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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3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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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不敢阻拦大王。”烛远眼泪又出来了,好在他没有像中午那般嚎啕大哭。

      “臣亦不敢再阻拦大王。”跟着烛远,其他人仓皇中也大声说道,投降认输。

      “快去把炎找来。”熊荆削刀仍没有放下半点,他再也不让养虺的红衣环卫驻守在帐旁,蔡豹死了,他能依靠的还有炎、虎、介那些卒长。

      “唯唯。”有人连忙奔出去了,半响,摸不清状况的炎趋步进来,从下午宫甲被调开他就开始狐疑,看到大王用削刀自己抵着自己的脖子,他大声道:“末将见过大王,敢问大王何事?”

      “无事。”熊荆终于放下了削刀,但仍然抓在手里不放。“我命你立刻带宫甲接管全营守卫,把环卫都给我赶出去。”

      “唯!”炎在蠢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急速奔了出去,又急速奔回大帐中【创建和谐家园】。与他一起回来的,除了宫甲无比整齐的踏步声,还有他卒里的十多个徒卒,他们将替换帐中的环卫。

      “此事,不佞就当从未发生过,若下次再有此事,不佞定斩不饶!”跪着的臣子们惊惶未定,全在哪里发呆。

      “臣以下犯上,无礼于君……。”烛远已是失魂落魄,目光不知道看在那里,听闻熊荆之言才有了那么一些反应。他喃喃之后,‘嚓’的一声,铜剑猛然拔了出来,“臣谢罪,臣亦向向先王谢罪。”此言说罢,便一剑捅进胸中,热血当即溅了出来。

      “你——!”这次轮到熊荆惊骇了,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老仆亦向大王谢罪,”接连不断的拔剑声,熊荆终于回过神来。“快!你们……放下剑!都给我放下剑!!”

      “老仆囚禁大王,其罪当诛。”葛也有剑,他先对熊荆大拜,就要像左史那般刺剑入胸。

      “你敢,你们敢!”着急间熊荆削刀又抵在了颈下。他也是急了,跪着的人全是他的臣子,一个都不能死。他一如此,所有人又慌了。“大王不可。”

      “那就放下剑。”烛远的血还在流,熊荆不忍心看,他觉得自己对臣子还是了解太少。

      “老仆……”葛剑举在手中,他看看熊荆又看看剑,不知是该伏剑还是该放剑。“谢大王免老仆死罪。”犹豫中的葛顿首中说了一句,说完对准胸口的钜剑收了回去。就在熊荆大松口气时,他却一剑猛砍在了左手上。钜剑不比铜剑,锋利无比,这一剑把整个左手都剁了下来。“老仆……死罪…可免,然…犯上…之罪…不可赦……以此向大王谢罪。”

      忍着剧痛,葛颤抖着说出这么一句,其他诸人跟着道:“臣死罪可免,然犯上之罪不可赦,以此向大王谢罪。”言罢手中之剑全斩在左手上。

      “【创建和谐家园】的疯了!”许久之后,熊荆回想这一幅仍不可置信。烛远死了,葛左手断了,其他人用的是铜剑,像阳履周文几个身上穿有皮甲,卸甲时被宫甲拦住,总算没把整个左手全剁下来。

      “大王……”阳履还留在帐中,因为熊荆要他说今日幕府议兵之事。

      “你回去吧。”熊荆仍然心不在焉,半点听的心思也没有。

      “臣请告退。”阳履道。“臣请大王……”他语气很生硬的转折了一下,想说什么熊荆心知肚明。“……早些安歇。”

      “你去吧。别忘了你是右军之帅,你的职责是稳住右军。”熊荆沉声道。

      “臣领命。”阳履再拜才退出王营往大幕而去,那里,右军将领正等着他。

      “来人,请廉颇将军。”明日便可能与秦军决战,熊荆怎么也睡不着。得他之请,廉颇很快就来了,他一进来就闻到了血腥味。

      “死了一个,伤了好几个。”熊荆无力道,“真是一群玻璃,顺也不是,逆也不是。”

      从下午拜见熊荆拒见开始,廉颇就猜到熊荆被近臣‘控制’了,虽然不知道熊荆是如何扭转局势的,他仍然能想象这些近臣请死的一幕。“我闻楚多忠臣,故惠王见寒菹有蛭,恐罪诛庖厨监食而吞之。大王如此贤明,日后行事必当虑及臣子。”

