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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不能撤至海外,因为再回来面对的将是一片狼藉。公族落而庶民起,这是战国,但如果秦国不能扫灭六国、不能尽迁各国公族于咸阳,公族就不会迅速衰弱。而随着大航海的兴起,王公贵族将大肆进行海外殖民,华夏自然会扮演欧洲人曾经在世界史上扮演过的角色。
组织!不管战争还是殖民,最重要的就是组织。
庶民天生就少有组织,因此无法调动大量资源,所以很难进行殖民;公族天然就有组织,他有宰臣、有奴仆、有私卒、有工匠、有巫觋、有附属民,他如果进行殖民,拉出去就是一个船队,到了地方就是一个城邑。他们更知道如何消灭当地土族、知道如何奴役当地土族、知道如何同化当地土族,这些全是庶民不会的。
客家人开拓南洋凭借的是宗族,宗族也是一种组织,二战后如果英美不干涉,南洋早就是华人的天下。可宗族和公族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客家宗族开拓南洋,是要先与当地土王达成协议,租地开拓,土王则坐地收钱,开埠兴旺后多会强取豪夺、驱逐租客。
公族可能吗?公族如果上岸,肯定按照标准程序:攻城、杀人、夺地、建国,之后就是远交近攻、纵横开拓、同化奴役。公族有建国的人才,只要条件合适,他就能化族为国。宗族仅仅公族下面的附庸,仰公族之鼻息,处处受制于人,他们做一个甲必丹就觉得光宗耀祖、心满意足了。
……
熊荆想得很远很远,回到两千多年前只能在东亚称王称霸而不能殖民全世界,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一种罪过。他绝不能像希特勒那样‘面对着陆地,却背对着大海’,他此生必定是‘背对着陆地,面对着大海。’
再一次明白自己此生要做什么的熊荆很快就散了燕朝,他要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路,同时也要让群臣回去理理思路,关键是他们要明白自己的建议到底代表着什么!
什么将先王、将士血汗化为乌有?怎么就不看看,这本来就是要失去的东西!把注定要失去的东西还给别人,换来别人的誓死苦战,这有什么不对?如果胜利,楚人拥有的将是世界!这种买卖怎么就做不得?!
什么贵贱不分?共和不过是共治,大不了参照外朝设成左右两院:左边贵族院,右边庶民院,大权在贵族院,小权或者监督权在庶民院,这难道不行吗?东周开外朝少,那西周呢?西周怎么不说,西周开外朝多了去了,国人难道没权监督贵族?
还有说什么寓言讲什么混沌死的,两千年后哪个国家不开民智?不普及教育?天下大乱了吗?天下哪有大乱!出门带着老婆、坐着火车、吃着火锅唱着歌,回家吹着空调、喝着咖啡、上着陌陌约个炮,这日子难道不舒服?
第一日的朝议基本是不欢而散,似乎只有身为大王的熊荆心有所得——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也知道自己要怎么干。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一直到第七日,君臣之间才达成简单的共识,同时在楚国地图上画上了可能成为属国的各个邦国。
昭黍很担心治下的县邑全会变成属国,甚至连寿郢都是淮夷的地方,如果淮夷要重建州来国,那朝廷搬到哪里去?根本就无地可去。并且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淮夷和秦国同姓,如果秦国游说淮夷诸属国,楚国等于不攻自破。
好在子莫当即就例举了赵国。淮夷如果也演变成属国,秦国不需游说,看赵国就知道自己的下场。秦人攻赵,从来就不留情,四十万降卒杀得是毫不眨眼。而攻伐再剧烈,秦国也不应该坑杀同姓贵族,就算不是同性,贵族也不应该滥杀,但秦国杀贵族将领如同杀猪屠狗。
吴国、越国、鲁国、莒国、宋国、蔡国、项国、顿国、寝国、陈国、随国、唐国、黄国、弦国、息国、蒋国、蓼国、州来、钟离、六国、龙舒、英氏、舒蓼、舒国、胡国……,楚国地图上画出一圈一圈的墨迹,不说昭黍、淖狡,就是支持熊荆的子莫和蒙正禽等人也看得心惊肉跳。这些国家如果都成了属国,那楚国还能剩下什么?!
