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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5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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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如此遴选,与、与……”子莫本想说与礼法不和,但大王那日一句‘我蛮夷也’石破天惊,礼法已然无用,他‘与’了半天最后只好抬出先祖,“……与先祖之制不合。”

      “史卿,此与先祖之制不合吗?”熊荆笑着问向右史,这个问题他最有发言权。

      “先君武王、文王之时,非有战功子弟不可任官,”这个问题熊荆之前问过,右史如果改口就是欺君,再说这都是事实,先王诏令、典籍、史书皆有记录。“先君若敖时,朝中职官多是军中将吏,又若……”

      “好了。”熊荆示意右史不必说再说,越往前说连楚王自己都是军中将领,朝中除了巫师,其余全是军人。“我意已决,今后楚国任官,必从阵前三排遴选。此举非是不佞想重用庶民,而是欲使我公族子弟弃文好武。请左徒、大司马思量应该如何遴选。”

      熊荆之意,乃是转变公族子弟风气,好让他们弃文从武,并非要以贱代贵。淖狡对此完全赞同,昭黍虽守旧,可任用的仍是贵人子弟,倒也没有太多反对,毕竟昭氏人才辈出,文武皆有。沈尹鼯、宋玉、子莫、左右史官则不情不愿,他们是文臣,子弟亦不习武,楚国选士之策说变就变了,瞬间根本接受不了。

      “大王,大争之世,公族子弟自当弃文从武,然诸子弟习文久矣,贸然改之,恐生变故。臣以为,或可逐年减之,十年后不再有文士之选。请大王三思。”进谏的是琇尹孙余。今年举国大战,虽是丰年,一些稻粟至今仍为收割,不过这是少数,大部分粮食都已收割入仓。正因如此,刚才熊荆特别夸赞了他几句。

      “今年和十年有何分别?”熊荆问道。文学侍从三年一选,遴选士人甚少,可就像买【创建和谐家园】一样,士子们图的是希望,这次不中还有下次,下次不中还有下下次。楚国选士任官最多的还是推荐,特别是底层县邑,有身份的人在县尹邑尹跟前游说几句便可推荐人为官。除此则是世袭,特别是技术官员,绝大多数是世袭。

      “明年开始,士子可转考军校,若有才学,以后也可为官。”拿走希望,不得不再给一个希望,熊荆如此说道。

      “军校?”琇尹这就不懂了。此事好像议过一次,那时先王还在。

      提到军校自然让人想起黄歇的那些门客。昭黍问道:“敢问大王,令尹黄歇之封地当如何处置?其门客甚众,若收其封地,门客无以为食,必会散去;若不收其封地……”

      黄歇最初的封地是淮北十二县,改封吴地后几乎占了整个吴国。收地已经是定局,可收多少地、收哪里的地实有讲究。收地又涉及门客,黄歇门客众多,其中不乏才干之士。

      “此事由昭卿、淖卿一同商议定夺,告之不佞结果便是。”熊荆把这件事交给昭黍和淖狡。

      “大王,门客当如何处置?”昭黍似有所悟,又问门客。

      “也由你两人商议处置。”熊荆再道,他忽然想到应该也和秦国一样设左右丞相。

      “谨遵命。”两人齐齐相揖。沈尹鼯、子莫等人在一旁看得全不是滋味——经此一事,大王日后必当事事倚重两人。

      “若是他事,那就暂且退下。”议了半天朝政,熊荆也累了。“明日召赵使、秦使前后入正寝,看看他们都说些什么。”

      “唯。”大事都商议完了,只剩盟赵还是和秦,熊荆如此一说,诸臣都退了下去。

      “格格……”空荡荡的正寝忽然响起女子的笑声,这是芈璊,她好奇熊荆如何朝议,早早的躲入侧室,朝臣们一走,她就跳了出来,还学着琇尹的口气道:“…请大王三思。”

