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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7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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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封的,乃地七十里,此过厚也。”纪陵君环顾左右,这次大夫官吏难得观点一致,纷纷点头。“七十里虽小,然我楚国亦不过五千里,此例一开,数世之后,将无地可封、国无岁入,此万万不可,请大王遵循祖制、收回成命。”

      “请大王遵循祖制,收回成命。”附和着纪陵君,大夫官吏们异口同声。

      “祖制?何时的祖制?”熊荆笑问道,目光扫过群臣,如有实质。或许是因为礼法,没有哪个臣子敢直视他的目光。“弋阳侯为御秦人,尽发丁壮,以至粟稻收割不及,烂在地里;待至息县,闻郢都叛乱,又疾驰郢都为救;大战之时,再以羸弱之兵前拒秦卒、后阻秦骑。

      此次封赏,有赏奇功者,如上将军等;有赏忠心者,如弋阳侯等;有赏勇武者,如军中誉士。纪卿所谓祖制有多种,不佞只取先君武王王之祖制,而非先君庄王之后之祖制。”

      一口气说完如此些话,群臣心中的不服去了不少。弋阳君确实是够忠心的,这点谁也不能否认,只是大王所循的祖制太过古老了,先君武王,那已经是五百年前。

      “不佞遍观梼杌,唯觉先君武王、王之时我楚国最是英武,故循此时之祖制。”熊荆再道:“封地七十里算什么?很大吗?若以五千里楚国相衡,确实很大。可我楚国就只有五千里之地?

      纪卿,你日后会看到的。今日我楚国封赏是地七十里、百里,他日我楚国封赏有功之臣是在地图上用尺子量,一寸便是几百里,那时候大家争得将是几寸,而不是几里。”

      “臣不敢想。”一寸就是几百里,争得将是几寸,这可是几千里的封地。

      “不敢想?”熊荆看着他连连摇头,对着群臣也连连摇头。“纪卿、诸卿怎么像井底之蛙?出跳于水草之上,夜休于砖石之缝;入水则畅快傲游,蹶泥则惬意散步;还说,吾乐矣!

      有何可乐?簸坐于井底,看到的只是三尺之天,以为天之大,仅此三尺。不佞去岁便说过:当今天下,不过是中洲东面之一隅,此齐人邹衍所谓之九州。

      此九州因流沙、山脉所阻,难以西去,然,诸卿可曾想过,昔年蜀国之丝绸,销往何处?你等家中之陆离宝珠,又从何而来?老聃骑青牛出函谷,又行往何地?

      下月起,造府便将开建海舟,有了海舟,我楚人便可绕过流沙与大山,从海路行至中洲之南、中洲之西,更可到那极西、极东之洲。五千里楚国算什么,不佞要的是五万里楚国。”

      熊荆如此豪言壮语让群臣不知如何应对。虽然对天下之外的地方没什么印象,可楚国毕竟不是鲁国那样的中国,隐隐约约中,还是有些人能感觉到除天下之外尚有其他的明或者说其他邦国,这些邦国并非周人所说的蛮夷,他们也有精美绝伦的器物。

      “纪卿,你若想要封地,就持钜刃去取吧。”群臣没有呼应,熊荆有些尴尬的说了一句,而后继续让长姜念封赏名单。毫无例外的,当日率兵回援郢都的封君都实封了土地,或七十里,或五十里,这些土地不再是楚国的土地,而是他们的私地。

      如此手笔的封赏只在几百年前有。当今天下,便是昔日秦国上将军白起,也不过是个虚封,没有地,只有禄。项燕并非公族,他不过是打退了秦军,便封了项伯,以项县为食邑,禄三世。项县说是县,可它曾前却是封国,是中原的封国。

      这次封赏,群臣也看出些门道来了:最高者封地,如弋阳君等人,每人几十里,尽是本邑的膏腴之地;次者封食邑,禄三世;再次就是单纯的封爵,无食邑,仅赐禄谷,身死禄绝。

      落魄的公卿子弟、走狗屎运的少许庶民都封了誉士,为将为率的贵人封了爵、封了食邑、甚至封了地。这些全是军功之赏,唯独他们,无地无兵的封君、大夫,不能随军作战的官吏什么也没捞着。他们正失落间,令尹淖狡咳嗽几声,道:“王令:即日起,封君、大夫、士等若于大司马府报备,可建私卒”

      春秋之时,楚国各族皆有私卒,每每征战都是私卒尽发,有的时候甚至是私卒挑大梁,一些大族的私卒暴打一些小国不在话下。楚庄王若敖氏之乱后,开始严禁私卒,可征战沙场的私卒日渐减少,只剩下一些剑士、门客、家丁、壮仆,而今熊荆忽然要恢复私卒。

      封赏厚的让人咂舌,如今私卒令一出,群臣当即色变。有家财、有封地的人心中窃喜,族中家丁终于有了正式编制,虽然仍要自己掏腰包供粮草,但最少可以光明正大的亮出去,更能随大军作战,获得赏赐;没钱没地的那些人则如丧考妣,如此优厚的军功赏赐,自己于朝中恐怕会越来越失势。

      “敬告大王,臣以为此令不妥。”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站了出来,是郢都城尹管由。“去岁景骅之叛,便是私卒所致,公卿士等皆建私卒,我楚国何安?大王何安?”

      “不佞安得很。”语涉谋反,其他人再怎么支持也不敢乱开口,只有熊荆说话。“管卿以为,一旦有了私卒,众私卒就会攻打郢都,自立为王么?”

