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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字有大有小,书简大小的字体印筒横着可以排出五行,即五夹;纵的,整个印筒可排出六十夹,减去每页的页边,等于六页,整个印筒转一圈就是三十页。
第六十九章 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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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字造出来后,熊荆根据自己对印刷机的印象让造府造出这台印刷机,这完全是一个失败的发明,失败到一个时辰也印不了一百张纸。可他印象中印刷机就是这样滚筒式的,还有什么水油互拒,那纸张吸进印刷机,三个滚筒滚一滚海报就印好了。
好在一百张纸印出来每张裁成三十页,那就是三千页。这份改变历史的稿排好版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印了出来。下午,墨迹还未完全干透的一千两百份书就送到了燕朝,看着上面精美的鸟篆,熊荆得意的笑了笑,但他想笑容没有保持多久便消失不见:最少有两百份书要加盖楚王宝玺,一份十四五页,印玺又沉重,实在是件苦差。
“大王,臣等告退。”盖玺之事只能是大王亲自动手,群臣根本就帮不上忙,再说累了一宿,他们早就瞌睡连连,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庙见。
“退下吧。”想到明天的庙见之礼熊荆不免有些烦闷,到时他肯定会面对诸多老臣、县尹的反对,哪怕仅仅是朝国人、重教、崇鬼神。自己真的做对了么?
“君上以为大王将行何新政?”阳君在郢都购置了宅子,封地上的奴仆妻子全迁到了郢都。只是燕朝朝议他仍然不能参加,陈兼问的这个问题他根本回答不了。
“陈公以为大王将行何新政?”阳君反问。
“大王为了军中誉士连宴十日,这”陈兼打听过大王宴请誉士时的言辞,对封公封侯不再话下一语极为警觉。“大王欲以誉士代我等乎?”
“哈哈哈哈”阳君大笑,陈兼看着他莫名其妙,只待他笑完才再问:“君上以为大王无有此议?然各县县公皆以为大王有此意啊。”
陈兼是陈县县尹,陈县、项县、寝县、顿县、还有平舆、新蔡、期思、颖水两岸,淮水上游的县尹之尹来郢都后,已经悄悄的聚过了。大王欲以誉士取代贵族不是不可,但必须以自己的子弟来取代自己,而非庶民或者那些落魄的与庶民毫无差别的公族子弟。
可惜的是,楚秦之战除了少数县公,大多县公子弟未曾参战,成为所谓的誉士,他们子弟多数成了官吏,在别的交好的县公处做官。官员总是官官相护,你提拔我儿子,我便提拔你儿子,列国间常见的互换质子到了官员这儿演变成了投桃报李。
“陈公为何不放眼天下呢?”阳君笑毕则是轻叹,这些县公太重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了。
“天下?”陈兼不免眨眼,“敢问君上,何言天下?大王之新政行于楚国,与天下何干?”
“若赵国为秦国所灭呢?”阳君提醒道。见陈兼还不明白,又问:“若韩魏也为秦国所灭呢?我楚国当如何?”
“赵国乃天下大国,即便为秦所灭,亦是数十年后。列国征伐数百年,此难道不是常事?”陈谦仍然想不透。“楚国今与秦国议和,当得安宁,君上何言天下?”
“秦国与我楚国议和是为灭赵国。”阳君有些不想和陈兼谈了。这些县公邑公多数不关心天下,只关心本县、本邑,这或许就是层次上的差别。
“然赵国乃大国。”陈兼觉得阳君今日有些浮躁,不知是为何。见他不想多言,也就沉寂了下来理了理思路,很快他就放弃了自己赵国乃大国的坚持,再次问道:“君上以为,大王新政只为拒秦,而非为了国内政争?”
“自然不是为了国内政争。”秦国是阳君赖以自重的力量,县尹也是,他不得不再次解释。“秦王灭六国而一天下,当在这三、四十年间。楚国虽有韩魏为屏障,也不过国祚多存续十几年罢了。大王新政我虽未见,然必是强国之策。诸公不觉天下即将大变么?”
