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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不用熊荆回答,秦军的建鼓已然敲响,鼓声回荡在山谷之内,耳中全是鼓声。正在杀戮秦卒的骑士呼声更急,他们指着淮水东面的秦人大叫:“速发火弹、速发火弹!拦住秦人!”
眼见火弹不发,在妫景的带领下,百余名骑士匆匆上马冲向淮水上的木桥。
“杀!”楚军率先发难因而抢得了先机,这座连通淮水东西两岸的木桥并不宽大,一百多骑暴冲过去,骑矛钜刃之下,木桥上的秦卒不是被撞翻就是被刺杀殆尽。
“放!”扭力投石机终于投出了第一枚火油弹。虽然扭矩牛筋经过加强,但它的射程根本不能和重力投石机相比,唯有手掷式火油弹能抛到一百二十步的距离,标配的十公斤火油弹射程不过五十步。
“轰——!轰——!”火油弹一枚一枚的落在淮水东岸,而秦军士卒则幻术般的从道路两旁的山林冒出来,他们想冲过木桥,却是被火油弹压制。初秋气候干燥,在火油弹的引燃下,木桥很快烧了起来。对岸的秦卒冲也不是,不冲也不是,只能对桥这头的妫景等人放弩箭。
“大王!”妫景负责身后的木桥,项超这时候指向前方疾呼。左方远处稷邑方向,密集的秦军甲士好像一堵移动的无尽长墙,正沿着月水快速奔来,脚步声几乎要盖过建鼓。长墙间,无数军旗飘荡,一面写有‘李’字的大旗最为显眼。
“是李信!”熊荆笑了一下,鏖战多次,秦军的将领他大多熟悉。
“请大王先走!”项超突然揖道,他无法估计疾奔而来的秦军有多少人,但这些秦卒铺天盖地,很快就要把自己这些围着这山水犄角里。
“大王不能走!”寿陵君呆立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请大王向秦王请罪。”
“大王先走!”项超怒喊,“再不走,不及也!”
“大王不能走!大王万不能走!”寿陵君扑到熊荆身前,抱住熊荆的双腿。“楚国不立新君,秦王绝不罢休。请大王与臣赴咸阳向秦王请罪。”
“这便是你的议和?!你早知会盟有诈?!”明白一切的熊荆看着他冷笑,议和就是将自己囚于咸阳。
“不如此,秦楚永不能和!”寿陵君仰头望向熊荆。“请大王随臣赴咸阳,钟鸣鼎食……”
“懦夫!”熊荆怒骂,腰间细剑出鞘,一剑刺进寿陵君颈间,抽剑时动脉里的热血急迸而出,溅了他一身。这是熊荆第一次杀人,毫无作呕和不适,他只有抑制不住的满腔愤怒。
“大王!”项超钜剑前指,数百步外,秦军已然变阵。他们横在月水和淮水之间,变成横阵向己方一步步压来。驿站就在大复山下,左右又被两水相夹,根本就无路逃出升天。
“冲出去!”熊荆戴上铁胄一跃上马,将膝间露出的马镫环利索的挂在马鞍两侧的马镫钩上。此时他细长的宝剑犹自滴着鲜血,寿陵君趴在地上,未合的双眼依旧不舍地看着他。
乘着秦军推进这短暂的间隙,一百二十匹挽马全部披甲就鞍,这些挽马才是重骑兵的坐骑,熊荆上马的时候,重骑甲士已一一上马,轻骑兵从马车上取出火油弹后点燃了所有马车,一辆都不给秦人留下。远处的秦军一步也不肯停歇,他们宽逾一公里长的军阵紧挨着月水和淮水西岸的树林,不留一丝空隙。军阵之后,出人意料的还有一支秦军骑兵。
“大王?”一百二十名重骑兵已经列成整齐的四排,最前面的项超回望熊荆,喊了一句。
“冲!”熊荆宝剑前指,命令骑兵冲锋。他看出来了,秦军步卒的阵列看上去并不厚实,真正的敌人很可能是阵列后方的骑兵,那才是阻止自己脱困的关键。
“驾!”四排重骑并未动作,冲出去的只是张弓搭箭、手拎火油弹的轻骑。
“射——!”眼见敌人骑兵冲来,前进中的秦军步卒不得不停步。前排弩手对准急驰而来的楚军骑兵准备放箭,后排士卒则手持长兵拒敌。
