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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纲来烟台之前就已经见识了福山如今的惨状,此时闻言便立刻道:“前明狗官据守的县城,将军拔之何错?只是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厚颜请教莫大人,能否发还一些百姓与粮种给下官,下官也好组织他们去耕种田地。眼下已是四月中,再不春播怕是就要误了农时了。此事,还万望将军准允。”
已经吃到肚子里的肉莫茗如何肯再吐出来!况且,从福山县搬过来的九千名居民如今已经被分散到了大泊港、利尻岛以及烟台要塞附近,进行屯田播种,怎么可能再把人还回去?前些日子烟台港这边又往黑水港、利尻岛疏散了两批六千名难民,使得这两地的居民总数突破了一万一千人,创历史新高。送了这么多人走后,如今聚集在烟台要塞后方的芝罘岛地区的明人仍然超过了两万人,容纳能力只有一万余的难民安置营地也开始不堪重负。
不得已之下,莫茗又开始在芝罘湾内的崆峒岛上修建临时安置营地,并前后输送了近六千人上岛。他们一边在岛上修建居住木屋、码头、海防炮台、航行灯塔等设施,一边开辟硝田收取硝土,同时,东岸人还在岛上设立了个小型火药作坊,用从日本购来的硫磺配制火药,以便尽快做到自给自足。
如今东岸人手头掌握的人口总数已经达到了三万多人,各类粮食尚有一千二百余吨(春播消耗了近五百吨土豆),这些粮食虽说不够东岸人支撑到8月底第一批粮食收获,但如果在这期间捕一些鱼、库页岛上猎杀一些驼鹿、向松前藩购买一批稻谷、再去朝鲜“借”一把粮食的话,也差不多能糊弄过去了——前提是烟台要塞内的流民数量不能再大规模增长下去了。至不济,目前要塞内还有大量的牛羊马等牲畜,实在不行全部宰杀了也能得到几十上百吨肉食,这可抵得上数百吨粮食的热量了。
既然粮食的缺口有办法堵上,那么为什么把到手的人口往外推?因此,莫茗想了想后便说道:“这些百姓如今已在烟台入籍,屯种田地、安居乐业,想必是不愿再回到福山去受苦了。这样吧,李县令,你不如回去向郭节帅禀报一声,就说福山故县已毁,恢复不易。如今你要来烟台做这县令,如何?”
李振纲皱眉思索了半晌,到底是不愿好不容易才捞到手的县令职位泡汤,于是便叹了口气,故意以悲天悯人的口吻说道:“百姓安土重迁,这也是人之常情。将军组织百姓复垦荒地,善莫大焉,且待我回报济南郭帅,郭帅亦是农人出身,想必会对大人大为褒奖。只是这攻取登州城一事……”
“这个不急。”莫茗挥了挥手,然后朝身后勤务兵说道:“饭菜准备好了吧?大家先去吃饭。”(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乱局(七)
李振纲终究是没在莫茗这里得到一个准信。其实这也可以理解,人家坐拥坚城一座、精兵数千,且在城下屯田四千余亩,这小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因为你一纸委任状就替你卖命?也就只有如郭把牌、翟五和尚之流既无粮草、兵也不甚精的地方武装会把大顺的委任当回事。
不过事情办成这样却也不错了,至少这位据说从海外来的莫大首领没有明着拒绝大顺的委任。看他和手下那帮军将们的态度,怕也是打着静观其变的主意,如果大顺在山东逐渐站稳脚跟,那么他们自然会真正归顺过来;若是大顺在山东站不住脚,那自然万事皆休。所以啊,这事情终究还是要看郭帅何时能真正控制山东局面,以及京师何时派大军南下增援,没有这两样,要想让这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为你所驱使,那真是痴人说梦。
李振纲走后,莫茗等人立刻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主要就是商讨如何应对大顺的招揽。说实话,本土如今一直缺乏一个明确的对大明各势力的态度,他们只索求人口,其他的一切均委任给前线指挥官。莫茗以前觉得这样的政策很好,对他的掣肘最少,但如今却也有些觉得本土那帮家伙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给自己。要知道,这里面一个处理不慎,被有心人抓住不放,就会担上不小的政治风险。所以说,目前还是多拉一些人垫背比较好。
