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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3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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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将军已令项稚领后军护着,正陆续到营。投石机已经能望见了。”葛说道,他这边说,又示意熊荆先洗漱用膳,好去赴项燕幕府。

      “退下、退下。”熊荆只洗了一把脸就下了马车,他现在要去找项燕。

      项燕此时正在高悬的巢车上用陆离镜细看六里外的秦军大营。虽说旗羽招展、军帐遍地、烟尘四起,可用陆离镜还是能看出一些东西。宿营如布阵,秦军大营近似圆形,里面驰道纵横、井然有序。最中间、高竖着旌旗的大帐应该是主将蒙武的幕府,那里将军、军吏出入不断,守卫森严;大营的东西两侧是骑车营,与楚军不同,秦军的戎车似乎更喜欢集中使用,并且还和骑兵混用,那里马厩成片、车驾毗邻;其余则皆是步卒营,它们排列的非常整齐,每一百个军幕当中便有一个高悬军旗的大帐,这应该是秦军五百主之幕。

      “那处便是秦军蹶张营了。”军司马彭宗指着步卒营一处说道。蹶张不同臂张,上弦要靠士卒脚踏。臂张弩长已至五尺,蹶张更长、弓力也大,轻箭射程超过普通桑木长弓。

      “上将军,大王已至。”身旁的中军之帅管由看到巢车下飘着的旂旗,以及手持夷矛的红衣环卫,大王到了。

      “哦,大王来了。”项燕不以为意,他对负责巢车升降的军吏道,“降下去。”

      巢车升降全靠牛拉,上面一传令,拉绳索的牛‘哞哞’几声,巢车便一点点下降。看到这些牛熊荆忽然想到了煤矿,煤矿已经出煤了,因为如铜绿山那样是竖井,所以出煤抽水夜靠牛拉,是该想想蒸汽机怎么造了,如果、如果这一战自己还活着。

      “请大王赎罪!末将昨日乃非得已才哄骗大王……”项燕连同军司马彭宗、中军之帅管由一起向熊荆请罪。昨天他的命令把熊荆这个大王都骗了。

      “我又不是来问罪的。秦军如何?出营布阵了吗?”熊荆强先一步进了巢车。巢车空间狭小。最后只有他、项燕、彭宗三人上了巢车,其他人全在地上等候。

      “我们行军一夜、辎重又未至,秦军为何不出营与我一战?”日已三杆,数里外的秦军大营居然毫无动静,这是熊荆感到奇怪的地方。

      “末将也不知。”昨夜楚军大约走了大约四个小时,到达此地后,最先赶到的左军以火把为记,标出各军之间的距离,中军、右军依此扎营立阵。天明之前各军不等挖灶造饭就吃了糗粮,等着秦军出营列阵一战,但实际什么也没有发生,有的只是营外四处奔驰的秦军侦骑。

      “敬告大王,许是秦军援兵未至之故。”彭宗插了一句嘴。“晨明时分末将命人清点秦军军帐,估算不及四万帐,秦军不及二十万,自不会与我军一战。”

      “不及四万帐?”军中五人一灶、五人一帐乃是定制。孙膑的减灶计便基于此,军帐隔得远正常人是很难看清的,但有大号的陆离镜,站在高处粗略估计两公里外的军帐多寡,还是能勉强做到,最少能知道大概的占地面积。

      “秦军之意,当是等待援军,再断我后路,待我军心生退意方与我军一战。”彭宗继续说自己的判断,也是项燕以及幕府诸谋士的判断。“那时我军粮秣用尽,粮道又被秦军截断,求战不得自要退守江邑,我军若退,秦军必紧随之。”

      “那现在如何?”彭宗说的这些熊荆已经听过无数遍,他现在想知道的是办法。

      “末将已遣使至秦营约战……”彭宗说的方法让熊荆差一点就没忍住笑。秦军想战早上就出营列阵了,不想战岂是谴使约战约得来的。看出熊荆眼里的笑意,项燕终于开口:“禀大王:明日起,我军每日后退十五里。”

      第十一章 勾击

      “每日后退十五里……这有用?”熊荆挑了挑眉毛。项燕说的办法看上去简单,却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禀大王:末将闻秦军之中素有护军,此次随军护军乃吕不韦门客司空马。举兵伐楚乃吕不韦力谏之故。我军一日退过一日,司马空必会严令主将蒙武与我一战……”项燕也是靠着阳文君的讯报和谋士们一起想出此策,但不知内情的熊荆听得满头雾水。

      “护军为何物?”熊荆问道:“还有那吕不韦为何要伐楚国,我楚国何时得罪于他?”

