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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斩来使,不错,只要你遵守规矩,”李自成示意何小米接过书信,淡然道:“你既为使者,该懂得,本大人是此处主将,与你家巡抚、总兵官身份对等,难道你见了你家巡抚、总兵,竟敢不跪?”
“这……”
李自成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道:“你家大人的诘问,我不回信了,借贵使者的口,替我传言,只有两句话,其一,敌兵已至甘州,方才知晓,他们是如何将兵的?其二,我是军人,一切要在战场见分晓,若是他们能在战场打败我,我自然退兵!”
“大人,甘州兵精将猛,城内如小人这般着明光铠的,不下数千……”
“掌嘴十下!”李自成一声断喝。
两名按住使者的亲兵,立即左右开弓,“啪,啪……”重重掌了十下嘴巴。
“你……”待掌嘴结束,使者方才吐出一句话,不过才说了一个字,牵动了伤口。
李自成看着使者有些红肿的两腮,阴冷地笑道:“你既为使者,该知道,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话不问——若是要说话,让你家巡抚、总兵大人来说,你,不够格!”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摇了摇。
使者捂着被搧得生痛的腮帮子,低着头耷拉着眼睑,再不敢言语。
李自成转了笑脸,和颜悦色道:“去吧,告诉你家大人,他们【创建和谐家园】底下的座椅,该换人了,让他们将【创建和谐家园】洗净,等着明日挨打!”
使者双肩一耸,从亲兵手挣脱出来,一言不发起身向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却是回头瞪了李自成一眼。
“小心门槛……”
李自成话音未落,只听见“啪”的一声,使者在门槛一绊,一跤跌到,啃了满嘴黄泥。
“让你小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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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监军的奏折
甘州,抚台衙门。
巡抚梅之焕、总兵杨肇基、镇守太监岳士权听得使者的回报,一个个紧缩眉头,脸阴郁得都能滴下水来。
“公公,大人们,那李自成十分猖狂,小的……小的……”
梅之焕双目内敛,余光落在面前的瓷杯,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做为使者的士兵,似有千般委屈尚未诉尽,但也不得不行了礼,退出大堂。
杨肇基心惊讶不已,西宁啥时出了一样一个枭雄?他这个总兵……一定是西宁卫指挥使过分克扣粮饷,这个赵峰,此间事了,老子不得扒了他的皮,凡事不知道有度……见使者已经离开大堂,忙小心道:“公公,梅大人,李自成明显是要造反,无论是不是为了粮饷……我们要不要禀报朝廷?”
“杨大人,你有点脑子行不行?”梅之焕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目光一收,斜斜地睨着右侧的空气,“朝廷若是知道西宁兵变,你这个甘州的总兵官,等着去刑部的大狱吧!”
他虽对着杨肇基说话,目光一转,却是看向岳士权,显然在和岳士权进行交流。
岳士权本不想发言,打仗并不是他的事,他只管看好甘州的钱粮,监督甘州的武百官,但梅之焕以目示意,他再不能保持沉默了,“梅大人,杨总兵,咱家身为甘州监军,必须对朝廷负责,李自成马要打门了……这样吧,咱家给你们五日的时间,咱家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五日之内,若能剿灭西宁反贼,咱家当这事没发生过,若是不能平息西宁贼军,到时候……可别怪咱家不讲平日的情分。”
他的这番话,完全是站在监军,站在朝廷的立场,履行了他的职责,又兼顾了同僚之情,他并没有立即报朝廷,而是给了五日的时间,让杨肇基他们自己擦【创建和谐家园】,若是有能力及时擦净,消除无妄之灾,朝廷并不知晓,此事此过去,甘州也将翻开新的一页,若是不能自行解决,那只好公事公办了。
岳士权只是监军,他无需承担军事的责任。
现在的压力,主要落在杨肇基的肩,梅之焕做为甘肃巡抚,虽然也兼管军务,但他的主要职责,还是在民政,他有权督理军务,也可以放手不管。
但杨肇基不同了,作为甘州总兵官,他唯一的责任,便是甘州军务,虽然很多时候,他都要听命于梅之焕,同时也要听命于岳士权。
若是甘州翻了天,他是直接责任人,逮捕下狱,还算轻的,弄不好会和当年辽东的熊廷弼一样,落个枭首示众、传首九边的下场,那……
杨肇基心急如焚,这些狡猾的狐狸,平日的好处,都是拿了大头,关键时刻,却将所有的干系一股脑推给自己,他沉思片刻,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梅之焕,“梅大人,这李自成,能否用安抚的策略?听说他只是西宁千户,若是提升他为游击将军……”
“你别做这个梦了,”梅之焕阴沉着脸,教训小学生似的,“从他对使者的态度来看,这厮的确太过嚣张,现在又挟连胜之势……杨大人为何不考虑剿灭?难道甘州的数千士兵,每月那些粮饷都打了水漂?”
