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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今日哪里也没去,从太学回来,就径直回了府,不信,爹爹可问府中下人。”

      “你倒是转了性......你方才说你从何处回来?”

      王熵刚打算再刺他两句,突然想起他的话中,有两个很关键的字,一时间硬生生地将后半截吞了下去。

      “太学啊,司业看了儿的功课,还赞了两句,爹爹要不要也看看?”

      王公子从袖笼中取出一卷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王熵接过之后没有去看,而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瞧得王公子一阵心虚,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我来问你,你到太学,除了这劳什子,可曾见过什么人?”

      “儿从司业房中出来,碰上几位同窗,当时时辰还尚早就多聊了两句,都是在舍中,并无去到城里,爹爹若是不信,可以找人打听。”

      “同窗?其中可有一人名为刘九皋?”

      “爹爹知道他么,正有此人,儿与他素来交好......”

      后面说了什么,王熵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的头脑一阵阵地发晕,儿子的身影在眼中重重叠叠,开始摇晃起来,紧接着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的榻前围前这府中大部分有身份地位的人,未长成的儿女、侍妾、清客、还有坐在跟前的这个逆子!

      “爹爹醒了,郎中瞧过说是操劳过度,要多加休息,儿等商议过了,明日就去朝中为爹爹告假,圣人听闻一定会遣御医前来......”

      “来人!”

      王熵只觉得眩晕感又上来了,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声音大到让屋内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昏倒的病人所为。

      “将......将这个逆子押入他的房中,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放他出来,违者立刻打死!”

      原本想执行家法的,可是看到满屋的老弱,只有这一个长成的,话到嘴边又改了。不只周围的人,就连上前的几个家丁都发了愣,王熵无力地摆摆手,他们才明白这话是真的,赶紧将王公子拖了下去,后者仍是不明所以,可是也没再分辩,因为他看到老爹气得直冒虚汗,经不起再折腾了。

      “你们都下去,都在这里气闷得紧,平日就在屋外请安即可,此事不得报与朝廷。”

      说完这一句,王熵是真的累了,他很想就此躺下一病不起,可是这一屋子人还没个指望,他还走不得。想想真是讽刺,之前他一直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没想到这个始作甬者就是自己的亲子,这能怪谁?看他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只怕以为自己立了多大的功吧。

      王熵突然觉得很孤独,偌大府中,除了那些财物,就是一堆盯着财物的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帮他,自己辛辛苦苦这是为什么?一时间,他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什么也不想动,什么也不想想。

      “最多三天,为夫肯定回来。”

      刘府内,刘禹信誓旦旦地对璟娘说道,现在谈判已经结束,他也应该回去一趟了。除了要交待一些事情,顺便看看后世对孙七娘子那个病有没有好办法,为怕璟娘担心,他特意回府告知她一声。

      璟娘没有想像中的哭泣和不舍,这是早有预料的事,她知道自己早晚都要习惯,现在夫君如此担心她的反应,反倒让她心存感激,心里再怎么不舍,面上也显不出来,反而露出一个微笑。

      “可是立时就要走?奴叫她们去做些准备,换洗的衣衫带上两套,可惜奴的手脚笨,做一件要好些日子,夫君先将就穿穿。银钱要多带些,在外地不比家里......”

      仿佛听到了老妈在耳边唠叨,许久没有过的事了,刘禹好笑地将她拥入怀中,他没想着要呆多久,多说两天是为了以防万一,这是小妻子的一番心意,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尽管自己根本就用不着。

      他回府的时候,已经吃过了晚饭,这个时辰过去刚刚好,天色暗了又不算太晚。等到妻子将一切准备好,他的手里多了一个大包袱,里面乱七八糟的估计什么都有,好在并不算重,他一把就背上了肩。

      “孙七你看着安排吧,先让他在前院干着,他娘子的病会过人,暂时留在那里不要接进城。你也不要上门去探望,明日里二哥儿到了,替我问个好,咱们的银钱等他一块,再交上去,有人找就说我去了岳家。”

      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刘禹就转身出门而去,璟娘倚着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泪水才怔怔地落下来。她总有一个感觉,夫君去的地方很遥远,远到就算满世界地寻找也无法找到,一不小心,他就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这种感觉是如此地强烈,以至于让她在睡梦里都常常惊醒。

      琼海没有时差,这个点,员工都已经下班了,位于琼崖市郊的海昌工业园内只有办公楼的灯还亮着。二楼一间挂着“总裁助理”的金属牌子房外,陈述发现门是虚掩的,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然后在门上敲了几下。

      “小石头,还有多久?”

