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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吃过了,起来晚了。”李天畴听耿叔的话倒像是来劝自己吃饭的,有些微微脸红。
“在这儿好好呆两天,身体好利索了再谈其他的。”
“耿叔……那个向东怎么样了。”李天畴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颇为敏感的话题,他的内心很难接受车行的师傅再受到伤害。
耿叔表情平淡,并不像昨天晚上那样情绪起伏,“向东不会有事,这一点我有把握。倒是你,要尽快调整好。”耿叔话里有话,说他着站起身拍了拍李天畴的肩膀,看样子要走。
“还有一个问题。除了谢富顺的原因外,飚七和你有很大的仇么?”李天畴也管不了那许多了,既然要问,就索性问个清楚。
“呵呵,这个问题让你心里的坎过不去吗?”耿叔竟然笑了。
“不是,但大家这样拼总有个原因吧,我不想糊里糊涂的。”
第九十七章 河边境遇
李天畴闻言吃惊不小,一定要将耿叔至于死地的人竟然不是飚七?如此深仇大恨,此人也应该是大有名气,怎地在车行这段时间从未听说过?
他猛然间想起昨天晚上在车上,耿叔曾提到过一个人名,似乎叫唐士铭,这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名字,李天畴非常确信自己是第一次听说。闷头【创建和谐家园】之际,耿叔已经出门离去。
罢了,飚七也好,唐士铭也罢。那是别人之间的恩怨,自己没由来的替人家想那么多,实在是吃饱了撑的。
但李天畴至少弄明白了一件事,耿叔和宿敌之间恩怨的总爆发,被自己无巧不巧的给赶上了。谢富顺无疑是个关键,而自己替吴天宝出头之时,正是这个桶子爆炸之际,利不利用的已经不太重要。那天即使不去救吴天宝,彭伟华恐怕也要绑谢富顺。
想通了这一层,李天畴顿时有了一种泄气的感觉,看来真是运气使然。心底本来还有个耿叔可以找找怨气,现在连这个也没了方向,他很颓然的再次躺倒在床上。
“当当”两声象征性的敲门,不待回答,小宋已经端着盘子闪身而入,“哎呀,怎么还睡呀?”
李天畴闻声,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面露尴尬,“没睡,在想事儿”眼见盘子里丰盛的食物,不禁面露难色,“我刚吃过,现在还饱着呢。你这是……”
“都下午两点啦,还刚吃过?”小宋不满的喊了一声,放下盘子一转身,突然又喜上眉梢,“我叔同意我们一会可以到附近转转。快点吃啊,别耽误时间。”
这倒是个好消息,看着小宋一脸期盼的样子,自己也真想出去走走,总胜过闷在房间里发呆。于是只好强打精神,勉为其难。在小宋的严厉监督下,真是吃撑着了。
二人先去看了一下祁宝柱,房间里居然还有个不认识的小伙子,正坐在一旁打瞌睡,应该是海叔派来照顾祁宝柱起居的。
两句问候的话说完,三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即便是小宋亦无话可说。祁宝柱的脸色冷漠之极,目光中燃烧着仇恨的怒火,丝毫不加以掩饰,看来他已经知道了两个小兄弟不幸的消息了。
从祁宝柱房间出来,二人的心情也很不好,任何安慰的话在这个孤傲、怪癖的男子面前都显得十分苍白,他的心结恐怕只有“血债血还”还四个字了。
下楼到了堂屋,只剩下阿浩和几个年轻人在纳凉,其他人又跟早上一样出去忙事了。李天畴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后,便和小宋出了院门。
到了外边,李天畴才发现海叔的这处院落并不似孤立的,院子后面还连了好大一圈围墙,不清楚里面是做什么用的,外面堆放着不少黄沙,他猜测恐怕是个沙场。
二人并无目的,小宋选择往北走,因为那里绿树成荫,李天畴没有异议,在他看来往哪个方向都一样,能散散心就好。
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走了挺远,李天畴发现根本碰不到人影。这里并非是一个村庄,除了海叔住的地方和那一大圈围墙外,周围几乎看不到像样的建筑,到处都是浓密的灌木和矮树。放眼望去,翠绿一片的远端水天一色,看样子还真有条大河。
小宋十分兴奋,嚷嚷着要去河边,拉着李天畴一路前行。李天畴也顿感心底一宽来了兴致,二人加快了脚步,再走走就是大片的树林,很美的景致,心情也真的轻松了许多。
刚进入树林,李天畴就感觉周围有些异样,说不上来的味道。他很警觉的竖起耳朵倾听四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声响,但心头总是痒痒的,似乎是被一双眼睛盯着的感觉。小宋却浑然未觉,依然叽叽喳喳的催促李天畴走快一点。
林中树木茂密,已经没有了路,但随处可见不知名的野花,小宋边走边采,不一会儿手中就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此情此景,李天畴忽然想起了家乡每年的五月,满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小妹经常采来一大把,也如这般开心。
“快走啊,想心事了?”小宋回头看了一眼发痴的李天畴,干脆趁其不备,在他的耳根处插了一朵红色小花,然后笑着快速跳开了。
李天畴一下脸红了,长这么大,还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一时间手足无措。小宋笑的更加开心,他慌忙拿下那朵小花,却没有舍得扔掉。
小宋在前面蹦蹦跳跳,李天畴则一路跟着,心情也是越来越轻快,已经能够清晰的听到流水的声音。走出树林时,突然眼界一宽,眼前一条大河像碧绿的玉带一般静静的盘伏着。水面波光粼粼,河边似芦苇般的高大植物随风摇动,真的是上佳的风景。这就是传说中的香河么?
