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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热季(雨季)末期了,因此暴雨在第二天清晨就已经停止了,外面空气一片清新。
麦金莱的明【创建和谐家园】子已经将早餐做好,主食是玉米粥,配菜是油炸花生米,另外还有一个荷包蛋。麦金莱三下五去二地将早餐吃完,扭头看了看门口,他两岁的大儿子正坐在那里玩泥巴。这是他的大儿子,同时也是唯一的儿子。在两个月前,他出生没多久的小儿子不幸因病去世,这令他很是伤心,同时也对大儿子更加疼爱。
“花生米又涨价了,鸡蛋也涨了。”他的妻子开始抱怨了起来,“那些贪婪的小贩每来一次涨一次价,真是坏透了。不但这些涨了,芒果、香蕉也涨了,还涨得很厉害。你们官府就不管一管?”
麦金莱现在已经不在招待所上班了,他经裴索宁介绍,在农技站里混了个科员。至于说为什么不去卫生所里干事,毕竟他还参与了抗疟药物的研发么。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麦金莱农民出身,干过水手、当过海盗、也为了糊口下过煤矿挖过煤,他觉得自己实在不是搞医学的料子,因此婉拒了卫生所的差事,转而央求裴索宁讨了个农技站的差事,目前负责新华镇、西乡两个地区的热带经济作物引种工作——当然他还是打下手的。
“我是农技站的人,管不了经济工作。”麦金莱不耐烦地回了句,然后让妻子将自己的白衬衫拿过来,他今天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参加,因此准备穿上正装。妻子很快给他拿来了所谓的正装,那就是一件白色棉布衬衫,以及一条黑色亚麻布裤子。麦金莱穿上后很快就离开了家,然后就朝城里的镇政府而去。
当他赶到镇政府会议室的时候,政府各部门的人基本都到齐了。当然,这所谓的到齐是单纯指民政系统的人,诸如司法、警察、军队等系统以及东非运输公司、新华造船厂之类的大型国企的干部们并没有到场,因此这只是一次单纯的民政工作会议而已。
主持会议的是代理镇长的原镇长助理凯尔。凯尔海军出身,不过人比较勤快,平时喜欢学习,因此颇得史钦杰的看重。此次史钦杰回本土活动,走之前就明确交代由凯尔代理镇长职务,主持民政工作,让一帮子原本和他处在同一起跑线上的人羡慕不已。
“今天召开会议主要是想讨论一下近期的物价上涨问题。”麦金莱坐下来没多久,正和邻座打招呼呢,上头就传来了凯尔的声音。于是他们便停止了交谈,开始开会。
“据统计,各种商品的物价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涨。其中,普通居民最关心的生活必需品如高粱、小麦、棉布、牛肉、棕榈油等商品的价格比较稳定,涨幅较小。这主要是由于国家储备物资库新华分库的统筹调节作用,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得不承认。”凯尔朗声说道。经过多年的历练,已经年近三十的他也算是一个比较老练的官僚了,因此主持起这种会议来驾轻就熟。
台下的麦金莱听到凯尔的一番话则略有些惊讶。据他所知,这个凯尔可是一个坚定的经济自由主义分子,这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老上司史钦杰本人就深信自由主义经济。因此,他一直是十分反感政府干预经济的,主张通过市场机制来调节。眼下他竟然也肯定起了物资库调节、控制物价方面的作用,这还是令麦金莱感到有些惊讶的。
由于新华夏恶劣的自然环境和超高的死亡率,养成了本地居民们较高的消费欲望,甚至于那些习惯了节俭的明人由于环境和风气的双重作用,消费次数虽然不如那些爱尔兰人、法兰西人或者鞑靼人,但也相当可观了。毕竟在这个地方,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不会突然得病死去,因此各类消费品的需求一直比较旺盛。
这些生活必需品之所以没怎么涨价,其实也不能一刀切。其中,高粱、棉布等商品是由南非河中港输送到这边来的,由归属于物资库的国营商店统一平价出售,因此价格低廉,且常年没什么变动,这主要还是当地的国营大农场奴役黑人奴隶得来的成果。
另外,小麦部分由南非提供,部分则通过奥斯曼帝国的苏伊士港进口,国营商店将小麦批发给一些小贩,小贩们再走村串巷地贩卖到各个村庄、林场、工厂家属区等处,赚一些差价。当然了,一旦物价上涨到某个限度,国营商店也会主动抛售一些小麦出来平抑物价。
与小麦同理,牛肉也一样。由于本地驼峰牛种群数量还不够大,而民众的需求却在与日俱增,肉联厂每日屠宰的那点可怜兮兮的牛肉都供不应求。为此,史钦杰当初和对岸莫桑比克的葡萄牙人商议了一番,决定从他们那里引进一些牲畜,不过屠宰必须在东岸指定的地点(新华港肉联厂)内屠宰。自从引进了莫桑比克牛肉后,供需矛盾才得到了缓解。
不过东岸人也在努力寻求自给,毕竟马达加斯加岛后世可是号称驼峰牛之国,全国一千多万头驼峰牛,说明这里的环境还是非常适合养这种牛的。只不过目前种群数量还小,每天屠宰的数量远远不够本地两千五百多名居民和近两千名南非劳务工的消费需求。
至于有人提议的去土著手里抢,很快就被史钦杰否决了。那些土著自己还战争不断,即便是经济条件相对较好的那些投靠了东岸人的岛屿八旗部落,民生也是凋敝得很。因此,靠抢掠这一条是没有前途了,那么只能自己建设,但这需要一个过程,因此暂时便从莫桑比克进口一部分解决需求。同时这也密切了和葡属东非殖民地的经济联系,对双方的关系有正面的促进作用。
