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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芈昌已经笑不出声了,熊启道,“可是给子戊弟买的”
“正是。”芈仞看了看大儿子芈重。“不比重儿,戊儿要考法吏,而今各国士人皆求此书,我便托人买之。谁想子启也已买了。”
“非我所买,是仲叔所买。”熊启不由提起旧事,“仲叔,子仞,丞相府当下正缺人……”
“今日子启为相,他日何人为相?”芈昌笑容不再,脸上更多的是无奈。“秦国如何,老朽心中早知。戊儿还是考法吏的好,省得……”
芈昌未尽之意熊启当然一清二楚。吕不韦倒了他上台,可他又何日去职呢?
“那就不言此事。”熊启强笑跳过此节。“秦楚议和盟好,母国新王即位,日日大变。前段时日说要行‘重文教’之政,全国童子,八岁至十一岁,不分男女,全都入学。”
“不分男女?”芈仞惊道。“女子从女教即可,何以要读书?母国难道女子也可做官?”
“父亲此言差矣,女子如何便不能做官?祖祖太后还掌我秦国大政呢。”洗完澡的芈玹终于出来了,她头发湿漉漉的,全附在额头上,黑白分明下,秀眉微蹙,红红的唇嘟起表示不满。
“祖祖太后,那是何时的事了?”女儿仗着祖太后的宠爱向来放肆,芈仞直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拜见王父。”见芈昌在,芈玹笑盈盈的拜了下去。
“起来吧。”芈昌也喜欢这个孙女,此时的她,一身翠绿的楚式曲裾,亭亭而玉立。
“这是何物?”芈玹拜见祖父也不过是个意思,刚拜下她就把父亲手上的书抢了过去。“看了……便做官,”她翻了翻,认真的问:“看了真能做官?”
“哈哈,”熊启再笑,“这要问你王弟了,此书是他嘱臣下所编。”
“王弟?”《看了便做官w秦国册中多是秦律和判例,都是考试用的,如此枯燥的书芈玹翻了翻便放下了。
“正是你王弟。玹丫头啊,你要早去母国了。”熊启说道,他随之向芈昌解释:“秦楚间或有一场水战,玹丫头还是早去郢都为好。”
“水战?不是说议和了?”芈昌有些奇怪,只是问了一下他便闭口了。合纵连横,谁有能说的清楚,恐怕秦王也很难的说得清,只能顺势而为。
“何事需早日赴楚?”众人回避后,芈玹看着熊启有些不解。
“赵王献钜铁之术,以求与秦国盟好,大王今日已许了赵王。秦楚之间或有反复,然大王必将伐赵。”交代不了太多东西,熊启只能如此简述。“可记住?”
“记住了。”芈玹小声复述一遍,一字无误。
“你后日便启程赴母国。”熊启细看芈玹几眼,还是硬着心肠安排。
“后日?”芈玹不解,“不是尚有……”
“那些等你返秦之后再带去母国。”熊启说罢又告诫道:“从今以后你便要来回奔波了。”
“我不惧!”芈玹长相乖巧,性子却有楚人惯有的倔强。
“那好。后日便启程去魏国大梁,再从大梁到郢都。如此最快。”熊启笑了笑。“通关的符节明日我差人送来,我不能送你。”
“恩。”本来是定在月末,现在却是后日。答应完的芈玹待熊启走后觉得所处的空间时间都很不真实,她手抚在矮几上,这是真的;又抚了抚自己的脸,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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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所欲,乃允各国皆复国?!”郢都正寝,随着各国史书启动编纂,闻风的大臣、封君在某一日视朝后全部涌入了正寝。大惊的庄去疾急急调来宫甲,后寝顿时大乱。
“下去!”熊荆喝斥庄去疾,“未有王命,宫甲不得入寝。”
“大王……”大臣封君们皆有佩剑,虽有大王喝斥,可庄去疾根本就不想走。
“下去。”熊荆脸上铁青。“这是议政,不是打仗!”
“唯!”庄去疾无奈唯了一句,这才带着冲进来的宫甲退到寝外。寝外也是宫甲,一些环卫也急急赶至正寝,把整个正寝围了起来。
“大王是否准允各国复国?!”问话的是弋阳君弋菟,他眼睛瞪着,似乎要爆裂出来。“请大王告之臣下,为何要舍弃先王基业准允各国复国?!”
弋菟说完重重顿首,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头骨敲击声。熊荆苦笑,“你若想知,便不要激动。深吸几口气再听我言。”
“臣如何不激动?”六君一如弋菟,两鬓青筋暴起。“大王怎能受奸人挑拨,毁我楚国?!”
“大王,万万不可听信奸人之言,毁我楚国啊!”封君大臣们大喊道,还夹杂些许哭音。熊荆忽然有些后悔把宫甲赶了出去,跟一群激动的人是无法理智交谈的。
“说完了?都说完了?”熊荆站了起来,站起来他还觉得不够高,身边寺人赶紧趴跪在地上,他站到了他们背上。
“臣只求大王勿要毁国!若有所需,臣万死不辞。”封君们全跪下了,其他人也跪下了。
“你万死不辞秦军就不会打过来?你万死不辞楚国就能千秋万代?”熊荆把手上拿的书砸到了弋菟身上。“十年后,赵国亡国!十二年、十三年后,韩魏亡国!十五年后,我楚国亡国。各国复国为何,还不是为了护我楚国?”