      “不要胡闹,小心母后罚你。”熊荆年幼,可身俱成人思维的他每次都能喝住芈璊,好像他是哥哥一般。

      “好了,朝议完了。该与我去五乐台见蔳媭、姝媭、璃媭、柔媭……。”芈璊念出一串公主,她来此是请熊荆与诸位公主相见的,一个能数次打败虎狼之秦的王弟,众公主不但好奇而且仰慕。芈璊自告奋勇来请,她们全在五月台候着。

      第六十二章 父兄

      虽说按制楚王只能有三宫,可实际就是卫国那样的小国,国君也不止三宫。自己娶的、他国送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后宫少说也有十几位嫔妃,公主自然也有十几、二十位。宫中不比民间,嫡子十多岁开始参与祭祀,故而能在祭祀时相见,余子、公主除了在囿苑游玩耍时能碰到,其他时候并无见面的可能。

      熊荆自己有好几个兄长,但宫中只有他和熊悍两个王子,其他庶子皆分封于外;姐姐更多,常见的除了同母所生的芈璊,其余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五乐台是旧郢之名,本在郢都之外,传俞伯牙钟子期曾于此台为楚威王奏乐。东迁后,旧郢台榭却多建在宫中囿苑。

      去囿苑五乐台,熊荆骑马,芈璊坐于辇车。马儿回到家就兴奋,没走几步就跑开,囿苑里转了一圈才跑到五乐台。芈璊已经到了,这时候一干公主们全看着熊荆。虽说全是姐姐,可被这么多女人看着,他只觉的不自在。莺莺燕燕,欢声笑语,如果不是众公主齐声说拜见王弟,熊荆都要以为自己来了大观园。

      “这位是蔳媭、这位是柔媭、这是璋媭……”五乐台已备好宴席,熊荆刚在重席上坐定,芈璊就拉着公主们一个个相见。曲裾婀娜、衣袂飘飘,熊荆瞬间看花了眼。

      “芩媭下月便要嫁到韩国。”又上来一个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公主,魏女所生。

      “见过王弟。”芈芩声音不似芈璊那样清脆,有些低沉,人也不似芈璊这么活跃。

      “可是嫁于韩王?”列国一个个都会被秦国所灭,嫁给韩王日后就要跟着韩王,熊荆不忍自己如花似玉的姐姐跟着韩王韩安受苦。

      “回王弟,正是。”芈芩未见熊荆便很是好奇,再见他居然会骑马,更是惊讶。现在听他说话无半分童子之气,反倒觉得应该如此,这才是天降圣王,生而知之。

      “我不放心。”熊荆不由生出几分惆怅。“韩国是小国,小国倒也罢了,可惜……”记忆中韩国是投降秦国的,他劝告道:“若那一日韩王欲降,芩媭万不可跟去。”

      “王弟是说韩王会降于秦国?”芈芩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是我的亲媭,我会骗你么?”熊荆忽然拉着芈芩的手,“那时候万万记得带孩子回楚国。他日若我楚国不灭,或可助芩媭再复韩国。”

      先王薨落,王宫许久未听见笑声,刚才那些许欢乐,全因熊荆之言重新变得凝重。芈蔳不想气氛如此,笑着道:“王弟既能大败虎狼之秦,我楚国必有万年之寿。”

      芈蔳是公主里面生得最好看的,年已及笄,可在熊荆看来她只是个小丫头,花季少女罢了——【创建和谐家园】坛贤曾经总结过,男人审美与年龄有关:少年看脸,壮年喜胸,中年爱腿,老流氓恋足、本坛最绝,喜欢喝尿。

      芈蔳脸很美,可她是越女所生,自然腿短,熊荆反倒喜欢芈柔、芈芩这样的苗条女子。芈蔳说完,熊荆郑重道:“秦国最少有三的是在正寝,此列若成,日后每每朝议她都将坐于熊荆身侧,干政摄政。

      自己的母后居然想摄政干政,熊荆闻之有些吃惊,于是不言。赵妃等了一会见他不言,又道:“母后如此也是为了你好。你年岁尚幼,不识人心,熊悍又未分封出宫,朝中想助他即位之人不在少数,若……”