杨肇基并非没想到剿灭,但李自成从西宁一路打到甘州,穿越数个卫所,兵锋正盛,剿灭起来绝非如官、太监们想象的那般容易,原本他听到李自成的讯息,第一反应便是即行剿灭,他参加过与辽东【创建和谐家园】的战斗,还会怕了李自成?
但西宁军步步为营,在甘州发现他以前,已经连下十余堡,这种态势,绝非普通盗贼的眼光,而且李自成出身军卫,并非普通的百姓,他熟悉卫所的情形,但甘州对李自成却是毫不知情,所以他犹豫了。
如果能用安抚的方式,哪怕折损些颜面和银子,只要暂时收复西宁军,李自成还不是砧板的鱼肉?这些损失很快会收回来。
“梅大人,西宁军恐怕已经成了气候,据说集结了一千五百余士兵,还有数百骑兵,若是剿灭,怕一时半会……”
“陕西盗贼有不少卫所的士兵,但曹诏只用千余骑兵打头,追着盗贼的数十万兵马,一举打败闯王高迎祥,灭了神一魁、点天灯,李自成不过千余人马,这间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战兵?若是集结甘州附近的堡驿,我们至少能拼出三千人马,难道甘州的士兵都是吃素的?”梅之焕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数百骑兵又怎么样?你道骑兵是那么好训练的?甘州连蒙古骑兵都不怕,难道还能怕了李自成这样的乌合之众?”
岳士权也是频频点头,“如果不能给李自成当头一棒,即便是安抚,李自成又岂肯诚心归顺?咱家不懂军务,但人心是一样的,没有畏惧,何来臣服?”
“这……”杨肇基并非担心战争不利,他只是隐隐生出一丝畏惧,梅之焕、岳士权越是轻视西宁军,他的这种感觉越强烈,李自成与陕西的盗贼,有太多的不一样,甚至打到甘州的家门口,甘州才从百姓的口得知,他……他究竟是如何保密的?
还有,是西宁卫,究竟溃烂到何种境地?以李自成的保密手段,恐怕自己的任何想象还要严重!杨肇基有些后悔,自从出任甘州总兵官,他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是放在讨来河沿岸的蒙古人身,却忽视了对各个卫所巡视,致使李自成坐大而不自知。
也许岳士权是对的,李自成已经坐大,如果不能当头一棒,他岂肯轻易归顺,将自己的小命交付甘州?
使者带回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虽然朝廷知道盗贼的不得已,常常对他们开一面,主犯招抚,从者不究,但甘州毕竟天高皇帝远,自己若是让李自成无声无息地泯灭在历史长河,朝廷也不会知晓,李自成不过是千户,兵部并没有备案。
既然梅之焕、岳士权都主张剿灭,那至少要先剿,杨肇基重新设定了自己的思路,而且从李自成对使者的傲慢态度,直接安抚实在难以成行。
李自成要打,那痛痛快快地打一仗,甘州城外,应该是双方决战的最好战场,这里距离甘州近,对甘州极为有利。
“公公,梅大人,既然要剿,属下建议,将附近的士兵,连夜召回甘州!”
梅之焕冷冷一笑,傲然道:“集所有强兵,务求一战必胜,明日,给我留出数百士兵,我亲自守城,并在城头为杨大人擂鼓助威!”
岳士权露出两颗大白牙,尖着嗓子道:“咱家准备折子,向朝廷,向皇为扬大人请功,奥,还有梅之焕,临危不惧,坚守孤城,不过,这个折子咱家是要仔细思量,不可让朝廷知道西宁军已经杀到甘州城下……”
“公公明鉴,”梅之焕拱拱手,道:“坚守城池是在下的职责所在,功劳在下不要了,只求公公看在同僚一场的份,这折子……还望公公手下留情,在下定当厚报!”