阳君语重心长,陈兼听得认真但脸上诧异多于震惊。确实,天下彼此攻伐了几百年,谁能想到忽然间就在十七年内结束呢?赵国看似还很强大,齐国几十年未有战事,听说黍米半数烂在粮仓里,串刀币的绳子早就腐朽不堪,根本无法计数。楚军几个月前又大败秦军,斩首三万,这天下与几百年前的天下有何不同?
陈兼带着重重疑惑来到城外寿陵君的小邑,各县县公多聚在这里。他还未下车,便有人请他去中廷众议。
“见过陈公。”息县县尹成介笑盈盈对陈兼揖礼。
“见过陈公。”中廷此时聚着数十名县公邑公,但不管是谁,都起身向陈兼行礼。
“陈公入城可有所获?”身为地主的寿陵君看着陈兼,他知道陈兼去了阳君府邸。
“并无所获。”陈兼被人尊崇除了资格老,更重要的原因是陈县乃楚国第一大县,赋千乘虽然有些夸张,可全国各县没有哪个县能比陈县更富庶。
“然则,”陈兼回想阳君所说,补充道:“阳君言,天下即将大变,秦人将灭六国而一天下,故大王之新政”
“我闻阳君将为新令尹,既为令尹,他这是为大王说话,弗能信也。”襄成君愤愤,他前几日也拜访过阳君,不想吃了一个闭门羹。当然,那并非是什么闭门羹,不过是阳君正会要客不便接待他而已。
“谬。令尹乃是淖狡。”下蔡县县公出言。“淖狡数日前曾出城祭祖,非祭祖之时何以祭祖?”
下蔡就在郢都对面淮水北岸,东迁后淖氏陵园设在下蔡山南之地。淖狡祭祖之事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下蔡县县尹。他如此一说,被襄成君打断的陈兼又在众人期盼下继续说道:“阳君之意,乃大王之新政多是强国之策,而非”
“强国之策?!”有人忍不住哀嚎,是彭城尹。“大王必是要行那秦法!”
“要行秦法?!”众人急急看向陈兼,希望他有个解释。
“是否要行秦法,阳君也不知。”陈兼答道,“然,若是淖狡为令尹,必不行秦法。”
“然也。昭黍老叟也在朝议之列,若行秦法,他家财不保。”项县县公项鹊大声附和。“且大军尚在城阳,并未与秦人歃血从定,庙见之时若大王昭告我楚国改行秦法,军心必乱。”
“项公何以大王必于庙见之时昭告新政?”项鹊是继陈兼之后众人看重的第二人,这倒和项县无关,而是其弟项燕乃上将军,且又大败秦人。
“列国变法皆新君庙见时昭告行之,昔年秦国孝公之求贤令,即岁首庙见时昭告,不过秦国岁首乃十月,楚国岁首乃正月,众人不查而已。”项鹊道。“大王未龀而亲上战阵,又亲持腊祭之礼,雄心可得一见。又闻大王素恨秦人,沂邑乃为庶民断发,如此大王,可行秦法乎?”
“项公此言确也。”一干人附和道。成介出言道。“列国变法,皆依他国士卿,不论淖狡为令尹、仰或阳君为令尹,皆是我楚国人。新政行秦法,当是不能。”
“那大王欲行何法?”这又不是,哪有不是,县公邑公们弄得都有些疲了,待寿陵君、陈兼、项鹊等人一走,中廷里乱哄哄之后又起了歌舞,累了众公一时忘了明日庙见之事,美滋滋的饮起酒来。
寿陵君带着陈兼等人在小邑里转了几转,最终来到一个听不见乐声的地方。登堂入室后,垂垂老矣的春申君门客唐睢、虞卿,以及黄歇昔日亲信朱观,周皆在其内。
唐雎出使秦国上月方归,郢都亦非昨日之郢都,权倾朝野的春申君说死就死了,到现在景骅都未拿获;昔日偌大的封地即被朝廷收回,只改封了一处爰陵,长子黄康入宫受封的当日就把数千名门客给遣散了,再投别家不免有失身份,朱观只好来找寿陵君,他也算是当初一脉。
“见过唐公、见过虞卿、见过子观、子。”唐睢等人还未行礼,陈兼已经重揖了。跟着他,项鹊、成介等人也是重揖。
“陈公之礼我等不敢受。”唐睢满是皱纹的脸上堆出一片笑容,朱观、虞卿、周也道:“我等不过一门客耳,公等重礼不敢受。”
“唐公说于秦王,秦王乃使人求和于楚;虞卿之才,可为国相;子观多智,子尚勇,四人皆为国士,奈何大王为人所蔽”陈兼说完太息,又对四人郑重一揖。
此礼毕,几个人才坐下。寿陵君道:“君上在时,我楚国救赵灭鲁,何等快哉。而今未龀之人为王,秦人伐我、魏人伐我、齐人也伐我,至今莒县尚在敌手,亦不知何日收复。”