熊荆爆出一大堆话,群臣愣了半响大多摇头:“秦国十年灭赵?臣弗信!臣死也弗信!!”
“各国复国皆在十五年之后,若赵国十年不灭,我收回成命如何?”熊荆早知他们会如此说。
“十年晚矣,请大王今日便收回成命。”纪陵君领头叫道,他不识字不等于没脑子。
“若十年后赵国为秦国所灭,韩魏也为秦国所灭,鲁人、宋人、越人皆不听号令,楚国社稷不存,当如何?”熊荆大吼道:“难道寡人要以误国之罪,将你等族诛凌迟吗?!”
第七十五章 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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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万万不可毁国!”熊荆的大吼激起了更多封君大夫们的哀嚎。封君当中无地者众多,即便是无地,他们也不愿楚国的土地变成他国的土地、楚国的庶民变成他国的庶民。
“谈何毁国,大王明明在救国啊!”子莫也趁机开口。对他,封君大夫们毫不客气,有人连剑带鞘砸了过去,他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你等意欲何为?!”令尹淖狡站了出来,他气势比子莫更足,有人砸来被他抓住,剑当即大力砸在地上。“秦人来了如何?秦人来了如何?!”他大声质问。
“秦人来了我等死战!”弋阳君大喊道,跟着他,大夫们齐喊道:“然,秦人来了我等死战。”
“你等死战?!你等死战?!”淖狡指着他们,“越人呢?宋人呢?鲁人呢?楚人有多少?你等说,楚人有多少?!”淖狡身材魁梧,声音洪亮,他的声音连正寝之外都能听见。
“楚人之国,唯有楚人死战!楚人几何?几何?!”终于压住场面的淖狡怒视弋菟等人。“东迁之公族二十余万,加上东地公族,也不过四十万,四十万男女老孺,可战之卒几何?
先王薨落之前,已知楚国将亡,与臣曰:大王在社稷在,大王不管行何策,你皆要辅佐大王。今大王夙兴夜寐,厘定国政,如何不曾想过允各国复国乃是舍弃先王基业,然时局如此,要想楚国社稷不灭,必行此策。”
“淖卿”熊荆已经从寺人的背上下来了,他看着眼前的封君大夫摇头道。“勿要与他们多言。他们居有仆、行有车、食有肉,早就没了先祖筚路蓝缕之气魄。他们就是农人养的大肥豕,今日断了谷禄,明日就会饿死。”
淖狡的话是警醒,熊荆的话就是侮辱了。有些人闻之惭愧,有些人像弋阳君闻之便是仰天大叫:“请大王勿要辱臣!”
“我不是说你。”熊荆没看他,而是看他身后的那些人。“寡人可以保证:其一,县尹邑尹各官,只要能善待治下庶民,且行庙见三政,除了秦人,谁也不能赶你走;其二,在秦人攻入我楚国之前,公族谷禄不会减少,你们照旧衣食无忧。”
熊荆说完,没有人应声,但有许多人低头。治下各国复国对公族而言,除了情感上的冲击,最大的利害就是失官位、失谷禄。大王保证不失官位、不失谷禄,现实方面的利害一消失,大部分人的激动便消失不见了。
看见众人低头,熊荆嘴上蔑笑心里却带着深深的失望。他转而长姜道:“送他们出去!”
“大王命,退下!”长姜看向已经立于明堂的寺人,他们排成一排,就要把众人清出去。
“大王!”弋阳君不退下,反而跪步上前,“臣”
他老泪忽然流下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可偌大的楚国说没了就没有了,他只觉得心里悲伤,以至情不自禁的嚎哭起来:“大王,楚国不能亡啊!”
