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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5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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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弟为楚王,此天佑楚国也。”熊启又拜,他拜的不是熊荆,而是东方,那是东皇太一所在。他拜,屈遂和阳文君也拜,熊荆尴尬的不知如何自处。

      拜毕坐定,阳文君方道:“子启使楚,既然为两国休兵,亦为祭拜先王。伐楚之战,乃秦相邦吕不韦所为。吕不韦与赵国乃二五耦,知秦王欲将亲赵之臣剪除,另以楚臣代之,遂用索质为名伐楚,好打压楚臣。而今子启已扳倒吕不韦,朝政尽为楚臣所掌……”

      秦国是天下的中心,秦宫内部不见刀兵的争斗影射到天下,就是尸山血海的战争。这个道理熊荆懂,清末民国不正是这样吗。

      英国为围堵俄国南下,西欧扶持了德国、近东扶持了奥斯曼,远东则是满清和日本竞争。甲午之后日本胜出,开始正式扶持日本,日俄战争日本胜利,才是日英分治东亚,排斥诸强。

      而后一战结束英国衰弱,国内又工党兴起,不得不在美国的压力下解除日英同盟,转而签订九国公约,逐渐退出远东。与此同时苏联兵败华沙,列宁转而进攻帝国主义的薄弱地区,扶持土耳其、扶持波共、扶持南洋印共、扶持孙汶和……

      弱国永远只能被动接受霸主政治的转变,在微小的夹缝中求生求存。努力并不太重要,关键是把握住风向。此时风向变了,伐楚的秦国准备灭赵,或者说,伐楚战争只是灭赵政策的一个小小波折,可就是这个小小的波折,也让楚国拼尽了老命,压上了全部赌本。

      不等阳文君说完,熊荆便是一背冷汗、手脚冰凉——他赌上自己小命的伟大战役,只不过是秦国这架庞大战争机器上的一个小小故障。现在操作员过来了,告诉惊魂未定的他:故障已经排除,你安全了。

      无力!全身无力,随之而来是心灰意冷。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第三十三世、四十三位楚王,他必须继承先祖的遗志,延续楚国的社稷。

      “大王?”屈遂看出了一些不对,因而问道。

      “我、我无事。”熊荆再次打量熊启:“请问兄长,秦王已决心灭赵?”

      “正是。秦王少时与赵姬质于邯郸,素恨赵人。不如此,即便有姑母之助,我等也无法以嫪毐为引,离间他与赵姬。”大概是当初胜得惊险,兄弟初见又太过激动,熊启自己也未察觉自己说起了前事,好在他要说的并非前事。“为楚国计,楚国当与秦和。而以姑母之意,请王弟嫁蔳公主于秦,待生出嫡子日后即位,秦楚便得安宁……”

      第五十九章 第六策

      正寝所有服侍的寺人都已屏退到寝外,唯长姜与自己的几个心腹守于阶前。任何人来他都以‘大王已安寝’打发。燕朝内,听完华阳太后之策的三闾大夫屈遂心花怒放,这是救楚国第六策:以楚国公主所生嫡子为秦王,再有熊启这样的楚臣佐之,楚国必得存续。

      “不行,太晚了!”熊荆摇头。他知道历史,秦王赵政就是秦始皇,他死时天下一统已多年。

      “大王为何言晚?待蔳公主生出嫡子,秦、秦王薨后自有嫡子即位,秦国有子启操持朝政,我国与秦国……”屈遂结结巴巴,不解熊荆之意。

      “秦王薨时六国已灭,天下已然一统。”熊荆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些发生过的历史,这绝不是‘生而知之’能解释得清楚的,他肯定道:“楚国等不到那个时候。”

      “如若……”阳文君和熊启对视一眼,沉声道:“如若于秦国灭赵之前刺杀秦王,后再由子启助公主嫡子即位,大王以为可否?”

      屈遂终究是贵族,被阳文君的刺杀奇谋惊得张大了嘴,熊启则一脸苦涩,他和秦王朝夕相处,无论多少总有一些情义。只是,秦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情义,他随即正色道:“若真如大王所言那般为时过晚,熊启愿行此策。”

      “不行!”熊荆继续摇头。

      “如何不行?”阳文君诧异,“大王既称自己乃蛮夷,又何必拘于妇人之仁?臣闻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成败之间,皆在智谋与手段……”

      阳文君脸颊消瘦,皮肤有些蜡黄。二十多年前他便知用计谋夺位,二十多年后他自然能以刺杀拒秦,熊荆看着他竭力说服自己的焦急模样,忽然间有些厌恶。

      “即便刺杀秦王,亦不能和兄长有半分干系!”熊荆打断他,此话说的熊启心中一暖。“再说嫁蔳媭于秦王乃楚国势弱之举,而约战之事,楚军又是必胜,楚国以何种理由嫁公主于秦国?秦军败,兄长难道不会召来秦王责怪?”