南方多山地丘陵,所以河滩不但很窄而且有坡度。小宋却已经顾不得许多,“好漂亮啊。”她发了一声喊,便飞步朝河边跑去,
“小心!”李天畴急忙提醒,人也紧随其后。河滩果然陡峭,白白的水线下面尽是砾石和沙子,小宋兴奋的过了头,一个不留神,人已经滑倒,“啊”的惊叫声中冲向河中。
李天畴手疾眼快,侧身一个扎马,右手探出,一把拽住了小宋的臂膀,竟然吃不住劲儿,干脆往地上一趴用左手死死的抠住一块突起的岩石,“别慌,千万别乱动。”李天畴咬着牙提醒,他不清楚手中的这块岩石能承受多大的力道。
此时小宋的小腿以下都泡在了水中,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但她的反应也很快,李天畴说不让乱动,她就拼命约束自己还在乱挥的另一只手,只是所有采来的小花都掉在了河里。
李天畴试着慢慢用力往上拽,还好,岩石纹丝不动,他再试着加把力气,人却已经疼的满头大汗。好容易将小宋拽了上来,二人已经筋疲力尽。
大口喘气了好久,李天畴才爬了起来,待要伸手去扶小宋时,没想到她却自己坐了起来。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慌失措,却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些随和水满满飘走的花朵,就像突然中邪一样。
“你没事儿吧?”李天畴察觉出了小宋的异样,关心的问道。
“没事儿。”小宋扭头笑笑,一拉衣袖,【创建和谐家园】雪白的肌肤上几道长长的血痕,已经渗出了血迹。
“咱们回去包扎一下吧。”
小宋摇摇头,“小问题,这里这么美,咱们再呆一会儿。”
李天畴无奈,只好蹲在了小宋身边,“你刚才走神了,好像一点儿也不害拍呀?”
“当然怕呀。不过看着那些花飘走,突然想了起了我的家乡,也是这样的河水。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唯一的记忆。”小宋说着,幽幽的叹了口气,眉宇间无尽的怀念和向往。
原来这么回事,李天畴无法体会小宋此刻的心情,却知道思念故土和亲人时的痛楚。他默不作声的陪在小宋身旁,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心中也开始翻腾起来。小宋是无家可归,被人收养,自己则是闯下了大祸,有家难回,一样的命苦。
不知道爹娘见到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会作何感想,妹妹年底结婚,到时候能不能回去看看都是个未知数,有家难回似乎更痛苦一些。
美景能够放飞人的心情,也一样能够搅乱人的思绪,李天畴就这样看着河水胡思乱想,不知不觉的头竟然晕了起来。他感觉整个大地都在移动,这是凝视河水太久产生的视线错觉,他的心里一紧,不由的猛然一把抓住了小宋的手臂,
“你怎么啦?”小宋的脸一红,却发现李天畴的神色不对。
“啊呦,对不起,我刚才头晕,有些走神了。”李天畴闻言扭头,不觉吃了一惊,顿时面红耳赤,妈妈的,自己怎么又抓着人家的手啊?
小宋看着李天畴的窘样,扑哧一笑,心里竟有些甜甜的,“我们沿河滩走走吧?”看来得给这傻小子解围,她岔开了话题。
李天畴忙松手点头,“你裤子上的水还没干。”
“不要紧,走走就干了,我没那么讲究。”小宋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两人沿着陡峭的河岸慢慢前行,小宋不时指着前方的美景惊呼不已,李天畴却突然警觉起来,刚才树林中很不舒服的感觉又重新出现了。
他不动声色的四处观察,却仍然没有发现异常,这回他比较确信躲在暗处之物应该是个人。李天畴不由的暗暗称奇,这种鬼不拉屎的地方居然也有什么高手吗?如此鬼鬼祟祟的,但并无威胁和杀机,或许是变态在偷窥?