不过在场的这些军头们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一问到实质问题,就开始打太极,什么“你做主吧”、“我们听你的”之类的屁话开始放出,让莫茗头大如豆。倒是陆军102连的连长萧曦还算厚道,他表态支持接受大顺朝廷委任的职务,这并不代表什么,只是为了方便而已。毕竟,如果大家接受清廷委任的职务的话恐怕会在本土引起更大的非议,再加上目前东岸人和缙绅文人们严重对立,和南明朝廷也就没什么合作的基础了。因此,还不如暂时先接受大顺的招揽呢,反正也只是名义上而已,还方便自己在山东行事,至于以后如何,那再看呗。
莫茗看着一帮不阴不阳的下属,自己也恼了,干脆也不再征求他们的意见,直接决定接受大顺委任的“宁海防御使”一职。不过也仅仅是名义上而已,原则上一不去济南晋见上官,二不接受军事指挥,总之就是保持现有的独立状态,同时对大顺政权表示明面上的善意。大顺拷掠军饷,东岸搜罗人口,双方和平共处,共同对付山东地主缙绅武装可能出现的反扑。
搞定完这件事情后,莫茗又招来了罗天生、金吾圭二人,在他们的陪同下开始检查城堡建设工地以及附近的屯田事宜。5月份已经快过去了,留给东岸人的时间已经不多,目前东城墙已经基本修建完毕,炮兵兄弟们已经开始在炮楼上安装火炮了;北城墙仍然在进行着最后的施工,足足有两千多人投入在里面,据估算墙体最终完工可能还需要一个多月。
城堡墙体大部分完工后,目前绝大多数人力已经转向了城内指挥部、仓库、地下弹药库、卫生所、军营、监狱、住宅、饮用水处理设施、公共澡堂、食堂、厕所之类的设施的修建,所用的材料全部来自宁海州、福山县城墙炸毁后运回来的砖石。在东岸人严苛的标准下,这些砖石也许用来修墙体还不够格,但拿来修城内建筑却一点没有问题。在所有建筑完工后,城内将拥有容纳数千人同时居住的能力,城堡设计师坚信,这样坚固的堡垒在远东是没有可能被攻克的。
城堡外紧挨着墙体是东岸人开辟的大片农田。这些农田沿着烟台堡西侧、南侧与东侧城墙开辟(北城墙外为沙坝地形,土地贫瘠),形成了一个环绕着城墙的农田带。农田带从城墙往外延伸出约一百二十米,面积加起来大约不到两百亩的样子。这些田地里面大部分种植着各类蔬菜,此外还有不少大豆,供来往的海军船只补给。
农田带外围是两道相隔不远的铁丝网,铁丝网大约有一人多高,缠绕在均匀分布的木桩上。铁丝网上悬挂着倒刺,两道铁丝网之间照例插满了铁签,木桩上还固定了一些火盆,用做夜晚照明之用。铁丝网外侧是一条宽阔的护城壕沟,壕沟深两米,内部蓄满了从大沽夹河引入的河水,绕城一周后流入东侧的芝罘湾内。
护城壕外侧是大片大片的复垦农田,面积不下于四千亩,此时都已经播种上了玉米和红薯。农业部的技术人员在考察了此地的土壤质地后,郑重建议在这边实行和新华夏殖民地一样的红薯、玉米间作,即每种四垅红薯便再种一垅玉米。这两种作物都不怎么挑地,适应性强,产量还比较高,正适合烟台堡如今的实际情况。
去年的时候他们就种过一回了,产量较低,每亩还不到400斤,比号称土地贫瘠的新华堡都还不如,创下了国内红薯玉米间作的单产新低。不过这个产量比起山东普遍种植的小麦和粟米产量绝对要高上了许多,让很多在此地耕种的明朝流民大为惊奇。甚至于,在去年秋冬季节收获后,还有一些明朝流民携带了一些红薯和玉米种子不知所踪,应该是逃跑回去自己耕种了。
今年开辟的面积比去年要多上不少,因为东岸人如今手头掌握的人力资源也很丰富。这些红薯、玉米什么的早在上个月土温刚刚上升的时候就被播种下去了,生长期差不多要4个月,也就是8月中下旬的时候就可以收获。这些种子都经过了优选,再加上去年的生地经过一年时间的料理,如施加农家肥、草木灰、淤泥等等,地力如今也肥上了不少,今年的粮食产量应比较可观。
而到了8月份的时候,利尻岛、黑水港、大泊附近的土豆差不多也可以收获了,如果东岸人时间抓得够紧的话,也许还能在烟台附近再抢种一茬土豆,然后赶在11月底下雪的时候收获一下,那样整个要塞区内的粮食储备就会充足上许多了。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那时候东岸人也许还能趁乱再多收容一些难民过来。
由于田间耕作的人大多是被强行掳来的,因此干活的积极性肯定是不会太高的,但在营地内大量牛马等牲畜的协助下,他们在上个月还是很快完成了田地的深耕,然后播种下一年的希望。这些人大多是以前的佃农,他们对于东岸人给他们分地的许诺很兴奋,但也保持了一定的怀疑,毕竟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没见到之前谁也不会相信你。而且听说这些夷人(虽然他们自称宋人后裔)要带着他们坐船漂洋过海到万里之遥的另外一片地方,这如何使得啊!自家的祖坟、祠堂什么的可都在这呢,这一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再回来吗?
