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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即便东岸人的销售范围仅仅局限于法兰西南部的六个省份,但在众多走私品的推波助澜下东岸人的年销售额已经接近了两百万元。这是一个令人眼红的数字,因此被人盯上不足为奇,无比贪婪的法国宰相马扎然,以及依附他们的贵族、教士们早就想将其据为己有了。不过这一切在彻底打败西班牙之前他们还没敢下手,终于罗克鲁瓦的硝烟散尽,打败了欧陆第一霸权的法兰西人踌躇满志,拥有十多万军队的他们自信心与民族自豪感急剧膨胀,他们觉得已经不再需要购买东岸人廉价的火枪、大炮、皮具以及军刀。那么为了养活这么庞大的军队以及国内规模更为庞大的官僚团队,他们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将手伸向了东岸人的口袋。
“两千万人口的大市场啊!”高摩写着写着叹了口气,“丢了实在太可惜了。只是如今国家的实力还太过于弱小,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做平等相待的对手来看待。你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先姑且不管,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一脚踢开,甚至都懒得跟你废话,他妈的!”
想到这里,高摩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门外的波尔多站站长、原许信的秘书康斯坦丁过来看了一下,发现没什么事后又退了出去。
稍微疏散了一番怒气后,高摩喝了两口清茶,然后继续写报告。
“既然我们无力阻止法兰西高层的既定政策,也无法通过其他手段来规避税收,那么我建议国内需要调整目前的出口政策,即调低白棉布所占比例,提高利润丰厚的印花布、染色布的比例,以丰厚的利润来对冲掉部分税收损失。当然,利润总额占大头的永远是白棉布,但我们目前对此无能为力,征税后价格上没有太多竞争力的东岸白棉布市场的萎缩是必然的。更需要警惕的是,此波征税也许仅仅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各种针对东岸纺织品的税收也许会陆续出台,贸易部应当对此保有高度的警惕。”
“此外,开拓新市场此时应当被高度重视起来。43年全年我们在奥斯曼帝国取得了48万元的巨额利润,这对于一个三千多万人口的大帝国来说实在太微不足道了。贸易部应当摒弃与英国人签订的不合时宜的旧协议,加大对奥斯曼市场的倾销力度,以尽可能扩大东岸纺织品的影响力。我建议执委会认真评估扩大在奥斯曼帝国棉布销售的可行性,英国目前深处于内战之中,自顾不暇的情况下我认为他们是很难指责我们违反了双方之间的贸易协定的。作为我国的第二大出口国和第一大进口国,奥斯曼帝国值得我们下大本钱经营。”
写到这里,高摩又停笔思索了一会儿。英国的内战已经逐渐进行到了关键时刻,双方几乎人脑打出了狗脑。只可惜英国海军大部分站到了资本家议会派那一边,使得倾向于王党的东岸人甚至没法和他们做生意,以间接提供一些支援。不过这样也好,插手人家内战是很招人忌讳的一件事,特别是东岸共和国的实力还很弱小,目前看起来还是严守中立比较好,免得惹祸上身。
不过几年前和英国那些殖民公司、贸易公司签订的协议如今看起来可以作废了,在那份瓜分纺织市场的协议中,东岸人在奥斯曼帝国能够销售的纺织品数量被做了严格限制。当时东岸人正在全力开拓相对富庶的法兰西市场,对老百姓购买力远低于法国的奥斯曼也不甚重视,再加上其他一些因素,比如避免【创建和谐家园】荷兰人、威尼斯人等等,因此便同意了英国人的提议。不过眼下又不一样了,东岸人如今面临着失去法兰西市场的危险,如果此时再严格遵守和英国人达成的协议,那样岂不是自缚手脚!