      “你先去吧,我还要做一会儿。”苏微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切,多大的事儿,怎么比我这个总经理还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总裁呢。”

      陈述没有离开,而是直接走了进去,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苏微埋着头在写着什么,一头长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站了半晌她也毫无所觉。陈述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女人拼死拼活为了什么?一个不值得的渣男么。

      “走吧,你做得再好,人家也看不到,何必催残自己呢?”

      苏微正将思路整理好了往本子上写,冷不防一只手按在了纸上,她无奈地抬起头,陈述略带嘲弄的眼神就出现在她面前。

      “还有一点儿就完了,我做事是为了对得起每个月的薪水,不是因为某个人。算了算了,先陪你吃饭好吧啦,怕了你了。”

      看着陈述一脸的不相信,她无奈地妥协了,反正所剩也不多了,回到酒店再赶赶,费不了多少事,只是可惜刚才头脑中的灵感还会不会在?

      随着两个女人走出大楼,最后一间房里的灯也熄了,苏微站在台阶下等陈述把车开过来。她无意识地望着不远处的那座巨大仓库出神,老板过来通常都是从那里出现,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心思还没转回来,突然听到一阵音乐声响起,是自己的手机,苏微掏出来一看,不会吧?

      “什么?余杭,好的我知道了,明白你放心吧。”

      陈述开着车缓缓过来,苏微刚刚放下电话,一看她喜形于色的骚样,陈述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货回来了。

      “他在哪?”

      “送我去机场,要快。”

      “你疯了?”

      陈述诧异的惊呼,这都什么点了,难道去赶末班机,可是拗不过她的坚持,还是发动了车子,一出工业园,调头就上了高速路。身边的这货已经没救了,什么都没带就往机场跑,一刻都等不及的样子,她还能说什么呢?

      以她的了解,这肯定不会是禹子的要求,而苏微自己的决定,陈述紧踩油门,车子速度不断地上升,既然劝不了,就成全她好了,青春不就是拿来糟蹋的么,至少禹子还不算太渣。

      第一百九十九章 提名

      经过了意料之外的太学生闹事,第二天的朝会上,言官们的火力也随之全开,各种弹劾的奏章堆满了政事堂。好在他们反对是事而不是人,在陈景行等人一番保证之后,没有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谢氏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已经厌烦了,讨论一结束,就立刻宣布退了朝,也不再多问细节。因此,刘禹逃课一事被所有人忽略了,没几个人注意到他根本就没来。

      事情回到了掌控中,回到政事堂的几位相公都松了口气,虽然老平章王熵的神色看上去不怎么好,二人也只是以为他劳心所致,加之还在担扰明天和议的结果递上去,会不会再节外生枝。

      “平章勿忧,今日那些弹章某看过了,言辞虽然激烈,可多半都是不满区区一州。明日只需嘱咐他们用情一些,想必无人会再为难,此事就可揭过,朝廷上下也可缓上一缓。”

      留梦炎的话正是王熵心里所想,是要缓一缓了,这些日子一日紧似一日,他们都有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完成了这次和议,多少就能缓口气,没人相信元人会马上就撕毁,就连绍兴那一次也持续了二十年,王熵的要求不高,十年而已。

      “那三个郡,你们心中有人选了么?”

      特意将他们二人请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个事,一俟和议公布,与元人交割就成眼前之事,这人选当然现在就要有数,不可能等到和议谈成了,再来讨论。

      三个州分属两路,两个沿江一个靠湖,元人交还之后,其中的官吏肯定不能用了,主官自然从朝臣中选,别的就靠他自己去组,因此这些人选一定要有些能力,不能完全是些草包。

      然而三人都清楚,那里是对敌前沿,特别是江州,直面【创建和谐家园】,没有一定的军事能力也不行。最好就是放个武将过去,可是朝中现在最缺的也是能打的武人,如果姜才不出那个事,以他的功绩,正好可以放过去,可是现在?陈宜中也没辙,他手上的人不多,可用的更是凤毛麟角,见二人都望着他,只能缓缓摇摇头。

      “枢府都没有人选?”