      “哎!”熊荆无言以对,唯有长叹。廉颇说的故事熊荆知道:楚惠王用膳时见冷酸菜中有一条水蛭,以法,出现水蛭厨师监食皆当处死,他心善,怕左右看见,居然把这条水蛭给吞了,然后就腹痛,好在最后这条水蛭死了。

      “老师以为,明日秦军战否?”熊荆甩头不再想这些事,只问决战。

      “不战。”廉颇答得极为利落。“我军初至,秦军未曾趁我军立足未稳与战,明日自然不战。”

      “后日我军退避十五里,秦军战否?”熊荆也感觉明日秦军不太可能出战。

      “若我没料错,秦军两日后当与我军战,项将军也将于此静候秦军。”廉颇指着地图上江邑北面的一处。“江邑之北有水,秦军必不让我军退入此水之南;而秦军素以戎车破阵,此地平坦,便于戎车驰奔。”

      第十五章 巡视

      一块块甲片由皮绳串起,左甲压着右甲、上甲压着下甲,如此编成整齐的一排,再由这么一排一排组成胸甲、组成裙甲、组成头盔……

      按工尹刀的说法,一套甲胄共需一道,他还看到全营的人都停了下来,有些不安。

      “大王亲来我师,臣不甚惶恐。”底层军官大概是不敢说话,只到最后奔来一名年轻的军吏。

      “军务为要,你让他们毋要耽误。”熊荆再次吩咐,“此为西阳之师?”

      “正是。”来人是曾阴,他答话的时候他的父亲曾瑕又免胄奔来。“臣见过大王。”

      大王无缘无故笠临西阳之师,曾瑕本欲让儿子先来,后远远望见熊荆只带了二三百名宫甲,觉得无甚危险这才奔来。

      “免礼。”曾瑕一来,身后右史便在熊荆身后低语西阳如何如何,好让熊荆知道西阳的过往和邑情。“大战在即,不佞只是巡视全军。”

      “啊。”曾瑕暗松口气,他回指军营道:“西阳有幸,臣恳请大王视之。”

      “军务为要,不佞视时,士卒不得延误军机。”熊荆如此说道,人则策马往西阳之师的营帐中走。从未遇见过类似情形的西阳之卒对熊荆见也不是,避也不是,全傻站在那,有些甲士甚至违礼未脱皮胄。

      “有卒几乘?”熊荆看过去,发觉这西阳之师人并不多。

      “敬告大王,有四十乘。”曾瑕眼睛眨眨,答了一个虚数,他不相信熊荆会一个个的数。

      “善。西阳之师卒伍精壮,皆有甲胄,实为锐兵。”看得出来西阳之师人虽少,但装备极为精良,士兵面貌也比右军的越人强不少。

      “大王谬赞。”曾瑕高兴的合不拢嘴,他的兵虽精,但人少,实际只有三十乘。

      “此战干系重大,望士卒誓死以赴。”军营里草草转了一圈的熊荆如此说,之后便出了西阳之营,来到隔壁的期思之营。期思是大县,营中有卒千乘。大王巡视的消息早就传到期思之将妫确耳中,熊荆还未入营,他便带着人在外面等着了。

      “期思之师已列阵?”和紧挨着的西阳不同,期思这边早就收拾好了营帐,造也拆填了,士卒以百人为单位,已经排出了一个小的军阵。

      “然也。”妫确语气中有些自豪,他是老成之人,事事都习惯提前准备。

      “善。”看着眼前列好的军阵,熊荆策马在阵前绕了一圈,而后又掉头返回原处。士兵们全看着他,多数人目光里有种恍然之色:这群连县公都未曾见过的庶民,今天居然见到了大王;而士伍军官的眼里则有一种热切,他们希望自己能被大王赏识。

      “有我楚国卿士子孙否?有我芈姓公族子孙否?”本该在巡视后离开,但看到军阵最前一行有些人甲胄残缺,腰际无剑,这些人显然非贵人子弟,故熊荆有此一问。

      “有否?”熊荆口里的雅言不是庶人能听懂的,他们只能听懂楚语。熊荆问有否时,军阵颤动,几百个人陆续站了出来,他们身上的甲胄多是犀甲,腰际长剑也颇为精美,最显眼的是衣服,其他人是普通麻布,里面不过塞絮避寒,他们则多为皮裘,有一个穿的还是狐裘。