因此,扩大在奥斯曼帝国的纺织品销售势在必行!对于此事,相信东岸人在奥斯曼帝国的朋友,比如霍尔尼西安家族、阿勒颇帕夏、埃及帕夏、海军帕夏以及苏伊士马穆鲁克首领格里高利家族都会乐见其成吧。如今东岸人和奥斯曼帝国的合作不断加深,比如海军舰船方面的合作、陆军武器方面的合作、人口贸易方面的合作,这一桩桩大生意将两国的关系越拉越近。再这样发展下去,也许在不远的将来,奥斯曼人就会向东岸人再度提起建造战列舰的事情了。
“当然,与奥斯曼帝国的深入合作,必然会引起同样在奥斯曼拥有广泛利益的荷兰、英国、威尼斯人的不满。尤其是与奥斯曼帝国存在领土争端的威尼斯人,他们一定会采取更为激进的针对我国的政策。由此可以预见,我国纺织品在托斯卡纳市场上的销售必然会受到影响,从意大利搜罗【创建和谐家园】的举动必然也会受到更多阻挠,我们在【创建和谐家园】世界(比如西班牙、奥地利等国)的声望必然会继续下降——虽然目前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声望可言了。关于这里面的负面影响,请执委会诸君谨慎评估。”
外交工作牵一发而动全身,真的不容易啊!高摩写上最后一个句号,将头倚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自己的报告该写的已经写了,就看国内如何进行抉择了。这次事件对新上台的执委会委员们的执政能力是一次考验,对新生的华夏东岸共和国也是一次考验,面对着失去法兰西这个下金蛋母鸡的巨大风险,东岸人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正确的应对,然后寻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这并不是大家坐在办公室里口沫横飞地讨论几句就能够应付的。
这里面需要做巨量的工作,要动用海量的资源,即便做完这一切,那还得看老天如何安排,东岸人至少目前还做不到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
第二天,在和朱利安进行了一番长谈后,接下来几天内高摩又连续走访了洛里斯主教、图卢兹男爵等东岸人的老朋友,然后便登上了一艘西班牙商船,打算去塞维利亚拜访一下西班牙西印度院的【创建和谐家园】们。但西班牙人拒绝了高摩的拜访请求,无奈之下,高摩又匆匆登上了一艘东岸人雇佣的法兰西商船,往位于波罗的海沿岸的古城里加而去。
1644年4月25日,高摩等一行人乘坐的商船停靠在了里加港码头上。在与闻讯赶来的里加商站负责人施耐德简短商谈了一番后,高摩带着一大帮子人入住了位于城内的东岸商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商业与外交(四)
立窝尼亚这个在欧陆版图上原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地区——事实上现在也很不起眼,但是在东岸人眼里,这个地区的名字却如雷贯耳。这得益于国内多达两万三千余人的立窝尼亚【创建和谐家园】的存在,普通东岸人对这个词已经是耳熟能详了。
里加,这座始建于1201年的城市,位于道加瓦河入海口处,是立窝尼亚地区的明珠城市。城内比较著名的建筑有建于13世纪的圣彼得大教堂、始建于1211年的多姆斯基大教堂以及曾经的统治者的象征——骑士团堡。
各方货物在这个面积只有0.5平方公里的城市内汇聚,如本地的木材、粮食,俄罗斯的皮货、蜂蜜、蜡、绳索,普鲁士的琥珀,荷兰的布匹,英国的呢绒,德意志的葡萄酒,斯堪的纳维亚的鱼等等,有时候甚至还会有来自东方的货物被【创建和谐家园】商人携带着出现在这座城市内。然后,这些货物又通过荷兰或汉萨同盟的船只运到瑞典、波兰、丹麦、德意志、法兰西、英国等地进行出售,而本地的商人和封建领主们则在此过程中享受到了丰厚的收益。
东岸人的商馆,正设在城内风景秀丽的道瓦河畔。自从十多年前立窝尼亚地区被瑞典吞并以来,本地的发展就一直相当缓慢。沉重的赋税、无休止的战争极大地摧毁了本地的经济基础,男人们也被瑞典军队大量征发从军,很多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不过这一切并不关东岸人什么事。得益于和瑞典还算良好的关系,东岸人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商馆,不过这个商馆所经营的业务范围相当狭窄——为了不触怒在此地有重大商业利益的英格兰、荷兰以及汉萨同盟。东岸人的商馆主要从事进口业务,进口蜡、铜、铅、石墨、牲畜等货物;而出口就少多了,主要是一些染色皮具和少量高档染色布、印花布。可以说,如果单从功效上来说的话,东岸人完全没必要在里加设立这么一个堪称鸡肋的商馆,不过如果你知道这个商馆最重要的功能后你可能就会理解它为什么一直存在到现在了。
自从三年多前设立后,里加商站最主要的任务从来就不是进行贸易,而是搜罗人口!众所周知,无论是邻近的波美拉尼亚、普鲁士、立陶宛,还是立窝尼亚本身,历史都不是很长。早在12世纪,条顿骑士团才在教皇的支持下向德意志以东进行殖民拓展,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征服德意志地区以东的异族部落,如波美拉尼亚人、普鲁士人等等。在征服了这两个地区后,13世纪上半叶,条顿骑士团在里加大主教阿尔伯特创建的圣剑骑士团的邀请下,进驻立窝尼亚地区,然后开始了一系列的征服战争;后来丹麦以及一些瑞典天主教领主也加入了这场殖民行动。
经过三百多年的殖民发展,条顿骑士团已经成功地将波美拉尼亚、普鲁士德意志化,并使他们改信了天主教。但由于立窝尼亚地区在历史上曾经多次易手,不论是德国人、丹麦人、瑞典人、波兰人、立陶宛人还是俄罗斯人,都曾经统治过这里的部分或全部地区,因此德国人对此地的殖民与同化屡屡被打断,一直没能成功。而此地杂居的各部落如早期的利维人,后来的库洛尼亚人、萨莫吉希亚人、斯米伽联人,以及现在的爱沙尼亚人、拉脱维亚人等,文明水平一直很低。比如其中的萨莫吉希亚人、爱沙尼亚人,甚至基本上都没有宗教信仰,而拉脱维亚人虽然很多人信仰天主教、东正教,但改信时间都很短,信仰也很不虔诚,因此正是东岸人绝好的吸收、同化对象。
文明发展水平低、无宗教信仰,在如今的欧洲,你到哪里去找这种人?也就只有处于欧洲东北角蛮荒地带立窝尼亚地区还存在着数十万这样的部落居民了。而且,这些地区邦国林立,历史上又多次被外族入侵统治,因此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完整的国家。当地居民也没这个国家意识,甚至很多人都说不清楚自己是哪个民族的人,这样的人东岸不大力引进难道去引进那些民族自豪感极强的法兰西人不成?
