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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再一次磅礴而至,但这一次箭矢不是龟甲阵的盾牌反弹落地,就是射在盾牌上噔噔作响。毫发无损的小阵还在不断前行,杨端和再次大声喝问:“这是何阵?!”
第二十三章 盾阵
虽然之前领教过楚人的荆弩和投石机,但杨端和还是高声大问。荆弩也好、投石机也好,都是投射武器,数量少不说,实际并不能威胁到秦军的根本,也难以左右战争的胜负。盾阵不是器械而是阵法,里面举盾的是徒卒,如果这种阵法有效、楚军又研习这种阵法,那对秦军将是巨大的威胁
——后世皆以为秦军善战是因为【创建和谐家园】,但当世每一位与秦军交过手、对秦军深入了解的将军都很清楚:秦军善战靠的是甲士、破阵靠的是锐士,而不是什么【创建和谐家园】箭矢。一红衣杨端和便了然了,他也看到了楚军阵列后方飘扬着的旂旗,没猜错的话,那个未龀之王就在阵后。
“有谁能知荆国红衣使得是何种阵法?何种兵器,又如何破敌?”杨端和目不转睛的看着盾阵。此时两个盾阵已经来到弩箭射杀楚军之处。枯草地上鲜血流淌,低矮处已经汇成了血洼,伏地的徒卒已无力惨叫,只在低低【创建和谐家园】。盾阵到此再次一变,一百五十块盾牌五十块竖立、五十块斜置于竖立的盾牌之上,最后五十块挨着斜置的盾牌平放。如此构建的盾墙让盾后有足够的空间抢救伤员。
“末将可知其使何种兵器、如何破敌。”主将无人作答的问题终于有人回答了,是冯劫,他笑着对杨端和揖礼。
“你是想派兵前去一试?”杨端和也想到了这种办法,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正是。”冯劫对那盾阵没有杨端和看的要紧,不就是把盾牌架起来吗,这个谁不会。
“善。本将准你派人前去与之一战。务必要当心荆人弓手。”盾阵所在之处在蹶张弩的射程之内,也在楚军弓手的射程之内,并且,楚军荆弩已开始射击,这虽然伤不到三百步外的杨端和,但蹶张弩手为了能射得着盾阵,正冒着被荆弩肆虐的危险。
“嗨!”冯劫揖了一礼才回本部去找盾牌手,他也清楚盾阵处正在楚弓的射程之内。
“秦人退了?”除了秦军右军,秦军阵列皆在楚军五百步外,而右军也在荆弩的威胁下缓缓后退。看到这幅场景,军司马彭宗若有所悟。
“依旧是袭乱,秦人不会轻易与我决战的。”项燕从接到攻击左军的秦军已退的消息便有了明悟。前夜秦军便夜袭,昨夜又是,还有早上这次突袭、现在的列阵,全都不是为了决战,而是在袭扰。目的是为了挫伤己军的锐气、消磨己军的精力,待被自己折腾到精疲力尽时,秦人便会猛扑上来。
“上将军,这该如何是好?”项燕身边不少将军,听他这么判断,这些人不由犯愁。齐军正在南下,魏军正在围攻,楚军现在真的是拖不起。
“上将军,不如我军趋前与秦人一战!”王卒之将屈光建议道,他隶属于游阙,算是纯补漏部队。老是这么被秦人袭扰,确实不是办法。
“不可!”军司马和项燕异口同声。项燕道:“我军趋前,秦军必定后撤;再说我军趋前,阵列如何齐整?若三军之间出了间隙,秦军趁隙而进,当若之何?”
“那我军可否撤退?”屈光又问,他是新提拔上来的将领,并未经历过战阵。
“亦不可。秦军右军离我两百步,甚近。”项燕举着陆离镜转向左侧,正好看到秦军数百名盾牌手出阵向前,目标就是正在救人的两卒环卫。“那是为何?”