      “不必了,母后。朝堂之事荆儿可以处置。”熊荆本想顾左右而言他,但也清楚如果不正面拒绝,日后母后必会再提。“楚国四十余位国君,从未有母后摄政之先例。母后若在,朝中、国中必惹非议,荆儿处置国务更难。悍弟弟待父王入葬便分封于外。母后放心,朝中并无多少奸臣,荆儿也不会为他们所骗。”

      “真不要母后相帮?”赵妃看着儿子,很有些失望。

      熊荆也看着母亲,目光相触并不躲避。“母后爱护之心荆儿知道,然楚国不似他国,与赵国更是不同。赵国之政,皆在赵都邯郸,楚国之政,不在楚都寿郢而在各县各邑。若母后临朝,封君县尹必要非议,王命不入县邑,在郢都又有何用?”

      熊荆言辞恳切,更直言当下的纠结。楚国的国家机器还是楚武王时搭建的,即县制和私邑混合,楚庄王后收私邑而加封君,变成县制和封君混合,垂沙之役至今,亡人失地下封君十不存二,已经变成单纯的县制国家。

      县起于楚而郡源于晋。郡的规制其实比县要小,故而赵国赵简子言:‘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

      第六十三章 混沌死

      县与郡相同之处在于都设于边境,管理比普通封邑严格;不同之处则在于,设县的楚国由外向内攻伐,是以县内本就有邑;设郡的晋国南面是黄河,只能由内向外征伐,所以郡内的邑很少甚至没有,只能招徕散民。

      楚国之县,多是灭国之后迁其公室而设,虽迁其公室,可国内仍有旁支宗族,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因而委任的县尹一般都循其旧制;晋国之郡,招徕的全是散民,防备的则是北狄,不得不行军法。散民无宗无族,对军法无法抗拒,故军法得立。

      有军法管制的郡,自然会有军法管制的县。由郡而县、逐步推广,最终变成了秦国的郡县制。楚县因袭旧制,县内封建之制犹存,并不像晋秦郡县那样直属中央,因此当下楚国给熊荆的感觉犹如清末清廷——八旗兵蒙古兵已不能战,朝廷能依靠只能是地方士绅办的团练。团练几经鏖战终成强军,士绅们也一个个变成封疆大吏。

      这些人不是不能杀,但杀了国必乱。距离秦国灭赵灭魏攻楚还有多久?熊荆此前的计划表是十年,但从嫪毐未死吕不韦先行去职这件事情上来看,恐怕时间得调整成八年。

      八年能干什么?不说转炉炼钢这么短时间未必能成,就是各县各邑大练长枪阵,建立近代军队的士官、军官体制也可能来不及。什么天命、什么民心、什么礼法……,战争如果输了,一切都得完蛋。

      “完蛋,就是完蛋!”拜别想摄政的母后,熊荆独自回到正寝。苦思之后他没召别人,只召了太傅宋玉。

      “拜见大王。”宋玉来了才知道大王只召见自己一人。

      “大傅免礼。”熊荆请宋玉坐下,张了好几次嘴也不知如何开头,到最后他不得不架空一下,问道:“请问大傅,若秦国十年后灭了赵、灭了韩、灭了魏,又要亡我楚国,眼下我国国内该当如何?变法图强否、偱旧制不变否?”

      当下楚国面临许多大事,可任何一件大事都没有这件事情大。宋玉闻之一怔,半响也没有答话,待熊荆再喊他,他才叹道:“天命如此,我人奈何!”

      “大傅请细说。”三个太傅,两个都是要变法的,唯宋玉态度未明。

      “请问大王,与暴秦战,所为何事?”宋玉问道。他是三朝老臣,年纪已老,长叹之后脸上一片淡然,波澜不惊。

      “所为何事?!”熊荆诧异。“我楚军与暴秦战自然是为了存社稷、护庶民、卫国土,大傅对此有异议?父王将楚国托付于我,我自然不能让其为秦所灭。”

      “大王所言皆是,大王英武聪慧,却秦师复楚地,先王黄泉有灵,自当含笑。然,”宋玉又叹了口气。“于万民而言,此等人不需存社稷、不需护庶民、亦不需卫国土,其又所为何事?”