      “即是贵人之后,为何不列于阵前?”妫确大约知道熊荆要说什么,顿时显得极为尴尬。“若战不利,位于阵后能免?”熊荆骑在马上,坐骑不服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不满,它不安的打着响鼻,不断地在原地回转,熊荆不得不出声安慰它,使它平静。

      “你说,为何列于阵后?”不服终于平静了,熊荆策马向前,问向其中一人。他身上的犀甲很新,鞮上的铜钉也很亮,剑不长,但很古朴,是柄好剑。

      “小子不知,小子只是……只是听从卒伍之命。”此人不敢看熊荆,连忙拜倒。

      “今日大战,你可敢列于军阵最前?”熊荆没看他,而是看向其他人。

      “小子敢。”大王的威压下,没有人敢说不敢。

      “为我公族子孙,当是我芈姓之后。芈非姬姓,能有今日之楚国,全赖先祖英勇敢战,畏战惧死之举,只会让我先祖蒙羞。”熊荆继续训斥。站在最前一排和站在最后一排的伤亡概率完全不可比,据说西方雇佣兵站在第一排的薪酬和站在后排薪酬全然不同。熊荆之前就猜到楚军当中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没想到确实如此。

      “不佞年幼不及冠,甚至尚未龀齿,然既已为王,此战必列于军阵之前。秦人何惧?生死又有何惧?”熊荆大声的质问,初升的阳光照在他光亮的钜甲上,闪的所有人眼睛发花,直觉他身上无比耀眼。“妫确何在?”熊荆说罢又喊妫确。

      “臣在。”妫确被熊荆说得背心冒汗,他儿子就在军中。

      “传我王命:凡战时列于军阵前三行者,不论贵庶,不论有无功勋,皆记其名,以备后用。”

      “臣领命。”妫确当即揖道。

      “凡与战公族子弟、卿士子弟皆留其名,军中为吏为官者则补书其职。”熊荆再道。“战后标注前三行之生死伤病,两策皆递送大司马府,不得有误。”

      “臣领命。”妫确头上又出汗了。大王虽没有强令贵人子弟列于阵前,可两份名册一对比,交战时谁在干什么一目了然。

      “好。今日到此。”经过此番折腾,太阳已经出来了,举目望去,整座军营已化为旌旗林立的军阵,各师之间不再有各种营障,只有小小的空隙。没有人看向北面、也没有多少人注意秦军是否出营,此时全军上下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面随风飘扬的旂旗上。

      “大王,军阵已列,大战在即,请速速回营。”葛不在,新来的寺人不敢劝,唯有右史敢言。

      “谁说大战在即?秦人影子都不见。走,去阵前。”熊荆位置正处于中军二十行之后,按照议兵的布置,三军皆二十行,只在战前变阵。熊荆没有往投石机、游阙的方向走,而是直奔军阵前方。

      第十六章 巡视2

      旂旗飘扬在游阙和三军之间,这段七十步的空间宽度接近十里,除了投石机和荆弩,空空如也的场地上只有旂旗下的一列人马在移动。正看着这支队伍的项燕、彭宗等人很担心熊荆会冲撞军阵,但旂旗先是往前,后又右转,应该是想从右军队列的一端绕至军阵前方。

      “这该如何是好?”彭宗看着旂旗有些发呆,他一早就接到讯报说昨夜没有把大王送出营,就知道周文、养虺那些人把事情给办砸了。

      “今日秦军不会出营列阵,大王巡视巡视也好。”项燕眼睛仍然盯着那面旂旗,那旗帜越来越往右。这是太阳的方向,万道金光从东方挥洒在大地,虽然脸上、手上还感觉不到什么暖意,但枯草上的白霜正在融化、在消失。

      “大王命各师记前三行甲士之名,以备后用。”中军之帅管由不无忧虑的道,发生在期思之师的事情很快有人告诉了他。“大王还问那些公族卿士之后为何不站在第一行。”

      “管将军,公族子弟怎可站于第一行?!贵贱有别,那是庶民之位。”项燕身边的将领不少。

      “大王也站于第一行!”弋阳君重重咳嗽,身为右军的弋阳之师暂时归在游阙。

      “大王怎可站于第一行?”将领们惊异之下,更多人不解发问。

      “是啊。大王怎可与庶人为伍,此是…此是……”

      “凡战,大王站于第一行列国皆不闻。礼不可废,大王年幼,请上将军劝诫大王,王者尊崇,万不可与庶人为伍。”东野固揖道。身为左军的鲁地之师也在游阙。

      “王者列于第一行确实未闻,然上古之时,勇者皆列于阵前,弱者方列阵后。”彭宗本也反对大王列于阵前,可他听不惯众将的语气,更知道贵人之子素列阵后。“大王英武,言列于阵前之语必能鼓舞我军士气,此战我军大胜。”

      “不好!”有人伸手向右,只见右军阵列一顿波动,全军士卒正挥戈疾呼:“昭!昭!昭——!”

