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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定元年,北伐失利的消息传来时,老身还是后宫懵懂无知一妇人,听上去,同今日之约有些相似。如今自己坐在这上头,多少能体会一些先先帝当年的心情,每次听他说‘联必雪此辱’,老身都感同身受。”

      “到了端平元年,尔等都知道了,我大宋联合蒙古,灭了这个曾经带来无数屈辱的金国,一雪靖康之耻,一雪隆兴之耻,一雪嘉定之耻,先先帝花了整整二十六年的时间。再过十年二十年,老身可能看不到了,尔等可有信心在官家长成后,辅佐他一雪今日之辱乎!”

      “涮”地一下子,随着谢氏逐渐增大的音量,帘子被猛然掀开了,翟冠顶戴一身大红朝服的太皇太后柱着木杖走了出来。五岁的官家可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大娘娘的怒气却能感受得到,他跳下御座,挨到谢氏身边,拉住了她的衣角。

      所有人都看着这依偎在一起的一老一幼,这就是国家的现状,老无所依,幼无所恃,确实打不起了。再听到那一席话,朝臣中老的如王熵颤巍不已,中年如留梦炎、陈宜中等人面沉如水,年青些的如几个言官面红耳赤。

      “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老臣等无以言对,唯有谨尊圣谕,誓死相从。”

      “臣等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望!”

      在王熵的带领下,百官一齐恭身作答,这也意味着和议被正式通过。谢氏看着这片黑压压的人头,没有任何欣喜之色,只有无尽的怆然。这些人就是怀中官家的依靠,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只有老天知道,话一说完,她失去了力气,只觉得很累。

      “就照此办理,一应事宜,你等下去商量,退朝吧。”

      谢氏带着官家走后,内侍扯着尖利的嗓子连喊了三声,百官也如潮水一般退了出去。留梦炎、陈景行等几人落在了最后面,都看着又坐回了锦垫上的王熵,等着他拿主意。

      “就照圣人说的办,要快,以免夜长梦多,景行,你现在就去驿馆,通知元人我方已经应允了,让他们准备换约。商量出交还的时间和程序,大面上就不必再争了,尽量快些履行吧。”

      “汉辅,要烦你起草正式文书,以备颁行天下,一俟景行他们返回,就用快马送出去。”留梦炎点点头,这本就是他份内之事。

      同谢氏一样,王熵也感到疲累无比,坚持着说完自己的主张,他赶紧将人打发走,自己又在殿中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下精力才让人搀着离去,无论如何一桩大事总算办下来了,多少也能松口气,

      钱塘驿馆内,廉希贤终于得到了迟来的消息,事情平息地太快,他已经没办法做什么,但至少说明了一点,宋人那里的阻力相当大,大到需要用些阴谋才能通过。

      要不要在其中利用一些什么,他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思路,一直到随从来报,宋人前来拜访为止。

      “廉尚书,你在就好,这是我方拟定的约书,你看看,咱们什么时候换约,关于人地的交割,是不是也定下来,我方好早做安排。”

      廉希贤接过他递来的文书,长长的一卷纸,写满了各式条款,从陈景行的话语中他听出了焦急,这是怕那些学子再来闹事?他一边看一边思索着对策。

      昨日刘禹走后,从建康回来的人带来了那边的俘虏情况,说实话很不好,正像宋人说的,江南多疫病,几乎每天营中都有人倒下,并不是说宋人没有管,而是无法像自己人那样尽心尽力,因此,情况就可想而知了。

      他的心里同样很焦急,早一日换约就能早一日接人,那些可都是老兵,放在战场上都没那么容易倒下。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表现得着急,既然宋人比他还要不顾一切,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陈尚书,怎么某听说,贵方并不看好此约,若是签了之后又横生枝节,对你我都不好吧。”

      放下约书,廉希贤好整以遐地请他入座,命人照规矩奉上茶水,然后不急不慢地开口说道。

      “此事端倪我方已来人解释过,尚书大可放心,今日早朝,我方上至太皇太后官家,下至普通朝臣,均已一致通过,并无二话,你看看下方,已有宰相签字。”

      陈景行不疑有它,急忙开口解释道,这人的表情告诉他,今天的事恐怕无法善了,为什么他会突然如此?

      “你说的是那位刘承旨么,他倒是来过一趟,不过语焉不详,只说让某放心,可这样的状况,某如何放得下心,空跑一趟倒没什么,耽误了两国和议,怕是无法交待。”

      “尚书的意思是?”

      话说到这里,陈景行哪里还不明白,此人要耍花样,他现在无法可想,只希望对方不要太过份,开出他无法答应的条件。

      “这约书嘛,就以此为准,一应事宜均可照办。”

      好在廉希贤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放下了心,元人认可了约书,那还有什么问题?

      “不过有一事,希望贵方能应允。”

      “但说无妨。”

      陈景行爽快地答道,廉希贤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招了招手,将他叫到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说出一番话来,陈景行听完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这算是什么要求?

