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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禹一猜就中,叶府认了二百股,须银钱二十万缗,这可是很大的一笔,就算是全换成金子也不少,从安全的角度出发,走水路确实是最稳妥的。
“如此也好,将那些产业都变卖了,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老岳丈不愧久经宦海,想得都要远一些,为了筹集这么多资金,只怕卖了不少的良田房产,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再过不久就会得到验证。
“夫君,可是会出事?”
璟娘不明白,不是已经谈成和议了吗,怎么着也应该有一段安宁的日子吧,怎么夫君口口声声全是好像要打仗的样子,让她心中着实有些不安。
“未雨绸缪罢了,莫担心。”
刘禹现在不想和她说那么仔细,他知道妻子很聪明,心里应该会有预感,可是有自己一个人忙就够了,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他微笑着拍了拍璟娘的手,准备换个话题。
“你知道我今日在街上碰上谁了么?”
“奴怎的知道,夫君快快说说。”
璟娘凑趣地问道,既然夫君怕她担心,她就装作不知好了。刘禹正想告诉她,突然看到一个亲兵被桃儿带进了后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便没有再开口。
“禀侍制,前门有人找,说是朝廷有急事,要侍制即刻前往。”
这个点?刘禹有些诧异,今天没有朝会,找自己难道是和议的事?一旁的璟娘早就命人取来了官服,刘禹一边穿一边问了问来者什么样子,听到自称是政事堂直舍,这还真是少有,那里他从来没有踏足过。
“东华门?”
“是,太学生云集在那里,说是要伏阙上书,相公命我等找到几位,赶紧前往,下官骑了马来,还请侍制跟下官走。”
这位直舍一脸的焦急之色,刘禹也不再多问,带上两个随从打马跟着他,东华门在皇城的另一头,离着他走过的和宁门还有一段距离,好在此时路上行人不多,他们可以以较快的速度前行。
到了东华门外,隔得老远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广场上人声鼎沸,一个年青人在振臂喊着什么话。几人赶紧勒住马儿,下马后从边上绕过去,直到现在刘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和自己有关。
“......在廷之臣,奋勇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者,李纲是也,所谓社稷之臣也。其庸缪不才、忌疾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者,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棁之徒是也,所谓社稷之贼也。”
拜后世的网络所赐,刘禹知道李纲是个很牛b的人,可以被儿子拿来吓唬人,至于别的就不知道了,可这些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前面会站着陈宜中、留梦炎二个相公,还有陈景行、王应麟这二位同僚?
“他在念陈东上时事书,直斥我等是误国奸人。”
站到四人边上,一旁的王应麟轻声向他解释了一句,刘禹虽然还是不明白,却做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状,这是学生【创建和谐家园】,要求【创建和谐家园】巴黎和会,从而导致了著名的“五四”运动?好吧,扯远了。
“好了,诸位学子,相公们在此,参与和议的诸臣也到齐了,有什么疑问,尽可提出来。”
一个官员在得到二位相公的示意后,上前大声说道,由于太学生的声音很吵,他嚷了好几遍才让这群人听清,那个演讲的年青人也停了下来,领着学生们面朝他们走近了几步。
“学生等见过各位相公。”
“你叫什么,为何要带头闹事?”
留梦炎等他们礼毕,出声责问道。陈宜中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面色阴沉一声不发。
“回相公的话,学生刘九皋,为正国本,肃朝纲而来,并非闹事。”
“胡扯,国本何以不正,朝纲哪来的不肃,分明一派胡言。”
“学生敢问相公,朝廷是否在与元人议和?”
这个名叫刘九皋的太学生还真有几分领袖的风范,面对宰相的责问,不卑不亢,侃侃而谈,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确有其事,这与你们聚集于此有何关系?”
“这便是学生等来此的原因,朝廷出了佞臣,不可不察,若是相公们不客,学生等便要上书圣人,定让奸人无所遁形。”
“何人是佞臣?”