      “禀大王:护军乃代秦王行督军之责,护军下辖护军营,有卒万人不等。若护军以为主将通敌畏战,可当即拿下主将、收回兵符。”项燕细细解释,旁边的彭宗眼睛干瞪中眨了又眨,他深怕以后楚国也会效法秦国,行这什么护军之制。

      “这么恶心?”项燕一说督军熊荆就明白意思了,这不就是古代的监军嘛。“这司空马是阉人?”

      “大王,司空马并非阉人,乃吕不韦之门客。秦王欲以右丞相昌平君代吕不韦为秦国相邦,故吕不韦伐楚好让昌平君请秦王退兵。”秦国内部的权力斗争项燕表达的极不麻利,好在他基本说清楚了这层关系,虽然不完全正确。

      “大王,昌平君乃我楚人。”熊荆说护军恶心让彭宗心中稍微好受些,他见熊荆还是不解,于是又多说了一句。

      “我知道,昌平君乃我嫡兄。”熊荆身为太子时,父王熊元便告之了昌平君的身份。他沉默半响才道:“因为昌平君是楚人,秦王政多疑,故吕不韦欲迫使昌平君求秦王撤兵,好保住自己的相邦之位,这才力谏,举兵伐我?”

      “末将所知便是如此。”项燕道,“末将也曾四处求证,又与众人商议,此说并非无理。”

      “不是不是,吕不韦不是要保住相邦之位,他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熊荆也不知所有事情的内在逻辑,可他知道嫪毐事后吕不韦免职,好像迁到四川哪里饮毒酒死了,就在今明两年。

      “上将军以为我军若退,那监军必赶着蒙武与我一战?”熊荆再问。

      “正是。秦军与战全为斩首授爵,我军人数虽众,实乃弱于秦军,且秦军新胜,必愿与我一战,此时不战乃是等待援兵、计使我疲故。然若我军每日后退十五里,作避战之势,秦军必急。一日十五里,两日即三十里,三日则四十五里,四日便是六十里,五日将近八十里,那时已近息县。秦军早怀战意,断不会再让我军再退回息县,蒙武定被那护军司空马所斥,以其畏敌不敢战。”

      项燕难得细说自己先进后退的决战之策,这也是他和军幕里众谋士集体商议的结果。正所谓买涨不买跌,心仪之物跌价时肯定不买,可若那天确定它要涨价,抢购乃是必然。

      对秦军而言,要吃掉的敌人已跑到自己嘴前,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当然要拿捏等待,反正就在眼前。但这时候敌人忽然后撤,且一日远过一日,自然要马上吃掉——陆路运输的后勤极限摆在那里,与其头破血流去攻打息县,不如在此尽歼楚军主力。

      此策其实赌的是心理:三国连横,项燕不把岌岌可危的局势放在眼里,不以此为急;秦军则不以斩首授爵为急、护军司空马不以吕不韦去职为急。反正谁先忍不住就会主动决战。

      熊荆被项燕的决战之策说服,他点头之余又问:“上将军以为何日决战,我军又何以为战?”

      “此……”项燕看了看彭宗,道:“此处细说不便,请大王随末将至幕府。”

      巢车上地方狭小,细说自是不便。等到了幕府,这才见到摆满筹子的筹盘。筹盘只能算是一种原始沙盘,没有河流、山脉、道路,只是在一块方板上排兵布阵。这与东周时各军盛行车战有关,戎车必须在平原上才可奔驰,所以凡战双方都会找一块尽量平坦的地方。地形如板,又用筹子表示兵力,战车一乘、即一卒为一筹,双方筹分红黑,各占一端。

      不待项燕解说,熊荆便看到红色一方分为四阵,三军平行而列,彼此之间有一道很小的缝隙。左军有筹子六十枚、中军有筹子八十枚、右军有筹子七十枚,三军之后则是筹子五十枚的后军,这是相当于后世的预备队,但用楚军战时术语这叫做‘游阙’,游是游动之意,阙即缺,其意为军阵哪里缺了就游到哪里补缺。