      “约战之事,我回咸阳复命时大可直言此战将败。秦人好战,又得上游,必谴舟师入楚一战。联姻并非楚国势弱之举,昔先君襄王迎娶秦女并非势强,而是势弱。楚军胜,秦王乃惧,惧楚方看重秦楚之姻,看重才能以蔳公主嫡子为大子。”

      熊启说完,又担心弟弟太过迂腐,再道:“王弟请知:秦人不重信义只重功利,只惧强者不恤弱者。楚军愈强,庶兄越能游刃于秦廷。阳文君之策虽不义,却最为可行,请王弟行之。”

      “不会如此容易的!”熊荆还是摇头。后世有种说法叫做‘面位之子’,生来就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这个时代面位之子显然是秦王赵政而非他楚王熊荆,刺杀如果能解决问题的话,那还要战争干什么?可再想到行此策楚国或能多几十年的时间,他又不得不同意。

      “若行此策,亦是独行,与兄长无干。”他道。“从今日始,兄长只与我联系,万不可与楚国其他侯者相触,亦不必传递秦国讯报。屈卿、阳文君,此事在楚国是否仅我等三人知晓?”

      “既只有我等三人,若我兄长获罪……”得到肯定答复的熊荆再道,意思不言自明。

      “臣必守此秘,违者请大王诛族!”屈遂和阳文君不等熊荆出言,便郑重揖道。只是此言说完阳文君再道:“臣有一事,请大王准允。”

      “你说。”熊荆不知他所求何事。

      “臣入郢以来,皆言和秦。既如此,与秦和亲后请大王以臣为令尹,如此以方能惑秦。”

      阳文君之请先与屈遂、熊启两人商议过,他提出此请后熊启也道:“姑母素重阳文君,请王弟重用之。”

      屈遂则眼睛巴巴的望着,意思再明显不过。熊荆心中吃惊,却极为诚恳的看着熊启:“若秦王刺而未死,如何?将整个楚国压在刺秦之上,我不愿、也不敢。见兄长之前我曾与群臣商议,楚国拒秦,不在外而在内……”

      “在内?”熊启也看着熊荆,他能感受那乌黑眸子后的真诚。

      “此事一言难尽。”熊荆也不知道如何启口。“合纵攻秦并无可能,楚国只能大变图强。若仅是维持当下之状,以阳文君为令尹自然可,然大变已起,忽而以阳文君为令尹,其余朝臣必生嫌隙之心,于事不利。不如,以阳文君为太宰,如何?”

      “太宰?”楚国的太宰就是外交部长,负责出使、接待等事务。这自然不能和令尹相比,黄歇任令尹时,国人只知有令尹而不知有楚王。

      “令尹或是昭黍、或者淖狡,”熊荆直言不讳了。“然昭黍是文臣,楚国今后又多战事,恐以淖狡为令尹。此事虽未明示,然群臣已知我意,改之不妥。”

      “若是如此,”熊荆直言到这种地步了,熊启只能看向阳文君。“可否屈就?”

      “既如此,臣愿为太宰。”阳文君拜道。熊荆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失望。

      “弟也有一事要求兄长?”熊荆也想起一件事来。“大工师欧丑为秦侯所掳,他虽跳船恰为赵使所救,然其家眷据说已送至咸阳……”

      “确有此事。”身为右丞相,熊启自然能看到侯者的报告。“王弟是想要回欧丑家眷?”