      “右军何故惊呼?”众将大惊失色,好在不是夜间,不然真以为这是营啸。

      “昭——!昭——!昭——!”右军最开始有些混乱的呼喊渐渐汇成一股,两万越卒并声齐呼,这呼声震耳欲聋,其余三军莫不惊骇,不明白右军是怎么了。

      “上将军,越语‘昭’即是‘王’,越卒正为大王呼。”见上将军脸上也变了色,身后的谋士赶紧解释,众将听后这才大松口气。

      “上将军,如此士气,此战必胜。”整个右军都疯了,他们不但大声呼喊,还在不断的跳跃——列于阵中的徒卒看不到大王,只能跳跃。

      “大王……”和项燕等人一样,几百名宫甲也被右军的呼喊吓了一跳,手上的夷矛皆对准前方的越卒。好在熊荆身后右史懂得越语,知道他们喊的是‘王’。

      “我该如何?”熊荆脑门上已冒出汗珠,此时他正在右军阵列后方,还未转到右军阵前。

      “此乃军阵之后,不可行礼。”右史不但懂得越语,还懂军礼,他抚须道:“大王应绕至阵前,对士卒行土揖之礼。”

      国君视朝时需先对群臣行揖礼,其土揖庶姓,时揖异姓,天揖同姓,此所谓三揖。三揖后,群臣回礼,如此朝会才正式开始。熊荆知道土揖,就是双手高度不要过胸,推下手而已。

      “昭——!昭——”呼声如雷,熊荆人在哪,士卒的目光就看向哪。熊荆不再等徒步护送的宫甲,而是策马快速来到阵前,对士卒行土揖之礼。

      二十行的军阵只列着二十个人,前排或有甲胄,到了后排便只剩五颜六色的麻衣。不管是甲胄还是麻衣,他们都举着武器在队列里大声呼喊。懂礼的军官不断脱胄向熊荆行礼,不懂礼的庶民从未与王者靠得如此之近,他们目光灼灼看着熊荆,已经忘记了呼喊,更不明白自己的王为何对自己行礼。

      “软兮抃稽软予,昌莱泽予昌州州……”忽然有人唱起歌来,歌声是越语,熊荆听不懂,只到赶过来的右史用雅言文雅的翻译。

      “软兮抃稽软予——今朝何朝兮,列阵持戈

      (今天早晨【我在军阵中】拿着戈矛,是什么好日子?)

      昌莱泽予昌州州——今日何日兮,与大王同野

      (和哪一位同站在这原野上?和大王您。)

      州焉乎秦胥胥——蒙羞被好兮,不赀垢耻

      (承蒙大王美意赏识,卑贱的我无比羞愧)

      缦予乎昭——心几顽而不绝兮,得遇大王

      (我是多么希望能看见大王,【今天终于看见了】)

      澶秦逾渗——山有木兮,木有枝

      (山上【有】树丛,竹上【有】枝梢)

      惿随河湖——心悦君兮,君不知

      (您知道吗?我心里对您是多么的敬慕眷恋)”

      阵宽一公里左右的右军,熊荆注目中缓缓前行,每走大约两百米便对士卒土揖。每一名士卒都在歌唱,这歌声已投入他们全部的力气,唱的面红脸赤,浑身发烫。

      南蛮鴂舌,即便把歌词右史翻译成雅言,熊荆也听不懂他们到底在唱些什么,只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注视着自己,每个人都在倾情歌唱。熊荆相信,经此之后,哪怕是所有人全部战死,这些越卒也会无怨无悔。然而,他们衣衫褴褛,赤脚披发,只有前三排徒卒有甲,后排皆无,戈戟矛也长短不齐,一些还额外用麻绳绑着,大概是担心不牢固——虽然一路同来,未着甲时熊荆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装备如此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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