此外,莫桑比克的葡萄牙庄园主——赞比西主妇们还向东岸大量出口棕榈油,这又是一种大宗消费品,同时也是生活必需品。国家物资储备库同样大规模囤积,操作方式一如小麦和牛肉。
综上所述,被列入生活必需品的高粱、小麦、棉布、牛肉、食盐、棕榈油、煤炭等商品的价格基本上被很好地管控住了,这就确保了老百姓的基本生活水平不会下降太多。
“奢侈消费品如茶叶、胡椒、高级皮鞋、高档家具、酒类、瓷器等的价格上涨较快,其中某些商品的价格甚至翻了一倍都不止。以从镇海港出口的红酒为例,根据海关统计,平均到港价格为每瓶6元左右,不过最终市场销售价往往在10-12元之间徘徊,几近翻了一倍。原因是什么?”凯尔翻着手头的材料,抬头问道。
不待别人回答,他很快又埋下头自问自答道:“根据海关、工商所、税务所、财政所和西北垦殖银行新华分行的数据来看,近一年来新华港市面上的通货(即银币,东岸元)数量增长较快,这得益于我们新华夏地区经济的快速增长。从前年开始,煤炭、硬木、剑麻、椰子的出口量几乎一年翻一番,产生了大量的利润。另外,随着与附近的葡属东非、奥斯曼帝国以及波斯的商贸往来日益密切,一些外国商人涌入本镇,他们同样带来了大量的金银通货,同时也增加了消费需求。在这两者的共同作用下,本地很多商品供不应求,物价快速上涨,使经济秩序有些紊乱。也就是说,问题的根源在于市面上短时间内涌入了太多的通货,而我们的商品数量却没能快速增加,这些都导致了物价的快速上涨。”
虽说新华夏大部分出口的商品都是由国营的物资库与本土之间进行交易的,不过随着产量与利润的大幅度增加,工人们的奖金福利也有所增长。有了钱自然就会想要消费,特别是在新华夏这种环境特殊的地方,人们的消费欲望普遍较高,但商品的供给却没有及时跟上,那么物价上涨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也就是说,虽然工人们的收入增加了,但他们兜里的那些硬币的实际购买力却是下降了。本地区经济大发展,但他们却没有分享到足够的经济发展的好处,问题的根源就在这里。
其实,这些奢侈品涨价,普通老百姓们并不会太过关心。他们顶多表示一下惊叹,哇,红酒12元每瓶了!但你基本不用指望月收入普遍在4-6元的他们会经常消费红酒,这不现实。因此,试图调整奢侈品的物价其实是吃力不讨好的,因为它的受众面并不广,抱怨的大多是一些工厂的高级技术人员、政府中高级官员、军官、种植经济作物的富裕农民等。至于普通的老百姓,谁关心你红酒或者茶叶是什么价格啊?反正我又不买!
生活必需品价格管控,奢侈品大多数人接触不到,其实老百姓怨声最大的还是那些普通消费品,如:芒果、香蕉、牛奶、鸡蛋、糖、奶油、干酪、烟丝、海产品、普通家具、普通皮具等。这里面绝大部分需要进口,国际价格上涨、通货膨胀以及囤积居奇任何一种可能都会引起国内的最终零售价格的变动。如何管控住这些商品的价格,才是考验政府执政能力的地方。(未完待续。)
第二百十八章 热带沃土(四)
虽然新华夏殖民地的居民们收入水平不是很高,但他们在消费完生活必须品之外,还是会不时消费一些这类普通消费品的。以一名月收入5元的普通造船工人为例,年收入为60元,假设他一家四口(夫妻俩加两个小孩),每年花费在高粱、小麦这些食品上面的花费就要30余元。如果再加上棉布、食盐、棕榈油、蜂窝煤等生活必须品的消费,隔三差五地再买点牛肉,这工资基本就剩不下来了,甚至可能还不够。
当然,实际情况可能没这么窘迫。因为他的妻子多半也会工作,虽然工资没他这么高,但每月有个3-4元的收入却也不是什么难事。那样他们每年就会额外多出40元的现金,由于现在政府已经不再向本地居民们新增出售土地,因此他们这40元也就只能拿来消费了。他们可能会选择购买牲畜、家具,也可能选择翻新房屋,当然更多的还是用来消费那些诸如热带水果、奶制品、烟丝、糖、酒之类的商品。
如果这些商品价格大幅度攀升,从而导致他们的实际购买力缩水的话,那么他们的满意度显然会下降。其实,严格来说,莫桑比克的赞比西主妇们出售到东岸的如芒果、香蕉、糖、奶油、烟丝、腰果、鸡蛋之类的商品价格虽然略有上涨,但整体趋势仍然是很平稳的。不过在国营商店以一个很少变动的固定价格批发给小贩们后,最终零售价却经历了暴涨,很多商品如糖、烟丝、鸡蛋的价格更是直接暴涨50%以上,令人咋舌。
造成这种事情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供小于求,商品供应不足。即市面上流通的通货多了,但消费品的供应量没有增加,再加上外来商人携带的资金涌入,慢慢地就在本地造成了通货膨胀。而且,从长远来看,本地经济发展速度越快,通货膨胀的趋势可能就会越深。
解决问题的办法主要还是靠增加商品供给,但说实话这很难,而且也需要时间。海对面的那帮葡萄牙人的反应速度、生活节奏都是超慢的,哪怕东岸人这边要求他们增大商品供应量、哪怕有大把的商机在等着他们,他们仍旧是那么慢悠悠地按部就班扩产,能把习惯了快节奏生活的东岸人急死。
“短时间内我们无法增加货物的有效供给量。那么就得想办法减少市面上的通货数量,即把这些钱引导着投资到别的方面去。就像史队长说的那样,我们买牛肉吃叫生活消费,但还有一种消费叫生产消费,我们可以把资金引导到这个方面嘛。”凯尔看了看会场上稀稀拉拉坐着的二三十人,继续说道:“史队长走之前曾经有过一揽子计划,主要计划有三。”