      “正是。此也是修和条件之一。”熊荆道,他见过欧丑,答应过他会向秦使讨要家眷。

      “此事不难,然此事请勿张扬,张扬则难以处置。”欧丑跑了,留住家眷也是无用,可秦国绝对不会承认曾发生过此种事情。熊启也想起一件事:“请问王弟,转炉炼钢可成否?少府亦在试炼……”

      “少府也在试炼?!”熊荆瞪大眼睛,少府是秦国少府,那是在咸阳。

      “正是。”熊启轻描淡写中把秦国给卖了。“秦国侯者众多,墨家钜子燕无佚乃秦少府大工师,摄秦国一切兵备之造。关东六国工匠之中多有墨者,楚国转炉尚未试炼,少府便已得到讯报。钜铁之利,天下莫挡,庶兄担心……”

      熊启一开始是希望秦国炼出钜铁的,知道清水之战的实情后,又担心装备钜兵的秦军会灭了楚国——楚军确实太弱。

      “或可设法让少府转炉造大一些,不,我楚国先造一个大的。”熊荆忖道。

      “造大?”熊启不解。他觉得那摇篮一样的转炉已经很大了。

      “大王,臣先告退。”屈遂见两人还有事谈,便要与阳文君回避。

      “那就退到侧房吧。”熊荆要喊长姜,这才发现燕朝内一个人都没有。

      “王弟何以要造大?”两人退走后,熊启接着问。

      “转炉炼钢,以气吹炼。虽数起芈玹,熊启脸上笑意更甚,“姑母担心你为赵女所惑,还想把她送回母国伴你左右呢。”

      “赵女?”熊荆想到了母后,再想到她那日表露的摄政之意,难道也是赵国……

      “你年纪尚幼,不能娶妻,姑母本想让你娶一位秦国公主好压住寝宫里的赵女。”熊启说完便不想再说这些家事了,他问道:“王弟有何所求,庶兄定不负所托。”

      “所求?”拿到锦帛那刻熊荆脑中就跳出一件事情:反攻。此时熊启相问,他不再犹豫:“我想要南阳郡、南郡的城防兵备图,还想知悉各城邑仓禀、库府、输运之情,还想在今后数年于南郡……”说道这里熊荆拿出一张纸,“……于南郡乡里传播此物。”

      “此物?”黄黄的纸熊启没有见过,上面的字则清晰可见。

      “我要告诉他们,他们本是楚人!”熊荆目光有些发真,他无论如何都要夺回那里的楚人。

      第六十章 陵前

      “阳文君,竖子也!”夜晚的正寝膏烛通明,淖狡正痛心疾首,光线中,他的影子印在侧墙上,显出一块巨大的暗影。熊启走后,熊荆又召来淖狡,虽未说出‘嫁公主,以嫡子代秦王’之计,可刺杀之策还是说了,不料淖狡尚未听完便大声痛骂。

      “子荆万万不可听其策以刺秦王,此非君子之举;而此事若泄,秦国必灭楚而后快!”淖狡骂完又大声进谏,他就担心大王一时糊涂被阳文君蒙骗了,遂行此卑劣之策。

      “刺杀若是有用,那还要战争干什么?”熊荆本就对刺杀之策不太赞同,燕太子丹的下场并不好——荆轲刺秦没有成功,燕太子丹后来被其父所杀,头颅献于秦国。若自己主持刺秦,事发后会如何?他不敢想象。

      “子荆何言?”淖狡激动中已不是臣子,而是太傅。

      “我说若刺杀可行,何必有战争?”熊荆再次重复。他隐隐有一种感觉:便如希特勒,怎么刺杀都是死不了的,这便是天命。人能逆天命而行吗?或许能,只是天命依旧,就像黄河,或是沿旧道奔流入海、或是夺淮入海、或是夺济入海、或是决堤泛滥,后化作无数细流入海……,它总是要入海的,非人力所能更改,更不是凡人能够想象。

      “如此便好。”淖狡终于松了口气。他补充道:“阳文君此人,家中多三晋门客。其为太宰,必生事端,请大王……”

      “我已诺。”小人物答话只能‘唯’,只有大人物能应‘诺’,故称一诺千金,而不是一唯千金。身为楚王的熊荆已经诺了,君无戏言,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你看看这个。”熊荆把熊启给的那叠锦帛交给淖狡,“秦国之秘,皆在其上,真想不到居然有如此多内奸!”

      熊启的出现一改秦楚间谍战秦国压倒性的优势,此来他把被秦国侯者收买控制下的楚国间谍全录在锦帛上。有大臣、有官吏、有嫔妃、有谋士、有匠人……,淖狡从看到高库伯南的名字开始就惊的瞪直了眼睛,他抓着锦帛问道:“大王,此、此何来?”