“秦军撤兵时我军追击,追了七十步恰遇秦军蹶张弩攒射,大王便派环卫前去救人……”黎明前的战事左军早有禀报,大王近卫的情况彭宗也略知一二。
“环卫结的是何阵?”眼见着秦军盾牌手过来,环卫暂时放弃救人,开始列阵迎敌。
“据说是大王练的战阵。”彭宗低语,陆离镜也望向那个方向。
“大王练的不是夷矛阵吗?”陆离镜里双方都射出不少箭矢,秦军的盾牌手有中箭受伤的,但结成龟甲阵的环卫无一人受伤,项燕不由赞道:“这盾阵颇有机巧。”
“且看它如何对敌?”彭宗饶有兴趣的道。五十万大军对峙而不战,中间却有一支数百人的部队交战,这顿时引来两军将士的目光。项燕看向左军时,秦军主将蒙武的陆离镜也看向自己的右军,他也和众人一样,心里在判断双方的胜负。
以人数来说,秦军人多,举盾而前的甲士大概有五百人,他们在一个五百主的率领下冒着箭雨缓缓向前。楚军的箭从各个角度不断射来,走了不到五十步便有数十人伤亡,估计走到楚军盾阵前还能剩下四百人,而楚军不过三百人;
但以士兵素质来说,自然是楚军强。以秦尺,环卫身高皆在七尺三寸(170cm)以上,这已经是武骑士的身高;身高力壮外,士兵身上的甲胄也是楚军更好,秦军甲胄只是皮甲,多数未髤漆,楚军环卫则是犀甲,上面更髤了一层厚厚的黑漆,不要小看髤漆,髤漆不但耐用,防护也胜于未髤漆的甲胄。
秦军越来越近,近到两军【创建和谐家园】手的发令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下令放箭。楚军这边是环卫,弓箭手自然不敢以射杀环卫的代价射杀秦军;秦军这边派人出阵的目的是为了了解楚人盾阵是如何作战的,他们真要全被弩箭射死了,主将必然大怒。
两军的【创建和谐家园】手已经上弦,可不敢发令。剑盾兵将领饭缺眼见秦军越来越近,已入标枪的射程,当即大喝一声:“投——!”
“投!”紧密的龟甲阵忽然裂开,三百环卫左手持盾,左脚在前,奋力向秦军投出第一支标枪。这一支标枪还未落地,快进几步的队列又投出了第二支标枪。
此时两军相距不过十五步,六百支标枪比秦军人数还多,他们还在举盾挡标枪时,举盾疾行的环卫便冲到了眼前。盾牌相撞的‘砰砰’声连绵不绝,虽然很多秦军并未被撞倒,但碰撞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环卫的三尺短剑。
此时他们用的剑不再是青铜剑,而是钜剑,钜剑从大多从下方斜刺出,或刺中秦军无甲保护的小腿,或刺中他们的裙甲,可裙甲并不能挡住钜剑,被刺中的秦军只觉大腿上一冷,剧痛随之而来。他们忍疼奋力挥戈时,环卫的大盾举了起来,戈的木柲狠狠撞在了大盾上沿,而在举盾格挡的同时,钜剑又一次的刺入,这次不再是大腿,而是躯干,冰冷的钜剑一刺及入,一入即走。第一排秦军还未倒地,环卫已经举盾撞向了后一排的敌人。
无数人看着这场几百人的格斗。环卫破开盾阵扔出标枪时,当即引来双方将士的惊呼。秦军完全是惊讶:原来敌人还有这种武器;楚军则多是惋惜:长兵扔出去确能杀敌,可扔完了怎么办?谁都知道两军对垒,剑基本是无用的,它太短了。
“不过如此。”杨端和身边,冯劫看着扔完标枪的楚军,连连摇头。他派出的五百人可是戈戟铍矛,长短兵器皆有,楚军把矛给扔了,只剩下剑如何能战。
“未必如此。”杨端和脸上挂着笑意,五百人死了虽然可惜,很可能还会影响他的爵位,但能用如此少的代价熟悉楚人的盾阵,还是划得来的。“我军败了。”他又道。
“我军败……”身边的将领、都尉、谋士人人侧目,他们更垫着脚尖看向前方,第一排被刺死的秦军刚好倒下,第二排长铍手被敌人黏着,长铍根本就无从发挥,很快也倒下。
第二十四章 盾阵2
三百名剑盾手对四百名秦军,三列阵不需乱换就已打得秦军节节败退,即便秦军已抛弃盾牌,也不是环卫的对手。他们所结成的四人纵深、宽一百米的阵型被环卫三人纵深、宽两百米的阵型半包围着——每个剑盾手之间的间隙大概是两米而不是一米,只有在这个宽度下剑盾手才能发挥最大的杀戮效率,频频收割敌人的生命。