“其一,就是在现有规模上继续扩大剑麻种植园的规模。政府将在西乡新辟大片土地,用于种植剑麻,土地由当地乡政府组织人手平整好,然后出租给广大种植户,这应当能够吸纳大量的资金。”
新华夏地区目前的剑麻产量不算很大,毕竟这玩意儿的生长周期很长,要两三年后才能进行第一次叶片采摘,而等到能够大量采摘的时候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再加上这种原产于中美洲的热带植物本地原本就不多,种植面积扩大得又不够,因此产量一直不算很大。
不过其需求在如今的华夏东岸共和国内却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由于这种植物的纤维拉力强、柔韧性高、耐腐蚀,因此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其应用范围都很广。目前国内需求最大的客户就是海军(军用缆绳),另外还有陆军用绳、工业用绳什么的。而随着远东黑水地区捕鱼业的大发展,对这种优质渔网原料的需求也渐渐大了起来,因此新华夏地区的剑麻种植行情确实被很多人所看好。
将大量资金吸纳进剑麻种植这种投资周期长,但回报率还算不错的产业中,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这一方面能增加投资人的收益,另一方面也吸纳了大量的资金,给政府留出时间发展各项产业、平抑物价。而且由于马达加斯加岛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很多大陆上常见的生物病虫害这里都没有,因此这就为大规模发展经济作物的种植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后世人们将这个世界第四大岛称做一片封闭的大陆,不是没有道理的。独特的气候、独特的动植物种类以及病虫害的稀少,对农业方面来说价值是巨大的。
“其二,奥斯曼帝国的大维齐穆斯塔法帕夏倒台后,原本被关闭的咖啡馆由于新军势力大盛再度复活,目前有蔓延全国之势。霍尔尼西安家族也向我们询问能否大量出口咖啡豆到苏伊士港,这又是一笔好生意。我们研究后认为可以组织人手进行大规模种植,奥斯曼帝国乃至【创建和谐家园】世界对咖啡豆的需求量是巨大的,而本地气候又非常适宜种植这种作物。今年年初的时候,圣玛丽岛上的部分欧洲海盗及其后裔们已经开始在尝试种植这种经济作物了,相信我们一旦把产量提起来,并打出名气,肯定能够俘获那些【创建和谐家园】的心,这也是一项大有前途的产业。”
凯尔的这话倒是真的说进了麦金莱的内心之中。圣玛丽岛他也去过一次,那次是作为农技站的工作人员乘坐海军船只过去的,停靠在被海盗们称为“老窝”的港口内。话说圣玛丽岛上的海盗们与东岸人的联系日益紧密,他们需要东岸提供的各类商品,从生活用品到武器弹药,应有尽有。甚至一些受伤的海盗还可以到东岸人的城镇内接受简单的治疗、修养,这是他们在别的地方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待遇。而他们所需要做到的仅仅是不准袭击东岸人的船只(也包括与东岸进行贸易的他国船只),海盗们对此欣然接受。
随着交往的日益密切,这些年来一些年老的海盗甚至带着多年积攒下来的积蓄,跑到了新华港、塔城这两座东岸城镇内请求定居。被超高的人口死亡率折磨得【创建和谐家园】的史钦杰自然是来者不拒,大笔一挥批准了他们的定居请求。而圣玛丽岛上此时还有大量的海盗后裔定居者,这些人多半是欧洲海盗与当地人的混血后裔,有的人已经过了好几代,他们甚至连欧洲语言都不太会说了。
这些人对东岸在感情上也是亲近的,因为只有东岸共和国这一个文明世界愿意接纳他们。考虑到圣玛丽岛上的欧洲海盗多的时候有十来条船,常年定居者也有六七百人,且很多人都有当水手的经验,统战他们并没有坏处。因此,这一年来东岸人依托双方之间的良好关系屡次登上圣玛丽岛,指导他们种植庄稼,修造桥梁和房屋,俨然将其当做了一个附庸领地来进行经营。
麦金莱就在年初的时候上过岛,当时他是和农技站的站长一起的,主要工作就是指导岛上的那些年老的海盗及其子女们种植咖啡树。种子为著名的罗布斯塔咖啡树前身(原产中非、西非),由东岸人提供,同时在圣玛丽岛、塔城以及新华港三地开始种植。一旦种植成功,那么以后本地就将多了一项出口的拳头产品。而那些海盗及其后裔们在尝到种植咖啡的好处后,与东岸人联系日趋紧密的他们早晚会被东岸人正式收编过来,这真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麦金莱本人对种植咖啡树也是挺感兴趣的,他的明【创建和谐家园】子一直嚷嚷着要学别人种一些荔枝树,不过麦金莱总觉得那玩意儿保质期实在太短,而本地又缺乏深加工这种果品的工厂,因此他很不看好这种树的种植前景。相反,他倒真心觉得种咖啡树是一桩好生意,这种东西市场需求量大(主要是【创建和谐家园】世界),易保存,价格还不是很低,绝对值得投资。和他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大家甚至在商量着组织个什么咖啡种植协会,就像那帮种植剑麻的农民成立了个剑麻种植协会一样,协会成员互帮互助,共利共荣,一起发财。