臂弩的射程并不远,他们还未扳动弩机,轻骑兵三石弓射出的羽箭便破空而至。然而三排弩手丝毫不乱,即便中箭,他们也强忍着不倒,以将手中的弩箭射向奔入射程的楚军骑士。
箭雨在前,火弹在后。前面一排要投掷火油弹的楚军骑士悉数中箭,但环片甲下套着锁子甲的他们对弩箭毫不畏惧,唯有没有披甲的坐骑中箭后狂跳嘶鸣,将十数名骑士摔下了马,他们手中燃着的火油弹一落地便猛然炸裂,秦军阵前顿时火光一片。
第四十八章 稷邑3
“果然是铁骑!”在楚军轻骑冲击之前,秦军军阵后方戎车上的李信禁不住低语了一句。从早上收到讯报起,他就察觉到了荆王的意图:荆王会骑马,那随行入境的四百骑兵必是陈城的那支钜甲铁骑。唯有那支铁骑才是荆人最强大的力量,才能护送荆王从稷邑安全脱身。
“荆王逃不了!”骑将辛胜的剑已出鞘,他头仰望着蓝天,似乎要告慰仲父辛梧的在天之灵。
“大王有命,荆王不能杀!”李信于咸阳受命之时,赵政已有交代,荆王必须是活的。
“那我便杀尽荆骑!”辛胜厉喝,手中之剑疾挥。
“大将军,本君只要那些甲胄。”义渠鸩也在一侧。在陈郢时义渠骑兵与楚军铁骑交过手,让义渠骑士唯一诟病就是秦军没有钜甲,故而义渠鸩对楚军的甲胄念念不忘。
“荆王有失,必拿你等问罪!”楚军轻骑兵已开始冲锋,李信挥退众将时再次叮嘱了一遍。
“啊——!火、火!”轻骑手上的火油弹终于砸落在秦军阵列,即便有一些骑士坠地,一百余骑一骑两枚,其余三百多枚火油弹也足够造成重骑兵冲击想要的混乱。
惨叫、烈焰未消,前两队三十骑一排的重骑兵已经开始小跑。骑士带着铁胄,身着环片铁甲,坐骑则披着最新的锁子甲,沉重的负载让战马重重喘息。因为距离还有一百步,骑手们两丈四尺的骑矛仍然竖举,矛尖下红绸所制的三头风旗好似一团烈火。
‘哒哒哒、哒哒哒……’距离越来越近,蹄声越来越急,钉了铁马掌的马蹄不断翻出断草和泥屑。五十步的时候,骑士开始全力策马,骑矛逐渐逐渐放平;二十步的时候,不再加速的铁骑撞向正在紧急补阵的秦军军阵。
戎车上李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荆人铁骑冲来时,钜甲反射的午后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只听见‘轰——’的几声巨响,再看时荆人铁骑已狠狠地撞入秦军军阵之内。火弹攻击后阵列本就存在诸多空隙,即便抽调士卒补充阵列也不能全部塞实。铁骑挟矛冲来,前面十排士卒尽溃。然而庆幸的是,军阵未破!
“驾!驾!”冲入秦军阵列的重骑兵调转马头,一边挥刀砍杀一边往右避让。这时候秦卒才从之前暴烈的冲撞中回过神来,他们手里的夷矛捅向马上的骑士以及他们的坐骑。战马嘶鸣,铜质的夷矛并不能捅穿锁子甲,但捅刺的重击让战马疼痛不已。
三十骑的宽度不及百米,调转马头右行的重骑兵很快就脱离了冲击的位置,因为,后面两排重骑已在百步外策马小跑。
“铁骑!!”军阵后方秦军五百主一边急指向前方一边失色厉喊,随后就被轻骑的箭矢射死。此时秦卒还在为幸存庆幸,为敌骑撤退兴奋。其实他们并未遭受过重骑兵的冲击,更没有遭受重骑兵的轮番冲击,这才是重骑兵真正的可怕之处——与夷矛方阵三排又三排、三排又三排的轮番冲击一样,重骑兵的进攻也是一轮接着一轮,永无止境。
身后的呼喊、身前的蹄音,兴奋中的秦卒瞬间失神。
“轰——!”抢在重骑兵之前,轻骑兵射完一轮箭矢,最后一百多枚火油弹全部抛出,火油弹落地当即爆裂,军阵里的秦军士卒再次惨叫,阵列一片混乱。
“不好!”李信大惊,对已经上前补阵的白林喊道:“拦住荆人!拦住荆人!”