有些不愿意漂洋过海的人开始陆陆续续逃跑,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留守。毕竟就算不为家人考虑也得想想跑出去吃什么,如今外面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自己又没有余粮,跑出去没多久不是被东岸夷人的骑兵追回来就是自己饿死在外面空旷的原野内,实在犯不着。但留在这里的话早晚会被东岸人用船装走,然后去到某个不知名的外洋国度,这该如何是好呢?很多明人流民就这样在现实与感情之间不断纠结徘徊着,直到被东岸人装上船送到后方为止。
检查完田地后,莫茗又跑到东城外的码头边检查了一下码头的建设。由于大量建筑垃圾(拆毁的城墙、房屋)的倾倒,目前东岸人已经在海湾内填出了好长一段栈桥。等到后面把栈桥地面使劲夯实后,再用砖石水泥好好修葺一番,差不多一条永固码头栈桥就形成了。
除了栈桥外,还有相当多的流民在芝罘岛上修建炮台及陆防碉堡。虽然敌人从海上攻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因此修个几座炮台、安放十来门大小火炮,差不多也就能将整个海湾覆盖住了。除了芝罘岛外,崆峒岛上还将修建一个安放七八门大炮的炮台及小型岸防要塞。这个岛上有东岸人设立的一个流民临时安置营地,此外还有一个硝土场和火药配置作坊,战略位置也比较重要,因此不能轻忽。这个炮台修建完毕后,就将与芝罘岛上的炮台一起,牢牢封锁住海上敌人来袭的方向,再加上东岸人驻泊在海湾内的舰队,基本上可以做到将来犯敌人重创甚至歼灭。
1644年6月5日,驻节济南的大顺山东节度使郭升正式确认了莫茗为大顺宁海防御使,同时将李振纲调任大顺登州府烟台县县令。(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乱局(八)
就在莫茗得到郭升正式委任的大顺宁海防御使官职前,四月廿八(6月2日),德州实力生员谢升、卸任御史卢世榷、卸任户部侍郎赵继鼎等人趁德州城外演戏,军民出外观看之际,突然关闭城门,将留在城内的大顺德州防御使阎杰、府尹吴征文等人全部杀害,然后在城头挂出“中兴大明”的旗帜。
本已“大出血”拿出五千两银子贿赂郭升,从而得到管理德州许诺的罗国士顿时捶胸顿足,大喊“青头孩子,坏我大事”。不过意识到郭升随时可能反扑过来的主要出兵者秀才谢升、李嗣亮等人不得不拉拢罗国士这个地方实力派,以共同防守德州。罗国士随即提出了“总揽兵权”的条件,遭到谢升等人断然拒绝,双方一时间陷入激烈争吵之中。
争吵无果后,双方最后不得不互相妥协,决定奉明宗室朱帅钦(奉国中尉)为盟主,假称济王,传檄远近,立邀各地缙绅群起叛乱。
廿九日,泰安州游击高桂叛乱,杀大顺防御使郭都等数十人,郭升领兵平叛。
三十日,闻知李自成撤出北京,大顺户政府司务、前明官员魏学濂以失望自尽。当日,多尔衮大队进抵蓟州公罗店,得吴三桂报李自成西撤,急令诸王贝勒进兵追击。
随着顺军战败的消息逐渐传至山东北部一带,地方生员缙绅纷纷鼓噪杀大顺委任官吏,一时声势大震,但暂时却还和东岸人没什么交集。而这时候的东岸人却也很忙,暂时没空关注远方的更多信息。在派出一支由萧曦率领的征粮队坐船前往朝鲜西海岸的时候,莫茗本人也已经搭乘载运流民的商船来到了大泊港。
早在4月底的时候,主持黑水港工作的强森上士便派遣了一部分相对可靠的朝鲜人、明人坐船来到此地。他们在大泊港附近沿水源地砍伐大树、平整土地、修造木屋,然后又在一条河岸边土地肥沃的荒原上放火烧荒,清理出了大片田地。
大泊西北方的土地非常肥沃,这些处女地数千年未经开发,周围大片的冷杉、白桦、白杨树落叶经过多年的积累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厚厚的腐殖层,土壤养分非常丰富。这些土地比之黑水河沿岸要好上太多了,可以说,若单论农业、渔业资源的话,库页岛南半部分的价值远胜北半部分;当然,若是你加上煤炭石油天然气什么的话又得另当别论了。总而言之,从大泊向北延伸至南萨哈林斯克这片还算广阔的山间平原地带的农业潜力极其巨大,即便是因为气候等原因一年只能种植一季庄稼,其收成很可能并不会比明国山东一带种植两季的收成差多少。
更别提本地还有异常丰富的水产资源及动物资源了。先期抵达这里的数百名流民便在东岸人的组织下一边伐木烧荒,一边用渔网捕捉附近河流中生活的各种鱼类,主要是一些螃蟹以及软体动物。这些水产品营养丰富,数量巨大,给先期来到大泊开拓的流民们以极大的营养补充。其中,一些居民甚至还捕捉到了几条上百斤重的哲罗鲑,令大家喜笑颜开。
除了这些水产品外,大泊附近的山里面还生活着相当数量的驼鹿群和野牛群。护送流民们前来拓荒的五十名黑人士兵便分批前去打猎,很是捕获了一些驼鹿、野牛、野猪之类的大型动物。尤其是他们猎获的驼鹿,体重普遍在【创建和谐家园】百斤以上,屠宰起来出肉率甚至达到了40%,再加上一些肠血内脏之类的下水肉,平均每条驼鹿能获取肉400-450斤,其热值抵得上好几亩小麦一年的产量了。
“这么好的地方,除了冷之外,真的是没别的缺点了。”新来接替李毅位置的刘海洋海军中尉站在大泊港码头上,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感慨地说道。码头上,大群流民正喊着号子将一箱箱物资从船舱里卸下来。这些箱子里装着铁锹、铁钎、渔网等工具,布匹、粮食、酒类、烟丝等消费品,以及武器、火炮等一切能够支持他们在此地拓荒的物资。
刘海洋中尉是3月份从澳洲金山港抵达烟台的。他除了带来了大量的军队和物资外,还带来了几份本土的任命书。在这几份任命书中,海军部已经正式将李毅中尉调回本土任职,据说他将出任新近建造的战列舰“国家意志”号的舰长;而安处海军中尉则被任命为黑水临时派遣舰队澳洲分舰队的司令,接下来还可能要出任即将成立的黑水开拓队副队长,专门负责澳洲事宜。据说上级原本是安排李毅接任这个位置的,不过李毅在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转回本土任职,因此这个职位便落在了同样劳苦功高的安处头上。至于新来的刘海洋中尉,则出任黑水临时派遣舰队司令,也算是大大荣升了一把。
