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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尹可杀!”熊荆见状先是一声怒骂,颈间中箭是锁子甲的设计缺陷:没有连帽。工尹可杀,他自己更可恨,上次他视察钜铁府他就在那看公主看美人,竟没有发现这个重大缺陷。
骂完工尹和自己的熊荆单膝跪在伤者面前,看着他道:“熊荆在此,熊荆在此”
“我父、我父、我父”甲士痛苦地【创建和谐家园】着,因为颈间中箭,他似乎只能发出两个字节的声音,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全。
“大王,”熊荆之后,同卒的一个甲士小声揖告:“此寿陵君之子寿偃。”
楚军骑士不再是以往的骑士,皆是公族卿族子弟,只有他们能有钱养马练习骑术。一说此人说寿陵君之子,熊荆脑门便轰的一记,顿时说不出话。这时候寿偃已经说不出话,喉咙一阵咕噜,血从他口中溢了出来。
“大王。”医者突见此不得不摇头,寿偃就要死了。
“你父虽误,却是社稷之臣,是社稷之臣!”熊荆眼眶有些湿润。自己亲手杀了他的父亲,他冲阵中箭后憋着一口气拖到现在,想的自然是求自己赦免寿氏全族。
其实知道寿陵君的算计之后,熊荆心里已经不怨恨他。晏子不死君难,舍去一个国君而保全楚国社稷,这是社稷之臣的做法。他们不忠于君,只忠于社稷。同样的道理,李广为何难封,因为他是汉朝人;普京为何重用蒙古人,因为他们敢杀俄罗斯人。
“不佞赦其罪,不佞赦其罪!”熊荆大喊道,可惜寿偃这时已经听不见了。
“大王请节哀。”右史在熊荆身后,他最能体会熊荆的心情。
“大王请节哀。”跟随着右史,骑士皆揖向熊荆。
“不佞若死,楚国必亡!”熊荆忽然间转身看向所有人。“不佞从未以为楚国为不佞私有,楚国为王族、公族以及一切楚国勇信之士所共有。寿陵君非阳君,寿陵君以为诓不佞入秦,秦王便会罢休,此大谬!秦王赵政要的是灭六国而一天下,要的是天下仅存一国,自立为皇帝。不佞若存,必阻其愿!”
熊荆的话很短,毫无煽情之语,只是对着这些公族子弟简白相告。他说完之后良久,最先反应过来的妫景深揖道:“臣妫景甘愿效忠大王!誓阻暴秦,保存楚国,”
“臣项超屈夕甘愿效忠大王!誓阻暴秦,保存楚国。”项超这些将领紧接着接口。
“臣成夔权豳景胜上官豹昭鲶甘愿效忠大王!誓阻暴秦,保存楚国。”一个声音接一个声音,包括那些伤者,这三百八十二名骑士每一个人都不是因为君臣之礼,而是真正的心甘情愿。他们甘愿为熊荆而战,甘愿为熊荆而死,只为了保存楚国。
“大王,信已经写好,是否”左史上来了。他手里捧着一只鸽子,鸽子的羽毛已经涂红,褐色的脚干上拴着一个精巧的竹筒,里面装了一份通报境况的密信。如果顺利,鸽子明天就能飞到郢都王宫苑囿。
第五十章 击鼓
信鸽是飞讯之外的通讯利器,摈除那些并不怎么靠谱的传说,中国有确史可查使用信鸽应该是唐代,用于军事那是在宋代。熊荆想起信鸽也是因为航海,古代【创建和谐家园】人的海船上备有信鸽,他们多是沿岸航向,并不横穿大洋,所以信鸽有用。
信鸽和家鸽应该有所不同,家鸽和野鸽更有差异,仓促间熊荆没时间尝试王宫苑囿里养的鸽子是否知道归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每天放一只鸽子,希望郢都能收到自己的消息。
左史手里的鸽子最后捧在熊荆手里,熊荆对鸽子念叨了几句大司命庇佑后,才将鸽子放飞。众人看着鸽子飞上树梢、飞出密林,从此有了大王通鸟语的传说。
