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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尔芙心里涌起了些许不祥。
“抓紧送我回去换身衣裳,我一会儿还要过去轩亭那边看看。”尔芙勉强压下了心里头的不安和慌乱,胡乱摸了摸鬓,轻声吩咐道。
说话间,尔芙的软轿就已经停在了西小院的门口。
尔芙一身狼狈的回到西小院的消息,很快就经由一张张嘴传了出去,传遍了整个四爷府宅。
正借着陪八福晋游园工夫,抽身回院子换衣裳、梳妆的李氏闻听此消息,当时就笑着赏了送信的小宫女一支赤金簪子,整个人从里到外焕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狂喜。
“该。”李氏打了送信的小宫女,也不管还未穿戴整齐就满脸是笑地走出了内室,随手拎过东次间圆桌上摆着,装着桂花酒的执壶就这么就着壶嘴往嘴里倒起了酒水,任由酒水顺着嘴角流在衣襟上,狂笑着,“不过就是仗着会生、能生就压在本福晋头上,今个儿又死乞白赖地把上了贵妃娘娘,结果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能讨好了贵妃娘娘,反而惹了贵妃娘娘的厌恶,真真是让本福晋大舒了口心里的闷气。”
“主子,您可小点声。这要是让旁人听见了,怕是又要惹出是非来了。”柔兰上前一步,眼角挂着一抹讨巧的笑容,小小声的劝着。似是也认为李氏说的话有道理一般,好像尔芙在府里就是个嚣张跋扈、暴虐成性的坏主子似的。
但是她面上如此,心里头却暗暗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别说佟佳贵妃是上门赴宴的客人,便是德妃娘娘这位四爷的正经额娘,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不是摆明了把四爷的脸面往脚底下踩么!
作为在宫里头浸淫了半辈子的宫妃,哪个没有几分肚量,便算是真被瓜尔佳氏在今个儿这样的日子里惹急了,也会忍耐着些,等过后再找补回来就是了。
可是今个儿佟佳贵妃就这样剑走偏锋地把事情闹开了,这里头要是没有猫腻……她是万万不信的,她可不是李氏这个早就把瓜尔佳氏恨到骨子里、恨得彻底失去了理智的人,不管不顾的只要那位倒了霉就开心得没了半点理智、分寸。
柔兰细细思索了一番,只片刻就打定了主意。
一会儿伺候完李氏,定要去一趟荿格格院子那里。虽说荿格格也没有资格出席这样子的场合,但是作为四爷枕边人的她,总会比自己个儿更了解四爷的,柔兰在心里头如此想着。
不说这消息让李氏是多么的开心,那边突然得到消息的乌拉那拉氏和德妃乌雅氏均是一怔,颇有些不敢相信的又追问了一遍,还特地打了身边谨慎的宫人去探听了一圈消息,再得到了同样的消息后,这才反应了过来。
“老四今个儿有些莽撞了!”德妃娘娘这位额娘很是了解老四的性格,也很是了解她斗了半辈子的对手——佟佳贵妃。虽然并不甚了解老四和尔芙、佟佳贵妃三人之间,到底生了什么,却不相信他们三个会闹出这样子的热闹来,所以很快就猜测出了一种可能。而猜测的结果就算不是事实,但是也和事实很相近了,让她心里头一跳,同时觉得老四这事处理得太过粗糙了些。
乌拉那拉氏不如德妃娘娘聪慧和机智,但是却不是个傻子,见德妃娘娘仍然是优哉游哉地伸手摘花。便也不着急了,“今个儿是年里头最后的一个节日了,还是该让尔芙妹妹出来走动走动,便是禁足,也不能选在这样的日子里头呀!
额娘,您看呢?”
“你说的有理。”德妃娘娘乐得看得儿媳妇们能融洽相处,笑呵呵的看了眼乌拉那拉氏,见乌拉那拉氏满眼都是从心里出的对尔芙的回护之意,颇有些认同的点了点头,“本宫年岁大了,这腿脚不利索了,打算在这里歇歇脚,你替本宫跑一趟腿吧,让瓜尔佳氏的禁足从明个儿再开始。”
说完就好像累了似的摆了摆手,打了乌拉那拉氏,扶着近身宫女往一旁的一处角亭里走去。
乌拉那拉氏不敢耽搁,也不放心德妃娘娘这边没人陪着,交代了福嬷嬷在跟前照应着,便领着手底下的几个琦字辈的宫女往西小院的方向走去。
乌拉那拉氏虽然心里头有底,但是脚步仍然很是匆忙。
她一路从花园里急匆匆赶到西小院的时候,尔芙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美人榻上,借着用热手巾敷膝盖、额头的工夫,让擅长医术的瑶琴替她好好地捏了一阵肩、松快身子呢!