      “有人自秦国送来。”熊荆还是没有提及熊启,“正因如此,我才让阳文君做了太宰。”

      “此秦人离间之计否?”淖狡目光又落在薄薄的锦帛上,复又再看熊荆,里面有太多他认识的人,比如他极为信任的门客罃、以及素来宠爱的两名美妾。他忽然想到了江邑之战,不由目光尽赤,大骂道:“竖子!竖子!竖子!竖子……”

      罃之名熊荆听淖狡说起过,是策划军机的门客,没想到也是个秦谍。秦国岁入三十五万金,每年固定花两万金在侯者身上,若遇大事,用于游说贿赂之金高达四五万之巨。楚国有黄金和铜矿,也不算穷,可与秦国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淖卿稍安,此时还不可动这些人!最少最近不可动。”熊荆安慰道。

      “臣必杀此子,以为两万楚军士卒复仇!”淖狡胡子一直在吹,要不是面对的是大王,他早回家把罃剁成肉酱喂狗。

      “不可打草惊蛇!”熊荆又一次告诫。“你杀此人,秦人必有警觉,只有抓获玃君,才能一劳永逸把秦侯肃清。再说,这只是部分人员,尚有我等不知之人,或许就藏在你我身侧。大概,只有逐客才能肃清秦侯。”

      “逐客?”明年才在秦国发生的事情现在就被熊荆提起,淖狡一怔之后也明白了熊荆的意思。间谍多为他国之士,虽说楚国只重公族之臣,可养士风气天下皆有,像淖狡这样的公族重臣,家中的门客、后宫的美人,大多来自别国。

      门客只为钱财,美人虽是贵人相赠,但大多来路不明,难究根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下通讯技术落后,清水之战秦侯已知道了楚军布置,却不能及时传至秦军大营。当然,飞讯也已被秦侯注意,只是他们暂不清楚飞讯是如何传递消息的,希望秦国捅不破这层纸。

      不清除国内的秦侯,刺秦是个笑话,反攻也会是个笑话,并且楚国任何新技术秦国都能迅速模仿追赶。等于是辛辛苦苦,最终是帮着秦国升级换代。最危险的是扭力投石机,一旦秦国也造出扭力投石机,夷矛阵的损失将大的吓人。

      后日便是父王出殡的日子,次日熊荆除了前往若英宫问安,没有召见他人。晚上熊启再来,祭拜完父王两人就在灵柩前畅谈一宿。出殡当日,郢都一夜雪白,人人丧服以送先王,哭声更是满城。先王在位二十五年,虽然一即位便纳州于秦,但终死在拒秦战争中,因而谥号为烈。

      王陵设在郢都东南二十余里,辟林而建。未至陵内便看见入云的高阙,高阙之后是祭庙,祭庙后才是高高低低的封土。王陵已葬了顷襄王以及诸王子,从旧郢夷陵收拾的一些先祖遗骸也葬在这里。行至陵前,北风大作,旗旌飘舞中人也似乎要随风而去。

      没有人在意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偌大的红色灵柩被抬入王陵,嫔妃公主们大哭,庶王子熊悍也哭,群臣也哭,唯熊荆只流泪不嚎哭。清水河畔的生死经历,让他觉得哭是极其怯弱的东西,撒谎也是,另外便是和亲、刺杀这些自以为聪明的卑劣奇谋。赫赫楚国,只要熊氏一脉没有死绝,就绝不会像妇人、小人那般苟且行事。

      想到小人,熊荆目光忽然狼一样盯着另一侧的负刍,他径直走到他跟前,喝道:“今日当父王之灵,告于我,郢都之事可是你做的?!”

      负刍本就做贼心虚,无数人在侧,熊荆狼一般的扑过来,正哀嚎着的他猛然变色。其身侧短卫刚要上前相护,赵羽就一剑刺出,那人血溅五尺,当即毙命,众人于惊骇中急忙退开。

      “负刍!你说,是也不是?!”熊荆怒看着负刍,恨不得一剑刺死他。

      “庶王子还要瞒到何时?申雍他已招了……”屈遂也道。负刍景骅之阴谋由熊启告之,但他摘出了阳文君,只说是负刍找到阳文君,以求阳文君的支持,阳文君不应。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负刍本就被熊荆吓坏,短卫又被一剑刺死,屈遂再提及申雍,他再站不住了,当即跪在熊荆跟前大嚎求饶。