但杨端和说我军败了,并不是因为看到剑盾的作战效率远胜秦军长短互济的四列阵,而是他已然认识到了剑盾兵的特点:这是一种黏着你让长兵无从发挥的肉搏兵种,只要你让它靠近,那它就稳胜了。秦军因为那两波标枪才让他们从容靠近,最前面的短戈手一死,后方持长兵的秦军若不能拉开距离,那就输定了。
杨端和如此判断,和他持类似意见的人不在少数,身在战场的秦军五百主也已察觉到了绝不能让荆人剑盾手靠近,不然,全军定覆灭于此。
“听我号命:矛手、矛手冲之!矛手冲之!”五百主汗如雨下,刚刚避过一支投掷而来的标枪。此时自己的阵列已被刀盾手从侧翼反卷了,情况万分危急。
“五百主有命,矛手冲之……”传令兵于阵中大喝,他刚复述一遍命令就被一支标枪洞穿。
“五百主有命:矛手冲之!矛手冲之!”长铍手不少已经倒下,伍长来不及思考,命令列于阵后的矛手立刻冲击。只有他们离敌人有足够的距离。
“冲!冲!”长矛手端着长矛顺着队列间隙,从军阵后方怒冲出来,他们的长矛直接扎在剑盾兵的大盾上。‘轰轰’大响后,穿盾而出的长矛继续向前蒙扎,环卫有些被直接捅死,有些则被捅伤,即便没有被伤亡,也被矛手撞出了阵列之外。然而,等长矛手前冲之势用尽,或者还未用尽,后面一排剑盾手已逼了上来,失去武器的他们被一个一个刺死。
“长兵在前,结成圆阵!长兵在前,结成圆阵。”距离的代价是长矛手用命换来的,戎车上五百主见机立刻下令调整战阵,剩余一百多名秦军快速簇成一个圆阵,圆阵外铍矛攒集,锋芒尽显。刀盾手再想靠近时,铍矛大力猛戳,他们的大盾当即被捅出破口。
“将军……”本以为这五百人要被荆人全部干掉,现在居然拼死一搏挽回些局面,冯劫就想鸣金而退,把这些人撤回来,毕竟,损失太多士卒‘盈论’首级时是要吃亏的。
“慢。”杨端和挥手拦住了。“再看看荆人红衣如何破此阵。”
“大王,此时当如何?”杨端和好奇剑盾手如何破这个密集的长兵圆阵,楚军左军老廉颇也问向熊荆。他也是第一次见剑盾兵作战,近战似乎是无敌的,可怎么破长兵的‘远战’他想不出来,所以只能问军阵的始作俑者熊荆。
“该如何?”熊荆其实也不甚清楚,只好问身边的夷矛手卒长炎。他虽然见过长矛方阵、剑盾手三列阵的作战场面,可那只是一个片段,这个片段还是被人有意截取出来,因为它们够代表性、够威武、够霸气,实际的战争中面对的多数不是这样威武霸气的场面——一个从未经历过冷兵器战争、也未曾深入研究过冷兵器战争的人,又怎能从几个威武霸气的片段知悉某种阵法、战术的真正奥秘?
“禀大王、信平君,若还有标枪,他们尚可一战;然……”剑盾手和夷矛手常常在王宫囿苑里对阵演练,各自的优缺点双方均了然于胸。现在这种情况,剑盾手根本就攻不进去。
“居然如此。”廉颇抚了抚白须,呵呵笑了起来。
熊荆学着后世戏文,压着某种不悦问道:“老师何故发笑?”
“大王此阵甚妙,然,只有短兵,若遇长兵结阵自保,又缺投枪【创建和谐家园】,无以破也。”廉颇已经窥知了熊荆战阵的奥秘,笑的甚是得意。“军中短戈长矛,彼此为伍,为的正是长短互济,此阵仅有短兵而无长兵,陋也。只是……我有一计,可破秦人之阵。”
“老师请讲。”熊荆不得不承认廉颇说的有道理,虽然这种道理蔡豹提过、邓遂提过,可他都没有听见去。廉颇是他看重的人,他的话他不得不深思。
“大王令弓手放箭即可。”廉颇笑道。“第一波箭不必射中,红衣自然明白放箭之意。”
“对啊!”熊荆有种拍大腿的冲动。剑盾手标枪用尽,可秦军正处于楚军弓手的射程之内,一旦放箭,他们的圆阵就完蛋。“快,令弓手放箭,第一波不可射中,以让环卫结阵。”
“大王有令:弓手放箭,第一波不可射中,以让环卫结阵。”命令很快传达。须臾,第一波箭雨便射了出去,箭落在秦楚两军之前。这箭雨一落,圆阵正中的五百主当即明白此处将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他先是对西方大拜顿首,以答谢秦王知遇之恩,而后抽剑指向楚军大阵,毅然喝道:“进——!进——!进——!”