“大王……”昭黍喊了一声大王,声音悲悲戚戚,他几乎要哭出来。“先王还未入葬,先祖若地下有知……”
熊荆竭力不动声色,他当然知道会有这么多国,但想到和看到是不一样的概念。
吴、越、鲁、莒这四国不必说了,蔡、项、顿、寝、陈全在淮北,靠近魏国;宋地很大,它西面挨着陈国,东面连着鲁国,把沛县、彭城也包了进去。随国、唐国在大别山西;黄、弦、息、蒋、州来、钟离全在淮水沿线;六、龙舒、英氏、舒蓼、舒国、胡则在淮水以南、安庆以北、合肥以西。
“昭卿勿忧,图上并非全是属国。淮水沿线诸国灭国太久,淮南诸国也是如此,且这些国极小,仅能称邑,不能称国。”看完地图的熊荆松了口气。“真正可成为属国的,不过是吴、越、鲁、莒,蔡、项、顿、寝、陈,还有宋,最后是唐和随。可这只是预计,项、寝、顿、唐、随早就不是昔日国人,仅余吴、越、鲁、莒,蔡、陈,宋七国,对此此七国要做的也不过是开民智、设左右院、编撰本国国史而已。”
就实而论,眼下做的,也就是设立左右二院、搭出贵庶共治的架子算是大动作,开民智、编撰史书这根本就是小动作,根本不为人所注意。楚国依然是楚国,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但昭黍还是道:“十五年之后如何?十五年后它们便将复国。”
“十五年后秦军伐我,除了吴、越,这些国将不复存在。”熊荆重复说过无数次的话。既然宋玉说秦国国祚还有三十二年,熊荆便定了一个十五年的复国期限,当然,这是名义上的,这些国要想摆脱楚国的潜在控制,恐怕要在一代人之后。
“且不是谁都能复国。若其师战斗力太差,复国之事将永无可能。”熊荆再次补充道。这是复国的附加条件:战斗力不能低于秦军。“即便可以复国,他们也未必会选择自成一国,更有可能会再加入楚国。”
“淖卿觉得如何?”熊荆说罢问向淖狡,能达成初步共识淖狡的态度转变至关重要。只是,一切都是草案,只是燕朝廷议达成了基本共识,县尹那边会如何反应还未可知;再就是占卜,如此大事当然要占卜,占卜如果是吉还好,如果是凶,那就等于白争论了七天。
“此乃乱国之策。”淖狡眉头紧皱,幸好他还有一个补充:“然乱国好过亡国,臣信大王。”
第五十六章 谒见
“大王聪慧,敢问大王可有他策?”一直不言的三闾大夫屈遂看罢地图连连长叹,哪怕仅仅七国复国,楚国版图便少了三分之二,他这样的公族老臣根本无法接受。
屈遂一问,其他大臣也看了过来,想知道大王还有何策。熊荆道:“他策可行与否全在时间,时不待我,又能如何?”如此说完他才再道:“若我楚国所有子民皆虔诚信奉东皇太一,自可为太一而战?然,唯我楚人信奉太一,越人、鲁人、宋人、陈人、淮夷,各信其神,十年内难以统一,既是无法统一,自然无法为神而战。”
“不复七国,我等遣人告之庶民,言:你乃楚人,可否?”屈遂不死心再问。
熊荆还没答话,其余诸臣就摇头了。楚国治下族群甚多,习俗全然不同,语言也是不同,同样是老虎,楚人叫‘班’,夷人叫‘于菟’,越人叫‘顿’。除了学习过雅言的士人可也互相交流,各个族群根本就是语言不通。