      “廉尚书是说......”

      “嗯,就是此意,陈尚书可以回去同你们相公商量一下,廉某的意思成就成,不成,那这约书,也请收回去,咱们再做打算。”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之语了,陈景行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人家没有就协议本身提出异议。至于对方说的那件事,自己也做不了主,的确要回去计议,而且还要快,于是他起身拱了拱手,就此告辞而去。

      廉希贤看着桌上的那张纸摇了摇头,如果就这么达成和约,他简直没有更满意的了,宋人卑躬屈膝,自贬身份,为的就是尽快立约,这样的国家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地方?

      帝都首都国际机场,刘禹和苏微从三号航站楼的国内航班通道走出来,隔得老远就看到了胖子的身影。几个月没见了,这货变了不少,一套合体的西服看着就价值不菲,整齐的背头油光发亮,唯一,正常的就是体形了,现在这个绰号才算名副其实。

      “刘总,苏......总。”

      “你别开玩笑了,我哪是什么总。”

      “总裁助理,也是总嘛。要不换个称呼,老板,老板娘?”

      胖子接过刘禹手中的箱子,随口开着玩笑,刘禹知道他的德性,荤腥不忌的,也懒得去搭理他。苏微脸皮薄,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直到上了车还低着头。

      “先去吃饭?”

      “行啊,找家干净的,简单点,你要开车,我要看病人,酒就算了。”

      “得勒,您二位坐好喽。”

      胖子开来的就是公司的那部商务车,七座的空间只坐了两个人,显得很宽敞,刘禹打算吃完饭先去医院见见苏微的家人,顺便将事情办了,然后再处理别的事。

      这次见面,虽然两人还像以前那样开着玩笑,可他总是感觉胖子有些刻意,这种感觉很不对,可倒底是哪出了问题,他也说不出来,就连问也不知道从何问起。最关键的在于,每次提到陈述,胖子都会转移话题,似乎不愿意谈起她,这实在太反常了。

      这种反常,就连苏微都能看出来,到了后来,本来说不喝酒的,两人还是干了几瓶啤的,这点量以前是能放倒他的,可今天,胖子明显还有余量,刘禹也没辙了,再喝他自己就先翻了。

      “胖子,你和陈述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别做傻事,让哥们难做,明白吗?”

      无奈之下,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警告,胖子“嗯”了一声没有多说,然后借口喝了酒不能开车先走了,这种敷衍的态度让刘禹很不舒服,脸色一下子就垮下来了。

      “你也认为我不应该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苏微不知道从哪找一条湿毛巾,刘禹擦了把脸,问道,

      “我不知道,述姐从来不说他们的事,我想她应该不希望我们去管吧。”

      刘禹知道苏微说得有道理,清官难断家务事,那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他插手的话有可能会适得其反。可是看到陈述的样子,就忍不住,他最怕看到的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伤害了另一个最好的朋友,那样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百零一章 问诊

      “你就是刘总吧。”

      帝都xx医院住院部三楼的一间病房里,刘禹见到了苏微的母亲,她看上去年纪比实际的要大,一头半花白的头发别在后脑,穿着一套钟点工的工作服,上面还有公司的名称,显得干净而素雅。

      “伯母你好,叫我刘禹就可以了,我是苏微的同事,听说她家人在这里看病,就过来看一下。”

      这是一间八人病房,里面住满了病人,再加上照顾的亲属或是护工,显得很拥挤。刘禹笑着回应了一句,将手里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病床前的小柜子上,那上面摆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说不名字的花朵。

      “这是我儿子苏尘,快叫人。”

      “刘总好。”

      “叫禹哥。”

      床上是个穿着白色病服的男孩,长得很清秀,轮廊与苏微有几分相似。他看了刘禹一眼就低下了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应该是高中课本,苏母朝着苏微使了个眼色,借口要去打水,两个人出了病房。

      “这是几年级的?”

      “高二。”

      还好,男孩虽然话不多,却没有不愿意开口的样子,看得出,是因为病太久了,没有机会接触社会,才会显得不太合群。刘禹注意到他的肤色很白,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不过精神还不错。

      “不错啊,学习起来觉得难吗?”

      “还行,你喜欢我姐姐?”

      冷不防被他问到这个问题,刘禹有些愣神,本想敷衍几句,可一看男孩无比认真的眼神,他便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是的。”

      “那你会和她结婚吗?”

      刘禹被一个小男孩问得无言以对,这也过于直接了点,如果是她妈这么问还好说一点。可是对着这个男孩,刘禹不知道该怎么说,欺骗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老实说,我和你姐还没开始,她喜欢不喜欢我都难说。但我向你保证,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好好对她。”

      “你这么关心你姐,为什么要催她结婚?”

      看着男孩瞬间有些低落,刘禹坐到他的病床边说道。

      “我妈说过,她结了婚,就可以不管我了。”

      “你希望她不管你?”