      留梦炎有些不理解,这几个位置他没想过去争,不光是上面那些理由,三地之中,江州面敌、池州残破、南康军不大,都不是什么有油水的好地,走他路子倒是有些人,可他们怎么会花了银钱给自己找罪受呢?

      “汉辅,与权不是没有,是不合适,你不要着急。”

      王熵自己的情况也和留梦炎差不多,要是上一个没什么能力又不情愿的,没准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地方,又被他们葬送了。因此,他也希望陈宜中能先开口,可看他的样子,三人是一样的。

      “今科举子如何?那位胡探花不是评价还不错,想必状元、榜眼更胜一筹吧。”

      “简拔?不行,他等未经历练,年岁又轻,搞不好会弄出事。”

      王熵还没说话,陈宜中就先出口否决了,这些进士个个眼高手低,一笔文章倒是做得花团锦簇,实事上全无经验。要是一般的地方也就罢了,那是三块什么地?交到他们手里怎么能让人放心,倒也不完全是年轻的原因。

      “年岁么?小些也未必不堪,你们这一说,老夫倒想起一人,只怕比那些举子还要年轻些,不知此人可不可行。”

      “平章所言,某也想起了,此人必定可行。”留梦炎眼睛一亮。

      “唔,若是此人,某也无异议,只是品级上差了些,不好安排。”

      三人都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可是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和议之后,他的差事就将交卸了,反正到时也要另行安排,不如一并解决好了。可是陈宜中说的也是个问题,太低了说不过去的,王熵沉吟了一会,才又开了口。

      “本就是从权,不可以平常待之,老夫的意思,在江州设沿江副使司,并领池州、南康军诸军事,节制驻戍军马,如此可行否?”

      还是老狐狸脑子转得快,陈宜中不得不服,不以路境为准。直接参照沿江制置司的办法,将三地划出来,既合情又合理,还不违制,相当于设了一个小路,这样一来就理解了品级的问题,对上对下都交待得过去。

      那小子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虽然年轻,能力已经得到了证实,有他在前面镇着,纵然发生战事,也不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闻风逃遁,这个提议得到了三人一致的推举,只待和议通过,就去向他本人宣布。

      余杭市的酒店中,刘禹习惯性地早早醒了过来,一看表才卯时三刻,喔不对是六点半,往常这个点是起来锻炼的时间,现在么?出去跑上几圈,还是继续睡,他有点拿不定主意。

      这么一想,就再也睡不着了,干脆爬了起来,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门,客厅里黑黑地,只有沙发上突起了一团,就像一个人躺在上面。刘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靠近了仔细一看,似乎真有一个人躺在上面。

      借着窗帘缝隙间透过的朝晖,他看清了是谁睡在沙发上,看样子苏微是才入睡不久,并没有被他惊醒,侧着身子蜷在上面,脸上露着一个甜甜的笑容,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刘禹摇了摇头,房间温度不高,她穿得很整齐,没必要盖东西。

      一看这丫头就是连夜赶来的,他记得自己说过了不必着急,赶早班机就行,很显然人家并没有听话。这间房是以公司的名义订下的,租金直接交到了年底,而房间的钥匙除了酒店前台,就只有这个女孩有,怪不得昨天毫无所觉。

      算了,就让她多睡一会吧,沙发上不舒服,刘禹试着抱起她,没想到还挺轻,将苏微放到床上,她连哼都没哼一声,一转身侧翻了过去,姿式和刚才一样,睡得还真死。

      清辰时分的西湖边上,到处都是早起晨练的人,刘禹呼吸着新鲜空气,顺着延湖路跑了很久,又顺路买了各种早餐,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苏微还在睡,他也没去叫,冲了个澡就开始吃早饭,就在这时,房里传来了动静。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苏微睡眼惺松地跑了出来,光着脚丫问道,她刚一醒就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身边却没有人。出来一看,老板披着浴巾在吃东西,赶紧瞅了一眼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扣子都系得紧紧地。