      见军阵乃是方阵,想到廉颇说的‘战胜之法无非两者’,再看到由八十个筹子组成的中军皆是单行,而左右两军筹子虽少,却有三至四行,顿时明了此阵的战术意图。

      “此勾击也。”熊荆忍不住说了出来,让项燕和彭宗大讶。

      “大王英明,此战我军正欲行勾击之法。”项燕看向熊荆的目光已是不同,兵法在他看来是要靠悟的,但没想到戎马一生的廉颇早就化繁为简,提纲挈领的把所有进攻战阵的战术意图归纳为两种:要么中击,要么勾击,舍此再无其他。

      “中军阵势如此之宽……守得住?”中军八十枚筹子只排成一行,虽不知道实际的阵列厚度,可想到廉颇说的秦军锐士善于破阵,熊荆忍不住相问。

      “大王……咳咳,”彭宗说话了,他完全是以议战的口吻。“大王可知鄾(yyiu)之战?”

      “鄾之战?”鄾是周分封在汉水流域的诸侯国之一,具【创建和谐家园】置是在襄阳之北,而这里的战争应该发生在几完,便有好几声无礼从熊荆身后含怒迸出,叱喝的人除了正在记录的左右两史,还有老仆葛。

      第十二章 誓师

      楚军幕府里项燕与熊荆商议决战之事,数里外的秦军大营,蒙武与司马空居中而坐,看着楚军使者项墉入帐。项墉虽生于项家,但不懂兵法,他来不过是来传话的。:“我乃楚国上将军所派,代上将军特来告于将军:楚秦两国十世交好,今之战,他国得利而秦楚遭损,然将军欲战,上将军明日晨起列阵以待,不战,后日当退归息县赴莒与齐军战。”

      项墉话说的很简单、也很斯文,蒙武这个主将尚未说话,司空马便抢先道:“咦!项燕以为他来之则来,去之则去?”

      “那请将军与我军一战。”项墉挤出些微笑,他不想舌辩群雄,他就是一传话的。

      “你家将军欲战我便要与之战,不战便从容而退?”蒙武说话了,他语速很慢,似乎每个字都是想了数遍后才说的:“请告项将军,我军明日不战。”

      “本使知矣,将军之言一定带到。请告辞。”项墉对蒙武一揖,就要退走。司空马以及在场其他诸将顿时看向蒙武,他们觉得这样打发楚军使者回去太过儿戏了。

      “慢!”项墉转身之时蒙武伸手虚拦,“我军入荆,唯项将军能败我,故惜而相告:魏军十万,昨日已入荆境,欲拔陈,请项将军知。”

      “谢蒙将军!”项墉被这则消息震的是张口结舌,他随即再对蒙武一揖,这才转身去了。

      “项燕要撤军?”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项墉既能平安的来,自然能平安的走。他走后幕府里一片狐疑,只待左军杨端和半信半疑的说了一句,几人才议论纷纷。

      “既要约我一战,又为何要退兵?”左将军辛梧也是不解,他觉得道理不通。

      这时一个谋士在蒙武耳边低语几句,蒙武方道:“据闻齐军已拔莒城,项燕急矣。”

      陈是由魏入楚之要津,而莒介于沂水、沐水上游之间,是齐国南下的第一道屏障,拿下了莒,等于齐军可顺流直下淮上,更可以侧面吞占鲁地,如此情形,项燕焉能不急?

      齐军拔莒让蒙武对项燕为何如此行事有了一个解释,而在军使项墉未曾回大营之前,项燕正与彭宗对视发呆。此时熊荆已经走了,筹盘室除了大小筹盘、红黑筹子,便只剩发呆的两人。

      “有王如此,楚国之幸。”项燕幽幽说道,“可惜……”

      二十多万军队鏖战,居然要中军佯败北奔,说起很容易,做起来极为艰难。几千人、上万人、乃至几万人的阵战项燕都有把握,但几十万人的阵战,要其中八万人北奔,而后再列阵以战,这就不是项燕能够把握的了。

      奔着奔着,失去队列后军官肯定控制不住部队,然后假的变成真的,佯败终成真败,所以项燕希望大王仪仗能立于中军再次列阵的位置,期望佯败而退的士卒看到楚王仪仗,能想起自己的责任,再次列阵而战。只是人乱起来是难以理喻的,特别是北奔将使一群人惊慌失措,所以他不敢让熊荆冒这个险,只能找一个头相仿的小子,假扮大王站在那。

      这种要求是极其无礼的,楚国君王虽有亲征传统,但除了楚王自己,从没有哪个将帅敢把大王置于战阵险地,也没有那个将帅敢找人冒充大王,使用王者的仪仗。

      熊荆身边之人都叱喝项燕无礼,熊荆也说项燕此举无礼,但他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他不但要亲自站在中军再次列阵的那个位置,他还要去楚军阵前对士卒们说话……

      疯了!简直是疯了!真的是疯了!