      “嗯,那样的话,她就不用那么辛苦。”

      原来是这样,一个懂事的孩子啊,刘禹无言地摸了摸他的头。长年累月地卧床,学习可能是他唯一的娱乐,同龄人的那些生活只能在电视中看到,他的心理和孙家娘子有几分相似,都是在等待中煎熬着,好在他的心理还算正常,没有过多的偏激,可是如果一直这么继续下去,后果就很难说了。

      与此同时,苏微被她母亲一直拉到了楼道口才停下来,这里离着病房已经很远了,对于母亲想问什么,她很清楚,可要怎么回答,却不知道,于是心里忐忑着。

      “小微,这就是你工作那家公司的老板?”

      “嗯。”

      “看着年纪不大,怎么留着一把胡子,老气横秋地,模样还行,就是不知道人可不可靠。”

      苏微仰天做了一个无奈状,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倒是不介意母亲这么说,可问题是两人八字都没一撇,万一让当事人听到得多尴尬。

      “妈......”

      “你不是说他没有结婚也没女朋友吗,如果真的对你好,就抓紧时间定下来。你能有个好归宿,妈和你弟也能放心了,这些年让你吃苦了。”

      苏母不顾她微弱的反对,一口气将话说完,苏微一听眼圈马上就红了,这些年的辛酸都涌上心头,可是让她选,这些都是她的亲人,永远也不可能放弃的。

      “妈,我不辛苦,现在我工作了,收入也不错,咱们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傻孩子,你弟弟这个病,不知道哪天才是个头,结了婚就去过你们的小日子,这不是你的责任,别什么都朝自己身上揽。”

      苏微哽咽着扑到母亲怀里,苏母叹了口气,就像小时候那样抚摸着她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女儿换成了一头长发,这样更好看,以前总说短发好打理,其实就是为了省钱省时间,唉。

      探过病人,刘禹还要去医院挂号问诊,他本想将苏微留下来,让她多陪陪家里人,可苏母却坚决将她推了出去,叫她只管去做正事。

      “承你叫一声伯母,我就叫你小刘吧,我们小微一直说多亏了你的照顾,她是个要强的人,能这么说,可见你对她不错。这孩子都是被我耽误了,上大学那会,就开始勤工俭学,学费都差不多是自己攒的,谈了个男朋友,也因为家里这个情况散了,如今好了一点,她还是那么犟,没事你多劝劝她,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走的时候,趁着苏微去和弟弟打招呼,苏母悄悄将刘禹拉到一边说道,她没有说那些另人尴尬的话,处处都透着对女儿的关怀。可多少有些言下之意,刘禹从来没听苏微提起过这些,对她的认识又加深了一些,对于苏母的好意也是频频点头。

      走出病房的时候,刘禹发现苏微眼圈红红地,应该是哭过,想到苏母说的那些话,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胳膊。苏微很感激他能陪着自己来探病,而且一点都没有居高临下,这种感激最终变成了她脸上的一个笑容,让后面的苏母看了老怀安慰。

      “肺结核啊,你最好能将人带来,做个全面的检查,只凭口述是没办法确诊的,也对病人不负责任。最不济,唾液样本、痰液样本也行,至少能化验一下,否则我无法给他开药的。”

      在医院的结核病传染科,刘禹挂了一个老专家的号,可是一听他不是本人,就连样本也拿不到,一头白发的老专家就摘下了眼镜,摇着头说道。

      “大夫,实不相瞒,人在国外,非洲,情况很不好,那里的医疗条件你也知道。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开方子,喔诊断书,出了问题由我们承担,绝对不会找你的麻烦。”

      “小伙子,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非洲,好吧,你尽量描述地清楚一点,特别是一些细节,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症状是什么,痰中带血了吗,咳嗽的频率高不高等等,越详细越好。”

      可能是医者父母心,一听人在国外还是贫穷落后的黑大陆,老专家重新戴上了眼镜。见他松了口,刘禹赶紧将情况仔细说了一遍,包括现在在什么中药,老专家一一记下,他没有去问什么非洲会有中药吃。

      “按你说的,大致上清楚了,病人发病二个月左右,如果耐药性良好,可以考虑用几种西药吃几个疗程,再视情况而定。恩,中药也可以同时服用,这个是古方,很对症啊,病人一定要保持乐观的心态,加强营养,没有问题的,一定能够痊愈。”

      问诊的时间为时不算长,因为不需要做什么检查,很快就开出了药单。先做两个月的抗痨治疗,用异烟肼、利福平、比嗪酰胺、乙胺丁醇四联疗法,然后再看效果减少种类,这是比较常规的做法,难得的是药物不算贵。

      “苏微,你妈要照顾你弟,还要去做工,现在住在哪里?”

      “医院附近租了个单间,只放得下一张床,就要一千五,不过她平时除了睡觉也很少呆在那里。”

      “这样啊,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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