      “万民?”熊荆若有所悟。他说的理由只是他一国之王的理由,但他的理由却不是民众的理由。民众没有社稷可存,子女只要遵守秦法,也不会遭到杀戮,国土更是没有——起自己构思出来的的另外一方案:共和国。

      一个民族只在两个时期战斗力最强。一是从部落制转为王国制时;另一个时期则是从王国转为共和国时。王国初始,源于部落武士的贵族英勇善战,可久而久之,这些人安于享乐,崇武渐渐变成崇文,国政也是【创建和谐家园】。但庶民生活依旧艰辛,若能把他们的能量激发出来,以他们的血肉构建新的国体,那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熊荆想的是共和国,一个楚人的共和国,宋玉想到的则是外朝。

      此刻议事之城为燕朝,出路门则是正朝,正朝再往外出茅门,则是大廷,大廷即外朝。

      开外朝时,国君立于北,群臣立于东,群吏立于西,庶民立于南。几百年封国众多,外朝常见,之后则不常见。他记得最近一次开外朝是吴师入郢,吴国派人会于陈怀公,说其从吴。陈怀公犹豫不决,于是开外朝以问:‘欲从楚者右、欲从吴者左。陈人从田,无田从党。’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宋玉说了一个故事,说完他又道:“至德至善之国,无为也。庶民淳朴,不可与知。好知而无道知者,则天下大乱,请大王万万三思!”

      第五十四章 混沌死2

      法源三晋,道出楚国。宋玉虽善辞赋,内心真正所能接受的还是道家。而老庄实则有别,楚人心中的道家与后世认为的道家有诸多不同,同样是无为,楚人的无为是庄周式的不损民之淳朴的无为,而非老子式的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的无为。

      庄周素倡自然,老子极重权谋。熊荆要开民智、建共和,在宋玉看来就是给混沌开窍,使民失于自然、损其淳朴,结果就是天下大乱。而对于暴秦,他的对策是无为,只与其比寿命,一,眼睛却看着下人手上未给的金子。

      “既是国政,自要公诸于众。此有何不可说的。”熊启不知道谒者何意,曾为小吏的李斯哪能不知。他把下人手上剩下的黄金夺过,给出去却在谒者伸手接的时候又收了回来,待谒者皱眉,他才把金子放在他手上。“无功不受禄,请说罢。”

      “大王召重臣商议,说的是……”谒者把金子塞入怀里,想了一会才想出那个生僻无比的词。道:“对,……大王与重臣说的是共和。”

      “共和?”熊启不解,追问道:“何谓共和?”

      “小人也不知。只闻在说共和,不知其他。”谒者做了一个遗憾的表情,当下便告退了。此时李斯才觉得自己上了当,这些谒者怎会对外使言楚国密事?肯定是胡编乱造骗人的。

      “你速速去打探,看楚王商议何使。”熊启出身富贵,又从未出使他国,哪知小吏骗钱的伎俩,赶忙派李斯出去打听。

      “大王所言,臣不觉不妥。”正寝内,说话的是箴尹子莫。“庶民与战,自当允其民权,此为公也。县尹不与战,仍享于富贵,此不公也。不公者,国之大害,与秦之战,戮力同心方可胜。清水河畔,大王与士卒同甘苦、共生死,我楚军方破秦人,不若此,何以为胜?”