“你倒是好享受,白让娘娘和我跟着你操心了。”乌拉那拉氏并未让人通禀就进了正房,瞧着尔芙这幅悠闲自得的德行,愣是气得笑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尔芙躺着的美人榻上,伸手推着仍然闭目养神的尔芙,笑骂着。
尔芙和乌拉那拉氏早就熟悉了,相处真如姐妹、闺蜜一般,虽然被乌拉那拉氏点着脑门说了一句,但是面上却没有丝毫紧张和不安,笑眯眯地起身揽住了乌拉那拉氏的肩膀,撒娇着摇了又摇,“这不是我被禁足了么!
再说,我这也不过就是苦中作乐罢了!
你瞧瞧我这脑门上,是不是还有好大一块淤青呢!你再看看我这膝盖都已经紫了!
可怜吧!明明我都这么可怜了,可是这府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觉得我是活该呢!”说着话,尔芙就已经将裤管卷到了膝盖以上,颇有些撒娇之意的让乌拉那拉氏替她做主。
乌拉那拉氏进来的时候。尔芙头上还盖着一块热帕子,她倒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尔芙头上的伤势,也没有想到她是真的伤着了,只当是佟佳贵妃她们三人做的一场戏。这会儿一见尔芙腿上的青紫和脸上的淤青,也有些不忍了起来。
只见她脸上原本调侃的笑容一敛,拿出了当年哄弘晖吃药的耐心,语气轻柔舒缓,满脸宠溺的笑着摸了摸尔芙的膝盖。又轻轻吹了口气,柔声说道:“行了行了,你最可怜了。
娘娘心疼你受了苦,也心疼你受了委屈,特地让我告诉你一声,禁足的日子从明个儿开始。”
尔芙本就打算要去轩亭那边盯着些,瑶琴还劝说她要老实些,不要再继续惹四爷生气了,这会儿她闻听乌拉那拉氏此言,颇有些挑衅意味的看了眼。站在一旁拧帕子的瑶琴,笑眯眯的说道:“那敢情好,要不我还担心一会儿过去要受罚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这么许多年过去,乌拉那拉氏早就看透了尔芙与四爷的感情笃定,定然不会为了兴许小事就闹将起来,所以说笑了两句就将话题扯了回来,满脸严肃的问道。
“这事还不知道是真假,但是是佟佳贵妃那边得到的消息。”尔芙瞄了眼房间里的众人,只留下瑶琴在一旁伺候,连乌拉那拉氏身边的几个琦字辈的宫女都被赶了出去。这才低声说道,“说是有人想要趁机往咱们爷头上泼一盆谋逆犯上、弑父弑君的污水。”
“阿?”乌拉那拉氏虽然心里头有所准备,但是到底从未往这方面想过,猛然听说。她有些惊讶的叫出了声,也亏得旁边坐着的尔芙手脚利索,只听见了个音就伸手堵住了她的嘴,不然她还真怕她嘴比脑子快的把这事叫出来。
尔芙见她重新冷静了下来,这才收回了手,脸上讪讪笑着。“这事还不知道真假,估计就是那位安排的小算计罢了,虽然危险,但是四爷那边早有防备,想来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难怪了!”乌拉那拉氏已经冷静了下来,看着尔芙脑门上的淤青,微微点头,喃喃道。
“这要是不闹得严重些,佟佳贵妃也不好让人请了四爷过来说话,就为了这事,佟佳贵妃还特地烫伤了手腕做戏。”尔芙也顺着她的话头,继续说了两句,将佟佳贵妃的伤势做了些许介绍,特地强调了一番患处,以显示这事虽然闹得大了,但是也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毕竟世间女子,不论贫富贵贱,这一身的皮肤是很要紧的,尤其是露在外面的地方,便是伤着碰着一点点就是大事,何况是宫里头的女人呢!
“这事还有谁知道了?”乌拉那拉氏认同的点了点头,沉声问道。
尔芙微微蹙眉,沉默了有三五个呼吸的工夫,才缓缓开腔道:“现在除了我和佟佳贵妃、四爷那边,只有你知道了,连她们之前都是半点不知情的。”说着话,尔芙指了指满脸惊诧的瑶琴。
乌拉那拉氏有些烦躁地起身在内室里绕了几圈,眉头紧锁,将空气都弄得凝重了起来,一直绕得尔芙都有些眼花了,这才重新坐在了尔芙身边,低声问道:“你身边还有几个暗卫?”