里加的街道说实话有些局促,但人流量着实不小。高摩站在商站二层的窗口,朝下方望去,只见狭窄的街道上到处是身穿民族服装走来走去的列托人(拉脱维亚人),他们的男人穿着麻布编织的长裤以及胸前绣着花的衬衫,而女人则身着长裙、绣花衬衫和美丽的披肩,有的人头上还带着小白帽。
“迥异于西欧拉丁世界的服装风格和民族文化。”高摩轻轻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毕恭毕敬站在门口的施耐德,问道:“和本地的瑞典官员们处得如何?”
“还不错。这些瑞典官员们不关心别的,只要我们按时缴纳税收,并且不做出什么针对瑞典王国的事情,他们根本就懒得理会我们。”施耐德回答道,“事实上这些瑞典人对立窝尼亚也不怎么关心,他们只会在这里做两件事,那就是收税和征兵。这里是瑞典对抗波兰的前线,瑞典人占领了波罗的海沿岸大片土地,波兰几乎因此而成了个内陆国,这两个国家之间的矛盾相当之大。而立窝尼亚深处对抗波兰的第一线,自然也遭到波兰人和立陶宛人的敌视。大规模的战争目前看来不会有,但小规模的越境袭击却是难免的,因此这些本地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再加上瑞典人的横征暴敛,因此每年我们很轻易地就能搜罗到大批愿意去东岸的【创建和谐家园】。”
“不要搀和进这些北方国家之间的破事,无论是丹麦人、瑞典人、波兰人还是俄罗斯人,都和我们无关。我们在这里的核心利益就是人口,立窝尼亚是华夏东岸共和国获取人口的最重要来源,只要确保这一点,其他的比如商业利益关键时刻都可以舍弃。我们国家在这里的形象如何?”
“非常不错。”施耐德略有些高兴地说道,“自从西北垦殖银行从前年开始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分理处后,国内一些出身立窝尼亚的国民们就一直通过我们的银行网络往这边的亲戚们进行汇款。据统计,43年全年国内居民通过西北银行往立窝尼亚发出的汇款总额已高达三万余元,侨汇已经成了本地的一项重要收入了。很多本地居民在收到来自东岸的汇款或信件后,立刻将这笔汇款作为船资,然后拖家带口登上我们的【创建和谐家园】船,前往本土的东方港、镇海港或罗洽港等地。甚至于,很多时候都不用等我们的船到来,他们这些人自己就会联系船只,然后组团前往东岸。”
“我很高兴听到这些,卡尔。”高摩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你的工作看起来做的很不错。下一步你的工作内容将要做一些细微的调整,除了以往正常的组织【创建和谐家园】外,你还需要定期接收一些本土运送过来的棉布。当然,这些棉布不用你自己去销售,我们的老朋友——汉萨同盟的商人们会到这里将我们的货物全部收购走,然后他们会视情况选择就近在本地销售,又或者运回附近的吕贝克、不莱梅、汉堡等城市进行销售——总之是不关我们的事了,荷兰人要找麻烦也有这些德国佬先顶在前头。你所需要做的就是与他们交割清楚,然后将所产生的利润投入到另一项工作中去,那就是想办法在附近地区搜罗女人,尤其是那些15-35岁具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只要这些人愿意去东岸,就给他们丰厚的嫁妆,金钱、牲畜、田地等等都不是问题!不要怕花钱,钱若是花不出去那它就是一堆破铜烂铁,没有丝毫价值。当然了,每笔支出也要做好详细的纪录,每年波尔多站都会有人过来审计账目,我可不希望看到你这边出什么篓子。”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卡尔.施耐德点了点头,说道。
“波兰雇佣兵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高摩想了想后又问道,差点忘了这件大事。
“已经招募了两批三百多人了,都是骑兵,两个多月前就已经乘船往东岸本土而去了。”施耐德说道,“波兰多的是这样的人,简直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目前还有一批大约两百余人已经集结在了格但斯克(但泽)港,等待我们的船只返航时捎带上他们。波兰政府对我们相当友好,可能是因为他们正在想办法购买我们的廉价陆军武器的缘故,他们还向我介绍了一些步兵军官,问我是否需要雇佣一些步兵,我无法做主,因此一直没有正面回应。但我认为是值得的,这些人能够熟练使用火器,作战意志也还可以,更关键的是雇佣价格相当低廉,用在远东地区的话正合适。”
“嗯,过两天我会去但泽港实地看一下。”高摩立刻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商业与外交(五)