“这里作为大后方还是相当不错的,农业、渔业潜力不小,如果将这些从大明弄来的流民全部留在此地拓荒的话,我确信,不出几年这边的各项产出就足以支撑烟台要塞区养活十万人以上。”莫茗倒背着双手走在肥沃松软的草地上,信心十足地说道。
后世老毛子在这个岛上总共才几十万人,靠出口渔产品、木材、煤炭以及石油天然气为生,没有好好开发,真的是可惜了。此时大泊附近常住人口不过数百人,大多是一些生活在这里的赫哲人、鄂伦春人、阿伊努人等原住民,他们以渔猎为生,日子过得相当艰苦,却也练就了一身好体魄。
去掉阿伊努人不算,这些人以打渔为生,身材矮小,战斗力较差;那些以狩猎为生的赫哲人、鄂伦春人可都是天生的射手兼战士,是东岸人的重点招募对象。本来上个月东岸人派了第一批流民前来大泊开拓的时候,还担心本地这些原住民们会起来反抗东岸人的统治——因为东岸人毫无疑问侵占了他们的土地,为此,强森上士还从黑水港抽调了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黑人战士过来压阵,以防不测。
但令人欣慰的是,这些原住民们并没有对东岸人表示出多大的敌意,相反,由于东岸人用手头的商品向他们大肆收购兽脂、鱼干、兽皮等物品,并且还雇佣他们来拓荒营地内干活,使得他们一个个都相当兴奋。其实这也很好理解,这些以渔猎为生的原住民中,即便是身手不错的资深猎人,也不能保证自己每餐都吃到饱饭,盖因他们的文明层次很低,无论是捕鱼还是打猎都效率奇低,因此,他们的生活水平其实一直以来都很差。
而东岸人到来后,这些人不但能够以较低廉的价格向东岸人交易到相当有用的工具及生活消费品,同时很多在东岸人那里去参军的原住民都发了大财,还能顿顿吃饱饭,这种诱惑可不是这些还处于氏族社会的原住民们所能抵挡的。因此,当东岸人前来此地拓荒,并雇佣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前来做工的时候,这些人都大为欣喜,踊跃报名。
其实,这也从侧面说明如今东岸人在库页岛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强。比如,原本生活在黑水港附近山里的两百多名赫哲人,目前就已经全体迁居到了黑水港城内,小部分人以伐木做工为生,大部分人则成了东岸人的“军户”,替东岸人在山东烟台地区冲锋陷阵。而他们的小孩,则被东岸人收拢了起来,与那些明国、朝鲜小孩一起,接受黑水港内唯一一名从本土派来的教师讲课,以培养他们的国家意识。
与本地原住民对东岸人还算欢迎的态度所不同的是,满清政府以及日本松前藩大概是唯二的不愿看到东岸人在岛上扩大影响力的地方势力了(后面可能还要加上俄罗斯人)。自从东岸人上岛后,黑水、大泊两地的原住民们就已经很久没去对面的大陆上给满清派驻的三姓副都统交税了,前些日子那位三姓副都统还曾经派了几位官员带着一群包衣前往大泊“兴师问罪”,结果被东岸人当场扣下,解送黑水煤矿劳动改造,下场端地是悲惨无比。
至于那些已经在大泊开设商馆甚至行使征税权力的松前藩,在看到本土土著们一边倒地投向东岸人后,他们的心里自然也是很不爽的。但目前连虾夷地也没搞定的他们自然对此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暗暗生气。
已经被委任为西北垦殖银行黑水分理处监理的周大河站在莫茗、刘海洋两人身侧,他即将在此地正式开设东岸人在远东的第一家金融分支机构,以期通过经济手段逐步渗透拉拢那些尚处于氏族社会的原住民,将这些“野人”牢牢地绑在东岸人的战车上。在黑水地区生活了这一年多后,他已经确信,有这么丰富的资源、肥沃的土地,库页岛没理由发展不起来。假以时日,这里必将成为东岸人在大明进行各种行动的坚强支撑与后盾。(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乱局(九)
就在莫茗等人在大泊港地区指点江山的时候,一艘前往利尻岛运送物资返回的东岸渔船捎来了一封由代理烟台守备司令李文长送来的信件。
“什么?郭升派人来和我们接洽了,想要购买武器?”刘海洋看完莫茗转递给他的信件后,有些吃惊地说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郭升这厮眼光也真够毒的!这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卖他就是了!”莫茗不在意地说道,“郭升此人倒也是位义士,据史载他一直与满清坚持作战到了康熙三年(1664年),最后与李来亨等人一同壮烈战死,比起南明那些纷纷投降满清的汉奸来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我这人最喜欢这些勇士,走吧,这边事务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跟我回烟台吧。”
6月15日,莫茗搭乘海军船只回到了烟台港,随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满满两船的螃蟹、海参、鱿鱼等海产品,这些都是最近转职成渔民的海军官兵们在库页岛周边近海捕捞的,多多少少能给烟台的居民们提供一些营养补充。
莫茗下船后甫一回到烟台堡内的指挥部内,身为烟台县令却一直没有到任的李振纲立刻就出现在了莫茗的面前。
“将军终于回来了。”李振纲似乎在烟台等了好几天,此时好不容易碰到了莫茗,立刻急切地说道:“将军可知近日山东风云变幻?”