“一个都没有。”尔芙一脸无奈的摊了摊手,摇头道。
“怎么会?”乌拉那拉氏是知道府里头有四爷私自养得暗卫的,也知道尔芙身边有不下四个暗卫日夜不断的保护着,所以当尔芙回答没有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炸毛了。
尔芙又将之前苍术大人一家接了帖子,并未按时出现的事情说了一番,算是解释清楚了她身边暗卫的去向,至于她留下守院门的两个暗卫,她并没有告诉乌拉那拉氏。
倒不是她有心瞒着乌拉那拉氏,她一听乌拉那拉氏问起就明白了她的打算,但是这两个暗卫并不是康熙老爷子赏给四爷的,而是四爷私自豢养的私兵,属于不能摆在明处的势力,若是贸贸然的让乌拉那拉氏要去安排在轩亭左右,以备不时之需,很可能会让老八那伙人当成借口攻讦四爷。
这两个守院门的暗卫,除了尔芙和四爷、张保知道,连苏培盛都不知道,之前就是一直伪装成不起眼的粗使婆子,并没有执行过任何任务,所以连一直守在尔芙身边护卫她安危的几个暗卫都不知道这事。
“a#$%&*……”想到这里,尔芙有多了个心眼,贴在乌拉那拉氏耳边,轻声嘟哝了几句,交代乌拉那拉氏万万不能将府里那些并没有摆在明面上的暗卫都送到轩亭那边,只管将这事交给四爷安排就好,免得她们掺和进去,帮忙不成,反而帮了倒忙。
乌拉那拉氏也是一时忙中出错而已,她一听尔芙说起这事,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事,笑着点了点头,夸赞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变聪明了。”
尔芙羞涩地反手挠头笑了笑,“哪有,我这还不是看四爷并未提起我身边暗卫的事情,才会有这么一个想法的。”
“好啦,娘娘那边还惦记着,我就不在你这里多耽搁了,你抓紧时间收拾收拾,赶紧过去。”乌拉那拉氏笑着拍了拍尔芙的肩膀,又仔细瞧了眼她额头上的淤青,见确实没有什么大事,这才放下了心。
说完,乌拉那拉氏也不等尔芙起身就已经往外走去。
尔芙也没有拘着这些凡俗缛节,招呼着瑶琴替她涂脂抹粉,重新梳妆,又换了一件名贵、华丽的暗红色绣鸾纹的缂丝大襟旗装,便又一次容光焕的出现在了西小院门口。
这边,她重新梳妆了一番往轩亭去。
那边,佟佳贵妃也已经敷上了烫伤药,又喝了一碗清热去火的汤药,这才让宫人替她薄施粉黛,一脸虚弱之态地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大礼服,梳架子头,簪着整套的金镶玉头面,外罩墨色貂裘大氅的走出了房门,坐上了四人抬的软轿,往轩亭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在各处游走、赏玩的女眷,也纷纷都在引路宫女的带领下,往轩亭的方向聚集着。
至于那边陪着康熙老爷子赏灯的众位男宾,倒是比她们这些女眷更早一步的来到了轩亭里,正欣赏着湖面上的歌舞表演,显得很是悠闲自在。
(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七章 棋子上场(4)
人工湖上,作为舞台存在着的若干大小不一的浮台,底部全部是用上好的五彩琉璃制成,借住水面浮力支撑舞者在上面翩翩起舞,四周在配合着半透明的轻柔纱幔,以显示缥缈清幽之感,媲美天上宫阙。?ranwe?n? w?w?w?.?r?a?n?w?en`org
可是琉璃很脆,水面又有细微的波浪浮动,所有登台表演的舞者,就算是那些见惯了大场面,伺候惯了贵人的熟手,这会儿也是半点不敢大意。
原本尔芙只是想要让这些见惯了在红木雕栏、彩绘横梁的舞台的大老爷们觉得新奇些而已。
但是这会儿所有舞者都必须提着气登场,动作越是轻灵缥缈越好,配合着曳地宫纱长裙的演出服,倒是将尔芙原本构思的那套依照天宫仙女表演歌舞为蓝本所排演的歌舞,更加接近了几分,将那份缥缈之态显示得淋漓尽致,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尔芙的软轿停在桥下,她遥遥望着被灯火渲染得如白昼般明亮的湖面上,看着那盏盏用铜镜反射出的闪亮烛光形成的灯光效果,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今个儿上台献艺的舞姬,统统有赏。”
“遵主子命。”瑶琴忙躬身应道,随后打了个小宫女去给另外一旁备场区里主持、张罗的管事郝林传话去了。
至于要打赏多少银子,这银子又从哪里出,瑶琴表示她不知道,反正她绝对不让自家主子从自己个儿的小金库里,替四爷出这份银子。
谁叫四爷那么责罚自家主子,弄得自家主子现在脸上还有那么一大块淤青呢,可是心疼死她们这些做奴仆的了。
这次,也亏得古筝调制的脂粉遮掩效果不错,不然自家主子这脸面就要在这场赏灯宴上丢光了。
作为一个忠于主子、替自家主子排忧解难的好宫女,她虽然要劝着自家主子理解四爷的一切行为,哪怕是委屈了,也万万要忍着些,但是她却不介意小小的替自家主子出口气啥么的!