大王离都与秦人会盟,郢都只见女子的市井庭院终于多了几分希望。胜利的消息一次接着一次,但郢都的粟价一月贵过一月,对丈夫的思念也是一日胜过一日。丈夫何时能返家、战争何时能结束,在大王离都与秦人会盟之前,谁心里也没底。直到前几日盛传楚秦罢兵、两国会盟的消息,女人们的心里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冬天的袄絮全都翻了出来,或缝补或晾晒,以待返家的丈夫。市井如此,好像没事人的赵妃也拿出儿子的狐裘和缁衣缝补。
“母后。”芈璊拦住了正在补衣的赵妃,“王弟已逾五尺,这缁衣明年再穿便小了。”
“哦。”赵妃闻言愣住了,人愣住手却未停下,【创建和谐家园】在她手指头上,冒了血。
“母后。”芈璊抢过赵妃的手指吸到嘴里,道:“往后王弟的衣裳,璊儿来补。”
“你啊。”赵妃芈璊笑了,“要及笈的人了,他日出嫁……”
“母后!”芈璊刚才还有嫡公主大方的仪态,一说出嫁便满面羞红的倒入赵妃怀里。“璊儿不嫁人,璊儿要在宫中日日侍奉母后和王弟。”
“傻话。”赵妃顺势抚着女儿的头发,“哪有不嫁人的女子,你是楚国的嫡公主,总要嫁给别国的君王。赵国大王才即位,年岁和荆儿相仿,不可嫁;齐国大王年岁太大,太子已有正妻,不可嫁;燕国大王也太大,唯有燕国太子……”
“不嫁,不嫁,我不嫁……”芈璊开始在母亲怀里撒娇,她心里想嫁一个王弟这样的君王,奈何惜天下君王除了王弟,在秦人面前皆是怯弱之辈。
“禀太后,”王尹来了,他先是趋步,最后跑了过来,神色有些慌忙。
“何事?”赵妃看了看他。“可是李妃……”
李妃依旧被软禁着,好在每日都能见到儿子。几经折腾,以前天真懵懂的熊悍也日渐懂事,现在每日三次给赵妃这个母后问安。
“禀太后,”王尹苦着脸:“是令尹,令尹府今日忽然就、忽然就……”
“忽然如何?”赵妃眉头皱起,如今的令尹府几等于正寝燕朝,楚国一切令命皆出自令尹府。
“令尹府今日忽然多了诸多甲士,大司马府亦是如此。臣……”王尹由管理王宫二十多年,宫中任何地方的风吹草动都有惊觉,前朝令尹府、大司马府突然生变,他当然能察觉到一些东西。再联想到前几日的楚秦会盟,于是越想心里就越是不安。
“荆儿。”赵妃即刻感到一阵眩晕,好在她没有倒下,而是强忍着不适,牢牢站直。“你速去召令尹入寝,还有、还有淖卿,也召淖卿入寝。”
“唯。”由使劲的点头,他就是想要赵妃提早知道这件事,上次那些大臣们入寝宫抢走李妃和悍王子时,他还吃了那些人一脚。
“楚秦会盟乃大事,事关楚国社稷,怎可因些许小事便以为秦人使诈?”军帐笼罩的令尹府内,召集而来的各县各邑尹公的亲信们叽叽喳喳,这些人依旧抱着与秦言和的心思。然而这次会盟大王是压着点去的,入境第二日就该完成会盟,最迟第三日就要返楚,现在已是第四日,依然不闻大王的消息。
“大王入秦境日久,即便因事留秦,亦该遣人回报,故本尹以为,秦人会盟有诈。”会盟或有诈三日前熊荆就告知过,还命令淮上县邑立刻疏散,成介照做了。今日仍不见大王音讯,是该施行稷邑作战的时候,为此,成介召来各县邑留于郢都的亲信通报此事。
“令尹万不可如此。各县才疏散数日,若此时命上将军攻伐稷邑,魏境秦军必要攻我。”说话的人叫穆信,随县穆伯寻的小儿子,随县是最反对与秦交恶的县邑。
“竖子!”成介瞪着他骂了一句。“秦人无意会盟,宁我薄人,无人薄我,本尹心意已决,军令稍晚便传至城阳与唐县,命项伯、唐公立伐稷邑复邑!”
“息公,息公三思啊!”穆信喊起了息公。“若是如此,淖狡必夺息公令尹之位!”