但泽港,是波罗的海上最重要的港口之一,同时也是此时波兰最大的港口。自从1454-1466的十三年战争中击败条顿骑士团后,波兰人便获得了这片被称做东波美拉尼亚(西普鲁士)的土地的直接统治权。残存的条顿骑士团成员则在柯尼斯堡成立了普鲁士公国,并向波兰国王臣服,成为其附庸。
不过好景不长,自从1618年与瑞典爆发第二次争夺波罗的海统治权的战争后,至1629年,波兰人就已经失去了整个立窝尼亚(包括库尔兰)、普鲁士、前波美拉尼亚沿海地带,几乎成了内陆国。不过好在瑞典人急于抽身去参加三十年战争,因此,在法国、荷兰、英国的调停下,双方签订了停战条约,波兰人又收回了普茨克、但泽以及柯尼斯堡三个港口,勉强使得国内的谷物牲畜有了出口港。
高摩在施耐德和秘书的搀扶下下到了码头上,但泽港正在下着中雨,地面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泥水坑。为此,在下船前他不得不换下了皮鞋,而穿上了他不喜欢的马靴。码头上的人很多,各种口音的都有,波兰语、瑞典语、荷兰语、英语、俄罗斯语、德语等等,波罗的海沿岸所有地区的商人你都可以在这里看到。在这个时代,但泽和里加是波罗的海地区仅有的两座每年都有超过一百艘船只停靠的商业港口,每年波兰大量的谷物和牲畜就是从这里被荷兰商人运走,流向整个欧洲。不过在里加被瑞典人控制后,这些生意大部分都转移到了但泽港,因此此时就繁荣程度而言,但泽是要超过里加的。
远处,几只浑身是泥的猪在人群里哼唧哼唧的,同样肮脏的水手与码头力工们坐在这些猪的旁边,旁若无人地大声谈笑着。不时有一位衣冠楚楚的贵族或商人的管家掩着鼻子走到他们不远处,雇佣这些人装卸货物。
几名波兰乞丐发现了高摩等人的存在,立刻蜂拥过来乞讨,不过郑勇很快带着几名身穿陆军服装的随从拦在了高摩身前,他们拿起连鞘军刀,劈头盖脸地将这些乞丐打跑。整个过程看得高摩直皱眉头,这些小子在国内骄横惯了,没想到到了波罗的海这么远的地方仍然不让人省心。
一名穿着满是油渍制服的波兰人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七八名随从,看起来似乎是这个码头的管理人员。也许东岸人刚刚打的那些乞丐是受他控制的,因此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样子似乎要过来找碴。不过就在高摩担心的时候,只见那个家伙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堆满笑容地朝高摩身旁的施耐德大声说了一句什么。
施耐德也用波兰语回应了几句,然后转身朝高摩说道:“这是瓦莱格列夫斯基,在但泽港负责治安,他的叔叔在克拉科夫担任官职,很有办法的一个人,招募老兵的事情他也是参与者之一。”
“斯基?他是个贵族?”高摩疑惑地问道 。据他所知,波兰语中“斯基”是加在地名后的后缀,一般是贵族在用——因为只有贵族才有封地。这家伙的名字叫瓦莱格列夫斯基,难不成也是名贵族?不过在又瞟了眼瓦莱格列夫斯基那油腻腻的衣服和鞋边都有些裂开的皮靴后,高摩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也许这家伙祖上曾是个贵族,但他本人显然不是。
果然,只见施耐德摇了摇头,用很低的声音说道:“这个家伙早就不是贵族了,仗着叔叔的推荐在但泽谋了个差事,平日里吃拿卡要,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要不是他们的国王和贵族们急需我们的武器重新武装军队,从而对我们特加关注,这家伙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谄媚,保不准是另一副嘴脸。”
高摩点了点头,示意施耐德上去和他交涉,而他则四处打量着这座名震波罗的海的大港。只可惜四周全是低矮的房屋,码头也是木质的,海水里面漂浮着大量垃圾,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漂浮着的牲畜尸体,让人看了心生厌恶之感。码头岸边也都是泥地,一下雨就坑坑洼洼,鞋子、裤管很快就会黏上带有腥臭味的泥土,与繁荣、整洁、干净的东方港完全没法比。
施耐德很快就与瓦莱格列夫斯基交谈完毕,在往这个波兰恶棍手里塞了几枚硬币后,他又回到了高摩身边:“那些老兵们都在库房那边,我们现在就去吗?”在得到高摩的首肯后,施耐德很快便把大家领到了目的地。
伴随着让人酸倒牙齿的“吱嘎”声,低矮的木门被推开了。高摩在随从们的护卫下钻进了略有些昏暗的木屋,不过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屋里实在太臭了!汗臭、脚臭、尿骚味、食物馊味等等令人难闻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几乎熏得高摩要转身而走。