楚人对他族的同化仅在上层士人和贵族,周人对楚人的同化也仅仅是上层士人和贵族。一到市井乡里,庶民说的仍然是楚语,行的仍然是楚俗——男女不同席是周礼,可即便是楚国贵族,几百年来也还是男女同席,丝毫未变。
如果说楚人并未全心全意学习中原礼仪,所以蛮夷习性不去,那鲁国如何?鲁国乃周之侯国,从立国之初行的就是周礼,孔孟这样的大儒也出于鲁。就是这样的周礼之乡,其权臣阳虎也是‘盟公及三桓于周社,盟国人于亳社’。
周社自然是周礼之社,鲁定公与三恒是贵族,盟于周社,可国人并不盟于周社,而是盟于毫社。何谓毫社?毫社乃殷商之社。殷人平时祭拜于毫社,自然盟于毫社。鲁国的国人并非殷人,而是夷人,夷人与殷人共族同俗,故也盟于毫社。
东夷、百越、三苗、濮人、巴人……,周人代商以前、楚人迁于荆山以前,华夏大地已有诸多族群。周人的分封本质上与殖民无异。殖民于卫,殖民者卫懿公战死,被殖民的卫人怯战逃跑;殖民于鲁,数百年后虽然出了孔子,可仍然要‘盟国人于亳社’。几百年都不曾同化,怎能一句‘你乃楚人’就可以同化?
屈遂最后也觉得自己想简单了,连连摇头。熊荆则道:“必要因其俗、从其言、编其史、教其文,不然无以成其族。不成其族,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为今之计有五:一曰避之海外,击其惰归;二曰允复其国,助成其族;三曰参照秦国,遍行商法;四曰笃信东皇,为神而战;五曰因循旧制,钜铁杀敌。
第一策举全楚国之力也只可载几十万公族出海避之,庶民不得迁徙。与其如此,尚不如允其复国、助成其族,率众与秦军一战。第三策参照秦国,遍行商法,与第四策笃信东皇,为神而战皆不可行,原因相同,时不待我。行商法则要罢县尹、弃贵族,举国动荡,不攻自破;东皇乃我楚人之神,鲁人、宋人、陈人、越人、淮夷皆是不信。
至于第五策,秦吞三晋后天下已十占其八,可役使丁口少则两千五百万。以全天下之人力、物力攻我,若无决死之心,必不战自溃。钜兵、投石车、荆弩……,兵甲再好,也得有敢战之士,若无,必将白送秦人。
众卿,没有满意解,只有最优解。”熊荆不自觉用上了术语,好在大家还能听得懂。说罢他又大大摇头,道:“我楚人最大的教训在于:八百年时光,都没有努力生养!”
熊荆最后是在自嘲,江汉故地上多是楚人,可行那些人已经变成了秦国编民。正因如此,楚之文化要想办法渗透到江汉故地,要在江汉故地打一场不见血刃的文化宣传战,使江汉一百多万楚人明白自己是楚人而非秦人。楚军则要在赵国灭亡前攻入宛郡,与秦军竭力一搏。胜,拿回故地,解救族人;败,则迁民于江东,扩充族群,后续再战。
“敢问大王,若秦不攻我若何?”沈尹鼯想到另一种可能。“秦不攻我,十五年后各国复国,我楚人何以立?或是秦军攻我,然秦国二十年方亡了赵国,又十年方亡了韩魏……”
“赵国已是强弩之末,韩魏旦夕不存。”军事问题大司马淖狡最有发言权。“赵之强军皆亡于长平,唯代郡军独存。秦若再三攻伐,春攻秋守,十年亡赵并非杞人忧天。”
“我楚国难道不救?”太宰沈尹鼯又把问题绕回到现实,“不救,无义也!”