杨肇基心道:最近风闻梅之焕要回京,另有任命,原以为他要抢功,好早日离开甘肃,没想到他竟然一反常态,这次连军功都不要了,可能怕节外生枝,影响即将到来的升迁,看来,这个李自成,恐怕不好对付。
正待开言,那边岳士权再次露出两颗大白牙,“咱家知道梅大人的心意,一切,等明日战事结束后,咱家再斟酌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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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色刚刚透出一丝亮光,西宁军被集结号弄醒,火兵早已准备了热腾腾的早餐,除了白面馒头,每人还有一份羊肉咸鱼汤,这在平日的早餐里,是极为罕见的,多半预示着今日将有一场艰苦的战斗。
对士兵们来说,这些日子的战斗,基本重复同样的节奏,从心理,他们已经蔑视着甘州的士兵,所以拿到白面馒头和热汤,多半有说有笑,并没有将今日的战斗看做一回事,再说指挥作战,乃是大人的事,他们只负责收拾对方的残兵。
早餐过后,差不多已是辰时了,西宁军开始整队出堡。
李自成刚刚出了据敌堡,刘云水便策马飞奔过来,“大人,今日作战,要不要让骑兵先冲杀一阵?”
“骑兵不是万能的,”李自成瞪了他一眼,沉声道:“甘州主要的敌人,便是蒙古骑兵,焉知他们没有对付骑兵的法子?我们不过数百骑兵,每一名兄弟的生命都是十分金贵的。”
“是,大人,属下明白!”
刘云水归入本部,与李过两步充作先锋,缓缓前行,李自成军舍弃了粮草辎重,都是轻装阵,行军速度不慢,辰时,已经来到甘州城外七八里的地方。
此处地形极为开阔,又无村庄阻挡,实在是大军对决的理想场所,甘州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连城头守军士兵在指指点点,也从望远镜里看得格外分明。
李自成勒住马缰,此处虽是耕地荒漠相间,但矮山丘陵极少,非常适合骑兵冲刺,便开始排兵布阵。
马有水的第六百户,作为军,是此次作战的主力,所有士兵一分为三,前、、后三排依次列队,前排的士兵,半跪在地,而、后排的士兵,都是站立在他们的身后,每排士兵的间距不过两步。
为了迷惑、引诱甘州军,李自成让两侧的骑兵稍稍后撤,隐在步兵的侧后方,这样看起来,做为军的马有水部,却是突出在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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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高个子军官
不大一会儿,甘州南城门缓缓打开,数千甘州士兵涌出城外,他们在军官的带领下,毫无滞涩,直扑西宁军。
李自成用望远镜一看,不觉心生羡慕,喃喃道:“不愧是军镇所在,甘州是富裕,光铁架大车超过百辆!”
何小米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场面,见到这么多对方的士兵,他不知不觉向李自成的身边靠了靠,正好听到李自成在自言自语,隧道:“大人,此战之后,这些大车该归我们了!”
“知我者,小米也!”李自成微微一笑,放下望远镜,难怪毛太祖的士兵越打越强,原来战争本身可以有大量的斩获,“小米,立即传令两侧的骑兵,切不可轻举妄动,听旗令行事!”
“是,大人!”何小米回转身,命令两名亲兵前去传令,自己却是紧紧护卫在李自成的身边,其实,战斗尚未开始,李自成的身边此刻并无任何危险。
“小米,别紧张!”李自成自己也有些紧张,这是西宁军第一次大规模作战,又是步枪第一次做为战场的主力,谁也不能保证战场不会出现意外。
如果能够击溃甘州的主力,不仅参战的三个百户官,甚至所有的西宁军,在自信心和战斗力,都会有一次巨大的提升。
不过战斗的本身,却是紧张和残酷的,充满着许多未知的因素,特别是对从未参加过大规模作战的西宁军来说。
也许有某一位士兵不慎摔倒,可能加剧士兵的紧张情绪,进而引发军心的动荡,也许某一位士兵抢着撒泡尿,都可能引发军心的变化,这些细节甚至能左右战场的胜负。
李自成的紧张,并不是战争的胜负,而是士兵能否承受住心里压力,特别是做为主力的马有水部。
但他必须隐藏自己紧张的一面,主将的紧张和担忧,自然会波及身边的人,也会传递给士兵,进而影响他们的信心,如果这时候能旁若无人地听听音乐、或是叼一支香烟……这些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能让士兵们的信心大增。
可惜,音乐、香烟,这个时代……李自成想了想,忽地跃下战马,将手的望远镜递给何小米,“好好盯着对面的甘州军!”