不需李信命令,已经在军阵后方的都尉白林早就明白荆人的意图。这一刻他好似祖父武安君白起附体,他没有站在戎车上怒吼,而是直接冲下戎车抢过一名卫卒的夷矛挤到了阵前。
“大王有命,拦住荆王!大王有命,拦住荆王!!”站在阵前的白林高叫,他的喊声让本已惊慌的卫卒士气大振——经历那一次真刀实枪的演习之后,三万卫卒全被赵政贬出咸阳。这次如果他们不能拦住荆王,那他们有生之年再也不能回到王宫。
“大王有命,拦住荆王!”刺眼的铁骑再一次疾冲而来,每一名卫卒心里都在默念这道王命。
“轰——!”比上一次更加迅猛的撞击,最前排的卫卒被撞得飞起,落到后排同袍前举的夷矛上。甲士如此,前列一排一排的夷矛因为无法刺穿重骑兵的钜甲,不堪重重负的‘啪啪啪啪’一根根折断。重骑兵再一次冲入秦军军阵,军阵如水波一般往后荡漾,但可惜的是,这一次重击依然没有击穿秦军濒临崩溃的军阵。
“大王?”第一次率重骑兵冲击的项超已经回到冲击前的位置。秦军阵厚二十行,这样的阵列两次冲击必能击破。然而上天好像要故意作弄这支骑兵,第二次冲击尽管使秦军军阵往里侧大幅度凹陷,但凹陷是凹陷,没有任何一名重骑突破敌阵。
项超是年轻人,年轻人沉不住气,可熊荆的头皮也开始发麻。难道,自己真要命丧于此?难道,大司命不再庇佑楚人?
“再冲!”增援之下,被重骑兵冲击的那一段秦军军阵越来越厚,靠近月水没有遭受重骑兵冲击的秦军则迅速包抄而来,再冲不破敌阵,自己的空间将越来越窄,直至再也没有冲击的空间。
“驾!驾!”项超再一次的策马,他已经没有了骑矛,只有沾染秦军血迹的骑兵刀。
“大王!大王!”原本拦在木桥上的妫景急奔而来。“彼此有径!”
他的声音好似天籁,熊荆迅速的看向他。“何处?何处有径?”
“彼处!”奔来的妫景在熊荆面前急急转身,他的手指向淮水道,“彼处有径!”
“走!”没有半分犹豫,熊荆立刻策马。他的坐骑不服已经站立了很久,它只见同伴奔驰,自己却只能等待。现在主人一策马,它欢快的鸣叫一声,奔向淮水西岸。熊荆身后的甲士没有忘记吹出一个撤退呼哨,以命令项超停止冲击秦军军阵,跟随前进。
“不好!”秦军右翼已经开始包抄,荆人铁骑所占的位置越来越小,小到已经难以发起一次冲锋。可谁也没想到那面旂旗一转,居然奔东北方向去了。淮水西岸是一片树林,树林里李信早安排了甲士和弩手,可荆王奔逃的方向不是树林,而是淮水。
“驾!驾!”还在小跑的项超打马右转,紧跟着那面旂旗绕林东驰。站在戎车上李信的角度,他只看到这几百名荆人铁骑全部冲下河岸,冲进了淮水,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在淮水东岸被桥上大火所阻的秦军步卒却能清楚的看到,冲下河岸的荆人铁骑正沿着对岸河畔浅水处往北疾行。他们大声的呼喊,同时隔水疾追,可人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马,沿着淮水转了几转,荆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疾驰至河岸的李信看到他们所指的方向,才知道荆人循着淮水逃了。
“速传令辛胜将军,荆人正沿淮水奔逃!”李信恨恨地自己捶了自己一拳。他万万没想到荆人当中有人认识圉奋,若不是认识他,怎会提早警觉率先发难?若不是渡桥之后便发难,又怎会有时间给战马披上重甲,又怎会冲下河岸循淮水而去。
“救火,速速救火!”李信又指着木桥上的大火疾喊。
“驾!驾!”淮水西畔,战马行走在凹凸不平的水浅处,熊荆担心的泥泞没有发生,河床全由岩石和卵石构成,若不是战马全部钉了马掌,估计会有一小半战马被卵石硌裂马蹄。
‘哗……’熊荆此念刚过,便有重骑摔倒在淮水里。妫景见此命令道:“换马!立刻换马!”