熊荆与淖狡闻言对视,在场除了他们,也就鲁阳君、项燕、彭宗知道楚国的反攻计划。确切的说不能称为计划,只是一个想法,虽然这个想【创建和谐家园】在逐步推进。
“楚赵不相毗连,如果救之?”淖狡问道。知晓反攻计划后,赵国注定是要牺牲的,不然秦国如何能放松警惕?且国内政体变更,政局未稳定前,根本不能大举动兵。
“可说于魏国,诸国合纵。”沈尹鼯还在想着合纵。
“魏王已从秦使姚贾之说,不再与我楚国、赵国合纵。”淖狡把昨日收到的讯报说出,此事他已经汇报给了熊荆。
“啊!”沈尹鼯当即错愕,惊讶之后他又急道:“便、便是魏国不合纵,我楚赵两国合力,亦可使秦人胆寒。大王,秦军伐我,赵国救我,秦国伐赵,我秦国亦当救赵、”
“一切等见过两国使臣之后再议。”熊荆无奈。选择越来越少,套在脖子上的绳索越收越紧。是亡国之君还是中兴之主,全看这十年的作为。
楚国朝议,一议就是七天。驿馆内秦赵两国使臣都等得焦急,没有飞讯的他们暂时还不知道魏王已从姚贾之说,不与楚赵两国合纵。魏国不合纵韩国、燕国自然也不合纵。这两国每次合纵都是打酱油的角色,合纵不是因为他们有助战力,而是为了让魏赵两国能后顾无忧。
先王入葬前两日,早有‘谒者难得见如鬼,王难得见如天帝’之念的赵使魏加、秦使昌平君熊启终于见到了楚王谒者,两人一前一后,在谒者的陪同下入楚宫谒见楚王。
魏加之言并不出意外,正朝上他除了长篇大论说合纵如何如何必要、如何如何好,他还想要楚国的荆弩、钜铁、投火器、飞讯……。要这些东西并不出人意外,只是当昭黍问其何以为偿时,他却说赵楚两国情如手足云云。
即位之后,这是熊荆第一次视朝,阶下群臣委貌玄衣,看上去就像一根根黑色钉子,他看着这些钉子,这些钉子也看向他。因为熊荆已经断发,钉子的目光更显诧异和不解。
“赵使所言,不佞已知,请回驿馆稍歇。”熊荆未穿丧服,而是白衣素裳,以皮弁服视朝。
“请大王继贵国先王之遗志,绝秦而盟赵。”魏加不但不肯走反而上前两步,让人不悦。
“先王只有救赵,从未盟赵,谈何遗志?”熊荆冷笑。他觉得如果魏加再近身,或许会像毛遂那样按剑而上,逼王盟赵。
魏加初见熊荆,并未在意。未龀小儿,怎可阵前誓师、并肩作战?其他人相信,他只以为这是楚人编出来的神话,此时见熊荆口利,方有些诧异。
“大王谬矣。秦军伐楚,寡君闻之,出兵二十万以救,故秦军退。寡君所念乃赵楚未盟而实盟,情如手足,今大王言我两国未盟,于义何在?”魏加继续上前,直至阶下。
“先王八月末遣使,九月初使入邯郸,贵国十月末方允出兵,十一月大军方出邯郸。军未出而秦军败,战不起而楚地复,今持退秦之功而言有义,义何在?”熊荆看着魏加。纵横家之言实则经不起推敲,只是国君大多浑浑噩噩,故常被其所蒙,熊荆昔日与人争论英国钢铁价格能争论几百楼,魏加那点小伎俩怎么骗得了他。
“不佞即位于父薨国危之时,称王于叛谋兵戎之间,所幸侍卫之士赴死于内,忠信之卒搏命于外,方得今日楚国之安宁。今先王未葬、大政不明,盟赵、和秦,待群臣议毕,自有决断。”熊荆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到魏加脸上。此时他再无之前的气势,脚步也不再前。
“大王难道要和秦?”魏加故作诧异。“昔秦将白起,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大王和秦,何颜见楚国先王?”