      两军列阵而战,国君在战前背着敌人对自己的士卒说话,这叫誓师。然而,牧誓之后,再无真誓。便是有誓,也不过誓是于庙堂朝廷,而不誓于野地誓于阵前。大王要誓师于阵前,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楚军将卒必是士气如虹、以一当十,可万一大王被秦军弩箭伤了怎么办?

      两军列阵而战,一般相距在三话,大可以把我关起来送到息县保存性命。你们若真是忠心于我,真为我好、为楚国好,便应赞同我去阵列之前,而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唧唧歪歪。”

      熊荆气急而辩,听闻他列数楚人之不屈,诸人不自觉全低下了头。他话说完肚子一阵鸣叫,又道:“我饿了,要用膳。你们爱如何如何,请自便。”说罢便出账去了。

      “当如何?”熊荆走后,廉颇也很识趣的避走,于是剩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还能如何?大王不是已经教了我们吗。”众人里周文最是轻松,他是魏人,天生就要比楚国这群蛮夷聪明,所以做了门客。

      第十三章 议战

      秦楚两军大营仅隔数里,可从天亮到下午都未成发生冲突,空旷的原野上,连早先肆无忌惮的秦军武骑士也收敛了势头,只留少数侦骑在四处探查。下春时分,项燕再次聚将,这是战前议兵,所有将领都到了,诡异的是大王居然不在。

      “大王王体不适,故而……”军司马彭宗语调似乎有些不自然,但他没说完众将就议论纷纷了:上一次与秦军战时大王寝疾,整个战斗只能看到大王的旂旗,根本见不到大王本人,要是大王能露个脸,将卒士气大增,那战即便会输也不会输那么惨。

      “大王年幼,军中辛劳,大王又要与士卒同食,因而小恙,”环卫之将养虺(hui)不得不出来说话,他是养由基之后,体态欣长、射术无双。暂代环卫之尹的先王正仆长姜随王后回郢后,四千环卫便由他率领,他的话大家完全相信。

      “明日战,大王必与我等同进同退。”王卒之将屈光也道,两人一唱一和,打消了所有疑虑。

      “咳咳……”军司马彭总终于把打断的话题重新接起,他道:“今日上将军已遣使至秦营约明日战,秦将蒙武不允。然兵者诡道,秦人贪戾好利无信,我军万不可懈怠。此次相召,实为布阵议兵……”

      左、右、中、后四军,人数加起来二十六万,而凑成这二十六万的,是一个个师。这些师不是成建制部队,而是每县每邑所动员的军队,是以坐于幕府里的大小将领有五六十人。彭宗正对着这五六十人说话,听他说到布阵议兵,仍有些吵杂的幕府彻底安静了下来。

      “……秦军强者、武骑、车阵、蹶张、锐士,我军强者,弓手、荆弩、投石机。江邑一战,我右军军阵四十五行,仍被秦军击垮。楚人尚左天下皆知,故右军最弱亦天下皆知。江邑一战秦人攻我右军,再战秦人恐仍攻我右军。右军崩,中军必退,中军不退,秦人夹攻我,大败可期。故此次再战,右军之卒多于左军,布阵必六十行。”

      “六十行?”其他人还没有说话,吴地之师军司马周文便站了起来。“右军七万,六十行其行不过一千一得上来。

      “此阵,乃我军唯一胜机。”彭宗环视众人,再一次强调非此阵不可胜。而后他再一次移动筹板,摆出一个左中右三军皆为二十行的一字阵。“此为我军战前之阵,各军皆为二十行,临战之前,左右两军于游阙分出,速速于本阵之后再列四十行。切记!此阵需斜至内,使左右两阵末端仅距三千步。不然,末端相距四千步,中军若佯败成真,游阙难以补缺。”

      交战时两军态势不断变化,战阵或主动或被动也在不断变化。但不管如何,隐藏自己的意图和保留足够数量的预备队是极为重要。前者使己方的战术意图不被敌人侦知,后者使己方的军阵保留变化余地。彭宗所谓‘临战之前,左右两军于游阙分出……’,就是要秦军将领以为己方因为害怕秦军攻击,故保留了为数众多的预备队。

      “我军左右两军临战之前补阵四十行,秦人侦知如何?”右军之帅阳履问道。

      “临战之前,我军荆弩将压制秦军巢车,使其不知我军军阵变化。”彭宗答道,这些战术细节,谋士早有对策。“大王的投石机也将置于中军之后,以铁弹猛击秦军巢车,阻其观望。”

      “投石机置于中军之后……”投石机的威力大家都见识过,听闻置于中军之后,这顿时让人产生很不好的推断:“中军佯败,投石机为秦军所获?”