往回撤只能被荆人射死,不如往前多杀几个敌人。仓皇中有人明了这个道理,有人则不明,但不管明了与否,五百主一喊前进,圆形的长兵阵便急速收拢,变成一个三十多人宽、纵深四人的长方形阵列。最前排的秦军端着长铍长矛,往前急进。这一百多人虽少,决死之气绝不弱于任何一支军队。
“避!”战场指挥官饭缺眼见秦军前进,当即发出避让的命令。这其实也是剑盾兵和夷矛阵对练久了用疼痛和残败换来的经验:永远不要和夷矛阵刚正面。
“避开,避开!”随着命令,秦军前方由剑盾手组成的三列阵好像凭空折断了一般,它们在秦军到来前断成两截。但避让并不是简单的避让,断成两截的剑盾阵列一个回转就绕到了秦军的两侧和后方,这才是长兵阵的弱点,他们要打就是这个弱点。
随着他们的冲击,前进中的秦军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在剑盾手的凌厉攻势下,秦军不自觉中再次结成之前的圆阵,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剑盾手已深入秦军队列之内,而秦军再无勇气、也无人力将它们反冲出去,于是,三百名黑甲剑盾手围着的秦军士卒彻底陷入混乱,一层一层被环卫锋利的短剑刺死。
“射!”秦军一旦变阵,楚军弓手便停止了射击,然而眼见己军覆灭在即,秦军蹶张弩忽然开始放箭。箭雨破空而来,正在杀敌的剑盾手当即高呼:“防箭!”
“啊!啊……”箭雨是无差别攻击,能射死楚军,自然也能射死秦军。防箭是剑盾手最基本的技能,箭雨还未落下,他们便举盾迎箭,中箭的多是包围中的秦军。
“放——!”秦军放箭、楚军也放箭,第一波箭雨依旧不中,目的是让剑盾手结成盾阵,第二波箭雨才命中被包围的秦军。几场箭雨过后,战场上再无站着的秦军。
“大将军有令,命我军后撤至五百步。”杨端和身边众将还在惋惜那五百名士卒,蒙武的将令便来了。此时右军过于靠前,如果楚军左军出击,很可能会把全军拖入决战。
“后撤。”最后一次看向秦军尽墨的地方,杨端和让戎车转向,驶向阵后。
“秦人退了!秦人退了!”秦军撤退的消息再一次在楚军中传扬,熊荆听到士卒的欢呼不由叹了口气。秦军是敢战的,楚军是不敢战的,不然,为何听到秦军撤退而高兴?他们应该失望才是,秦军如此一撤,到手的鸭子不是又飞吗。
“大王,”廉颇并未在意秦军撤退,也不被楚军士卒欢呼影响。“我以为或可如此……盾兵和【创建和谐家园】手、矛手结伴而行,敌若持长兵而守则射之、集阵而攻则拒之、散阵而斗则近之。此亦是长短互济、远近皆备。”
矛阵廉颇是熟悉的,赵军拒敌时也会用矛阵;盾阵廉颇是今日才见,有优势,也又有短板;【创建和谐家园】手自不必说了,列国皆有,其中尤以韩魏两国为最,韩军七成以上是【创建和谐家园】手。现在盾阵也好、夷矛阵也好,在廉颇看来都是瘸的,因为它们是单一兵种,既是单一兵种,自然兼具这个兵种的优缺点。要想克服与生俱来的缺点同时又不削弱它的优点,办法自然是阵与阵互相配合,而非一伍之内持各种兵器的人互相配合。
对熊荆来说,廉颇的话就像是投石机投出的铁弹,落在他耳中引起一阵轰鸣。他一直以为长矛方阵就是长矛方阵,剑盾阵就是剑盾阵、鸳鸯阵就是鸳鸯阵,从未想着把们配合使用。震颤之中,他下意思的想起了和长矛方阵配合使用的骑兵,问道:“老师,若有骑兵,于军中当如何用之?”
“骑兵?”廉颇有些失神的看着熊荆,“大王欲练骑兵?”