李自成像是来战场旅游似的,优哉游哉来到【创建和谐家园】们的身后,马有水忙迎来,“大人!”
他只是点点头,目光却是盯着对面的甘州军,此时甘州军的前部,距离西宁军已经不足五里,明光铠迎着阳光,反射出夺目的光华,大地似乎一瞬间亮了不少。
虽然都是步兵,但清一色的明光铠,加整齐的步伐,自有不凡的气度,加光线的照射,连他们脸的怒气与傲气,都是一览无余。
李自成看到甘州军前部左侧,有一名身材偏高的军官,状如鹤立鸡群,遂心一喜,朗声道:“兄弟们,你们看到那名特别高大的军官了?”
“高大军官?”
【创建和谐家园】们乍见整齐的甘州军,心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恐惧,西宁步枪第一次做为战场的主力,他们遇的又是甘州军的主力,这可不是平日的操训,要说都是心静如水,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听到李自成的话,他们的注意力都集到那名身形高大的军官身,有些士兵开始用步枪瞄准,不过,四五里的距离,还是太远了,即便能瞄准,也无法射击,西宁步枪虽然令人恐怖,但还没有这么远的射程。
“谁要是击毙了那名军官,本大人赏银十两!”李自成悠悠地道。
“十两银子?真的?”
一枪有十两银子,超过一年的军饷,有的士兵瞠目结舌,更多的士兵跃跃欲试,不过距离还是太远了,失望之余,许多士兵将目光投向李自成,大人为啥要射杀那名军官?难不成他们之间有仇?有没有仇,士兵们根本不关心,这样的仇人如果多些,他们可发财了。
“别看了,本大人与他无冤无仇,”李自成嘿嘿一笑,道:“本大人只是看不惯他趾高气扬的样子,难道你们喜欢他的样子?”
“对,看他那熊样,属下也是不爽,即便大人不给银子,属下也要射杀他!”
“傻瓜,有银子不会要……”
“你们都别吵,让我好好瞄准,只要他进入射程,我第一个干掉他!”
……
李自成大笑,道:“不过,本大人有言在先,射杀他只能在战斗,若是此人投降了,本大人决不允许有人再射杀他!”
人群一时议论开了,连马有水也加入进来,因为李自成曾在甘州左卫为伍,他还真以为那军官什么地方得罪过李自成。
士兵们的议论,主要集在银子,有人心早憋足了劲,等着那军官前来送死,好为自己挣得一份赏银,而且这份赏银还是大人亲自允诺的,要是大人知道自己射杀了那名军官……
这样一想,刚才的紧张和恐惧,早抛之九霄云外,代之而起的是渴望,渴望那军官早些过来,快快进入步枪的射程,最好是死在自己的手,更渴望那军官不要投降,否则自己的赏银要泡汤了。
可惜,那军官并没有进入步枪的射程,像是感应到什么,在距离西宁军两里外的地方,他停下了步伐。
刘云水再次派出传令兵,向李自成请示,要求趁对方立脚未稳,先用骑兵冲开甘州军的阵势,打乱他们的部署。
但李自成依然拒绝了,到最后,李自成让传令兵告诉他,今日西宁军的主角,乃是步兵,让他稍安勿躁,切不可擅自出战。
【创建和谐家园】们听说自己成为西宁军的主角,顿时骄傲得一个个挺起胸脯,恨不得直接冲去,将那甘州军官一枪毙了……
刘云水很是抓狂,但李自成传过来的是军令,他只能坐在马背等待时机,希望不要等得太久,心里却是恨得牙根咬咬。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甘州士兵已经布好了阵势,但他们并没有立即展开进攻,忽地阵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人一骑从阵后冲出,直奔西宁军,手却是挥舞着一面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