“其三,在咖啡树、荔枝树种植区大力发展养蜂以割取蜂蜜。同样的,困扰旧大陆居民上千年的蜜蜂病虫害这里一概没有,是个得天独厚的宝地。本地的马达加斯加蜜蜂较温驯,海边、山区、内陆到处是桉树林,每年年底到次年年初是流蜜期,非常适合蜜蜂采蜜,发展起来也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好事。”
“此外,还有东南亚柚木、东印度胡椒、南美可可树的引进种植尚在进一步论证之中……”随着凯尔的话,底下的听众们逐渐开始了小声的讨论。说实话,在座的都是手里有点闲钱的主,很多人参加过征讨贝齐米萨拉卡人的战斗,战后分到的战利品着实不少,而他们多半也没将钱投入那些回报期较长的剑麻种植中。很多人转而购买了一些牲畜,从本地的农民手中收购一些廉价的玉米、红薯来养殖驼峰牛、猪,赚一些快钱。
不过现在听到凯尔讲的这些“路子”,他们倒也觉得很不错的样子,因此一个个都有些跃跃欲试,决定呼朋唤友进行合股集资,狠狠搞上一票。岛上没有太多的病虫害,气候也很适宜这些植物的生长,也许唯一欠缺的就是劳动力的不足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可以先从小规模搞起嘛。(未完待续。)
第二百十九章 热带沃土(五)
安达十五倒背着双手走在矿区内,他的身后跟着十来名身背步枪的挺身队士兵,这些人衣衫破旧、胡子拉碴,但精悍之色不减,看起来也是战场上打过滚的老油条了。
眼前的这个矿区呈圆环形,如同一个深坑一般,因为刚下过雨,此时坑底到处是浑浊的泥水。十几台老式的畜力抽水机正在艰难地往外抽着积水,不过这在多雨的热带地区来说多少显得有些无济于事,因为只要一场暴雨,这里很快又会被积水填满。
这个矿坑里有百十个马来人正在工作着,他们用简陋的工具(主要是铁钎、铁锹)将一块块硬煤挖掘出来,然后放入藤条编织的筐内,再由专门的人用马车通过安装在斜坡上的轨道运输出去。这样的工作是艰苦的,也是危险的,但是这些马来人却别无选择。他们要么是在历次战斗中被东岸人俘虏的战俘,要么是被岛屿八旗部落转卖过来的奴隶,总之他们是没有自由的。
不过东岸人是仁慈的,他们向这些人宣布,只要他们在塔城煤矿服务满五年且无任何违法记录,那么他们将得到自由以及一些象征性的遣散费。不过照安达十五看来,这里的人中恐怕有起码一半是很难活到那一天了。恶劣的环境、繁重的工作、粗陋的食物以及肆虐的慢性疾病(坏血症、水肿、肺病等)无一不在侵蚀着他们的健康,他们即便侥幸从东岸人的这个煤矿中走出,回去后多半也活不了几年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残酷。
矿区内也不是没有拥有自由身份的雇佣劳动者,而且比例还不少,大多数来自邻近的岛屿八旗部落以及一些尚未归化的小部落。这些野蛮人看中了东岸人“高额”的雇佣费:每天五分钱、工资月结,他们在东岸人这里领到薪水后,再去城外的集市上购买一些快过保质期的廉价红薯或玉米,然后带回家去补贴家里口粮。有些家庭负担较重的人甚至常年在东岸人这里打工,定期让同乡帮忙把粮食带回去,以便能够留在这里多打一些工,多赚一些粮食。
整个塔城矿务局一共雇佣了五百多名这样的马来工人,这些比他们在东印度群岛的近亲们要勤劳得多的工人们干着甚至就连南非劳务工们也不愿意干的低贱活儿,卑微地泡在满是泥水的矿坑里,用自己的健康与汗水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收入。这些人加上两千名马来奴隶、一千名南非劳务工,每天能够生产上千吨粗煤,去掉一年中因为恶劣天气而没法开工、或者因为各种原因而停产的日子,塔城煤矿年产粗煤15-20万吨一点压力都没有,有力地保障了本土的各项工业、航运、民间用煤需求。
“2019号,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你被开除了!现在你可以滚了!”一声断喝从矿坑边的一处敞开的木板房内传出,安达十五皱了皱眉,朝前方望去。
只见一个肤色较黑、身材较矮小的马来雇工佝偻着身子倚在门边,他似乎很累,而且不时剧烈咳嗽着,很显然他是得了肺病——一种矿区内常见的职业病。他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上面有一个鲜红的印戳,安达十【创建和谐家园】用看也知道那印戳的内容:“因病解雇”。塔城煤矿从不会养病人,一旦这个人失去了完全劳动力,那么他就会被毫不犹豫地开除。除非他是东岸共和国的合法居民,他们受到了一些法律法规的保护,多少享有一些权益。但这些马来雇工的命运就很悲惨了,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内被扫地出门,然后被赶出煤矿,任其自生自灭。
“今天…29号…工资…给我!”马来雇工用不太熟练的汉语祈求着,话还没说完突然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咳得很痛苦,看起来肺病不轻,整张脸都完全扭曲了起来。
“八嘎!你这个马鹿,还想要钱?!快滚!”之前那个男声又响了起来,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烦。门口两名原本闲坐着聊天的矿警也将阴冷的目光转向了这里,这个马来雇工真是不识好歹,被开除了居然还想要工资,难道不知道你那一两块钱的工资已经被哥几个预定分掉了么?