屋内的人也发现了这帮不速之客,不过在看到金主施耐德的面容,以及一群身穿深蓝色制服、腰挎军刀的人后,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一帮或躺在草堆里休息,或围坐在木板床上赌钱,或坐在桌边喝酒交谈的波兰人立马停止了喧哗,并将目光锁定在了高摩身上,因为他们的金主施耐德先生似乎还在向这位大人物进行着汇报工作。
“特使阁下,这些波兰老兵目前已经接受了我们的雇佣。按照协议,停留在波兰期间他们的薪水为每月1兹罗提(约等于3元);如果派往海外地区作战,他们的薪水将翻一倍,即2兹罗提每月,如果战斗中缴获了战利品的话,他们要求获得一定的分成奖励,具体的细则我稍后会呈给您观看。”施耐德说道,“他们还要求我们提供马料、鞍具、作战装备等物资,如果他们使用自己的马匹或武器的话,希望我们能给予一定的金钱补助。”
“可以,这些要求都很合理。”高摩点头表示认可,这个价钱虽然在这些波兰人眼里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但对东岸人来说却是军队的平均工资水准而已——就这还是没算上海外作战补助的呢。总的来说,这些波兰雇佣兵的价格相当低廉,每月6元就能雇到一批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士兵,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呢。
如果你想便宜点也不是不行,比如你可以学荷兰人,花9盾(3元)或11盾的价格雇佣一些德意志的乡巴佬农夫,只是这些德意志农夫的战斗水平可就不敢恭维了。毕竟,从新兵成长为老兵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虽然这些波兰老兵最近一次参加大规模战争已经是十年前了,但这些年来波兰几乎每天都处于战争威胁之下,同瑞典人的、同俄罗斯人的、同土耳其人的、同哥萨克的等等,他们经常被一些波兰边境贵族雇佣,参加这些小规模的零星战斗,因此战斗技能并未大幅度退化。
“现在,我问你来翻译。”高摩朝施耐德嘱咐了一句,然后说道:“参加过最近两次和克里米亚鞑靼人边境战争的人举起手来。”
施耐德开始用波兰语大声翻译,“哗啦啦”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参加过斯摩棱斯克战争的人手继续举着,其余人可以放下了。”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放下了手,90%的人仍然高举着手。
“参加过最近一次同瑞典人战争的人手继续举着,其余人可以放下了。”
又有一部分人把手放了下来,剩下约六成的人仍然高举着手。
“参加过最近一次同土耳其人战争的人手继续举着,其余人可以放下了。”
这次放下手的人比较多,仍然举着手的已经不足一成了。
看到仍然有人举着手,高摩和身后的郑勇都有些惊讶,最近一次同土耳其人的战争已经是20多年前(1621年)的第一次霍京之战了。在那场战役中,46000名波兰士兵击败了奥斯曼苏丹率领的十万军队。不过这也算不得多奇怪,大部分以军人为职业的欧洲人十来岁就开始当兵了,经历过二十年前的战争也很正常。
将最后这一部分人单独请出来后,高摩让施耐德对他们进行了仔细询问,最后得到的结果令人震惊。这里面相当多的人(大约十来位)甚至还参加过更早的1617-1618年的莫斯科王位战争,从军经历竟然接近三十年,令人惊掉了下巴。
看着这些已经四十多岁的落魄中年雇佣兵,高摩和郑勇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决定提高他们的工资待遇,并许诺在五年雇佣期满后,如果他们愿意,东岸人将允许他们及家人移居东岸,并赐予他们土地。开玩笑,每一个老兵都是最宝贵的财产,他们多年从军的经历给他们留下了宝贵的财富:丰富的战斗经验、准确的阅读战场能力、沉着冷静的心态以及娴熟的战斗技能,这些哪一样不是新兵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即便是在专业参谋制度已经大行其道的东岸军队内部,这样的老兵也是弥足珍贵的。
“带他们上船,先送他们返回波尔多,然后船一到就送回本土。”高摩朝施耐德吩咐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商业与外交(六)
毫无疑问,波兰是一个农奴制国家。
当高摩等人骑马驰骋在波兰的乡间农村时,见到的便是很多贵族庄园及其农田。据记载,在本世纪初的时候,平均每个波兰农民每周要到领主的土地上服一天劳役,而现在,已经增加到了4-5天。他们基本没有太多时间照料自己的份地,甚至有些贵族严禁他们离开所居住的村子,农民失去了人身自由,基本被束缚在了土地上,成为了农奴。