对。就是这么办!
走在前面的尔芙,倒是不知道瑶琴的想法,不过就算是她知道了,她也绝对不会反对的。谁让四爷现在腰包鼓呢!
她可是看到了那些来客送的礼物单子,各个都是上了一份厚礼,虽说这些礼物不能变卖为银子使用,但是平日里与各府走礼的时候,一下子就能节约下一大笔银子。为了让四爷时时刻刻保持着勤俭节约的美德,为了让四爷能有身为男人养家的责任感,她表示要多帮四爷花点银子出去,这样才能让他一直进步下去!
当然,这些都是尔芙心里想想就算了的事情,要是让她拿着大笔银子去采买什么名贵饰,奢华大礼服,她还真是舍不得!
好吧,她就是个小家碧玉了,这辈子也不可能有那些名门贵女的派头了!
尔芙轻挪莲步、仪态婀娜地往轩亭走去。度倒是一点不慢,才刚刚踩着汉白玉台阶走了几步,便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一道身影——正是那位穿着墨色貂裘大氅的贵妃佟佳氏了。
既然要将戏演得真,那她自然要表现出对佟佳贵妃的不满,所以她仍然是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并没有追上去陪着佟佳贵妃一道过去轩亭,反而还好像迷恋上湖面上的歌舞一般,度降低了几分,唯有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前面同样度慢下来的佟佳贵妃。
正当尔芙为她的高演技在心里头默默点赞的时候,桥上就跑下来了一个做嬷嬷打扮的女子。原来是佟佳贵妃身边的一位新梳头的嬷嬷。
平日在宫里的时候,一直是负责在廊下伺候的她,这会儿却来负责传话,她表示她觉得自家娘娘是对这位侧福晋不满到了极点。
作为一个急主子之所急的好嬷嬷。她自然也不会给尔芙好脸色,看似脚步匆匆地跑到尔芙跟前,实则停在了距离尔芙足足有三五个台阶的位置上,面带浅笑地蹲了蹲身子,算是行过了礼,还不等尔芙叫起就仰着脑袋瓜。用下巴看人的朗声说道:“瓜尔佳福晋吉祥,咱们娘娘请侧福晋过去呢!”