“大王,楚国不能亡啊!”跟着他,一干封君大夫也哭出了声。
正寝里全是悲声,强硬如淖狡也眼睛湿润,熊荆却不为所动,他道:“楚国亡不亡全看这二十年我等做的如何。做得好,楚国不仅不亡,还能收复故郢旧地;做的不好”
“大王,臣等定能做好。”哀哭声中,群臣已经异口同声。
“那就行庙见三政,其余很快会新政颁发,要你等办事的时候,寡人自会有令命。你等先退下吧。”熊荆再次挥手,他此时又觉得楚国有些希望,最少刚才哭的时候群臣大多是真哭,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影帝。
“臣等恭候大王令命。”群臣齐声应了一句之后,揖毕便趋步退下了。
“真不知是谁传去的!”子莫刚才被砸了一剑,此时看见群臣退走,立即说起了元凶。
“编纂各国史书,但凡知者怎会不解其意?”屈遂无奈道,他就知道秘密藏不了多久。“大王当速速颁布复国之令,以正郢都令命,提防奸人作祟。”
“颁布复国令?不可不可。”已成太宰的阳君出言反对。“复国之事只可意会,不可明言。明言者,楚国必定大乱,各县各邑或有叛乱。大王当速速下令肃清复国谣言,此令最后,则应明言各地学人史官应速聚于郢都,商议旧史编撰之事,如此才能让庶民安心。”
“如何?”熊荆问道。阳君虽然有些不齿,可论及智计,却是重臣里面最高的。
“确应如此。”太傅宋玉很少说话,但一些重要的事情他还是会发表自己的意见。
“淖卿以为如何?”熊荆又问淖狡,他是令尹,任何令命熊荆都会先问过他,以示尊重。
“此策可。”淖狡对阳君不怎么亲近,可对他的意会之策还是赞同的。
“那便令人起草书。复国谣言也不可明言,越委婉越好。”熊荆知一反三,知道连复国二字也不可出现纸上,以免引起县邑动荡。只是待这边交代完,他已忘记今日要议何事。
“大王,赵国此次送来两万金,尚有六千匹马。”会议内容其实是每日大事,基本上是过堂。“若可,墨炉、焦炭、工匠等,即日将送完赵国。”
“六千匹,只有六千匹?”熊荆默算马匹单价,发现每匹贵了0.25金。
“赵使说齐国不许过境,只能从秦魏过境,故一匹马多了两千多钱的买路钱。”淖狡解释道。去年大战,军马累死、病死不少,六千匹是四十年来楚国单次购马数量最大的一批。
“从秦魏过境?”熊荆很是吃惊。“魏国也就算了,秦国肯这么多马匹过境?”
“赵使说花了两千金买路,不知真假。”淖狡笑道,他是有马就高兴。
“既是秦国要与我楚国议和,此举恐是咸阳默许之故。”阳君想到了右丞相熊启。
“马如何?”熊荆也想到了熊启,“当初要的可不是挽马,而是乘马。”
“是乘马。”淖狡已经派人看过那批马了,“皆在五尺八寸以上。”
“赵人既然付了钱,那就发货。此事由你工尹刀负责。”熊荆嘱咐工尹刀。
“禀大王:国债之事已与魏国大商议了,彼等以为子钱过低。”司会石尪说道。
“他们以为子钱一年几何合适?”此前定的利息是年息一成五,与行情相比,确实很低。
“需三成子钱。”石尪伸出了三个手指,“臣以为,若大王可亲见之,或能减至两成五。”
“臣以为,以晒盐、琉璃、纸张、书籍、钜铁、煤炭之巨利,可不发行国债。”石尪再道。“上月仅售书大府便得一万两千余金。”
“售书?”众人想起大王让编的那本看了便做官,当即哄笑。此书批发价三千钱,半个月便卖出三四万册。三千钱就可做官,天下士人哪怕倾家荡产也要买上一册。
威信其实是一件事一件事慢慢建立的,哪怕后入燕朝的阳君此时也觉得熊荆治国有术,他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熊荆没笑,他想起了黄歇昔日之言,道:“有金有何用,这一万多金没有大商能购来粟米、马匹?金在我们手上只是金,在大商手上才能换成物。我楚国要天下之物就要结交天下大商。现在不开始囤积物资,以后就晚了。长姜?”
“老奴在。”长姜不是外人,他每每看大王,眼里都含着笑。
“我哪日哪时有空?”熊荆问道,他已经有日程了。
“禀大王,大王五日后悬车时分有空歇。”长姜答道。
“明后两日没空?”五日后那已经很晚了。
“禀大王,明日早食或有空。”长姜无奈说了一个时间,等于魏国大商可以陪大王共进早膳。
“那便安排魏国大商明日早食谒见。”熊荆道。国债他是一定要发的,那些掌握商品流通的大商一定要通过购买国债拉倒楚国这边来。
“禀大王:上巳之后便是学侍从之试,”宋玉说道,“此次每县每邑录用数人,赴郢都士子数以万计,恐郢都无处可宿。”
“或可宿于军营。”淖狡出了一个主意。
“军营远在郢都之外,不妥。”屈遂道。
“客栈不够,不如寄宿于郢都市人家中。”熊荆想起了息县粮仓不够的解决办法。“考试不过住宿三四日,朝廷每名士子补百钱于市人。”
“大王,百钱多矣。”哪怕是春天,粟米也不过百钱一石,民家住几晚上给一石米,太贵了。
“那就给每户五十钱,另外五十钱赐给士子买笔墨。”熊荆改口道。他这样的大方让众臣窃笑。能赴郢都的士子都不会太穷,毕竟出门总是很花钱的。不过也不排除少数士子挑着米赴郢都赶考,这些人风餐露宿,五十钱简直是意外之喜。
“禀大王,船厂请大王去一次,公输大夫唯恐工师出错。”工尹刀又提起造船厂的事情。有龙骨的船谁也没有造过,虽说有船模图纸,但他和公输坚还是不放心。
第七十六章 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