“便是他们几个,陈景行、王应麟、还有刘禹!”
刘九皋的手指向二人的身后,从陈景行三人的身上划过去,最后停在了刘禹那里。这还是他的名字第一次被人当作反面典型提出来,刘禹看着眼前这群激动的学生,心想他们不会马上就要动手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畏威
“好生安抚,老身不希望闹出什么大乱子。”
“老臣遵旨,圣人放心,保准不会出事。”
从慈云殿出来,王熵脚步虚浮地跨过门槛,殿外是明晃晃的日头,照得人心头发慌。他已经在圣人面前打了保票,绝对不能让这次事件发展成为靖康年那回一样,可是这后面是不是有人作祟,现在还不得而知,他只希望那个人不要太过份,闹到最后不可收拾。
“那边有没有消息,陈景行他们到了没有?”
“回平章的话,陈尚书、王侍郎一早就到了,刘侍制晚了几分,现在也同他们一道都等在东华门外。”
听到三个人都已经到了,王熵的心里才松快了几分,有了他们顶在前面,至少到时候就有个交待,现在别的顾不上了,先赶紧把事情压下去再说。
“走吧,老夫也过去。”
上了肩舆,将两边遮挡的罩布放下来,它们都由薄薄的上好蜀锦缎子做成,透光透风,就是那人朦胧地看不真切,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王熵没有像往常一样闭上眼养神,而是静静地看着两旁的宫阙一闪而过。
从慈云殿过去,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全套的一品重臣仪仗摆出来,就是遇上了亲王,也无须避道。因为按宋制,宰辅叙位在亲王之上,更莫说他是一人独尊的平章军国重事,一路遇上的宫人内侍无不垂首而立,其中只怕还有后宫主位。
平日里王熵是绝对不会如此招摇的,可是现在事情太急,他又是年老体衰,能不能走得过去还得两说,因此就算被人说成跋扈也顾不得了。过了一会儿,东华门高大的城楼已经遥遥在望,一个人声清晰地传到了耳中。
“......诸位都是国之储才,他日都要出而为官,不历宦海不知难,诸位今日所问,我等只有‘尽力’二字可答。陈某可以保证几位同僚都是如此,如若不信,到时候结果出来,自然就有分晓,还望大伙各自回去,不要在此叨扰圣人。”
“陈尚书既然这么说,那可否回答一句,结果出来了没有?”
“尚在商榷。”
“那怎么某等听说,元人欲以一州之地交换我朝所有的俘获,陈尚书说的商榷,是否就是应下这个结果?”
刘禹已经听了半天,这时候才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无风不起浪啊,不知道是谁在散布这样的传言。照理说真实的结果应该早就报上了政事堂,怎么看二位相公一脸的事不关已呢?就连陈景行也是吞吞吐吐,好像在掩饰着什么。
难道说元人又反悔了?私下里同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这不可能啊,按制,只要三人不同署,协议就不算完成。自己的态度很明确了,他是绝不可能答应元人的讹诈的,只要自己这个副使不被撤掉,那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
“诸位,某来说两句吧。”
陈景行哑了口,王应麟只能迎头而上,他在士林中有些影响,这些学子看上去很尊重他,见他发了话,都住了口准备听听他会说什么。
“元人确有此提议,某等三人不才,也曾据理力争,无奈元人猖狂,寸步不让,若是不允就以战事相威胁。诸位试想想,此等情形下,唯有缓缓再说,陈尚书说的商榷便是此意,但某可以在此保证,决无答应他们要求一说。”
想不到表面看上去忠厚老实,一脸老学究样的王应麟说起瞎话来,字字真诚句句恳切,刘禹自忖如果不知情都会被他骗过去。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刘禹又不傻,仔细一想,就大致明白了。
一州和三州,其实都算割地,可是要将失地全都拿回来,元人又不可能答应,最后只能是破裂收场,双方重开战火,这是政事堂无论如何不想看到的。那么就只有把责任往元人身上推,用他们的态度来压服国内舆论,后世屡见不鲜,这时空也是驾轻就熟,看来政治这种东西本质其实都是一样的。
想通了这一层,刘禹自然知道自己也是一个演员,被他们拉出来占场子的,好在有了二人和相公们在,多半也没有他表演的机会,老老实实当个布景板就好了。
“既然伯厚先生这么说了,我等自然不会不信,还望几位以社稷为重,不可轻易舍弃。”
“请放心,上有官家圣人诸位相公,下有黎民百姓各位学子,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等正如陈尚书所言,一定会尽力去争。争得一州算一州,争得一地算一地,若是一处都争不到,我们几个不必他人动口,自已就会上疏去职,如何?”