而且,波兰的贵族数量占到了国内人口的20%之多,土地、财富被极大分散,这进一步扼杀了波兰出现资本主义萌芽的可能性。当西欧国家文艺复兴后迅猛发展时,波兰仍旧在以一个中世纪农奴制国家的姿态运行着。大量的手工业、冶金、采矿被地方中小贵族把持着,他们无力也无心扩大生产,城市化速度也极其缓慢,由一千万人口组成的波兰立陶宛联邦的社会发展仿佛停滞了一般,一步步看着当年的手下败将奥地利、瑞典、俄罗斯超过自己。
高摩等人的目的地很快到达了,这是瓦莱格列夫斯基家族位于但泽乡下的一处庄园。即便是处于但泽这么一个商业氛围极其浓厚的地区,广大的乡村地带仍然遍布贵族们的庄园。贫苦的波兰农奴辛勤耕种着土地、放牧着牲畜,他们的劳动成果通过维斯瓦河装运到但泽港,然后由荷兰人的商船运到西欧去售卖。也有人不甘于一辈子做农奴,那么显而易见的是,这个人除了去当兵吃粮外便再无其他选择。
康拉德.瓦莱格列夫斯基穿着色彩明亮的波兰民族服饰站在庄园门口,当看到骑马赶来的高摩等人后,立刻上前用熟练的西班牙语说道:“尊贵的朋友,欢迎您的到来。”
“很高兴见到你,尊贵的阁下。”由于不清楚波兰人的礼节,因此高摩便按照自己的方式向对方问好。他注意到这位自称康拉德的年轻贵族身上似乎穿着用东岸高档染色布裁剪制作的衣服,因为这种鲜艳明亮的色彩是骗不了人的,无论是荷兰人还是英格兰人都没有这种染色技术。难道对方穿成这样是故意示好吗?应该不是!那样的话他们的姿态也太谦卑了。
双方随即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的随从。高摩介绍了郑勇、施耐德二人,而康拉德则介绍了自己的妹妹维罗妮卡以及他的管家彼得。寒暄一番后,双方便到了庄园里面就坐。
瓦莱格列夫斯基家族的庄园是典型的中世纪城堡庄园,厚重、结实但却阴暗、潮湿,居住起来并不是那么令人舒服的,但这些波兰人显然已经习惯了如此。多年的战争使得他们的危机感很强,可能在他们的潜意识中,如果不把自己赖以存身的庄园修建得很坚固的话,那样是没有任何安全感的。
瓦莱格列夫斯基家族的根基在克拉科夫,即波兰旧都。现在的首都华沙是波兰人在从条顿骑士团手里夺取但泽这座优良港口后,为了方便与外界联系才迁过去的。波兰的经济非常依赖这座波罗的海数一数二的港口,广阔的波兰平原上的木材、粮食、牲畜、亚麻通过境内的维斯瓦河、奥德河等河流运输至这座港口,然后交由荷兰人与英国人运走发售。在西欧深陷战争泥潭,生产秩序遭受严重破坏的今天,波兰的商品尤其是粮食在中西欧地区的需求越来越大,而这也从另一面【创建和谐家园】了波兰国内庄园式农奴经济的畸形发展。
不过东岸人这次来波兰可不是为了与他们商谈粮食贸易的,东岸人可不缺粮食,罗洽港本身每年还在大量输出粮食呢。高摩此次来波兰主要还是为了商谈两国之间的陆军武器贸易,以及可能的海军舰船贸易,当然那得去华沙。不过在去华沙之前,他不介意在但泽短暂逗留一下,与和东岸人在里加有一些贸易联系的瓦莱格列夫斯基家族商谈一下,看看双方有没有在别的领域合作的可能。
“瓦莱格列夫斯基阁下……”高摩清了清嗓子,用西班牙语说道。
“请叫我康拉德。”康拉德微笑地打断了高摩的话,说道。
“好的,康拉德,我听闻你的家族在克拉科夫是一个古老的家族,那么我想我们双方之间也许有一些合作的可能,比如我国急缺的铅、硫磺这类物资。”高摩说道。
“正如您所言,瓦莱格列夫斯基家族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雅盖洛大公卡兹米尔兹四世时期,当时我的先祖还是大公的一名侍卫。”康拉德缓缓说道,脸上还挂着温和矜持的笑容,他的妹妹维罗妮卡也安静地坐在一边,静静地听她的兄长讲述着家族历史。
“至于说铅矿,我家族在奥尔库什的领地上有很多。不过你也知道的,这些年来粮食价格一路上扬,目前家族的主要精力已经转向了农业种植。为此,家族甚至废弃了两处伐木场、一处盐矿以及一处硫磺矿。至于铅矿,确实还有一些在经营,不过每年的产量有限,可能还不到三百公担。”康拉德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参与家族产业经营的,因此他对这些数据都很熟悉,张口就能说来。
高摩闻言心中有些失望。三百公担才三十吨,这么点怎么够用。一万军队每月打20发实弹训练就要消耗超过8吨的铅,每年就要超过一百吨。这还是正常训练,要是战争爆发的话那消耗可就海量了,有时候一场战斗下来就会消耗全年的训练量。据统计,东岸军队(包括民兵、军校、兵团堡)去年(43年)共消耗了大约两百二十多吨铅;就这还没算海陆军火炮用的少量【创建和谐家园】以及其他一些工业消耗的呢,全算上的话妥妥超过三百吨了。
如今欧洲战事方兴未艾,各国对硫磺、铅、火绳之类的战略物资都加大了采购力度,弄得东岸人想买一些铅都费了老鼻子劲。这三百多吨还是辗转多个地方从多个渠道才弄来的,钱倒不是问题,主要还是进货渠道太少,太麻烦。因此,如果能有一个稳定的供应点的话,那么就算价格贵上一些东岸人也认了。毕竟,今明两年远东地区可能会爆发大战,为此国内几乎把库存大都搬了过去,而且还不知道够不够用。接下来如何采购,还是个头疼事呢。