      宋玉不同意熊荆的共和之策,昭黍也不同意,认为贵贱有别,不可与庶民共治;淖狡没有表态,可心中对此并不支持。子莫和左尹蒙正禽是支持的,但蒙正禽没有子莫这般亢奋。

      “敢问大王,若楚国为我楚人之国,何为楚人?”朝议热烈,淖狡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一开口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亢奋如子莫也冷静下来听他所言。“吴越之地,皆为越人,可是楚人?邹鲁之地,皆是鲁人,可是楚人?旧郢之地,乃我楚国祖地,可是楚人?”

      “吴越之地为越人,非我楚人;邹鲁之地为鲁人,非我楚人;旧郢之地乃我祖地,除去秦人,余者皆为楚人。”共和的前提是认同,只有认同了才能刀山火海,死不旋踵。越人不认为自己是楚人,自然排除在外,鲁人不认为自己是楚人,自然也排除在外。说道最后,熊荆武断的下了一个定义:“凡言我楚语者,皆是楚人;不言楚语者,非我楚人。”

      “此不可也。”这下众臣慌了,齐声说不可。昭黍开始激动,大声道:“若越人非我楚人,不与我一国,越地若何?鲁人非我楚人,不与我一国,鲁地又若何?”

      “越地皆是越人,可成越人之国;鲁地皆是鲁人,可成鲁人之国。”熊荆对此早有考虑。“然,越人之国乃我楚国属国,凡事皆以我楚国马首是瞻,鲁人之国亦是如此。

      越人虽为越人之国、鲁人虽为鲁人之国,但秦军南来,秦王会因是这是越人之国便手下留情?会应这是鲁人之国便打道回府?否!秦王必一天下而后快。不管是楚人,还是鲁人、还是越人、还是齐人,皆要灭其国而役其民。

      吴师入郢,先君昭王奔随,百姓父兄携幼扶老相随。留于郢者相率为至勇之寇,亡命奋臂与吴人斗。将率死则跟于老卒,老卒死则跟于新卒,人人各致其死,阖闾一夜五换其宿。然先君灵王如何?先君平王立公子比,百姓放臂而去之,灵王饿于乾谿,食莽饮水,枕块而死。

      何异?吴师入郢之前,每遇寒冬,先君昭王出大府之裘以衣寒者,出仓禀之粟以赈饥者。先君灵王则作章华之台,发乾黔之役,外内搔动,百姓罢敝。

      我楚国给予越人、鲁人恩惠,秦国却要在灭其国而役其民。众卿以为越人无勇、鲁人无智乎?”

      一战英国忽悠印度独立的例子没办法举。熊荆花了好长一段口舌,翻出吴师入郢的旧伤,又把为百姓所弃、自缢于山野的楚灵王拎了出来,打算以此说服群臣。可淖狡还是摇头:“鲁、越为先,陈人、蔡人、宋人必随其后,历代先王,无数将士之血汗,怎可一夜化为乌有?!”

      “陈、蔡、宋亦可成为我楚国属国。所谓属国,并非复其公室、自成一国,仅是鲁人治鲁、越人治越而已,军权仍归大司马府;亦非不能任我楚人官吏,只是官吏如何任用,当重鲁人、越人之意。此一切所为,全在激发民性,使其为国而战、为国而死。

      众卿,今之各县如何?郢都政令可通达乡里?!县民肯为我这个楚王而死?!笑话!各县自行其政,县民为律法所迫方与战。当初大傅回援郢都,除了封君之师,又有谁愿与大傅同行?

      与其如此,索性给其名义、允其自治、激其民性、鼓其斗志。楚国不亡,不说天下,就是世界也是我们楚人的。非我楚人之地,取之何用?收税吗?收税之后肥豚一样圈养,锦衣玉食、荒淫无度、酗酒成风,上了战场弱的连一张弓都不拿起?见血就要晕厥?”