他的话让太学生们有些意动,可是就此罢手回去,似乎还有些不甘。王应麟见些情景,正想开口再劝几句,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转头一看,老平章王熵走了上来,他赶紧退后几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适才陈尚书、王侍郎他们都说过了,老夫王熵,料得大伙都认识,代表政事堂几个老家伙也表表态,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们签回来,老夫等人也是不会答应的。到时他们罢官去职,我等也一同退位让贤,如此处置,诸位学子可满意否?”
也不知道是他的年纪太过苍老,还是那些话发挥了作用,王熵作为大宋首脑人物,这样的保证终于让学生们安静下来。为首的那个也放缓了表情,不再咄咄相逼,他转身去和几个似乎是领袖的人商量了一下,又返身走上前来。
“诸位的话某等记下来,他日和议达成之时,请不要忘了,若是元人一意孤行不肯相让,我辈士子何惜一战!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等回去坐看各位的结果。”
说罢一拱手,招呼着太学生们开始后撤,事情拖了有一会儿,边上围攻的城中百姓聚焦了不少,临安府的衙役也奉命赶到,在一边维持着秩序。看着他们退却的身影,王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险哪,总算是把事情平息下去了。
“咱们也散了吧,就照之前议定的行事,赶紧将事情定下来,不要再节外生枝。”
刘禹旁观了一下,几个人当中,和自己一样一言未发看热闹的还有陈宜中,王熵说完之后,他仍是面无表情地转身就朝宫里走,老平章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刘子青,你稍等片刻。”
刘禹也打算回府去,不曾想被一个声音叫住了,回头一看,王熵朝他招了招手。
“不知平章有何见教?”
“方才的事你也看到了,孤山上的事陈尚书都与老夫说了,你做得不错,如今尚有一事需要你去办。走一趟钱塘驿,告诉元人使者,大宋并非毁约,而是事急从权,叫他们不必担心。”
为什么叫自己去办?难道是陈景行告诉他的,刘禹也懒得再去猜测,他还真想去钱塘驿一趟,既然如此,那就公私两便了。
廉希贤听说了会有什么反应,他才不想理会,比起宋人,元人的心思同样急迫。因为再拖一个来月,就遮掩不住了,真到那时,这些人还回不回得去都难说,要知道,宋人不但会扣使,还会杀使。
广南东路惠州境内,姜才所部才刚刚从海丰县出发,通往潮州的官道上,数千名步卒组成的队伍正举步前行,而他带着一千多骑兵分散在路旁,如同监视一般地盯着他们。
前日他们就到了县城之外,因为要处理一桩突发事件,全军的行程被耽误了一天,原因是由俘虏充作的厢军发生了斗殴事件。一边是海盗,一边是汉军,不知道是伙食分配还是别的原因,数百人打作了一团,直到骑军出动,才将他们强行分开。
二者相加一共有四千多人,比正规的步卒还要多,如果不是有这么多骑军威慑,只怕早就出事了。因此,自从广州上了岸,姜才就是一边行军一边整肃军纪,借着这个由头,他干脆彻底清算了一遍,一百多颗人头被挂在了路边的木头柱子上,让每个走过去的军士看了都不寒而栗。
“畏威才能怀德”,还在滴血的人头让那些还有些异心的人都收起了心思,跑不过也打不过,除非不想活了,没人再敢触犯军纪。被姜才冷峻的目光扫过,无论是谁都下意识地低了头,谁都清楚那是真敢下死手的主啊。