“工资…家里小孩…吃饭。”马来人仍旧执着地站在那里,并在咳嗽的间隙内继续哀求着。看起来他的家庭负担不轻,他还指望着拿到这一元五角钱的工资去集市上买一些玉米或红薯带回家去,以接济家里的口粮。这些贝齐米萨拉卡人部落的文明水平很低,还停留在刀耕火种阶段的他们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寻找食物而费尽心机,毕竟贫瘠的土地养不活太多人。即便是在食物相对较为丰富的热带地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填饱肚子的。因此,到东岸人这里打工以换取粮食似乎是一条比较好的出路——只要你能一直保持健康。
“啪!”的一声,一袋红薯干被扔在了马来人的脚下,这是被解雇的工人仅有的福利之一,是他们返回家乡时路上啃吃的食物。矿警脚下的猎犬抬眼看了看那袋红薯干,然后又不感兴趣地闭上了眼睛假寐,这种粗陋的食物还不放在它的眼里。
马来人将这袋小小的红薯干紧紧攥在了手里,虽然里面隐隐传出了一股发霉的味道,但他仍然不愿松手,因为这种食物对他来说可是能救命的美味。不过他似乎仍然不愿放弃索要他的工资,他在这里干了29天了,结果却惨遭开除,连工资也不给,这让他有些无法接受。要知道,一元五角钱的工资能买一百多斤的廉价玉米,这些粮食足够他一家老小一个月都吃饱饭了。如果省着点,配点树叶野菜什么的,再去林子里寻点菌类、果子,差不多能对付两个月了。因此,他实在没勇气放弃这份本应属于他的工资,因为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一切。
一名矿警摸了摸腰间的刀鞘,刚准备站起身来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马来雇工时,猛然听到了一声“【创建和谐家园】!”的怒喝。这个声音是如此地耳熟,以至于他第一时间就心惊胆颤地起身立正,目视前方,再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安达十五在士兵们的簇拥下走进了木板房,房间内弥漫着一股脚臭、汗臭以及燃烧过的烟丝混合后的奇怪味道,安达十五抬眼看了看那个有些被吓着的马来雇工,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摸了摸腰间,却只摸到了五角钱,于是他又转向了那名刚才说话的工头以及两名矿警,把手一伸,说道:“你们三人一人拿五角钱出来,立刻!”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很不情愿地从腰间各掏出了五角银币,放到了安达十五的手中。安达十五掂了掂这四枚足额的五角银币,将其塞进了马来雇工那破烂的口袋里,然后又转身朝那名工头骂道:“【创建和谐家园】!我们东岸人是讲信誉的!你这是在败坏我们大东岸的名声!现在国内工业农业大发展,对优质煤炭的需求是如此的旺盛,接下来我们塔城煤矿很可能还会继续扩产,会需要更多的雇佣工人。你这样苛刻对待离职的雇工,会在他们的部落中产生很不利于我们的评价,这可能会使我们招募工人遇到阻碍。兵太郎,你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罚你今天不许吃晚餐,回去后立即反省。”
“是,我明白了!”工头兵太郎低头接受训斥,两名法兰西裔的矿警也讪讪地站在一边,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安达十五却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两个,他们被罚今晚义务加一个中班到12点,并至少巡视整个矿区两次。
训斥过几名克扣薪水的管理人员后,安达十五又在士兵们的簇拥下巡视了另外几个矿坑,嘱咐他们做好防雨、排水工作,同时也要保证产量。这边结束后,他又带着人去了旁边几家新建的工厂:蜂窝煤厂、洗煤厂、砖窑厂(洗煤煤灰、煤粉制砖)。这些工厂都是最近两年陆续修建起来的,以充分利用本地丰富的煤炭资源。
不过厂子虽然开起来了,但工人数量却严重不足,三家厂总计仍缺少数百名工人,这严重制约了它们的发展。不过这也没办法,塔城港如今还是马达加斯加开拓队直辖的军管区,人口不过才一千二百多人,以法兰西人、瓜拉尼人以及他们的马来妻子为主,间或夹杂着一些挺身队第1中队的东亚人。这么点人口要支撑起码头、炮台、城镇、农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就没多余的人口投入到煤矿以及工厂中,因此大规模使用奴隶或者低价雇佣附近部落的马来人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而这,也是安达十五对这几人发火的原因。上头批下来的项目越来越多,要求的产量也越来越大,但承诺的新增【创建和谐家园】却屡次没能兑现,这让安达十五非常失望的同时也压力骤增。要把这些工厂和煤矿撑起来,少不得暂时还得依靠这些愚昧落后的马来人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章 热带沃土(六)
雨后的清晨,空气显得格外新鲜。塔城港略显局促的码头上,此时正人来人往,忙得不可开交。几艘大型船只正在进行最后的补给,看起来似乎要离港远航。
这支船队由一艘蒸汽机帆船、一艘快速巡洋舰、一艘笛型运输船组成。船上载着十来匹军马、一些武器弹药、一些机械部件、一些商品以及大约两三百名流放犯人。这些犯人都是在本土被判有罪的可怜人,其中大约一半是瓜拉尼人,剩下的主要是宗教热情较高的拉丁裔【创建和谐家园】以及一些英格兰新【创建和谐家园】。这些人按照西班牙人的说法,都是遭受了东岸人宗教迫害的主的信徒,他们因为违反国内的宗教法规而被梅机关逮捕,然后被集中宣判流放澳洲。