“你!”成介闻言热血上涌,他的头特意转了几度,好把穆信看得更清楚一些。“竖子以为令尹是赚钱买卖?屁!息县十年积粟一个月就去了一半,令尹之位还给淖狡的好。
与秦人,非和即打,何须三思五思。竖子给我滚出令尹府,告知你父随公,楚秦今日再战,他若不出两万五千甲,自己去左尹府领罪。”
“哼!”成介骂完穆信不解气,又瞪了在场之人几眼,这才甩袖出堂,签发作战命令去了。
成介是压得住场面的,不然也不会被老公族推出来做这个令尹。他一走,明堂里的人当即四散,急奔飞讯站而去——两年建设,飞讯政务军务已然分开,各不干涉。那些不在作战计划之内的县邑,便只能用政务线路紧急通知。
“报——!”进攻的命令最先传至城阳城尹府,飞讯官以最标准的站姿向项燕报告:“致:城阳上将军燕;发自:郢都令尹府。大王入秦已逾三日,秦人有诈,即命上将军行稷邑之战,以救援大王,尽歼秦军。此令。令尹成介。九月丁亥小迁。”
“末将领命!”飞讯官一念出郢都令尹府,项燕以及在场的所有将帅全部站立。待飞讯官念完,项燕接过飞讯时大声道:“末将敬受命!”他随即命令左右:“命谢邑即刻肃清境内秦人侦骑,不得有误。击鼓!”
四个月前秦军退兵后,城阳再也未闻鼓声,鼓声再起,城阳城外军帐里的士卒闻声出帐眺望城阳,见一乘接一乘的戎车从军营驶出,赶往城内军议。唯有陈胜对此充耳未闻,他在磨矛。夷矛的钜铁矛尖极为坚硬,每磨一下都刮出一层石粉。
相熟的陈苟看着他没动,张望了城阳城半天的伍长陈忿回头一看他拿出磨刀石磨矛,嘿嘿笑了一下,道:“磨矛啊?欲成誉士?诶。誉士皆贵人,别吃了几日肉就以为自己也是贵人。命是自己家的,爵是大王的。你若死了,似陈实那般,你阿翁若何?”
陈胜家里还有个老娘,还有个妹妹。陈郢围城战中陈实死了,虽不知陈实的妻子现在如何,可家里少了男人,又没了田舍,想来也不会过的太好,改嫁是一定的。
陈胜还在磨刀,不答陈忿的话,陈黑臀还有新来的陈肥犬都在看他。这时还想说话的陈忿突然站了起来,封在本闾的新誉士陈鸿挎着宝刀神气十足的过来了。他的装束不伦不类,钜甲下穿的不是战袍,而是下士的玄衣杂裳。穿朝服就应该戴玄端,可他却戴着个最新式的铁胄,铁胄面罩可开启可合拢,开启时露出面容,合拢时只露一双眼睛——这是陈郢围城战后造府改进过的设计,主要是防止敌人的箭矢。
“二三子等,”看着汇在自己身前的五名伍长、二十名士卒,陈鸿这个曾经的庶民开始人模人样的说话。“上将军已击鼓聚将,本士以为明后日便要与秦寇大战,你等若想立于阵前……”
“我。我…、我我我!!”陈胜举手慢了,另外十几个人赶在他前面举手。
陈鸿见此微微一笑,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的,没人不想站在阵前。其实一闾二十五名士卒,十五排厚的矛阵最多也就一列半。按誉士遴选规定,前三排才算阵前、才有可能做誉士,因此一列只有前三排三名阵前甲士;另外一列的阵前甲士需与另一闾共分,三名阵前甲士正常可以分到两名。如此,能站在阵前的甲士一闾最多也就五人。
只要五个阵前甲士,举手的有十几个,再想到自己杀出尸山血海成了誉士,陈鸿笑得得意且甜蜜。他打量这些人的身板后迅速圈定了五人,瘦猴一样的陈胜自然不在此列。
“贵人、贵人,小人假父乃陈且、小人假父乃……”一心想成誉士的陈胜冲上去报出陈且的名字,没想到陈鸿一脚就把他踹开。
“这该如何?”陈苟还巴望着陈胜拉自己一把,日后自己也做誉士。没想本闾的誉士竟不给陈胜假父面子。
“哼。”伍长陈忿哼了一句,转过身去。跟着他,陈黑臀也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新来的陈肥犬没敢哼,可也转过身去。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陈胜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倒在地上,也不磨矛了,好半响才这么低语一句。
第五十一章 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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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命从令尹府发往城阳和大别山西面的唐县,军令之后,又一道命令从令尹府发出。如果说前面那道命令是振奋的、激昂的,那后面这道命令则是阴暗的、残暴的。
“致:阳夏誉士长逯杲;发自:郢都令尹府。速速斩杀你县县吏奸人、焚尽简牍,事后即撤离阳夏。此令。令尹成介。九月丁亥大迁。”飞讯官读罢命令,面无表情的将讯递给逯杲。逯杲也面无表情,他低语一句敬受命后便没有再说话。
阳夏位于魏国这半只蝴蝶两翅的凹陷处,位置在鸿沟以东,陈郢北面一百里,距魏境秦国大军扎营的圉城也不过百里。如此的边境县邑自要派驻最得力的誉士,所以逯杲调派到了这里,与他一起,陆蟜也调派到了这里。
飞讯官离开后,逯杲看了陆蟜一眼,道:“杀吧。”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夕阳落下的时候,县狱内九百多名县吏奸人全提到了县府后面的大市。三日前县民已经撤离,大市空空。知道最后时刻即将来临的囚犯不是撕声大叫就是嚎啕大哭,好在他们戴着脚镣捆着绳索,不至于四处逃散。
“我有何罪?我有何罪?”饶命之外,还有满是愤恨的责问。“我犯了何律?我犯了何律?!”