姜才心中有些焦急,耽误了一天,事情就会严重一分,按今天的速度,最多能赶到石桥镇扎营,要明天才有可能进潮州。可是他也知道,刚刚才杀了人,不能逼得太过,得给他们一个消化恐惧的时间,因此,再逼着他们急行军不合适。
“上马,咱们也出发,将今日之事报与侍制,让他决定是否要调整行程。”
等到潮水一般的大队步卒都过去了,他出口吩咐了一句,然后领着骑军上马追去。只留下了挂在路边的人头,不仅震撼了步卒们的心,也让当地的百姓议论纷纷,这广南境内,何时出了这么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连打个架都要杀头。
第一百九十六章 痨病
临安城外的一处民宅,不同于别处,孤零零地立在村尾。这里离着运河码头不算远,村子里的人家很多,大都是依着运河找营生,真正种田的没有几户。
“咳......咳。”
村尾的那所宅子里,不时地能听到几声咳嗽,房前是一处小小的院子,用竹篱笆围了起来。院子里种了些青菜,养了几只鸡,大概是无人清理,地上长出了些杂草,各种秽物也比较多。
靠着左厢的灶屋内,一个男子担心地看了身后一眼,脸上写满了愁容。他的身前是一个土坑搭成的柴火灶,灶眼里的木柴烧得正旺,上面放着一只瓦罐,里面“突突”直冒水汽,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道飘散而出。
“老七,家里呢?”
“老根叔,上河啊。”
隔着篱笆门同他打招呼的是个老者,一身短打戴着个竹笠,肩上长长的蒿杆上挑着一个篓子。男子放下手里的蒲扇,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回应了一句。
“你家娘子这病也是遭罪,你这么天天守着她,不出去干个营生,可如何是好,那病就算有得治,花钱可不老少呢。”
“老根叔,我抓了药回来,煮好了就出去找活,你放心,欠的钱指定一文不少,且多容我几天吧。”
“老七,你......你忙吧,我走了。”
老者摇摇头,也不等他答话就径直走向河堤,那下面系着一只小船。男子呆愣愣地看着他放开系绳,跳上小船撑到河中,心知方才一急之下说错了话,老者多半只是关心他的景况,并没有催促还钱的意思。
回到灶前,他想着老者的话,人家说得没错,没有入帐,这病就没法治,家里已经空无一物,就剩了个房子还不值钱,可是上哪里去弄一笔钱呢?他越想越没有着落,手上的蒲扇不住地加力,一股浓烟从灶里窜出来,呛得他大咳不止。
“七哥儿。”
一阵有气无力的呼喊从屋里传出来,男子顾不得肺里还不舒服,急急地挑开破布帘子走了进去。破旧的榻上躺着一个妇人,年纪同他差不多大,脸色苍白,手指在半空中,无力耷拉着,男子上前一把抓住,坐在了她的边上。
“郎中说了,奴这病要过人,七哥儿,你还是坐远些吧。”
“娘子,若是真的过与我,你能好起来,那也值了。”
嘴里虽然这么说,妇人却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她伸出另一只手去,轻轻地抚着自家男人的鬓边,似乎想把这一切刻在眼中。
“傻话,那样只会多取走一条性命,于事无补。”
“那也好,一块走了,到下面你我仍是夫妻。”
妇人的眼泪不住地掉下来,男人说出了这样的话,就说明他已经绝望了,这是有钱也治不好的病,更何况家里没钱!
“你去将大郎抱来,让奴看上一眼,不要进屋,就在门口,几日不见了,想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