      “不服我,要杀我,大可带着你的死士杀入东宫,何必勾结景骅,作乱郢都?!你可知,有多少楚国士卒因你而死!”负刍终于承认了。熊荆本不想杀他,可想到郢都之乱死的那些忠勇士卒,他又不得不杀了他,不然人心不服。“来人!”他喝道。

      “臣在!”终于找到郢都之乱的主使,宫甲的目光如果能够杀人,负刍怕已千疮百孔。

      “弑我之罪可赎,乱国之罪不可赎。”熊荆手指向了王陵,“让他去侍奉父王。”

      “唯。”众目睽睽下被揭罪行,负刍已瘫倒在地,宫甲提起一滩烂泥似的他,要往王陵行去。

      “大王不可!”出殡除了公族、朝臣,还有各县各邑封君或其代表,另外还有嫔妃王子公主。这些人大多跪下,但赵妃没跪,她站到了儿子身侧。“负刍谋弑大王乃死罪,然先王黄泉之灵,绝不愿子嗣殉葬,望大王开恩免其死罪。”

      “负刍之罪,不在弑君,而在乱国!”熊荆迎着北风,根本不看脚下跪着的众人。“他若不死,我芈姓何以服士卒,何以服国人?!若有人自以为较我做得更好,更合适做楚国之王,大可以站出来!以阴毒之谋于国战之时祸乱郢都,便是不可饶恕!!”

      熊荆转头看向那几名宫甲,重重点头之后,他们将负刍速速拖入陵墓。昔日胜券在握的负刍,此时连呼喊求饶的力气都没有,直到深入墓穴,自知死期已到的他才发出一记惨厉的哀嚎,这嚎声从墓道中隐隐传出来,听得所有人心脏一颤。

      “国祚不久矣!”熊荆大声道。“秦国伐我,楚军虽众,也不过是险胜。若秦国举国来伐,我楚国必亡!今秦国欲伐赵而暂不伐楚,然伐赵之后楚国便能苟且偷生?

      秦国所欲者,乃扫六国、一天下,灭尽关东公族!楚国若存,必要寻回先祖筚路蓝缕时的那种勇武,更要摈弃昔日之锦衣玉食纸迷金醉,还要把你们的嫡子嫡女、余子庶女送入学校。

      从今日起,芈姓公族除父母妻子,万事皆变!

      从今日起,我穿何物、你们便穿何物;我食何物,你们便食何物。除母后外,任何人,但凡逾制,杀无赦!”

      王族、公族、卿族、官吏、国人、奴仆……,楚国必须改变,最根本的改变是人的改变,而人的改变又要以王族、公族为起始。奢靡是第一个要剪除的——此次大战,楚军、力夫丁壮,每日光粮秣就费两百金,加上兵器、车马、辎重等物,三个多月已花去三万金军费。

      虽说战争用的是库藏物资,不是现金,可今年因为大赦没有收税,明年正式即位又要再次大赦,两年没有岁入的令尹府只能靠大府接济。公族、官吏都是有钱人,金钱与其奢靡在吃穿用度上,不如购买楚国国债。

      第六十一章 钱

      庶王子负刍就这么葬在了先王的墓穴里,回到郢都,依然是杀人的消息:早前被抓捕的申雍等人枭首之后弃之于市,妇孺则沦为官奴。景骅、吴申、范增、砺风几个仍然在逃,但这些人只要在楚国境内,总有被抓住的一天。

      此前楚国杀人总是数年而决,但这一次熊荆不想这些犯人等到二十多天后的大赦,于是先杀了了事,其罪名并非弑君,而是阴谋乱国。唯一保全了名声的倒是负刍,说他自愿殉葬以侍奉先王,众人阻止不及,其忽而撞墙自尽云云。

      贵族和庶民完全是两个世界,当街头市井在议论负刍王子春孝、景骅申雍恶毒之际,贵族们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考虑一个问题:‘除父母妻子,万事皆变’,这到底指的是什么?

      变法?那是万万不可的!楚国信义礼乐之邦,怎可行戎狄之法。一这是大王的想法,还说日后或可用此去冲烧红了的钜铁,把钜铁冲成一块一块造刀造剑。想到这里柏南对熊荆不免有些敬畏,上万斤的东西举重若轻,这已是鬼神之力了。

      “你退下吧。”熊荆不明白柏南的想法,国债只是今日诸多事宜中的一项,既然一切都在轨道上,那柏南就可以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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