四百名骑兵,五百七十匹战马,为得就是让重骑兵能一人双马,减轻马匹的负重。只是时间紧急,重骑兵根本来不及换马。
“立刻换马!”熊荆也命令道,“不怕耽误,秦寇赶不上我等!”
哗哗的流水声中,众人依然能听见岸上秦军的鼓声和士卒的叫喊,但熊荆毫不惊慌的命令和对秦人的蔑视让他们心里一松,他们一个个下马,跨上轻骑们牵来的马匹。
“大王,我等将行向何处?”趁着换马的间隙,骑上一匹无甲战马的项超跑到熊荆前面,这时候妫景也过来了,两人都看着他。此时众人已在不知水和淮水的交汇处。往北再折向东面就是城阳方向,直线大概是六、七十里;若是顺着这条不知命的溪水北上,谁也不知会走到何处。
熊荆尚未答话,河岸树林里突然射出一蓬弩箭,两人来不及挡箭,唯见大王身子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往北!”熊荆忍痛喊了一句,弩箭并没有射穿他的铠甲,但箭矢敲在只有锁子甲保护的小腿骨上,疼的他面容扭曲、嘶嘶直叫。“不佞无事,往北!”
轻骑兵已经在与河岸树林里的秦军弩手对射,弓的射速远胜于弩,唯一遗憾的是秋冬之际木弓重滞,射出去的箭矢威力不足。
“大王有命,往北疾行!大王有命,往北疾行。”妫景和项超用楚语向众人传达熊荆的命令,已经横渡不知水的骑士立即打马上岸,消失在不知水和五里水之间宽约四公里的密林深处。
第四十九章 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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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这是何故?荆王又在何处?!”担心荆人铁骑冲破步卒阵列,秦军骑兵布置在阵后。眼看步卒把荆王逼围在淮水这一角,最后荆王居然不见了!辛胜带着三千名骑士费了不少功夫才穿过步卒阵列,语气中又是疑惑又是愤恨,他还等着给仲父报仇呢。
“荆王已循淮水而走!”木桥上的大火已经扑灭,李信指着木桥下淮水北去的方向道。
“循淮水而走?!”三万卫卒、五千骑兵,居然还是让荆王走了,辛胜不可思议的看着李信。
“荆王抢先发难,对岸秦卒又未能抢占此桥”李信解释了一句就不想解释了,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罪责。他再度指向淮水:“淮水于此北去二十里后折往东,往东四、五十里后便是谢邑之北;淮水往东前,有五里水北下汇入,五里水乃出于马谷,荆人虽从马谷撤兵”
“禀将军,陈水亦有可能。”一个谋士揖告。木桥四里过去就是熊荆命令骑兵往北消失的地方。此处淮水蜿蜒成一个s型,驿站和木桥今桐柏县淮河镇在s型的左下,他所说的陈水就是熊荆嘴里的不知水,此水汇入s型的左上。
“便是此三水,你率骑兵速速追截。”因为山林的阻隔,李信看到的只是一片森林,淮水又深,步卒根本没办法涉水追击。
“何必此水彼水,荆人能去,末将也能去!”辛胜并不想拦截,他只想追击。
“荆王骑士战马皆钜甲,若于半道设伏”李信瞪着他看,感觉他想报仇想疯了。
“死又何惧!”辛胜还是不管,好在匆匆揖别前,他不情愿的喊了一句:“末将只带本部骑士前往,余者听候将军差遣。”
秦军骑兵五骑一长,十骑一吏,百骑一率,两百骑一将。辛胜本部不过五将,仅一千骑。这一千骑兵踏着楚军骑兵刚刚走过的路冲下西岸,沿着淮水追去。剩余两千骑兵则从烧焦了的木桥上急急驰过,顺着淮水右岸追寻。
“义渠鸩何在?”三千骑兵全都出去了,李信这时候想起了义渠人。