特别是那些英格兰新【创建和谐家园】,他们拒绝到东岸宗教事务处委派的神父那里去进行宗教仪式,反而自己搞【创建和谐家园】,结果组织者未经审判即被枪决,他们也落得了个流放的下场。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中还有一名牧师身份的神职人员,他因为在公开场合讽刺东岸共和国是一座超大的“民族与宗教监狱”而被梅机关逮捕。
东岸人对神棍们的管制是严密的,对各种信徒的管理也是极为重视的,他们首要在国内推行道教,其次是佛教和天主教,而这些教会无一不是掌握在东岸宗教事务处手里并备案登记在册的。而对于那些新【创建和谐家园】以及极少数的【创建和谐家园】们,就不得不“委屈”他们了,他们没有进行自己宗教仪式的地方。你要么改信,要么宣布自己是无神论者,要么接受现实,不肯接受现实的都已经消失在了某个秘密监狱,又或者被流放到了海外殖民地上。比如此次被流放的犯人中,还有几名马格里布人【创建和谐家园】,他们就是自己因为煽动与他们一起【创建和谐家园】过来的同乡组织【创建和谐家园】,而被举报继而遭到逮捕的。
兼任归化委员会委员长的梅机关科长魏博秋坚持认为,必须从根子上斩断他们同旧大陆的联系,再辅以其他措施,才有可能同化成功,而这第一步就是宗教和语言。随着国内明朝【创建和谐家园】的越来越多,政府在这方面也越来越强硬,以前很多不敢用出的“残暴”手段随着学兵团等基本盘的逐步结业从而开始大力推行。任何反抗的人都被毫不留情地逮捕或秘密处决,好在国内的新【创建和谐家园】或【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并不是很多,因此才没有造成大规模的动荡。不过饶是如此,去掉一些被执委会特赦的高级技术人员,还是有相当多的【创建和谐家园】与那些瓜拉尼人一起被流放澳洲。
此时这些犯人们都被允许在甲板上放风,他们茫然地看着陆地上忙忙碌碌的人群和运送补给物资的马车,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安达十五站在码头边的炮台上,看着这些流放犯人,嘴里恨恨地说道:“塔城港只有七百个男人,而且这数量每个月还在持续减少,但本土流放犯人们的唯一目的地竟然仍旧是澳洲那两个港口,真是令人感到沮丧。现在这个到处充满了蚊子、毒蛇以及昆虫的大矿坑(塔城港)内极其缺少男性劳动力,本土已经放了我们两次鸽子了,足足欠了我们五百个丁口,这真是糟糕!再这样下去,等这里的人病得差不多的时候,万一法国人或荷兰人打过来,我们估计连码头炮台上的炮手都凑不齐。”
在如今的新华夏岛上,去掉原住民势力的话,一共有四拨半外来者。分别是东北部新华港和塔城港两地的东岸人、西部图莱尔地区的荷兰人、东南部多凡堡的法国人、盘踞在圣玛丽岛的欧洲海盗及其混血后裔,此外还有北部马任加地区的【创建和谐家园】人及其科摩罗盟友,因其人少且来的时间已有数百上千年,很多人都已本地化,姑且算半拨。
在这之中,荷兰人在图莱尔仅仅只有一个商站,与当地土人进行一些牛羊、木材之类的贸易。当然,他们有时候也会在附近搜罗一些奴隶,以充实好望堡的人丁。面对着东岸河中殖民地的强大威胁,荷兰东印度公司这些年来一直在想办法扩充开普敦殖民地的人口。他们一边从国内运来大批布尔,一边从北德意志、爱尔兰和挪威招募大批【创建和谐家园】,从而以这些白人为核心组成了开普敦的基干力量。此外,他们位于巴达维亚的高等【创建和谐家园】判决了大量东南亚华人流放开普敦,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认为华人善于农耕,因此便找个由头把他们送到开普敦来给白人种地放牧。除了白人和华人外,还有为数不少的东印度群岛马来人,以及他们的近亲——马达加斯加岛的马尔加什人,当然也少不了科伊桑红人和科萨黑人。这些人是除白人和华人外的第三等人,平日里干的都是最危险、最低贱的活儿。
总的来说,荷兰人在此地的势力不大。他们的图莱尔商站只是一座土木混合结构的小型寨堡,驻有五六十个德意志雇佣兵,此外还有少数荷兰商人以及他们的马来仆从,总数不过超过一百人,令人放心地很。
不过多凡堡地区的法国人就不一样了。自从1642年他们的一支数百人规模的探险队在多凡堡地区成功登陆并站住脚后,也许是受到东岸人殖民马达加斯加的【创建和谐家园】,这两年来他们源源不断地从国内运来人口,至今已经往此地运了两批共计近三千名男女。虽然饱受疾病困扰,但目前他们的多凡堡殖民地仍旧拥有了两千多名白人定居人口,发展速度相当之快,令一直为人口所困的史钦杰嫉妒得眼珠子直发红。
法国本土现在有两千万人口,密度相当之大,很多新成长起来的一代年轻人根本没有土地可分,成为了悲惨的无产者。他们要么去参军打仗,要么去当水手,要么去魁北克或西印度群岛碰运气,当然他们现在又有了新的选择——前往多凡堡殖民地拓荒。以法兰西如此稠密的人口,在某个地区随便招募一下就是数千名愿意出海的无地农夫,这根本不费什么事,因此多凡堡殖民地的发展速度相当快,比历史上还要快很多倍。
法国人在这里修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砖木混合结构的堡垒,同时在堡垒外靠海的地方修筑了炮台、居民区、灯塔、码头,同时还开辟了农田、伐木场,一看就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这让邻近的东岸人极为担心,连带着附近莫桑比克的葡萄牙人也疑神疑鬼的,担心这些法国人会贪心不足进而觊觎东非。