      “没有,是我起太早了,你昨天什么时候到的,干嘛不叫醒我,沙发上怎么能睡呢,缩手缩脚地。”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二点多了,再赶到酒店,就没想吵到你,在那上面将就一晚上,没关系的。”

      不知不觉,刘禹埋怨的口气有点像男人在责怪妻子,苏微红着脸解释了几句,她本来反正想在那边也睡不着,干脆赶了个夜班机过来,到了才反应过来,房间只有一间,她只能睡在沙发上。

      “饿了吧,去洗洗来吃东西。”

      “喔。”

      闻到早饭的味道,苏微还真有些饿了,她从昨天晚上起就没吃过东西,飞机上的东西吃不惯她从来也不会去碰。现在看刘禹在那吃得香,不由得食指大动,答应了一声就往洗手间走,到了门口突然记起来,自己什么都没带。

      “台子上有个袋子,里面是我刚从超市买来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刘禹的声音适时从身后响起,她微微一怔,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就钻了进去,一个塑料袋里装着新的牙刷毛巾,还有一件浴袍,而另外两个纸袋子里,是一整套farmanl内衣,以及一套tribeca无袖套裙。

      她虽然从来没买过,也知道这些东西不可能在超市里买得到,拿起内衣比了比,居然还挺合适。难怪说男人的眼睛比尺子还准,她的脸上更红了,好在不用担心有人会看到,看着镜子里那张毫无修饰的脸,苏微为他的细心所感动,些许的疲累也一扫而空。

      苏微的动作很快,出来的时候,她只穿了内衣和浴袍,头发湿漉漉地,人却精神了不少。刘禹正在专注地看电视里的新闻,似乎在放某个地区气候反常,发生了千年不遇的灾害什么的。

      “对了,你弟弟最近怎么样?”

      两人边吃边看电视,刘禹是运动之后,胃口很好,苏微则是饿的,因此都吃得很香,不一会儿,买来的白粥、包子、馒头啥的都一扫而空,就连咸菜也没剩下。

      “还那样,不过病情挺稳定的,医生说还得多等等。”

      “喔,他在哪家医院?”

      “帝都xx医院。”

      一听她说到这里,刘禹突然想起来,这种病多半要去帝都这种大城市才比较权威,人没来,他手上只有大致的病情描述,不是经验老道的医生,只怕看不好。想到这里他改变了主意,帝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趁这次机会一并解决好了。

      第二百章 警告

      “......其画疆如故,东以淮水为界,中依大江、大别山,盖以江州、安庆府以北属上国,以南属鄙方,蜀中亦如此例。自订约之日,江州、池州、南康军三地交还我等,我亦将陷溺之上国将士交还,备为定例。”

      “我与上国约为伯侄之国,每年皇帝生辰并正旦,遣使称贺不绝。岁许币银、绢二十五万瑉、匹,自壬戌年为首,每春季差人般送至泗州交纳。子孙世代,不可违逆,有渝此盟,明神是殛,坠命亡氏,踣其国家。”

      陈景行将最终议定的和约结果当殿读出来时,大殿之上落针可闻,没有惯常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凡还有点良心的都只感觉到了两个字“屈辱”!明明已方打胜了,却因为国势不如人家,不但失地拿不回来,还要称侄送币,怎不叫人郁闷?

      可是谁都知道,如果不签,就意味着战争将会继续,到那时不但这三州拿不回,就连现在的防线也不一定保得住。反对的已经反对过了,弹劾的奏章就摆在大殿上,将他们罢官去职容易,然后怎么办?没有人知道。

      侄皇帝与儿皇帝哪一个更好受一些?或许换个角度想,当今官家才五岁,而大元皇帝已经近七十,当爷爷辈都绰绰有余,看起来咱们还占了便宜。半晌,都无人应声,反对的没有,赞同的也没有,似乎谁也不敢去开第一个口。

      “老身来说说吧。”

      王熵刚要打算站起来,帘子后面就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了身,同所有的大臣一样恭身聆听。

      “嘉定元年,北伐失利的消息传来时,老身还是后宫懵懂无知一妇人,听上去,同今日之约有些相似。如今自己坐在这上头,多少能体会一些先先帝当年的心情,每次听他说‘联必雪此辱’,老身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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