“大君,宝甲!”此前楚军重骑兵冲阵的地方,披发括领的义渠人争抢着战利品。一名骑手捧着刚刚从楚军身上剥下的锁子甲,献给马车上正在灌酒的义渠鸩。
“宝甲?”义渠鸩撇了一眼,他只知道环片甲是宝甲,这种软绵绵铁甲看不出宝贝在哪里。
“大君。”骑手知道首领的疑惑,他将锁子甲一扔,抽出抢来的骑兵刀对准甲衣疾砍几刀,再把甲衣拎起,抚着被砍之处道:“宝甲、宝甲。”
“赏!”义渠鸩这下看出了锁子甲的不凡,他将酒壶一扔,肥手在马车里一阵摸索,最后摸出块大金饼扔在骑手身前。
“谢大君赏赐!”宝甲不是普通人能用的,只能献给首领,骑手拾起金饼乐滋滋的去了。
“大君,宝鞍、宝鞍!”有学有样,另一名骑手捧着一副高桥马鞍奔跑着上来献礼,鞍侧的马镫钩上还挂着一副荡荡悠悠的马镫。
楚军骑士的马镫绳缝在裤管之内,膝盖处蹬绳穿出,靠绳端的马镫环挂在马鞍两侧。因为裤管很长遮盖住了皮靴,所以骑在马上根本就看不出这是一幅马镫。唯有在坠马的时候,为了使骑手不至于吊在马镫上,遮盖马镫的裤管做的极为单薄,一扯即破。
轻骑兵进攻时,战马中弩后不是狂跳就是直立,骑手坠马时马镫露了出来。虽然军中严禁暴露马镫,每名骑士也只配发一副马镫,镫在人在,镫亡人亡,可这一次战斗有不少骑士当场阵亡。而秦军军阵一直在推进,同袍们没有任何机会抢回阵亡者的马镫。
暴露马镫早有心理预期,让人想不到的是,这样一件旷世利器竟然被献鞍的义渠骑手视为累赘,他把马镫取了下来揣入怀里荆国的铁全是好铁,两个马镫不重,但打造一把短一点的径路还是能够打成的。
“宝鞍?”义渠鸩哈哈大笑,他见过荆人骑士的高桥马鞍,这东西是给不会骑马的人用的,义渠男儿马背上都能睡觉,要什么马鞍,拿块羊皮垫垫【创建和谐家园】就行了。
“赏!”义渠鸩的肥手又在马车里摸索,这次摸索的时间更长,正当献鞍的骑手以为会是一块更大的金饼时,一块石头出现在义渠鸩手上,然后扔到他跟前。
“谢谢大君赏赐。”骑手当时就萎了,他苦着脸抱起石头,匆匆而去。
“大君”义渠鸩在马车里小心的欣赏从来没有见过的锁子甲时,身侧一个侍卫忽然指向了前方,为了争抢本就不多的战利品,两个部落已经打起来了。
密林里走了一段,熊荆不得不命令全军就地休息。这是极为必要的,他必须明白此时自己还有多少人、多少马、多少给养。另外就是要明白自己走了多远,此刻处于什么位置,最后则是处理伤员。那两个傧者其实是昃离的副手,一个叫突,一个叫弱。
“各卒报数。”几经斟酌,楚军骑兵最后定下的编制是五骑一长,六长一卒30骑,六队一旅180骑,六旅一师1080骑。此番入秦一共是九卒轻骑,四卒重骑,还有十骑不参与战斗,只保护熊荆的安全。各卒报数之后,妫景面色很不好看。
“伤亡如何?”熊荆知道原因,有战斗就有伤亡。
“伤五十六人。死,”妫景忍了一下才道,“死一十七人。”
“死者不朽。”熊荆心中长叹,如此说道。
“大王”妫景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伤者压抑的闷哼,一个微弱的声音呼喊道:“大王,大王,大王”
“不佞在此,不佞在此。”熊荆趋步过去。一名重甲骑士依着松树,颈上插着一支弩箭,其深可贯颈,医者根本就不敢拔。看到熊荆来,他满是血凝的手前伸着,想起身却起不来。
“工尹可杀!”熊荆见状先是一声怒骂,颈间中箭是锁子甲的设计缺陷:没有连帽。工尹可杀,他自己更可恨,上次他视察钜铁府他就在那看公主看美人,竟没有发现这个重大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