“不要拿律法做盾牌!”甲士理直气壮的声音,手上钜刃连挥,刀光是红的,夕阳般红。
“肃静!”身为誉士长的逯杲大喝一声,他觉得应该让这些人死得明白。喝过之后,场面真的安静了下来,即将赴死的县吏和奸人全看着他,又是无助又是渴望。
“你等无罪!”逯杲的话语出人意料,可他后一句则让人绝望,“然,你等必须死!”
“为何?为何?为何!”一名年长的囚犯从人群中纵跳出来,他一边捶胸一边撕声大喊:“吴韦为吏二十三年,事事尽责、时时尽忠,无有一件谬错之事、未贪一枚不义之钱”
“不为何。”逯杲比任何时刻都冷静,也比任何时刻都残酷。他拔出自己的宝刀,看着这名叫做吴韦的县吏平静道:“有誉士,无县吏。有县吏,无誉士。知否?”
逯杲抽刀在手,激动的吴韦闻言瞪看着他,最后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喋喋,整个大市都是这刺耳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渗,汗毛直立。
逯杲宛若未闻,他浅浅揖了一礼,沉声道,“有何遗言,我将代你转告妻子。”
“嘎嘎嘎嘎”吴韦还在大笑,一边笑又一边流泪,他用尽半生时光才在县府谋得一份差事,剩下半生恪尽职守,结果却无罪而诛。他越笑越不甘,越笑越愤怒,听闻逯杲询问遗言,他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天嘶喊道:“以我之命,诅大王必失社稷。”
吴韦竟然敢诅咒大王,想一刀劈了他的陆蟜被逯杲拦住,“让他说完。”逯杲道。
“以我之命,诅大王必失社稷。”吴韦又喊了两声,这才凝噎停下。逯杲对他点点头,挥刀的同时口中轻告:“走好。”刀光如练,垂泪叹息上天不公的吴韦被他一刀斩下了头颅。
“行刑!”血溅到脸上的逯杲大喝,沉寂许久的人群一见到血又开始撕声哭闹,只是百余名甲士极有效率,所有人分成五列行刑,前面之人头颅刚刚落地,后面之人又拎了上来。不用半个时辰,九百多名县吏奸人便斩杀一空,血几乎流满整个大市。
“刀已钝。”浑身溅满鲜血的陆蟜只在乎他的宝刀,连斩几十人后,他觉得刀钝了。
“官长,这该如何处置?”尸体正拉到城外掘好的大坑里掩埋,搬动尸首时往往掉出一些金饼银锭蚁鼻钱,另外还有一本书:看了便做官,书显然是翻了无数遍,封面几欲破裂。
“送回家人。”逯杲看到这本书嘴角只一笑。
“禀官长,其人不知氏名,不能送其家人。”与逯杲不同,甲士的目光只盯着金银蚁鼻钱。
“放回去!”逯杲眼睛一瞪,把甲士的贪念吓了回去。
“你说,”看着一车又一车的尸首驶离大市,杀了人的陆蟜犹自不解。“大王为何要杀彼等?今后我楚国不再要官吏?”
“誉士即封臣,有封臣不应有官吏,有官吏不应有封臣,不得不杀。”逯杲是誉士中最明白诛杀命令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知道有一些官吏确实是好官能吏,比如像吴韦这样的人,二十三年从无过错、二十三年不贪一钱,但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要杀。
陆蟜眼睛很大,他的大眼睛瞪着逯杲还在发呆,政治他是不懂的,他只精通战斗和杀戮,更有着无畏的勇气。逯杲拿他没办法,只能用他能听懂的话道:“令尹府之意,乃因楚秦即将再战,魏境之秦师明后日便要袭我。而于县吏奸人而言,重要的是有官可做,无所谓忠于哪位大王,故而秦军来前必要将其斩杀,县府的简牍也要烧尽,如此秦人占了阳夏也不知其地、不知其民”
“懂了。”凡事只要和战争拉上关系,陆蟜就理解的特别快,逯杲还未全说完,他就懂了,他收入鞘中的宝刀又抽了出来,道:“既然秦寇将来,我等何不厮杀一场再退?”