“我知道了!”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的嬷嬷,尔芙面露不喜,眼中满是不满地瞥了眼站在距离轩亭不远处停下的贵妃佟佳氏,轻声答道。
虽然尔芙那眨眼的不满,很快就收敛了一空,但是还是被一些有心人看在了眼里,其中就包括一直都留意着这边动静的郭络罗氏。
尔芙似是强忍委屈地紧紧抿着唇瓣,整齐的皓齿在点了唇脂的唇瓣上留下了一道泛白渗血的月牙形痕迹,玉手有些抖的轻提着袍摆就一步步地来到了佟佳贵妃身边,将一个委屈巴巴,却要守着规矩,识得大体的受气小媳妇形象,淋漓尽致地表现在了轩亭里那些人的眼中。
一时间,轩亭里熟悉二人性格的人,心里都有了种种猜测。
比如,熟悉尔芙的乌拉那拉氏就在默默替尔芙点赞,已经将全部都告诉德妃娘娘的她,算得上是平静极了。
而了解自家额娘那刁蛮起来不管天不管地习惯的小七童鞋,则颇有些懵懂之意的歪着头,表示实在不懂自家额娘今个儿唱的是哪出戏,同时还不忘有些讨教的看了眼坐在轩亭正中央和康熙老爷子说话的亲爹和只比她小不到一岁的弘轩,希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至于之前并未留意到外面动静的康熙老爷子,看到尔芙强忍委屈和佟佳贵妃那副故作体恤,实则刁难的样子,则是已经紧锁眉头了。
他虽然不算了解尔芙,但是他看人的眼力很好,而且这位又在宫里那么多的女人之间,游走了大半辈子,很了解那些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小女人心里的小算盘,依他对佟佳贵妃的了解,这两人就算是不是特别投脾气,也绝对不会闹成这幅样子的,所以他也表示有些看不懂了。
“瓜尔佳福晋的身子,真真是不大好,这么短的一段路,居然就走了这么长的时间。可该让太医替你开几套方子好好调理下才是。”佟佳贵妃故意走走停停的让尔芙跟在后头难受,嘴里头却说着很是关心的话语,连眼神都充满了心疼,似是替尔芙这么会工夫就出了一脑门子汗的小身板担心着。
至于为什么说佟佳贵妃走走停停的让尔芙跟在后头难受。那自然是也有说法的。
作为晚辈、小辈的尔芙必须要落后佟佳贵妃一个台阶,又不能离得太远,那样就显得她不懂规矩、礼数了,所以紧跟在佟佳贵妃身后的她,必须时时刻刻地低头盯着脚下的台阶。而又不能忽略了那位回头说话时的对视,应对之间,很是艰难,两项权顾之间,她时不时就要退后一步,或者是追上去一步,要不是她还算年轻,这腿脚也算灵活,怕是早就从台阶上摔成滚地葫芦了。
瞧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轩亭,看着故意停下脚步的佟佳贵妃。尔芙欲哭无泪地看了眼远处也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四爷,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
“瓜尔佳福晋似是不大爱说话,可是觉得本宫太唠叨了?”佟佳贵妃并没有疏忽尔芙那装可怜的小眼神,眼中划过一丝厉色,面露无奈笑容的倚着桥身上的扶手栏杆,柔柔问道。
“娘娘言重了,妾身只是担心娘娘被风吹着了身子。”尔芙忙面露诚恳之色,满眼担心的躬身答道。
桥身高出水面许多,左右又全无遮拦,风自然是要比平地上大些。而且还夹杂着湖面上的水汽,倒是和南方湿冷的空气有些相似,所以尔芙这话说得,倒也不算失礼。
“本宫自小就随家中长辈多次往关外来往。这点点小风,又算得了什么。”佟佳贵妃笑着点了点头,似是无所畏惧的将怀里头抱着的狐皮袖筒交给了身边站着的宫女手里,平展双臂,做拥抱状的迎着瑟瑟北风,朗声说道。“想当年在关外,每到冬日里,漫天飞雪,一夜雪过,连院子的门都不好推开,入目所及都是一片银白色,阳光一晒,点点星芒,似是无数宝石点缀其中一般……那是何等的美好,要是能在有生之年,再看看那漫天大雪,再看上一场冰嬉,那该多好呀!
如今想想,真真是怀念得紧。”说到这里,佟佳贵妃满脸的缅怀之意,眼神里闪烁着水光,看起来是动了真感情了,也是真的想念那片大地了。
北地独有的美好,不但是佟佳贵妃心里的念想,也是尔芙心里的念想。
虽然京城也下雪,也有冬天,但是远远不如那片黑土地上的壮观,作为自小生活在满清源地的尔芙,她是听着祖辈说的那些故事长大的,如今离开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而且今生都恐难在见面,关外的那片土地就是她全部的回忆了。
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管身在何处,不管身居何位……逢年过节,总是会忍不住的想念故乡,被佟佳贵妃提起那片土地上的风光,尔芙的眼圈也有些胀了。
思念家乡的尔芙有些失神,回忆家乡的佟佳贵妃也有些失神,竟然没有注意到一直在轩亭里欣赏歌舞的康熙老爷子,已经领着几个儿子来到了她们的跟前。
康熙老爷子出生在紫禁城中,虽然曾听那些老辈宗亲说过关外冬日里的美景,但是却真是从未见过,毕竟那边太冷了,少年的他忙于政务,无暇分身,等到总算是有时间了,他这身体就禁不住这样的折腾了。
他也曾提起过要在冬季去关外走走,但是那些朝臣总能拿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反对,偏偏这位康熙老爷子不是个由着性子来的人,他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这次听佟佳贵妃说起,这心思就又活动了起来,“有机会真要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