“我自然要练骑兵。”熊荆呼了口气,对骑兵他有太多的想法,也有诸多的‘优势’,现在楚军被秦军骑兵虐成这样——侦骑都只能在晚上出营,他太想有一支镫鞍俱全、刃利甲坚的骑兵了。
第二十五章 盾阵3
自从看见熊荆骑马,廉颇便知这位大王是爱马的。遥想几出这番话让熊荆很惊讶。
“大王,正是这个道理。”廉颇在一边附和。“两军阵斗,敌杀我一人、我杀敌一人,若两军皆有十人,则两军尽墨;若我军死一人,能杀敌军三人,敌军三十人,我军十人便可,敌军六十人,我军二十人便可。然则……”说到这里廉颇看向炎,“冲阵之时,你等如何齐整队列?”
“我等并不齐整队列。”炎的回答出乎廉颇的意料。
“不齐整队列,你等如何防敌之勾击?”廉颇再问,又看向前方的夷矛手方阵,很是莫不着头脑——军阵,素来惧怕侧翼被人勾击,故而阵与阵之间行动必须保持一致,以防阵线出现缺口为敌所趁。夷矛这样的长兵不是不能单独结阵,但交战中任何军阵必须齐进同退,万不能转向、停步、或者疾走,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完整一致的阵线就会出现缺口。廉颇本以为宫甲有自己的破阵之策,没想到居然是不顾全军阵线完整的破阵之策,脸上顿显失望之色。
“你们是如何破阵的?”炎被廉颇问的不知如何作答,这时熊荆又问。
“禀大王,当时是,我军前后皆是叛军,蔡将军命我等以十人为列,务求先攻破北面敌阵,以逐杀敌之弓手为要。我等并不顾虑左右之行,只紧跟前后之列,故而一举击破叛军阵列。”炎答的粗略,他又看向戎车之前,“末将嘴拙,还请大王召问其他卒长。”
“禀大王,演练之时邓将军也有队列齐整之忧,然蔡将军以为,顾虑阵列齐整便不能速速冲阵,故要我等紧跟前后即可,勿须顾虑左右。”郢都之战以一千五百人大破四千人,这场战斗不但让宫甲倍感自豪,也让宫甲深深思虑,卒长虎便是深思有得之人。
“若敌军勾击,我军当如何?”廉颇只在听,现在是熊荆在追问。他隐隐觉得那里不对。要知道标准的马其顿长矛方阵根本没有狂奔破阵的能力,它们的作用是形成一块完整而坚固的砧板,死死纠缠住敌人,而原始的冲击骑兵对阵时将从侧翼、或从后方击打敌军,宛如一个铁锤,在砧板上把敌人击碎。
砧板是稳固的,因为顾及阵线完整不可能快速奔跑,更不可能戳穿敌人厚厚的阵列,但熊荆眼前这七卒夷矛手却是会飞的砧板,他们不但更飞,还能在飞行中击碎敌人的阵列。熊荆虽然不怎么了解马其顿‘砧板加铁锤’战术的实质,可也知道砧板不可能飞。
“禀大王:与环卫演练之时,若环卫勾击我侧翼,我阵前后左右四面皆伸出夷矛,如此环卫只能以标枪击我,待标枪用完,他们便无计可施了。”虎答的很详细,砧板就是在与剑盾兵频频的演练中飞起来的。“而奔行之中,士卒只须紧跟前列,不必对齐左右。虽如此,然各列行进时列首之伍长会顾及左右,故军阵仍齐整一致,若遇勾击,侧列可脱离军阵相拒。”
“……”熊荆和廉颇这下全无语了,特别是廉颇,他很难想象出不顾阵线完整而奔跑破阵的夷矛阵是个什么场景,可郢都之战就是在这不顾阵线完整的情况下打赢了。当然,胜利也付出了代价,夷矛阵大破敌军时,保护熊荆马车的士卒大部分战死了,这种情况在正常的、注意阵线完整的战争中不可能出现,因为主将不会冒着阵线破损的风险让军阵当中的某一阵列奔跑着出击。这其实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赌的是谁先承受不住伤亡而溃阵。
“大王,末将以为……”又一个卒长对熊荆揖礼,这人是庄去疾,公族之后,郢都之战防守南线三名卒长中仅存的一名。
“你说。”熊荆熟悉他,他自然要比炎等人聪明,但熊荆并不因为他是公族就给他优待。
“末将以为,矛阵需要编入一些【创建和谐家园】手,若敌军以【创建和谐家园】击我,我军可以以【创建和谐家园】反击。”庄去疾之言是各卒卒长的商议结果,郢都之战中蔡豹之所以会命令‘以逐杀敌之弓手为要’,就是因为【创建和谐家园】手是夷矛阵的大敌。