“谬!”逯杲恨不得给他一脚,“圉城之敌当有三、四十万之巨,前锋少则万人,多则几万人,岂是我等三百余人可敌?令尹府乃命我等撤出阳夏,你要违令?”
一党一誉士,普通的县有二十五个党,阳夏地接中国中原,所辖的党数要多一些,只是甲士加起来也不过四百;阳夏民众多数已经离去,县内无卒可征这也是县吏奸人在此时处决的原因,一次斩杀九百多人,能避开民众就避开民众。以四百不到的甲士在平原无险之地阻击秦军,也就只有陆蟜这种只会打仗的傻大愣才能想得出来。
逯杲向陆蟜解释为何要杀尽县吏奸人时,县府的屋宇冒出了火光,除去地契、图册,阳夏几百年积累下来有关傅籍、赋税、律法的简牍将一焚而尽,今后只有承包本闾的誉士才清楚本闾的傅籍人口和赋税征收,他们的心意便是闾人的律法。
阳夏如此,宋地、吴地、乃至全国每一个县邑都在斩杀县吏奸人、焚烧简牍。大火燃尽,完成格式化的楚国将重装另一套操作系统,用新的、其实也是过时的界面控制那些残缺不全的硬件,以使所有力量投入这场旷世未有的总体战争。
胜负尚未可知,彼此的立场已然泾渭分明,水火不容。不敢违令的陆蟜懊恼的收刀回鞘,丝毫察觉不出楚国正在他眼前完成最后的蜕变,逯杲则看着大火发呆,阳夏县府堆成山的简牍让他无意间窥知了另一个世界,那是秦人的世界。
“若走荆王,杀无赦!若走荆王,杀无赦!”山岭之下,眼里满是血丝的辛胜持剑而立。山地不能骑战,他麾下的武骑士一拨接一拨徒步仰冲向楚军据守的山顶,但一次次被打退。心知武骑士已经疲惫的辛胜并不想停止进攻,他必须在天黑前占领山顶,不然明日又不知要追多远才能追上荆王。
“将军、将军,士卒疲也。”夕阳之下,喘息着最先爬上山顶的那名秦军武骑士被楚军一刀砍翻,余者想上冲时,箭矢突现,一名束发未冠的高大楚军甲士背着夕阳立于山顶,他肯定是射艺出众的贵族,箭雨一支接一支行云流水般的从他长逾七尺的桑木弓里射出,不看落点,单看射姿便觉得完美协调。
强弩时代出现一名如此年轻而优异的弓箭手,这种事情估计只有在楚国才能发生。熊荆一眼就被他的射姿吸引,在他的阅历中,似乎只有那位精灵王子才有这样的射艺。秦军甲士好似被狙击枪点射,一个个中箭仰倒下去,更下面一些的秦人慌了,胆小的直接滚下山坡。
“这是何人?”熊荆震惊于此人的射艺。七尺长弓,肯定有五石,但他还未加冠。
“禀大王,此人是息公之嫡孙成夔。”项超揖告,他是县尹之侄,玩伴自然也多是尹公子弟。骑军是最后组建的部队,只要是贵族子弟、只要会骑马,入军很少挑剔。“其离家乃是留辞而别,至今息公仍在寻人。”项超补充了一句。
“成氏?”熊荆想起了当年斗越椒射楚庄王的那三箭,脑中忽然闪现出一幅画面:成夔射向秦军的箭正射向自己。他心中一紧,随后又失笑。【创建和谐家园】已经掷出,他是大王,成夔是贵族,只要保持君臣共治的格局,成夔只会保卫他而不会射杀他。
“将军,荆人弓矢太强,又居于高处”几名秦军骑将苦着脸向辛胜揖告,敌人用的竟然是五石弓,箭矢破甲入腹,有几名武骑士离得太近甚至被箭射了个对穿。
“无妨。”辛胜也冷静了下来,他看到成夔弓长七尺就吃了一惊,再看射艺更是无望。“此山翻过便是马谷,可惜便宜了义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