“昔长平之战,秦人坑杀赵卒四十万,贵人亦斩之,邯郸家家戴孝、户户出殡,赵王却欲割六城以求和,赵王何颜见赵国先王?”熊荆针锋相对。
“长平一战,我赵国大军尽失,故先寡君割六城求和于秦,然六城终未予秦,秦围邯郸,大败而归,先寡君可见先王。”魏加道。
“鄢郢之后,楚国仅剩半壁,五尺至六十,敝甲钝兵不过三十余万。清水之战,楚军大败秦军,致使秦人入楚求和,不佞如何不能见楚国先王?”熊荆冷笑,示意傧者送客。
第五十七章 谒见2
“召——!秦国使臣上殿”赵使离去,傧者当即高呼召秦国使臣。魏加闻言一改出殿时的气愤,特意立于茅门外笑脸盈盈的对秦使浅浅一揖。
熊启和李斯一同入朝,李斯见赵使笑意盈盈不免有些惊讶,熊启根本就没有看赵使,他的目光从入大廷开始就被楚宫所吸引。秦宫威严,楚宫华美。同样是四阿重屋式的宫殿,秦宫因为地势的关系,看上去显得极其雄伟,而楚宫建于平地之上,虽然高邃,给人的印象不是雄壮,而是一种纤细之美。
如此的楚宫只在儿时父亲的叙述中,那时他最大的向往就是早日返回楚国,早日看一看华美无比的楚宫。只是一转眼就是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后,他已是秦人;三十多年后,父子生死两隔,三十多年后,母宫已是敌国。
“丞相小心。”入堂需升阶,去履登阶时熊启脚步有些踉跄,李斯赶紧提醒。
“无事。我在想……”熊启说不下去,他在想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说出来。
“快。”熊荆并不在朝廷上,此时他正在门后更衣——见赵使穿皮弁服,表示楚国安宁;见秦使穿韦弁服,表示楚国仍处于战争中,谈得拢就和,谈不拢就打。秦使已经升阶,升阶而登堂,登堂而入室。秦使穿室的时候,熊荆已回到了王席。朝臣都看回头看秦使,待回头,才发现大王换了一身韦弁服,韎色乃近血之色,红的极为刺目。
刚刚入廷的熊启没有看到楚王落席,只看到他小小的身形独据王席,身着血衣,目光清冷明亮,头发则是断的。传闻楚王在沂邑见到被司空马下令杀死的庶民尸首,曾断发以谢子民。
“秦使…”李斯不知右丞相仍在走神,开始按例谒见楚王,他念了两个字不由转头。这时候熊启才回过神来,和一起揖道:“……秦使熊启谒见楚王。”
这就是我的兄长?熊荆也在看熊启,他当然知道熊启也是父王之子。这个年长的兄长并不高,大约七尺二寸,玄衣玄裳,年纪在三、四十左右,宽额、方脸、虬须,长相虽有些粗狂,但眉目很是秀气,像极了父王。
“大王……”熊荆未按例答话,长姜不由轻声的提醒。
“……贵使免礼。”熊荆朗声,而后开始客套:“贵使此来,所谓何事?”
“本使此来,乃为秦楚两国盟好如初。”熊启吁了口气,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正因为他是楚人,所以他必须比一般秦人更加排楚。“然贵国失礼,谒见之事一延再延,今日谒见,又先召赵使,后召本使,大王欲怠慢我大秦乎?”
“秦使谬矣!”刚才半句话不说的子莫出言了,“赵使先入我国,秦使后入我国,大王自当先召赵使,后招秦使。”
“赵国也配和我大秦相提而论!”熊启柱了柱旄节,傲然叱道。“我国寡君念及秦楚两国数起过跨海之舟。
“自然可胜,不然不佞为何要让出上游。”熊荆嘀咕道。“工尹刀何在,还有公输大夫何在?”