“而剑盾环卫,末将以为……”庄去疾顿了顿才道,“末将以为剑盾之阵异于夷矛之阵。夷矛之阵,以厚为要,集众卒于一处而力攻之,刚猛无比。剑盾之阵则不然,剑盾之阵,宛如鳛鱼,从不与长兵之敌正面与战,而是击其侧翼。便如适才之战,秦军以长兵力冲之,剑盾之阵遂避其锋芒,一分为两绕至其侧翼相击,此种战法末将以为不便与矛阵互济。
若要完善矛阵,除编入【创建和谐家园】,当再设若干长兵小阵,此小阵以刺探敌军虚实、扰其方寸为要。待知敌之强弱、阵之浅薄,方可用矛阵大力击破之。”
庄去疾之言不无道理,可结论却让意想不到:他居然不想剑盾兵和自己编在一起。可再想想他上面的话又确有些道理。夷矛阵是方阵,方阵的特点是集优势兵力于一处,后强力冲击敌军薄弱处,突破敌军阵列,造成敌人大面积、成建制的混乱和溃败;
剑盾不是这样,它并不以突破敌军战阵为目的,它是要杀光敌人、一行一行的杀光敌人,所以三线需要不时轮换,这是除中击、勾击之外第三种获胜战法。更确切的说它并不是阵,而是线,你可以截断它,可截断之后它又会在其他地方重新集结,再次黏上来与你肉搏;
并且,它的杀人效率极高。一个方阵,永远只有前面一排人可以杀敌,即便是长短互济的军阵,也只有最前排的短戈、戟、还有后方的铍或者殳可以杀人,若军阵纵深是十人,那与战之卒便是十分之三,若纵深是二十人,那与战之卒便是二十分之三,但剑盾不是,它只有轮换的三排,它的与战之卒是方阵的数倍、十数倍……
“大王,是否还要巡视?”秦军已撤至五百步外,看来决战是打不成了,故右史有此一问。
“巡视?为何不巡视。”熊荆还在想剑盾的特点,并未想巡视之事。而当旂旗继续前行时,楚军又激起一阵阵欢呼——英武之王又来巡视了。
第二十六章 荣誉
列阵于一里半之外的秦军军阵看过去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朝阳初升、朔风冷冽,墙上林立的军旗猎猎飘扬,使得这堵长墙更显雄伟。然而,二十多万楚军士卒的目光全然不在那段长墙之上,他们正望着左军阵前的那一杆红色旂旗。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旂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
(诸侯开始朝见周王,请求赐予法度典章。龙旗展示鲜明图案,车上和铃叮当作响,缰绳装饰金光灿灿,整个队伍光彩夺目、威武雄壮)
秦军右军撤退后,救人之事已交给了普通士卒,酣战之后的剑盾手再次入列,于夷矛手之间保护巡视队伍中心的戎车和骑小马的熊荆。朝阳之下这支巡视全军的队伍一如诗经里所描述的那样:龙旂阳阳,和铃央央,熊荆的身上钜甲、剑盾手的钜剑、夷矛手的钜铁矛尖,这些都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我王英武!”士卒潮水般的跪下,哪怕很多人知道介者不拜的军规。
“我王英武!”更多人对熊荆伏拜,包括戎车上的军官。这不得不让宫甲环卫像昨日那样大呼‘介者不拜’。但这已经没有用了,在右史的建议下,宫甲环卫改呼‘大王曰:免礼’。这倒是有用的,听闻‘免礼’,伏拜顿首的士卒顿时站了起来。
秦军早上的突袭是致命的,以左军之帅潘无命的报告,左军最少死伤了四千多人,而秦军留下的尸体,包括剑盾兵干掉的那些,也不过一千余人。走在左军前列,熊荆已然看到遭袭后的惨状:宽度千人军阵,最前排基本看不到什么甲士,多数是麻衣徒卒。列于第一行的人不可能没有甲胄,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前排甲士已被秦人杀光。
缓缓前行的巡视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其实是熊荆停了下来。他看见队列中有一名满身血污的犀甲之士,免胄后他的发髻完全散乱,皮履也丢了一只,正光着一只脚站在枯草地上,手上的戈犹带未干的血迹,即便秦军退了,他也高握在手,随时准备砍下去。
“叫何名?”熊荆看着他,心里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