而波兰无论是硫磺还是铅资源都很丰富,如果能和这些地方贵族合作,让他们扩大产能,最好年产量年扩充到几百乃至一千吨,这样即便对方索要高价,那么东岸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而硫磺也是同理,东岸海陆两军如今已经拥有了大小超过800门火炮、炮手近三千人(包括大量土著炮手),每年光消耗硫磺就数十吨,再加上制取硫酸以及其他方面的一些消耗,去年全年国内共消耗了大约两百吨出头的硫磺。如果这些物资能从这里一并进口的话,那倒是省了东岸人大力搜罗了。
不过硫磺和铅虽然重要,但到底不是第一要务,东岸人最迫切的进口“货物”仍然是女人。而当双方谈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原本安【创建和谐家园】在一旁的维罗妮卡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邀请年轻的郑勇和她一起出去散步。当女士离开后,无节操的男人们立刻就这个话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严格意义上来说,波兰大大小小的贵族们虽然掌握着数量庞大的农奴,但说到底他们并不是贵族的私人奴隶,只不过他们是被人为束缚在了土地上而已。如果光从法律层面上来说的话,他们仍然是自由的。因此,想要从波兰进口“女人”,直接买肯定是不行的,还是要靠说动她们自己愿意去东岸,然后东岸人才可以想办法用船把她们运走。当然在这之前你得取得这些贵族们的同意,因为在这些封建领主们的眼里,青壮年妇女的价值也不小,她们能生育,同时也能劳动,可不是能够轻易舍弃的对象。
特别是在以庄园种植业为主的波兰,这就更是如此了,东岸人要想从人口千万的波兰吸引大量女性去东岸,非得大出血不可。不过在东岸人眼里,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因此,高摩此行就是想趁着波兰与东岸关系良好的时候,先把这些事敲定下来。比如康拉德这边,高摩就准备说服他将村里一些适龄少女“让出来”,东岸人将会为此给予他每人60-80元不等的“介绍费”。
一个女人几十元,能抵一到两吨谷物,这个价格可不低了,毕竟这些人又不是他们的私人奴隶。每年介绍五十个少女给东岸就能收获几十上百吨谷物,能抵几十公顷农地的收获了。况且如今欧洲很多地区的战火已经逐渐熄灭,生产秩序有所恢复,他们对波兰的粮食需求肯定不会再像现在这么旺盛,到时候粮价下跌就成了必然。
到了那时候,庄园里还需要那么多人种地么?如果再给那些乡巴佬一些钱粮,鼓励他们多生小孩,这生意岂不是能持久做下去?唔,虽然这样有损自己的贵族颜面,不过在可爱的银币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高摩看康拉德陷入了思考,笑了一笑也没有说话。接下来不光瓦莱格列夫斯基家族,其他认识的波兰大大小小的贵族领主们他都准备一一去谈,尽量多拉拢一些这样的愿意和东岸人合作的人过来。为此,他可是准备当一回散财童子了,砸钱开路!(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乱局(六)
1644年5月末的大明是混乱不堪的。先是李自成的六万顺军与五万余关宁军战于山海关,当胜利在望之时,清军两万骑军突从右侧杀出、六万步军紧随其后,顺军猝不及防。其时顺军已苦战一昼夜,精疲力竭,加之大风突起,飞沙走石,顶风作战的他们顿时支持不住,大将刘宗敏中箭坠马负伤。李自成立马小冈阜,见已难挽回败局,遂下令撤退,吴三桂与清军追杀二十里。
第二天(5月28日),李自成至永平,杀吴三桂之父于范家庄,收拢败兵数万。其实,从中可以看出,李自成亲率的这几万顺军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去掉唐通、白广恩部明降军万余人,李自成参加一片石之战的部队在清军出现时尚有四万多人,这四万多人打得吴三桂四万余、高第一万余兵马溃不成军,以至清军突袭击败顺军后需要追击扩大战果时,吴三桂仅有一万多人能战。
而当清军八万大军突袭时,顺军在大将中箭受伤、顶着狂风的不利局面下又坚持作战了小半日,最后还成功撤退,到永平时收拢了近三万败军。在两倍清军突袭的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没有全军覆没,这换成明军哪一支能做到。而且,在这场战斗中,吴三桂关宁军损失过半,总兵何进忠战死;清军“死伤千余”,镶红旗副都统萨苏喀等人中炮身死、正黄旗佐领阿喇穆等人阵亡。