莫茗不厚道地笑了起来,他如何能不知道山东如今的情况,刚下船那会情报参谋早就将近日打探到一些消息送到了他的手上,虽然还比较粗疏,但大体上还是将近期发生的事件都罗列了出来。莫茗仔细看了看,发现郭升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啊,有点疲于奔命的感觉。
史载:四月廿九,郭升率军三千余平定泰安高桂叛乱;临邑缙绅擒大顺县令,郭升遣军平定;莱芜缙绅杀大顺县令刘扶炎,郭升“以重兵镇压”;五月初十,明兵部主事凌炯在临清叛乱,擒大顺临清防御使王皇极、府尹刘师曾等人,并押送济南,途中被郭升派兵救下;五月十二,原明侍郎潘士良、总兵张文昌率乡兵攻破济宁东城,俘杀大顺济宁防御使张问行、府尹任崇志、掌旅傅龙等人,焚杀守城大顺军……
总之,当德州叛乱的消息传来后,山东顿时遍地烽火,地主缙绅们纷纷起兵,袭杀大顺委任的官吏。而郭升的三千余士兵四处平叛,却总是按下葫芦起了瓢,疲于奔命。
“郭节帅如今驻兵何处?”莫茗喝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郭帅如今正率大军屯于临清城外三十里的油方,前明官绅顽固,竟敢抗拒天兵。郭帅目前正在厉兵秣马,临清州旦夕可破。”李振纲毫不脸红地说道。其实郭升原本带来山东的三千兵马在分兵德州、青州、济南、济宁、临清等地后,目前掌握在手头的嫡系部队不过才数百人,他现在所谓的三千多人马还是在收编了济南、济宁两地的明军后才有的规模。只可惜各地由当地生员为主力发起的所谓“秀才暴动”来得太快,大顺分散在各地的官吏、兵马很多未及反应便遭到屠杀。这些部队很多都是打老了仗的兵了,白白损失在这些乡兵的手里,委实太过可惜了一些。目前,郭升一边在收拢这些老部下,一边准备攻打已被缙绅武装占领的临清州城;而山东的另一位顺军将领、前明总兵张汝行则正率兵行至济宁附近,准备攻打同样被缙绅武装占据的这座城市。
“郭帅既然去了,那自然无妨。算了,李县令,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你的来意我很清楚,不就是想要些武器么。我这武器确实也不少,自然愿意支援些给郭帅,不过却也不能白给了,这事情我想你应该也是明白的。”莫茗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是自然。”李振纲也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下官来之前便已得郭帅吩咐,莫将军所需何物,我们一概照准。钱、粮还是人?钱有济宁、临清府库内的存银,粮也有大批从前明宗室内取出的小麦、粟米。至于说人么,那就更多了,济南、东昌、兖州三府百姓何止百万,将军要多少有多少。”
“嗯。”莫茗轻轻颌了颌首,然后说道:“既然如此,我便没什么话说了。劳烦李县令向郭帅说一声,我第一需要大量的粮食,第二么便是壮男壮妇。除此之外,金银一般不收,当然,郭帅若实在有困难,这拿银钱来换也不是不可以……”
“莫将军仁义。”李振纲赞叹了句,说道:“那么就这样说定了,郭帅用粮食与丁口向将军支付购买铳炮所需的款项。嗯,郭帅素闻莫将军麾下铳炮犀利,故想购置一些以壮声色,计需自生鸟铳五百杆、大小火炮十门、铁甲一百副、强弓两百张、皮甲三百具、长刀五百把、长矛一千根。此外,还需购置一些炮子铅药、行囊装具之类的琐碎物件,万望将军准允。”
莫茗乍一听李振纲报上来的数字与种类倒也吃了一惊,合着这郭升胃口不小啊,而且竟然对东岸人的武备了解得这么清楚,看起来真的是个有心人了。东岸人总共也没在外面打过几次仗,除了那次击溃翟泰山部流贼外就是端了一些缙绅武装了,没想到就让人将自己的底给摸了去。嗯,听闻那翟泰山的族叔是青州剧寇翟五和尚——如今已经做了大顺的地方官,消息应当就是从翟五和尚这里传出去的。
郭升来山东这两三个月间,收编了不少明军,其数量大约为两千人左右,此外还新征了数百名壮丁。这些人的装备肯定是不行的,战斗力自然也就那样了,目前郭升是把这些人与他的不到一千旧部混编在一起,然后在山东境内四处平叛。他买这些武器,应当是为自己的老营准备的,武器到位后,估计会将目前老营的装备再转给这些新近收编、征募来的军士,从而使得自己部队的装备水平与战斗力上一个新台阶。
其实莫茗更眼馋的是郭升手下这些征战多年的士卒,这些人少的也上阵过好几次了,多的见仗上百次的都有,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斗力不说和清军比,至少和吴三桂的军队是一个等级,可能还要更敢战一些,剿灭起明军及地方缙绅武装来说毫无问题。若是能收编一些此类武装,那么东岸人在此地的实力将大增。
因此,莫茗很快又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道:“李县令回去但凡转告郭帅及各位同僚,若事有不谐,大可率军民前来登州。我别的不敢说,这福山、文登、宁海州左近还是能够护得了诸位的安全的。届时大家联兵一处,同进共退,也能壮壮声色不是?”