新华夏地区的东岸人与多凡堡的法国人之间毫无疑问是不友好的,双方之间的冲突甚至可以追溯至42年下半年法国人前往新华港商议开放双边贸易的事件,那次新华夏开拓队队长史钦杰生硬地拒绝了法国人,这使得双方表面上的友好也顿时维持不住。从此之后,法国人便专心埋头发展,同时与附近的荷兰人、葡萄牙人展开贸易,与东岸人之间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不料到了今年年初(1月份),新华港内突然有一名法兰西裔技术员携带偷画的水力锯床、刨床等机床的结构图纸失踪。据信他登上了某艘停靠在新华港内前来交易的外国船只,然后传闻他又出现在了法国多凡堡殖民地内。这个事件令双方之间的关系迅速跌至冰点,虽然东岸人缺乏直接的证据证明此人偷逃去了多凡堡以及是法国人策划了此次卑劣的叛逃事件,但新华港上下依旧将这笔账算在了法国人的头上,并且极力劝诫前来交易的各国商船不要将东岸商品运去多凡堡进行交易,否则他们有可能会受到东岸人的制裁。
后来(3月份)在东岸人的暗示下,与他们关系极佳的圣玛丽岛海盗们派了三艘船只南下,到多凡堡附近转悠了一圈,不料遭到法国舰队以及岸防火炮的袭击,差点就没能回来。得知法国人在多凡堡驻有一支小型舰队并且拥有完备的武装力量后,作为离多凡堡最近的东岸城镇,塔城港就立刻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态势之中。
从3月中下旬直至本月初,安达十五将原本已经因为疾病、战斗等原因而有所缺编的挺身队第1中队250人的编制补满,同时他还加大了码头上十余门岸防火炮炮手们的训练频率。做完这些还不够,他还派人到新华港求援,请求他们拨一些人手与物资过来,尽快将塔城港尚未完成的最后一段城墙趁着即将到来的旱季修完,以便能够应付各类突发事件。
临时代理新华港政务的凯尔也没法一人做主,他在与其他几名政务助理商议后,这才最终决定往这里拨五百个南非劳务工过来修城墙。同时他们还往这里派了三百个岛屿八旗士兵前来助守,这些所谓的岛屿八旗都是收服的邻近土人部落,战斗力基本等于五,士气也很可疑,以木矛和弓箭为主要作战兵器。这些人此刻已经搭乘这三艘过路的船只抵达了塔城港内,安达十五虽然觉得他们多半帮不上什么忙,但也没有拒绝这些人的到来。
补给完物资和淡水后,三艘船只依次离开了码头,顺着莫桑比克暖流与西北风南下,朝澳洲孤山港而去。他们抵达那里后,将等到下半年8月初的第二批船队抵达那里,然后一起组团前往黑水港运输【创建和谐家园】。(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 经济工作(一)
强全胜穿着一套黑色的短风衣,面带笑容地聆听着手下的汇报。
“经过我们多批次化验,西班牙面值8里亚尔的十字银币(俗称比索)最新含银量已经下降到了不足22克,其他面值的银币含银量也有不同程度的下降;而处于内战时期的英国硬币成色下降得也很厉害,每先令含银量已经下降到了4克,也就是每英镑含银量只有80克了;法国利佛尔的成色下降还要夸张,自从这个新首相上台后,为了筹集巨额战争经费,法国铸造了大量成色低劣的硬币。各面值硬币的含银量也不尽相同,区别很大,我们完全无法对其币值做出有效的评判;唯一值得称道的也许就是荷兰铸造的杜卡特以及杜卡通(盾)了,硬币中的金银等贵含量下降缓慢,币值还算稳定。”年轻的国家贵金属管理总局调研员海大富说道。
海大富原名哈曼,是德意志化的立窝尼亚人,年轻时候读过书,不过后来立窝尼亚地区连年不断的战争让他对自己的故乡彻底绝望,从而来到了新大陆碰碰运气。在东岸的西北垦殖银行打拼多年后,如今被抽调到了新成立的贵金属管理总局内担任正科级调研员,算是春风得意的新贵了。
贵金属管理总局是执委会直辖机构,下辖有大鱼河造币厂、国家金库两家机构,平日里负责铸币、调整汇率、制定金融措施、监管两家银行等事宜,权力不可谓不大。强全胜是贵金属管理总局第一任局长,同时他还是政务院经济对策委员会的委员,是财政委员聂小倩的高级智囊与主要助手。这个穿越前不过是一个小会计的男人在年近不惑之后终于获得了飞黄腾达的机会,一跃而成国家贵金属管理总局这个特殊实权部门的一把手。
“这么说,外汇牌价又需要调整了?半年前才刚刚调整了一次呢,这帮欧洲佬,越来越不像话,铸个银币都这么不老实,真穷到了这份上了?唔,这帮人自己败坏自己的信誉我们管不着,但我们的主要货币‘元’的币值一定要保持稳定,成色为27克银+3克铜,不能有任何短少。否则梅机关的那帮阴森森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明白了吗?”听完了汇报,强全胜随口叮嘱了一下海大富。其实造币厂也不归海大富管,他只管调整汇率这一块,不过在听到强全胜的话后他还是很恭敬地点了点头。
“主要的几种货币汇率调整方案已经出来了。”海大富舔了舔嘴唇,然后继续汇报道:“经过局里诸位同僚们通过复杂的计算并讨论后,决定将元与西班牙比索(8里亚尔面值)的汇率从1:1.2调整为1:1.4;将元与杜卡特的汇率从1:0.5调整为1:0.55;将元与荷兰盾的汇率从1:3调整为1:3.2;将元与英镑的汇率从1:0.28调整为1:0.35。这是几种主要货币,至于其他的一些结算额度很小的偏门货币我们仍在继续评估当中,过几天后会向强局长您汇报。另外,局里的同僚们一致认为应当拒收来自法国的任何硬币,因为其成色下降很快,且同一批次的含量量也大不相同,完全无法就其真实币值得出一个较为靠谱的结论。利佛尔,或者说法郎,已经没有任何信誉了,我们总不能每一次交易的来自法国的硬币都要单独化验吧?”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法国在这场已经持续二十多年的战争中跳得很欢啊,一开始和英国、荷兰一起每年拿出大把军费资助别的国家,到了后来更是自己直接赤膊上阵,将领土和人口都扩大了不少。哼哼,【创建和谐家园】了吧,将自己财政拖垮了吧!如今就靠铸造劣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掠夺人民。还好法郎不是什么国际货币呢,不然他们就可以向全世界征收铸币税了。”强全胜幸灾乐祸地说道,“就法国政府这种行为,法郎一百年也成不了国际货币。对了,新的汇率调整方案你们有没有提前放过风啊?市面上的商人是否能够接受?”
