危险物品同乘一辆车出城，城外路况不好，马车难免颠簸，万一引爆班尼老师的‘伟大发明’……你说咱们死得冤不冤？！”

  “好了好了，大清早的说什么丧气话！”

  小喵狠狠白了阿吱一眼。

  无意间发觉乔安身后站着两个衣着得体风度不凡的少年，看起来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正以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小喵就很熟练地挽上乔安臂弯，笑着向他打听：

  “这是你的同学吧？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乔安实在是不擅长应酬社交活动，经小喵提醒才回过神来，便为双方做了一下简单的介绍。

  托马斯对小喵和阿吱还算客气，觉得这对极富喜感的“猫鼠组合”很有趣，颇有些羡慕地拍着乔安的肩膀感慨：

  “真没看出来，像你这么文静内向的人居然交游广阔！”

  爱德华明面上维持着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然而谁都觉察得出这份礼貌只是例行公事，背后隐藏着傲慢。望向乔安的眼神隐含责备，似乎对他结交小喵和阿吱这等街头出身、形迹可疑的小人物颇有微词。

  寒暄过后，乔安告辞两位同学，跟随小喵和阿吱朝校门那边走。

  爱德华望着他们的背影，皱了皱眉头，低声在托马斯耳畔说了些话。

  托马斯面露难色，然而在爱德华的目光督促下，只得开口喊住乔安。

  “怎么了，托马斯？”乔安回头望过来。

  托马斯略微迟疑，似乎在拿捏分寸，最后以一种含蓄的方式叮嘱道：“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乔安会意地点了下头：“谢谢，我心里有数。”

  出了校门，乔安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涂有《莱顿邮报》字样的马车。

  车厢后面还牵引着一辆小拖车，上面堆放着稀奇古怪的杂物，包括一只几乎塞满车厢的竹篮，一只带有黄铜水龙头的大号铁桶，一捆三尺多长、两端带有螺纹的钢管，一大捆帆布，两捆结实的缆绳，还有一只折叠起来的轻薄皮囊。

  班尼老师从这一堆杂物上跳下来，向乔安挥手道早安。

  “早上好，班尼老师，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乔安好奇地打量拖车中堆积的那些杂物。

  第58章：弗农山庄的“怪物”

  “这是我发明的一种新式飞行器，不需要魔法或者魔晶驱动就能在空中长时间飞行，如同航行在云朵间的帆船，欢迎你来乘坐！”

  班尼老师热情的邀请使乔安回想起阿吱刚才的警告，不免担心这所谓的“新式飞行器”的安全性，连忙岔开话题，问班尼老师带这东西有什么用。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班尼老师难得兴奋起来。

  “乔安，你还记得昨天玛莎小姐说起过的那个与胡蜂为伍的怪人吗？”

  “我有种预感，今天我们很可能会在牧场中遭遇这个怪人，如果他打算驾驭蜂群逃走，我们就可以乘座飞行器追上去，设法将他抓住，追查虫灾幕后的真相！”

  班尼老师从拖车上拿起一条绳索，熟练的挥舞起来，做出牧人套马的姿态，似乎想用绳套逮住那个怪人。

  乔安无语地摇摇头，不得不承认阿吱对班尼老师的批评确有道理。

  这个人平时挺正常的，然而一涉及他那些奇葩发明就变得神经兮兮，不可理喻。

  “瞧我，光顾着说自己的发明，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班尼老师自责地拍拍额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乔安。

  乔安接过来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张支票，面额300金杜加。

  “班尼老师，这笔钱是……给我的？”乔安不知所措。

  “当然是给你的，放心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稿酬。”班尼老师笑着解释道。

  “前天上午在‘红番茄酒馆’，我把你口述的那些冒险经历都记录下来，回到报社誊写了一份交给米兰达女士，她看过以后表示很精彩，不仅同意刊载，还特许我预支稿费，总共600金杜加，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对半分。”

  乔安感激地道了声谢，将支票塞进储物袋。

  算上昨天在白屋庄园除虫赚取的500金杜加，短短两天就获得800金杜加的收入，今天去帮瓦萨少校消灭害虫，想来也不至于白忙一场。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债务偿清。乔安现在觉得还是住在大城市好——有钱人多，赚大钱的机会也比乡下更多。

  阿吱驾车，乔安、小喵还有班尼老师坐在车厢里，欣赏沿途的田园风光，时而闲聊几句，一路飞驰着前往瓦萨家的“弗农山庄”——一座以经营畜牧业为主的中等规模的庄园。

  亚尔夫海姆地区的庄园大多分布在依芬河两岸，以便灌溉农田，瓦萨家的“弗农山庄”也不例外，坐落在水草丰美的河谷地带，很适合放牧牲畜。

  庄园距离莱顿学院不算太远，坐马车只要大半个钟头。其实乔安昨天骑马前往卡斯蒂斯家的途中就曾路过这座拥有两千多亩土地的牧场式庄园。

  瓦萨家的宅邸盖在庄园中央的高地上，沿着贯穿庄园南北的大道建起两排牲畜栏和马厩，东西走向的开放式草坪将依芬河的壮丽风光尽收眼底。

  乔治·瓦萨如同往常那样穿着笔挺的军装，骑着那匹名为“尼尔森”的白马在庄园大门外等候乔安。

  看到报社的马车过来，少校先生微微一愣，随即神色恢复如常，翻身下马迎上前来。

  马车刚刚停稳，乔安就跳了下来，摘下帽子向瓦萨少校挥了挥。

  “早上好，瓦萨先生。”

  “早上好，乔安，这三位是你的朋友？”

  瓦萨少校好奇地打量“猫鼠狗三人组”，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喵姐、阿吱和班尼老师都在报社供职，正在调查虫灾的内幕，昨天他们采访过玛莎小姐，得知您府上也遭受了虫害，希望跟我一同实地调查受灾情况，我很抱歉，事先没有征得您的同意就把他们带来了。”乔安不好意思地说。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当然欢迎诸位来访。”

  瓦萨少校露出爽朗的笑容，邀请乔安一行到家里歇歇脚，吃过早饭再去牧场查看受灾情况也不迟。

  乔安已经吃过早餐，然而无法抗拒少校先生的热情款待，还是跟着他走进餐厅，在管家托比亚斯的服侍下享用了一顿美味可口的农家早餐。

  托比亚斯是个40来岁的中年胖子，面庞红润妙语连珠，与玛莎小姐的管家菲利普·唐斯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主人陪同客人们进餐的时候，托比亚斯在旁边时不时的讲几个冷笑话，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喝完饭后咖啡，瓦萨少校就带领乔安四人去视察自家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