而在此时的登莱地区,李自成山海关战败的消息还没有传来,大顺委任的权将军郭升依然在济宁清点库银、通过催饷司向各地地主缙绅们派捐,同时将这些动辄拥地十几万亩、数十万亩的缙绅文人、宗室们找个理由杀掉,然后将地分给那些贫苦的农民。他的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激起了这些缙绅文人们的强烈反弹,为此郭升最近一直带着他的三千步骑在四处平叛,疲于奔命,一时间倒也放松了对胶东地区的侵夺。
而割据自守在登州的曾化龙见此也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想好万一郭升率军前来他该如何应对,是奋起抗击呢还是悄然归顺呢?奋起抗击的话只怕城内的兵将不愿意,而归顺“闯贼”的话又过不了自己内心这一关,这该如何是好呢?好在现在他不需要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了,因为贼将姚应奉、赵应元二人只带了五百多人到青州,这么点人是不够收取登、莱、青三府的,也就只能在青州城附近兜兜圈子,四野之外几乎全是他们的敌人。
当然了,顺军虽然只控制了青州的一小部分,但并不能代表他们对邻近的登、莱二州没有想法。他们大肆收编两地的地方武装,只要是稍微有些名气的土匪、山贼、团练、乡勇头头都收到了大顺山东节度使郭升的委任状。比如,纵横登、莱、青地区的秦尚行、郭把牌、翟五和尚等曾经“借用”过大顺旗号的“义军”等等,而这些人也都接受了顺军的委任。最奇葩的是,这帮顺军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消息,竟然派人到烟台要塞给莫茗莫大首领也送了张委任状,官职名称唤作“大顺宁海防御使”。
而更奇葩的是,送这张委任状前来的新任大顺登州府福山县县令李振纲也一同来到了烟台要塞,口口声声地向莫茗自称“下官”,让正拿着委任状的莫茗哭笑不得。
莫茗犹豫不决,殊不知,此时李振纲这货也正提心吊胆呢。他看远近颇有些名声的莫大首领正拿着委任状颠来倒去,心中一个咯噔:莫非这莫大首领不识字?又或者他不愿意接受大顺的官职?
想到这里,他觉得该加一把火了,于是便说道:“莫大人,大顺定鼎天下,郭节帅遵奉天倡议大元帅(李自成)之命收取山东,麾下战将数十员、经年征战之士数万人。自进抵山东以来,六府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而今,德州、济南、济宁、临清、青州皆降,兖州也旦夕而下,唯有这登莱二州尚有冥顽不灵之辈如曾化龙者,聚众自守,不遵王化。只可惜那曾化龙枉读了一肚子书,竟不识那气运鼎革、改朝换代之事,如今徒给家门招祸,覆灭怕是只在顷刻之间。将军乃登莱勇将,泛舟而来年余间,平乱匪、破劣绅,大小数十战竟得全胜,勇烈之名遍传登州。若是将军投了郭节帅,出兵攻取那曾化龙据守之登州城,郭节帅又何惜保举一个制将军给大人?还望大人三思!”
莫茗沉吟了半晌,没有说话,而坐在旁边的萧曦、茅德胜、李文长等穿越众军官神情轻松而又戏谑地看着李振纲,不时轻声交头接耳两句;刘忠、库尔汉两人则一脸严肃,没有说话。
这种事情穿越众也还是第一次遇到,竟然有人上门给你官做,这事情闹的!虽说莫茗是国家委任的拥有全权的黑水开拓队队长,但这种接受外国政府委任官职的事情似乎还是超出了他的权限之外。接受大顺委任的官职这种事情相当敏感,一个不小心就会引得本土非议,到时候即便有几位国家卸任元老的支持,他莫茗怕是也要闹得相当狼狈。而且,看看坐在下首的萧、茅、李三人,他们可也是独立向本土写工作报告的,谁知道他们会在信里怎么说?虽说自己和他们关系还不错,也是他们名义上的上司,但也仅仅如此了。自己情报系统出身,和这帮军部丘八可没什么交集,也许他们巴不得自己走人好让自己上位呢。
这事要慎重!但明白无误地拒绝却也不合适,莫茗想了想,决定还是拖一拖再说,先自己人商量一下,弄出个统一意见来再说,这样集体做出的决定也能给自己分担一些政治上的风险。于是,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李县令,欣闻你将去福山上任,我也很是高兴。只是那福山县城原是前明大邑,前些日子刚被我率军攻克,如今满城百姓皆已被我迁至烟台,城墙亦被炸毁。李县令此时若是去赴任,怕是有诸多不便之处。”
李振纲来烟台之前就已经见识了福山如今的惨状,此时闻言便立刻道:“前明狗官据守的县城,将军拔之何错?只是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厚颜请教莫大人,能否发还一些百姓与粮种给下官,下官也好组织他们去耕种田地。眼下已是四月中,再不春播怕是就要误了农时了。此事,还万望将军准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