莫茗明白,郭升对李自成较为忠心,他和他的本部应该是不会前来登州了。史载他带着济宁、临清两地的库银和大量粮秣辎重前往陕西了,后来与李自成、李过、李来亨等人转战多地,历时二十年,最后战死在兴山,可见其人之忠心。不过郭升在山东委任的近二十位防御使、府尹、同知、37位县令等地方官吏,可不见得都会随他经河南一路杀回陕西去;而且这些人多半参与了对那些缙绅地主们的追赃拷掠,并且把他们的田地分给了穷苦的百姓,算是在地方上结了死仇。
郭升的主力军队一去,这些人的下场不问可知,历史上大多被杀,少数遁走不知所踪。此时若能把他们收拢过来,便也是一分力量。这些人有的是农民军出身,有的是投奔新朝的落魄文人,更有一些是地方豪强,他们手头也多多少少掌握着一些武装力量,少的数十人,多的数百人,不过这力量还是不能和那些地方实力派生员们相比。目前郭升的主力部队还在,就已经隐隐有些镇不住了,等到郭升率军西撤追随李自成去,等待这些人的便将是灭顶之灾。
李振纲是农民军出身,曾经跟随郭升转战多省,如何能不知道大顺委任的地方官吏们的悲惨下场!可以说,只要农民军主力部队前脚撤离,缙绅武装后脚就会杀回来清算,而且手段血腥残酷,丝毫不见读书人悲天悯人的胸怀。如今顺军在山海关战败的消息刚刚传到山东,而李自成登基后撤出北京的消息却还没多少人知道。当然这些人中不包括郭升、李振纲等人,目前郭升已经开始在收集库银、粮秣,并积极与李自成大队联系,随时准备西撤进入河南。
因此,在莫茗开口说出了这番话后,他先是沉默了半晌,然后叹了口气,说道:“莫将军真是仁义之人。既如此,我也不矫情了,很多人如今拖家带口,若让他们跟随郭帅西撤,却也有诸多不便。回去后我会立即修书至各州县,让他们便宜行事,若事态紧急,便立刻东撤到青州。若青州还不保险的话,便接着再撤到登州莫将军这里,还万望将军照拂。”(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乱局(十)
李振纲当天晚上就走了,他急着返回临清附近的郭升大营回报。在他走后,莫茗立刻召来了情报参谋,以及临时代理要塞司令的炮兵指挥官李文长,询问情况。
据二人描述,最近一段时间登莱二地似乎颇有些不平静。莱州太远不说,登州城内的巡抚曾化龙最近可是动作频频,他先是召集了治下三府的缙绅们【创建和谐家园】议事,要求他们捐资助饷,以便招募军士,以报“君父之仇”,并“安定乡里”。缙绅们对报君父之仇不怎么关心,他们更在意的是如何安定乡里,尤其是饱受东岸人之苦的登州乡绅更是慷慨捐资,冀希望抚台大人能够为他们做主。
青州各县的缙绅们虽然没有遭受东岸人劫掠之苦,却也被大顺催饷司折腾得厉害。各个家族依照田地、功名不同,纷纷被迫助饷,从五千两到三万两不等,此外还要出一些粮秣,真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有些地主想办法将这些捐税分摊到那些自耕农头上,这本是他们常用的避税手段,不过在被那些不堪重负的自耕农们告发之后,这些缙绅的家产立刻被充公,田地也被均分给了原本的佃农。
在顺军到来之前,有些没有功名无法避税的地主会勾结乡老,将自己本应纳的赋税转嫁到自耕农头上。在自耕农不堪重负破产之后,他们再巧取豪夺将这些田产弄到自己名下,如此周而复始,一步步实现了土地的大规模兼并。明末这种例子数不胜数,比历朝历代都多,可以说明末缙绅的集体道德水平是历代封建王朝末期最低的了,土地兼并规模也是最厉害的。顺军到来后,第一个拿的就是这些缙绅开刀,比如瓜分了几个宗室及大地主的钱粮,同时将土地均分给无地的农民,而这也是他们始终无法有效控制山东局势的根本原因所在——不愿意保护地主缙绅们的利益。
曾化龙在募到一笔钱款后立刻在登州城内外开始招募军士,同时也给城内的兵将们发放了部分拖欠已久的军饷,使得他们的士气稍稍得以恢复。不过,由于东岸人在烟台地区持续了一年之久的吸引流民的举动,登州城左近的流民数量已经大为减少,前来招募军士的登州营军官们看到后大感郁闷。其实这种情况不独出现在登州城,邻近烟台的宁海州、福山、文登乃至栖霞、莱阳一带的流民数量这一年来都大为减少,甚至还有些地主的佃农负债举家潜逃的,让一帮登州缙绅们气歪了鼻子。
不过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找东岸人理论,他们深知手头的乡勇战斗力羸弱,若是勉强集结起来去打东岸人的话只会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而东岸人“铳炮犀利”、“进退有据”、“果毅敢战”,这是登州缙绅们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根据很多人的直观感受而总结出来的认识,而这个认识无疑使他们更为沮丧。他们的乡勇连郭升手下的兵马都打不过,更别说去摸东岸夷人这个大老虎的【创建和谐家园】了。
若是惹恼了东岸人,他们集起大队前来攻打自己的庄子,你看曾抚台会不会出兵来保你?所以啊,趁着目前东岸人裹挟了大量流民屯垦修寨堡,从而没空理你的时候,大家还是低调一点好。自家的佃农自家看好,路上的流民不要乱伸手,否则会招来祸患,这都是登州缙绅们通过血泪教训总结出来的经验。