“大王万不可为秦人所骗啊……”正寝之外聚着众多朝臣,这些人未至而声先至。待他们挤入燕朝,又大声道:“秦人无信,请大王盟赵而拒秦,万不可为秦人所骗。”
“秦人谴舟师万人入楚,以死谢罪,不佞为何不答应。”熊荆看着群臣,他第一天视朝就发现朝臣大多徒有其表,对秦使恐吓无计可施。
“大王于正朝与秦人立约:秦国舟师若胜,可退至魏国,而我楚国除与战舟师,其余楚军不可追击。秦人由南郡顺江入洞庭,至广陵入邗沟,又从邗沟入淮水,入我楚境四千余里。江水滩涂之险、沿岸城邑之备,皆入秦军之眼。他日秦人顺水而下,楚国危矣。大王万万不可允诺秦人顺江入楚!”
“你懂水战?”终于听到有料的进谏,熊荆有些诧异。他同意秦国舟师顺江入楚,只是为了拖时间,只有拖长时间才能多造船,三桨座战船不比其他战船,建造需要更多时间。
第五十八章 故障
“哈哈哈哈……”驿馆内赵使魏加大笑,跟着他,随使的近侍、奴仆也是大笑。笑声中,早前楚秦盟好的担忧消失不再,一干人皆笑楚王口利,讥秦人喜欢吹牛。
确实是吹牛。八十万大军进之郢都城下,秦国各河不接淮水,淮水上游也不能行舟,只要楚军撤退时把舟楫焚烧一空或者抽调南下,仅靠陆路输运,秦军根本就到不了郢都。秦国只有占领了魏国,通过连通黄河的鸿沟、濊水、睢水以为输运,才能以八十万大军进攻楚国,不如此,就是吹牛。
“敢问上大夫,此前……”近侍做了一个杀的姿势,“当如何?”
“楚秦并未盟好,反而彼此约战,杀之不但无用,反让楚人对我赵国生怒。”魏加悠然道,他之前的计划就是派死士冲入秦使所住的院子,杀之而后快。
“小人知矣。”近侍揖答。复有想到楚王讥讽秦人喜好吹牛,脸上再笑。
“可知鶡冠先生此时在何处?”魏加又问。太后是一步棋,太傅也是一步棋。太后那步棋不知为何没有走成,可太傅那步棋他相信不会出什么问题。
正寝之内,群臣已散,包括那位略通水战的大夫陆茁,此时熊荆正与太傅鶡冠子独对。
“大王欲与秦和?”鶡冠子声音虚弱,入赵之行风餐露宿,求赵出兵又心力交瘁。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好似一个苍老的剑客,以往得心应手的剑式现在使起来总是拙态道。
“啊!秦……”刚才正朝上倨傲无比、不屑楚国的秦使熊启居然又来了。“他来、他为何来?”
“大王召见便知。请大王屏退左右,尤需屏退赵人。”长姜不长胡子的脸上满是警惕,他非常庆幸那个叫葛的赵仆不再服侍大王。
“诺。”熊荆还在想熊启为何来见,胡乱答应一声便让长姜屏退左右。
“大王召。屈大夫请,阳文君请,秦使请。”屏退左右的长姜没有派傧者迎客,而是亲自出寝引人入朝。熊启一身奴仆装饰,被他一声‘秦使’叫的长叹不已。等入了燕朝,又见瘦小的熊荆端坐于席案,他再也仍不住激动,趋步大拜道:“庶兄熊启拜见王弟!”
“这!”熊荆大惊,他搞不清楚刚才倨傲无比的秦使怎么就变成了庶兄,他最多想到表面强硬的秦使此来大概是互通款曲,以使两国早日休战。
“大王,”屈遂示意,“子启乃我楚人,留秦乃不得已,适才大殿之言也是不得已。”
“兄长请起。”屈遂一说熊荆便了然了,离席的他带着些许兴奋把熊启扶了起来。
“王弟!”熊启细看熊荆,越看越觉得他像弟弟昌文君。血脉,这才是不可割断的血脉!
“荆弟为楚王,此天佑楚国也。”熊启又拜,他拜的不是熊荆,而是东方,那是东皇太一所在。他拜,屈遂和阳文君也拜,熊荆尴尬的不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