寿陵君一直是黄歇死党,他的话虽有偏颇,可也不难理解。陈兼笑道:“于秦人议和后,自当收复。然则,新王确是多事,不如先王。”
“先王之时,秦国国政未定,而今秦王亲政,信侯去职,天下当要大变了。”唐且饮罢一爵,幽幽说道。
“唐公以为秦国若全力伐赵,赵国如何?”陈兼忽然问道。
“赵国已不似当年,楚国不救,十年必亡。”唐且答完他又痛饮一爵,再道:“以我观之,楚王当不救。”
第七十章 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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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见乃告祖之礼,告祖之后臣子委贽,以示效忠,而后改元。楚国虽不行王纪年而行大事纪年,但也需更改纪年大事,以示新王登基。熊荆不管楚国以何大事纪年,他只记得今年是秦王政十年。秦王政十年,不知后世翻开史书,这一年天下会将会发生什么。
因为祭庙告祖,熊荆今日终于穿上了冕弁服,玄衣纁xun裳,白罗大带,头上的冠不但有綖,綖还竖在头顶,两端有九道珠帘。这是后世大多人心中的皇帝之冠,繁琐而威严。
告祖之后,熊荆出宗庙而入茅门,百官、大夫、县尹、各国使者、郢都乡老也跟着出庙门。熊荆人在正朝时,他们手里都拿着贽趋步行入正朝。诸侯持圭、卿执羔、大夫执雁、士执雉、庶人执鸭,一队一队进入正朝委贽,他们顿首后齐声道:“一二臣卫,敢执壤奠我们这些臣子,大胆地献上一些土产。”言毕,恭敬的退于一侧。
执圭之人不过是南方那几十个部落方国,他们赴楚国送贡品之时有些得知了先王薨落,有些是半路上才得知。蛮夷就是蛮夷,他们只有少数人送上了白圭,多数献上的是本族的土产:象牙、玳瑁、珍珠。新王之礼高于贡品,当瓯越使臣献上一颗五寸珍珠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南方部落方国如此,赵、魏、韩、燕四国使臣也献上厚礼,只是他们的礼必须归还。
使者、卿、大夫、士,尚有郢都的十几名乡老,他们代表国人前来献贽。手里捧着的鸭子嘎嘎直叫,加上【创建和谐家园】叫唤的羊羔,偌大的正朝似有变成菜市场的感觉。
“敢敬告大王:皇天改大邦楚之命。惟先君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终使我楚国赫赫,临之南海。惟新烈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遗福后人。今王敬之哉!张皇三师,无坏我先君寡命。”
这是新王即位时老臣对新王的告诫,淖狡一站出说话,聚在正朝的众臣对令尹人选也就了然了,因为此前历位大王即位,都是令尹代表老臣告诫新王,使其不忘先君之志。
令尹之言遵循祖制,按例新王此事应当说:庶邦侯、甸、男、卫!惟予一人钊报诰:昔君武丕平,富不务咎,厎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反顾武大平天下,常盛无差错,天下太平诚信,政治昭明于天下
新王说完,群臣皆听命,而后相揖趋出。新王随即释冕,穿回丧服,庙见之礼由此结束。但身为新王的熊荆要行新政,自然不会说一些客气话就结束此次庙见之礼。
“八百余年前,先君迁徙荆山,康王之时方受封为子爵五十里。五十里之国而成今日之大邦,何也?”熊荆的声音回荡在正朝大殿,所有人都看着他,陈兼这些县尹的心直往下沉:终于是来了。“行王道乎?行霸道乎?非也。
先君之时,我楚人团结一心,众志成城,王族、公族视为一家,贵人庶民几如手足。五十里之地,一跃而成天下大国,故称南夷与北狄交侵,中国不绝如线。何谓南夷?楚国便是南夷!”