      “投石机铁弹可投三百五十步,以此攻城无城不破,秦人必夺之,故将其置于中军之后,距最前行五十步。”彭宗解释道,在他口中,投石机已经成为秦人攻击中军的诱饵。

      “投石机为秦人所获,若秦人以此攻我军如何?”投石机给诸将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想想那四百斤的铁弹诸将都觉得后怕,故有此一问。

      “此……”彭宗看向在坐的工尹刀,工尹刀却魂不守舍,全然不知现在在谈什么。只等有人再把这个问题复述一遍,他才道:“投石机归为秦人所获,秦人亦不知用。我军退时,当破坏机械,使秦人无用。”

      工尹刀答话的时候很是有心无力,他好像换了一个人。彭宗也没多问,继续向众将讲诉阵战细节、应对之策。讲完这些接下来就是各师的排布位置,因为此战人数极多,整个军阵宽度几近十五里,所以各师的列阵位置必须在战前讲清楚,以免出现疏漏。

      除了列阵的位置,列阵的顺序也全数讲了一遍。此次列阵与其他战斗不同,不是出营列阵,而是就地于军营中列阵。这就涉及到如何防止秦军夜袭、何时造饭、何时填井、何时拆灶……等等等等一系列安排。下春时分召诸将议兵,黄昏之后项燕才宣布诸将回营,足足商议了四个多时辰。

      而这也不是议战的全部,三军之帅回到自己的军幕也要与麾下各师再做商议,等他们商议完毕,各师之将回营又要召集各率、各旅、甚至是各卒商议,真要从上到下议完兵,恐怕得定昏以后、晨明之前。

      “工尹大夫还有何事?”其他人都走了,工尹刀仍未走。

      “项将军,你准允周文不让大王出营,这是何道理?”工尹刀是来问罪的,中午之后在周文的挑唆下,大王就被禁足了。如此大逆不道,工尹刀想想就气愤。

      “请问工尹大夫,大王虽幼,贤明否?”项燕不答反问。

      “大王乃天纵之才……”工尹刀答了开头就猜到项燕的逻辑,他跳开道:“纵为大王计,也不可失却君臣之礼。”

      “工尹大夫,此战胜败恕难预料,今夜大王便将送至息县……”周文和项燕商议的不是禁足,而是要趁夜先送熊荆回三、四十里外的江邑,然后再送回息县。

      工尹刀冷汗顿时下来了,他喃喃半响才道:“大王必然震怒。”

      “我军若败,何惧大王之怒?我军若胜,臣愿受王者之怒。”项燕说完便是一揖,转出大幕不见。

      第十四章 谢罪

      “总有刁民想害朕,总有刁民想害朕、总有刁民想害朕……”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枯坐良久的熊荆反复默念这几句,怒视着要把他送回息县的一班人:周文、阳履、弋菟子、六君、陵君、养虺、屈光、烛远、葛……

      “臣请大王上车。”诸人全都跪着,请熊荆上车南行。他们只敢派环卫堵住熊荆不让他出营,还不敢无礼到把熊荆直接掳上车。

      “你们这是叛变!这是政变!”熊荆气得肺几欲炸裂,他袖口一放,一把刻竹简的削刀当即掉到了手上,他把这把并不锋利的铜刀抵在自己细嫩的小颈上。

      “大王——!”最先看到的弋阳君骇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跪着的他不但大喊,还跪步往前。

      “大王不可,万万不可!万万…万万不可啊!”其他臣子也吓得半死,葛已经拿走熊荆的佩剑,没想到他还有一把削刀。如果大王真死了,这些人就是弑君之臣、祸国之人。

      “我要去见父王,去告诉父王他留下的为何都是些逆臣,他们不但害我,还要害我楚国。”熊荆犹在气愤中,削刀虽不锋利,但脖子处仍有血迹,跪着一干臣子更加惊慌、使劲叩首。

      “臣……不敢阻拦大王。”烛远眼泪又出来了,好在他没有像中午那般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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