河流拐弯处,河滩渐渐开阔,站在高处远望,目光所及的地方居然有一大片空地。空地由河流冲积而成,几乎是白花花的砾石组成,罕有植被。更让人吃惊的是,紧靠河岸处似乎还有一间小房子,这里竟然还有人居住?
“快看,那里还有人家。”小宋显然也发现了那间小房子。“我们去看看。”
“没得到主人邀请,这样不好吧?”李天畴有些犹豫。
“怕什么,不偷不抢的,去拜访一下新邻居嘛。”小宋很是兴致勃勃,说话间已经快步向前,李天畴摇摇头,这丫头的好奇心还真重。
第九十八章 怪老头
老者身材不高,偏瘦,身上的衣服是补丁摞补丁,很难用一种统一的颜色来描述,这在时下很难得见到。最让人惊奇的是老人的一张脸,只有红红的鼻头和黑亮的双眼是能够清晰分辨的面部五官,其余则被花白的毛发盖住,整个面部远看就像深山里大号的猕猴桃。
如此面相,怪不得小宋被吓住了,如果在夜晚出现简直就是如假包换的山魈。老者坐在那里悠哉悠哉的抽着烟,脚边一个大竹竿伸向河里,像是在捞什么东西。小宋的惊呼并未打扰老者的心情,直到看见李天畴,老头才嘿嘿一笑,露出黄黄的大板牙。
“老人家,你好。我们路过,没打扰你吧?”不能僵在这里,更何况老头说不定是前面小屋的主人也未可知,所以李天畴主动笑着打招呼。
“不打扰,你们不是刚才要到我那儿串门吗?呵呵。”老头不慌不忙,只是语言上有些不利索,听起来也不像本地口音,这老者难道是从外地飘过来的?
老头的耳朵挺好使,刚才和小宋的谈话全被他听到了,李天畴客气的点点头,“原来老人家就是那间房子的主人,还真是巧了,正想去拜访一下。”
“二位小朋友看着面生,不住这一片吧?”老头答非所问,手中却不停的在摆弄着竹竿,突然间大喝一声,“草,【创建和谐家园】难弄!”
李天畴不明所以,正想着措辞,却被小宋抢了先,“我们不住这儿,是来看亲戚的。”
猕猴桃点点头,突然眼睛往上一番,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那个兔崽子没什么亲戚呀?”便扭头看向河里,不再搭理二人,显然河里的东西更加重要。
兔崽子是谁?难道是海叔么?李天畴有点尴尬,看了看小宋,“老人家忙,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拜访。”说着一碰小宋的手,示意走人。
“还是男娃娃实诚些,小心眼也不错,刚才救女娃子,手上还有两下子。”老头并未回头,但是这句话却让李天畴吃了一惊,怪不得一直感觉周围有双眼睛在盯着,原来竟是这个猕猴桃,这么一大把年纪,看不出来呀。不知道此人又是个什么来路?