哗!熊荆说的虽然是确凿之历史,可殿内使者、群臣依然大哗。楚庄王之后的几百年里,楚国都以蛮夷为耻、以礼教为荣,从不言春秋楚武王、楚王之事,没想到庙见之时,新王居然当着诸国使臣的面、当着所有大臣、所有县尹的面,直言楚国就是蛮夷。
殿内的反应熊荆毫不在乎,如果礼教只使楚国卑躬屈节,而蛮夷能让楚国扬眉吐气,那做蛮夷有什么不好,自认蛮夷就不属华夏?笑话!
周人仅仅是周人,周人之外尚有殷人,殷人之外尚有夷人。夷人占据长江以北江淮、华北一带,渤海古称瀛海,秦国之赢姓、赵国之赢姓,夷人之赢姓,皆以海为姓。长江以南至西至九江,又是百越,九江以西又有三苗,濮人、巴人。
华夏乃天下各族融会而成,蛮夷之说不过是周人的自我标榜。周人真那么厉害,也不会哀嚎着南夷与北狄交侵,中国不绝如线,而楚国乃炎帝之后,炎帝何以不是华夏?
“史官,不佞所言有误?”阶下喧哗,熊荆喝问身后记录的史官。
“大王所言无误。”右史无奈,可大王说的确实是不容篡改的事实,齐桓公时的楚国,就是中国中原诸国心中的蛮夷。
“昔日楚国令中国敬畏,然今日楚国敬畏他国?何也?”熊荆再道:“不佞观遍史书,也未寻到答案。问之于大傅、大保,有言我楚国王道不修,有言我楚国不曾变法,有言如今之天下非数百年前之天下,楚国偏安于东地,东地凋敝,再无争天下之根基。
此言或真知灼见,然不佞则以为,今日之楚国比之荆山五十里之国,其异有三:其一,不朝国人;其二,不重教;其三,不崇鬼神。
朝国人之举,各国皆有。先君灵王困于乾溪,便有朝国人之举。先君武王立权县之时,也有朝国人之举,再往前溯,先君迁徙荆山之举、助周伐商之举,皆朝国人而定之。然而今日,外朝从未开启,国人从未召问,正朝亦不过是视朝之所,三揖而终。故不佞曰:为强我楚国,当朝国人而治之。众卿以为如何?”
什么是新政,这便是新政。新王直言楚国乃蛮夷的气势压倒任何人,倍感重压的县尹邑尹听闻新政不是变秦法,当即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们正要答敬尊王命时,熊荆挥手拦住,一个吏拿着薄如蝉娟的纸站了出来,念道:“
朝国人之制乃先王古制,为适今日当作变更。昔日召国人之举,乃贵人于左、百官于右,国人居中,召而对曰;今朝国人之举,贵人仍立于左,然百官之位,巫觋代之,国人仍居于中。”
百官之位,巫觋代之,此语一出,殿内又是一片喧哗,百官是国之干城,怎能以巫觋代之。巫觋替代了百官,那百官立于何处?
众人还在喧哗,吏再念:“百官今日起一分为二,有一技之长者,如史官、医尹、铁官、工师等,为技官。技官者,可世袭;再则为政官,如县尹、邑尹,此等官员之任免,皆朝国人而问。三分之二言可任则任,三分之二言不可任,即去职。外朝者,郢都有之、各县、各邑亦有之。以户籍而定外朝之人数”
县尹、邑尹朝国人而决定任免,陈兼等人放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性格莽撞的彭城尹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声道:“臣请奏!”
“何人请奏?”熊荆大声喝问。
“臣彭城令蓝奢。”彭城尹蓝奢大声相答。
“所奏何事?”熊荆心中默念一份名单,之后才点头准奏。
“臣以为朝国人而定政官,不可也。”蓝奢道。“臣乃大王之臣,非国人之臣,怎可由国人以定臣之任免,此违礼也。”
“不佞授彭城外朝予王权,使其有任免彭城尹之权,可乎?”权责关系上是找不出问题的,熊荆问完又道:“我闻蓝卿在彭城素有民望,国人敬之,若朝国人议彭城尹之任免,去职否?”