不过曾化龙开的这个会议也不是没有用处,至少在他或明或暗的鼓动下,登莱青三府的缙绅们对如今的形势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理解。在看到各地纷纷起兵袭杀大顺委任的地方官后,他们大受鼓舞,纷纷表示回去后立即组建乡兵,“肃清”地方。其中,登州府以招远、莱阳二县的缙绅们最为坚决。
李振纲走后,莫茗考虑再三,觉得接下来一段时间内郭升那边很可能会送来大批“流民”,数量保不齐会有一万多,这么大的数目毫无疑问会撑爆小小的烟台要塞,甚至就连输送到后方的黑水、大泊、鸳泊几个港口都嫌多安置不下。那么,是不是该提前输送一批【创建和谐家园】到澳洲金山港去呢?不过他也就是想了想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先不说海军愿不愿意冒着夏季的不利风向(南风)与恶劣天气(台风)往南航行,就说去年年底、今年年初,东岸人已经从黑水港、鸳泊港分两批次、每批2500人往澳洲输送了五千名【创建和谐家园】了。这个数量已经达到了新华堡到金山港之间的运输船队的运输极限,再多也只是在澳洲白白晒太阳,运不走的。所以,如何安置这些流民还真是一个问题啊。
不过这个问题还是等郭升前来接洽的队伍来了再说吧。目前山东地方缙绅武装的反叛越来越剧烈,仿佛他们要将这些日子来受过的气都还回来一般,大肆屠杀大顺委任的地方官吏,甚至就连一些接收了他们田地的当地小民也惨遭屠戮。不过烟台附近的福山、宁海州两地的缙绅早就被莫茗出兵横扫过一遍,暂时还蹦跶不出什么角色来,一时间让他清静了不少。
不过这些清静终究是短暂的,从6月16日开始,陆陆续续有登莱青三地的大顺官吏狼狈逃窜至登州。他们在早先的时候已经知道附近有一个郭帅“委任”的宁海防御使,手下兵强马壮。此番山东缙绅大反扑,来势极猛,势单力薄的他们支持不住,纷纷逃往他乡,大顺地方政权被迅速瓦解。
而他们的到来也给莫茗等人带来了外界的最新消息。五月(农历)上旬的时候,青州缙绅反叛,大顺府尹、同知、防御使一同被杀,益都县(即青州城)陷落。驻扎青州的顺军将领姚应奉被杀,部将赵应元仅以身免;目前赵应元开始在青州乡野收容溃散的部下,据说已得“四百数十骑”。府城陷落后,曾经在青州大力推行“土改”的高苑、安丘、诸城、日照等县也纷纷陷落。史载大顺县令刘宪卿等人在地方上“割富济贫”、“产不论远近,许业主认耕”,并向贫民发放土地“册券”;又有日照县令王良翰“拿禁官绅”、拷问“万历以来宦家子”、缙绅“所存田产、牛只、家属,悉为小民瓜占”。
没有实力就强制推行土改注定是要悲剧的,此番缙绅反扑,这些人或逃或杀,竟无一站得住脚。到了五月中旬的时候,大顺莱州高密县令孙握玉带了数十人狼狈逃窜至烟台要塞,被莫茗收留。十七日,大顺文登县令邢某人派人前来烟台示警,言莱阳缙绅武装千余人顿兵县境,似要东进。
“尼玛,这群人还真把我当大顺的官儿了!”莫茗气得一拍桌子,他现在真的有些后悔了,接了这个一个莫名其妙的宁海防御使,如今是一堆麻烦缠身。东岸人的烟台隐隐成了黑暗中的一座明亮的灯塔,牢牢吸引着那些因为缙绅武装反扑而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大顺官吏们。这些人上任时多“单骑上任”,或带“一二随从”,眼下时间才过去两三个月,身边能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才出鬼了,因此在缙绅们的反扑下纷纷失败,转而向离得最近的大顺控制区逃去。而名义上处于大顺控制区的宁海州、福山等地则成了登州、莱州两府大顺官员们天然的避难所,甚至有一些青州的官员也悄悄潜行至此投靠。
不过莫茗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大顺董学礼、白邦政部不过数千人屯于徐淮一线,南明所谓的江北四镇十几二十万兵马就畏缩不前,反而让大顺占了淮扬一带好几个州县。后来大顺军西撤的时候他们才敢进行了一些象征性的追击,不过很快就退了回来。等到清军零星骑兵南下,他们便吓得魂不附体,一日三惊,意欲难逃。这样的垃圾角色,难道和他们合作不成?山东的地主缙绅们其实原本是希望南明北上收复山东的,无奈南明的江北四镇实在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指望不上,最后他们都在清廷派来的山东籍官员招抚下投降了满清。
东岸人那么大一个城堡杵在烟台那边,清廷只要没有眼瞎,那就铁定不会放过这个外来势力的,除非东岸人接受清廷的招抚——而这根本没有可能。因此,不趁着这个各方势力的真空期多收拢一些坚决抗清的势力,等到清军大队杀来后可就没什么机会了。到时候东岸人将独自面对清军的攻击,没有帮手的日子注定是很艰难的。
1644年6月22日,李振纲这厮在消失多日后终于再次回到了烟台要塞,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郭升派遣护送他的三百名骑兵,以及沿途收拢来的数百名大顺地方官及其亲随部下,他们都是在缙绅武装反扑中失败后狼狈遁逃的,如今被李振纲等人沿途收拢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乱局(十一)