“哈哈,终于弄住了!”老头突然间大笑,竹竿的一头垂在河里绷的紧紧的,已成弯曲状,似乎钓到了大鱼,又或是勾住了水底的什么物件。
李天筹被这猕猴桃弄的一惊一乍,好奇心顿起,有意以言语相激,“老人家过奖了,你老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是就是了,不要谦虚。啊哈,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老头扭脸哈哈一笑,除了胡子颤抖,几乎看不出来笑容,“先别急着走,帮老子一个忙。”
“老人家吩咐,我一定尽力。”老头似乎并无恶意,所以李天畴也不含糊,只是他暗自戒备,并未放松警惕。
“我真的很老么,你张口老人家,闭口老人家,烦不烦?”老头忽然挺不高兴,刷的一下站起身来,相当利索,“你帮我拽着竹竿,我在前面拉。”
李天畴点头表示同意,老头一猫腰拎起竹竿往回一拽,竹竿的另一头露出水面,原来末端还绑着根粗绳,绳子被拉的笔直,不知道水下是何物件。
“抓住,用劲儿啊。”老头说完,往前踏了两步,往手心吐了口吐沫,抓住了竹竿的前端。小宋看得直皱眉头,也不知道是猕猴桃的感知能力超强呢还是巧合,这老家伙居然扭头朝小宋咧嘴笑了笑。
“一,二,三,起!”老头大喝一声,中气十足,同时双膀较劲,大有气拔山河之势。李天畴不敢怠慢,尽管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搭个手不至于太差。
老头的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终于伸手抓住了绳索,而水下的东西并没有游动挣扎,应该不是活物,这玩意儿如此沉重,也不知道这老头捡到了什么宝贝。小宋好奇的在岸边睁着大眼睛,一眨也不眨。
东西终于上来了,竟然是一口方凳大小的破铁箱子,锈迹斑斑,表层长满了绿苔,已经快散了架,箱角破损处流着黑水,臭气扑鼻。不但小宋大失所望,李天畴也喘着粗气直摇脑袋。
猕猴桃却喜不自禁,高兴的手舞足蹈。破铁箱子放在了岸边,老头一边围着箱子转悠,一边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就像挖到了大元宝一般。
这箱子里该不会真的有什么金银财宝吧?李天畴才有此念头,猕猴桃就像真有感应一般扭过头嘿嘿一声干笑,“今天谢谢小朋友了,改日请你和女娃娃喝酒。”言语中竟有送客之意,显然不想二人看到箱子里的东西。
“好,那就改日拜访。”李天畴说着一拽小宋就要走。
老头突然眼睛精光爆射,大喝一声,“给老子滚出来!”声音洪亮刚猛。把李天畴和小宋吓了一跳。循声望去,不远处树丛一晃,一个敦实的身影钻了出来,竟然是小平头阿浩。
阿浩一脸的尴尬,先使劲儿冲老头点头,“秦伯,嘿嘿,您老人家好。”又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李天畴和小宋,嘿嘿了两声,没了言语。
“好尼玛的头,这是第几回了?啊?回去告诉耿小五和那个秃子,再有下回,老人家我非拆了他的房子。”猕猴桃怒不可喝。
阿浩并不回嘴,只是一个劲儿的陪笑解释,“这回绝对不是,天地良心。我叔怕他俩走迷路,让我看着。没成想碰上您老了,完全是误会,您老消消火,消消火。”
老头瞪着阿浩,又扭头看了看李天畴和小宋,突然一挥手,很不耐烦,“滚滚滚,都给我滚!”
“哎,你这个老头,怎么这样啊?说翻脸就翻脸,刚才求人家帮忙的时候……”小宋来火了,却被李天畴一把拽住,猛使眼色,硬生生将后半句话给噎了回去。
阿浩“哎,哎”了两声并没动弹,眼神始终不离李天畴和小宋二人。
李天畴大概明白了啥意思,只要他俩不走,阿浩就绝不会走。他急忙扭头对老头道,“我们先告辞了,真的无意冒犯。”又冲阿浩挥挥手,“走了。”
“哼,快走!”猕猴桃并不买账,但言语中对李天畴明显客气许多。
回去途中,阿浩也不避讳了,跟在两人身边,但并不怎么说话。李天畴和小宋二人也不好多谈,一路沉闷的回到了海叔家。
一进院门,便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妇女正在洗菜,满满两大盆子。这还是李天畴在这里见到的除小宋以外的第一个女性,正在诧异,不知道该怎么招呼时,身后的阿浩却喊了一嗓子,“婶。”
那妇女一抬头,咧嘴笑着点头,“回来啦。”三个字说的很生硬,显然不大会讲普通话。
李天畴和小宋见状,也忙跟着叫了一声,“婶子。”妇女十分开心,嘴也咧的更大了,不停的点头,“哎,哎,里面坐啦。”
难道是海叔的老婆?李天畴疑惑着上楼了,而小宋则非常热情的上前帮忙洗菜,很快和这妇女聊得热火朝天。
……
蓝湾国际机场,一身黑衣的强哥走出了航站楼的出港通道,仍然戴着副墨镜。站在通道口的唐士铭向强哥摆摆手,两人相对一笑,礼节性的拥抱后便一同走出了航站楼。
“哥,晒黑了点。”唐士铭小心翼翼的开了句玩笑。
“呵呵,所以还是这里的气候养人。”强哥看上去情绪不错。
“这么说,哥这【创建和谐家园】来能呆的时间长一些?”
“怎么?老鳖、老王八的都爬出来就顶不住了?”强哥突然话锋一转,黑黑的镜片仍然挡不住他那道冷若冰峰的目光。
唐士铭不由的一哆嗦,干笑着,“哪里,就算是千年老妖从棺材里爬出来,我也当他是个屁。但是如果有哥在身后打气助威,那我和兄弟们更加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