“臣,不知。”说起自己,蓝奢声音小了下去。
“恪尽职守之官、为君为民之官,国人素爱之。国人者,有家、有业、年三十五、历经战事、品行端正,非此者,不可为国人立于外朝。楚国人口或三百万,万人选一人入郢都为国人,立于外朝;各县各邑,以五百或一千人选一人,立于县邑之外朝。今后国之大事、县邑之大事,皆议于外朝。然贵贱有别,贵人、巫觋与国人具体职权有何差别,当要再议。”
熊荆这算抢了吏的台词,朝国人这一条新政大致的内容便是如此,更细节的尚有每年何时遴选国人、外朝何时开启、外朝所议何事,这些都写于书之中,只能让群臣百~万\小!说了。
“不佞年幼,故授予外朝任免官员、咨问政事、核定赋税、定废律法之权,可乎?”熊荆再问,目光从左看到右,又成右看到左。
群臣惴惴,谁也不知道这朝国人而治会带来什么,一些明知朝国人自己官位不保的县尹、邑尹心里虽想反对,但又怕被人戳穿据闻大王年前就派人至本县本邑,自己所作所为或许郢都已知。
“臣敬受命!”封君们先站立出来,虽然不知封君是否也要朝国人而议,可他们还是站了出来。
“臣敬受命。”百官也站了出来,在郢都的大多数技术官员,他们既然可以世袭,权利无损。
“臣敬受命。”最后才是县尹邑尹并不整齐的声音,他们大多三心二意,有人担忧有人则窃喜经营了几代人地县邑,几乎成了他们的私邑。以前还担心郢都的任免,现在既然是朝国人而定任免,那何不以外朝抗拒郢都,造成私邑之事实?
第七十一章 庙见2
“楚国丁口或三道。“虽说崇鬼神……,然此乃楚俗,并无不妥。”
“然此亦是去薪之政。”唐睢资格最老,朱观等他说完才说话。
“何谓去薪之政,请子观教我。”寿陵君急忙揖道。
“行此政,大事皆朝国人而议之,县尹、邑尹、封君,乃至君王,俱受其制。”虞卿解释道。“试问君上若对封地之民不善……,结果当如何?”
“然君上若对封地之民甚善,郢都对君上亦无可奈何。然则,天下大变在即,大王为何要行此政?””周文补充道,他想不通前因后果,大王为何要行此政?
第七十二章 如何
同样的一份新政文书放在鹖冠子面前,纸他早就见过了,可纸上的政略,他确是第一次看见。十页文书草草读完,鹖冠子道:“子荆便是如此坐以待毙?”
新政看不到半点强兵的影子,文教那五、六万先生并不怎么费钱,可文教之策最后一条提及了学生营养。营养是熊荆不是挂在嘴边的新词,这代表了足够的粟米菽麦以及肉食,这才是最花钱的。楚国岁入不过七万金,多数年份财政没有结余,上哪去找这笔钱呢?
“老师,学生以为若合纵能救列国,那秦人早就被感赶函谷关以西去了。天下之势,亦非合纵所能拯救。”熊荆叹道。魏国完全倒向了秦国,赵国——听完庶兄熊启那些话后,他对赵国再无半点信任。“楚国已被秦国三面包围,任何大的举动都会招致秦国的连横攻击。与其把钱花在兵事上,还不如把钱花在庶民身上。”
“庶民不可持也!”鹖冠子咳嗽了几声,春天湿冷,去年劳累几个月的他似乎还未恢复过来。
“庶民不可持是因为他们无权,不觉得国是他们的国。朝国人之举,正是为赋予庶民大权;重文教之举,则使庶民懂得国是他们的母国,而非贵人之方国。
秦法轻犯则重罚,重罚并非为了教化民众,而是为了敛财和敛奴。特别是敛奴,赀甲赀盾,庶民无力赀时便沦为官奴,秦国工程众多,所赖官奴数十万之巨,不重赀甲盾,官奴何来?我给庶民以自由,给庶民以权力,他日秦军攻来,他们必誓死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