赞帕里尼仔细擦拭手里的军刀,眼角余光却在看着前方草地上一帮穿着明国传统服饰的明人。这些明人昨天下午就到了,当时正在值哨的赞帕里尼尤记得那时的情形:一群服饰五花八门的骑兵骑马赶到了八旗新军驻守的堡寨前——好吧,或许说骑马有些不太准确,因为其中很多人骑着骡子、毛驴什么的,然后便是那个前些日子来过几次的大顺县长李振纲出来与那些八旗武士们进行交涉。
交涉没几分钟,很快,城内指挥部出来了一名联络参谋,他命令八旗新军放弃阻拦这些人入城,同时也命令值守在烟台堡东城门处的陆军第104连官兵们打开城门。赞帕里尼作为值守城门的排长,立刻奉命打开了沉重的木门,将将李振纲等十余人放入了城内,而跟随他来的其余六百多人则被临时安置在东城门外的码头仓库处休息。
晚上的时候,赞帕里尼带着一些朝鲜厨子给这些人送去了当日的晚餐,晚餐是上级特意交待下来的病号饭:一碗荷包蛋面条、小半块大马哈咸鱼肉以及四颗蒸土豆。如此丰盛的伙食把这些人的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那块足足有半斤重的大马哈鱼肉,更是被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这种从黑水地区捕捉来的大鱼脂肪含量很高,油汪汪的,不但口感极好,还非常顶饿,即便赞帕里尼已经吃过很多回了,但仍然觉得这种鱼是一种难得的美味。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对面的明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早餐。早餐是水煮玉米棒子,外加一小条秋刀鱼佐餐,军官们还能额外享用半杯啤酒。这种“奢侈”的伙食引得他们议论纷纷,在磨蹭半晌后,一个看起来似乎是顺军小军官的明人挪到了赞帕里尼身边,一边看着他手上锋利雪亮的军刀,一边小声问道:“这位……军爷,敢问你们每天两顿饭都吃得这么好么?敢情跟过年似的。”
“每天两顿?”赞帕里尼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反应了过来:“不,这不是事实。我们东岸人每天吃三顿饭,早上五点、中午十一点、晚上六点各一顿;如果晚上还有作战任务的话,夜里还会有一顿夜宵。一天两顿饭是无法保证我们有充足的体能进行训练的,这不……嗯,科学!”
虽然赞帕里尼的口音有些古怪,虽然他的话里有很多东西听不明白,但顺军小军官仍然明白了大致意思:“天爷!真的一天吃三顿,还有鱼肉吃!呃,对了,你们有饷银拿没?拖不拖欠?”
“饷银?你说的是军饷吧?那当然有了!”赞帕里尼奇怪地看了小军官一眼,然后说道:“我们为何而战?我们为了国家、为了亲人、为了前途而战,当然也了军饷而战,毕竟我们也要生活。军部支付了我们军饷,我们就要为军部奋勇作战,这事关职业道德。其实不光军饷,还有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战斗结束后后勤参谋都会在士兵代表的监督下将其一一登记造册,然后折算成现金,按比例发放到每个人的手中,这叫奖金。除了奖金外,海外驻守还会有补贴,开战时还会发放相当于一倍基本工资的补助。总之名目繁多,谁如果搞不清楚的话可以去问连里的司务长或者莫长官身边的后勤参谋,他们会详尽解答的。至于说拖欠军饷,这种情况不多见,一般都是常年在外作战的时候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战斗结束后会立刻发放到你的手中,绝不会再以任何理由拖欠。谁如果真的胆敢拖欠军人军饷,一旦被士兵告发的话,这个人恐怕会受到军事法庭的严厉审判,很可能会被吊死。”
顺军小军官听了后与他身后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顺军虽说一直在拷掠缙绅、宗室、富商以获取军费,但这种方式毕竟不是正道,能获取的军费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多,能足额领取饷银的也就老营那些部队而已。至于郭升手下这种二线部队,能隔三差五地领个几两银子乐呵乐呵就不错了。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谈军饷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大伙最大的愿望还是吃饱饭活下去。
不过此刻在听到这些东岸夷人竟然坚持给士兵足额发放军饷,并且从无拖欠之后,他们是真的感到震惊了。而且更为关键的是,据说眼前这位东岸人的排长在大明期间每月最少也能领到6-7两银子的军饷,如果有仗打的话,收入可能还会翻倍都不止。想想大明边军的收入,步兵每日五分银,一月才一两五钱;马兵每日两钱银,一月六两,不过得自己负责马料花销,剩下的有限。令人崩溃的是,大明的这些军饷这些年基本很少足额发放过,陕西某些边军军饷甚至已经积欠了两三年了,也难怪人家要去投农民军,实在是没法活了。
赞帕里尼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见排里的老兵安大海一边挠头一边拿着纸笔过来了:“排长,这个……这个我忘了怎么填了,你帮我填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