商人们是否能够接受东岸人调整的新价格,这是强全胜所担心的,因为这必然会触及到很多人的利益。比方说,你身上带了一堆先令兴冲冲地跑过来交易,但猛然发现以前能买到一万匹棉布的钱突然只能买7500匹了,缩水了四分之一,这任谁都不会高兴的。
不过这汇率不调整也确实不行,如今三十年战争已经进行到尾声阶段的欧洲各国基本上都精疲力竭,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财政上都精疲力竭。这样一来,大量以次充好、掠夺民财的劣质硬币就开始被大量铸造出来,以补充各国接近枯竭的财政。依照格雷欣于1558年提出的规律,即‘劣币,如果其数量不加限制的话,将会驱逐良币’,因此市面上充斥着的多半是成色不怎么好的货币,而这些货币当然也会有一部分被流通到新大陆来进行交易。
这些硬币的持有者当然知道自己手头的货币成色有问题,但人都有侥幸心理,万一自己手头的这些劣质硬币被东岸人按照以前的相对较高的汇率接收了呢,那样自己岂不是赚了?将这些自己以相对低廉价格弄来的劣质硬币,换成东岸人优质的印花棉布或者上等的染色皮具,那么自己这一趟等于是赚了两回钱。
不过事情往往没有人们预想中的好。事实上东岸人这几年已经调整过好多回东岸元与欧洲主要货币之间的兑换比例了,总体趋势是欧洲货币在相对贬值,东岸货币相对升值。他们手头的那些旧大陆货币在交易时不可避免地要被打一些折扣,否则东岸人将拒绝交易,而这些劣质货币的拥有者们最终往往也会妥协。一是因为东岸人给出的兑价确实也还算公道,另外就是不在这里买你上哪买这些优质商品去?
所以,现在除非是第一次来东岸交易的商人,否则他们都会在船舱内储存大量东岸硬币。东岸元制作精美、成色足,这么多年来币值一直很坚挺,被这些商人们大量储备。将别人的成色不足的硬币通过一个合理的、甚至还略有赚头的折扣收进来,然后熔炼制成新的东岸硬币,再以一个略高于实际价值(以含银量计算)的兑价被别人收走,东岸人等于一直在从别人那里变相征收铸币税,每年给财政创造的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
“以前已经施行过几次了,我们最新的外汇牌价每天都会公布在罗洽大宗贸易中心的大黑板上,那些旧大陆商人们自然有些怨言,但都表示理解和接受。毕竟,他们也知道自己手头的很多硬币成色差得不像话,而且他们也乐意储备我局发行的各种面值的硬币。目前,在法兰西南部的某几个省区,如加斯科涅、普罗旺斯、朗格多克等;意大利地区的锡耶纳、里窝那、帕尔玛;立窝尼亚的里加、柯尼斯堡;以及奥斯曼帝国的士麦那、苏伊士以及布尔加斯地区,我局铸造的硬币已经开始在市场上不同程度地流通了。而且考虑到劣币驱逐良币的规律,以这些货币在市场上的流通情况来看,肯定还有相当数量的货币被当地人储存在家里了,因此我国的货币在外国还是很受欢迎的。”海大富说到这里的时候很是自豪,自家铸造的硬币被外国商人大量储备,这总是一件很提气的事情。
“大鱼河造币厂24小时日夜开工,不间断地生产出各种面值的硬币,这些年来生产的总额怕不是已经达七八百万元之巨了吧,但国内的货币存量却寥寥无几,由此可见流散在外国的‘元’的数量有多多。不过这是好事,能满世界征收铸币税,谁不喜欢呢?七八百万元的铸币总量,征收的铸币税也直逼百万元了,就算均摊到每年也给财政挣来了约十万元的收入。哈哈,好,很好,坐在家里一年也能收十万元,这个钱赚得好。”听到这里,强全胜也有些喜不自胜,只听他继续说道:“这是我们十余年如一日,坚持铸造优质货币的成果,当然也和我们的优势贸易产品极大相关,总之这是我们全国金融和工业部门共同努力得来的成果。今后还得继续保持啊,看看欧洲那些国家,因为短视的财政政策,就把自己国家货币的信誉给毁了,长远来看损失是巨大的,很不值当。”
“对,局长您说得对。”海大富拍了下马屁,然后又说道:“最近造币厂申请更新设备,使用新的铸币工艺,以增加别人仿造我们货币的难度。现在‘元’这么吃香,保不齐会有很多不良分子偷偷铸造一些成色不足的假币。这些人往往在国外,我们很难对他们进行有效的打击,因此造币厂决定革新工艺,以增加这些人造假的难度和成本。”
“这个事情是好事。”强全胜立刻点头,说道:“你让他们报个详细的计划上来,我觉得可行的话马上就批准。”
“好的,我会让他们尽快将继续上交过来。”海大富立刻答应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