      公族子弟有英雄,但更多的是狗熊。看到这些人熊荆恨不得抽他们几耳光,剥夺他们的姓氏。熊荆懊恼这个,淖狡一听‘回援郢都’四字,脸上猛然一热,色若猪肝。宋玉、昭黍、孙余、工尹刀、鲁阳君、观季、唐缈等人则再次沉吟,细思大王之策。

      熊荆也再次整理自己的思路。此战,不说徒卒并不清楚自己为何而战,就是军官也大多迷糊,他们不过是尊令行事;县公邑尹们则是担心秦国灭国,这才竭尽所能征发徒卒力夫,整个国家的战斗力并未激发出来。

      他不由想到曾经读过的埃里希·鲁登道夫的《总体战w。时间虽然久远,但一些经典语句的大意仍然记得:

      ‘……我的钢盔的雕像上还有这样一句话:‘保佑国王和祖国’。这句话把人民排斥在外,因而未能挖掘它的全部潜力……

      ……人民的每一个成员都应将其全部力量奉献给前线或者后方。要想让人民这样做,那只有使‘战争是为了维护民族生存’这句话变成确凿无疑的事实,而不能只是口头禅……’

      ‘……一个民族的精神团结现在是、将来仍然是领导总体战的基础。只有将种族遗产和民族信仰协调统一,只有对生物的、精神的法规和遗产的特性加倍重视,才能实现民族团结……’

      他非常断定:‘维护民族生存’的精神感召绝对胜过秦人的‘军功授爵’;而他、也只有他,懂得如何培养庶民的民族精神。

      第五十五章 混沌死3

      唯一遗憾的是:楚国最初的封地仅是子男五十里,治下疆域全是打下来的,作为‘侵略者’的楚国无法‘将其种族遗产和民族信仰协调统一’,也无法‘加倍重视生物的、精神的法规和遗产的特性’,因而不能‘实现民族团结’,‘维护民族生存’那就更无从谈起。

      这是楚国的劣势,如果是齐国或者鲁国,哪怕是宋国、吴国、越国,也不存在这个问题。

      解决之道只能是由越人、鲁人、陈人、蔡人、宋人再建属国,以‘实现其民族团结’。这些属国将在楚国的领导督促下积极备战,最终‘维护民族生存’,打退举国而来的秦军。

      眼下来看,这大概是最佳的变革之道。可以在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彻底改变楚国的政体,使楚国从一个松散的、县邑自行其政的王国,转变成一群适合总体战的民族共和国。‘共和’这个词其实并不准确,最恰当的说辞应该是‘共治’,贵族和庶民‘共治’。

      这些国家所能得到的是复国——经历抗秦战争后,这些国家的民族团结已无可撼动,不管楚国愿意不愿意,它们都将复国。但是,日后它们围绕着楚国,再组成一个类似当今楚国的松散新国家也未尝不可。

      楚国付出的代价是可能失去其中一些属国,比如个性倔强的宋国、灭国不久且与楚人风俗迥异的吴国和越国,可却能收获最终的胜利。江汉故地能拿回来,南阳盆地也能拿回来,还有巴蜀、汉中、上庸等地。楚秦战略上取决定作用的就是巴蜀,楚国最大的战略错误是没有抢在秦国之前夺取巴蜀。

      而天下,如果秦国还如历史上那样烂到底的话——熊荆从心里认为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没有一统天下的秦王政不可能修长城、不可能大修阿房宫、不可能大修骊山墓、不可能四处巡游、不可能焚书坑儒……;胡亥也不可能即位、赵高不可能指鹿为马、秦王子不可能被弑杀、贤臣老将不可能含冤致死……

      如果楚国不亡,秦国有太多太多的不可能,这些不可能对秦国是利大于弊;而对楚国,楚国将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后世科技:转炉炼钢会实现、火药会实现、枪炮会实现、蒸汽机会实现、铁路会实现、环球贸易会实现、殖民美洲会实现、世界属于华夏会实现……

      楚国不能撤至海外,因为再回来面对的将是一片狼藉。公族落而庶民起,这是战国,但如果秦国不能扫灭六国、不能尽迁各国公族于咸阳,公族就不会迅速衰弱。而随着大航海的兴起,王公贵族将大肆进行海外殖民,华夏自然会扮演欧洲人曾经在世界史上扮演过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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