      “确会如此。”出列之后管由才发现几乎无人支持自己,他顿首道:“若有私卒,且不说他们彼此攻伐。若有人再行景骅、若敖氏之事,大王当如何?”

      “景骅之叛与景氏无关。若敖氏确是叛乱,然结果如何?”熊荆冷道。“区区景骅,仅凭一己之力,便可于郢都谋叛,可见私卒不私卒并不重要,重要的各族之心。

      若不佞一如先君灵王,自然棘门不纳、徒于荒野,无私卒又如何?若不佞贤如先君武王、王,有私卒又如何?哪一族的私卒不曾为楚国抛洒热血、开疆拓土?

      有以噎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此乃大谬之谬。管卿之意,莫不要尽收楚国之兵,尽罢县邑之卒,如此楚国乃安、不佞乃安?”

      “臣并非此意。然私卒若建,便是不谋反,他日彼等依仗私卒,不守律法、持强凌弱,以私害公,当为我楚国之患。”管由再次顿首,他没有一点私心,有的全是公心。

      “管卿谬矣。律法乃强者所定,本就是持强凌弱,何来不守?楚国本就是大小各族各家之【创建和谐家园】,何公之有?”熊荆的语气缓和下来,“自古以来弱者便该俯首称臣、唯命是从,拿律法当挡箭牌?他们配吗?”

      “臣”顿首中的管由无语了,他微微抬起头,远处的大王似乎遥不可及,整个视界也与往日不同,好像什么东西颠倒了。

      “敬告大王,臣以为不然。”管由无语,却另外有人跳了出来,是上次被熊荆讽为奸细的孟昭。

      “你要说何言,不佞心里明白。”熊荆看着他就生厌。“不佞只想告诉你,我楚国日后只有两种人,一种:可持矛而战之人,另一种,不可持矛而战之人。前者是国人,后者是奴仆。”

      “臣便是不可持矛而战之人,是奴仆。”孟昭也知道大王不喜欢自己,可他知道这个王不是暴君,反而相当贤明,所以他要与之对辩,因为这很安全。“在场之朝臣多数不可持矛而战,皆是奴仆,请大王去了我等之职。”

      “既然你自请去职,那你就回家去。”熊荆冷笑,之后喝道:“退朝!”

      第六章 宏愿

      视朝向来短暂,今日只因宣布封赏,时间已经拖到很晚。散朝之后,孟昭含着笑,镇定自若的走出大廷,几个相熟的鲁地朝臣围了过来,却不知说什么好。刚才的对答,孟昭显然是被大王逐出了朝堂,今日再也不能临朝听命。

      “大王贤而不仁,我不得不谏。”孟昭揖向左右,告之原因。

      “大王似不喜儒者,子索回鲁地亦无不可。”大王先是任由恩师荀卿离去,对鲁地大夫也不甚耐烦,年轻气盛的浮邱伯很自然的提议,他对这个楚王失望的很。

      “回府再谈吧。”垂垂老矣的孔谦低声说了一句,约孟昭、浮邱伯几个一同回府。

      孔氏自孔子起便是鲁国显族,天下闻名,而后经孔鲤、孔伋、孔白、孔求、孔箕、孔穿,一直传到八代孙孔谦。孔谦曾任魏国安釐王之相九月,可魏安釐王不采纳其治国大计,遂告病而归。楚灭鲁后,孔谦为春申君黄歇所请,入朝为楚臣。

      “见过索伯,见过邱伯,见过玄伯……”孔府在郢都东面,这里是贵人居所,大儿子孔鮒见孟昭、浮邱伯、吴宣等人与父亲一起回府,当即向众人揖礼。不一会,听闻孟昭等人至府,府内一些修史的儒者,孟寓、孟舒父子也出来相迎。

      “大王今日又言九州不过是中洲东面一隅,还讥讽我等乃坐井之鼃,以为天只有三尺。”浮邱伯是荀况的【创建和谐家园】,恩师就是被楚王气走的,所以他对楚王多有怨言。

      “大王又言世界之事……”最年轻的孔腾到底年轻,对新奇的东西不免好奇。他本是笑着的,见父亲孔谦看过来,赶紧缩头不言。

      “世界诸洲乃巫觋编造,不得信也。”吴宣是吴起之后,吴起早年学儒不成,他倒成了地道的儒生。“东夷、北狄、西戎、南蛮,天下之外便是有邦国,也是蛮荒之地,怎及我巍巍九州?”

      “可惜大王虽贤,却不崇儒,反自认蛮夷,奈何?”孟昭再叹。

      “天下十数年内当有大变,今大王厉兵秣马,看重甲士,情有可原。”毕竟是做过魏相的人,哪怕只有九个月,孔谦的见识也非孟昭、孟寓等人可比。

      “正是因为天下大变,非一于秦便一于楚,我才如此看重大王是否崇儒。子慎兄难道不知?天下若由楚国一统,天下士人皆崇儒学,先贤之大业成于你我之手,此何等伟哉。”孟昭陶醉道,仿若天下士人读的全是孔孟。

      他如此,在座其他儒生也无限向往。可浮邱伯残忍地打破了他们幻想,他提醒道:“子索切莫忘了,大王自称蛮夷,不说无意一统天下,更是无意推崇儒学。”

      “好好的人不做,大王为何要做蛮夷?”孟昭气愤道。

      “楚人本就是蛮夷。”童言无忌,刚立冠不久的孟子五代孙孟舒答了一句,他父亲孟寓也看了过来,和孔腾一样,他也赶紧缩头不言。

      “子伯如何得知,大王无意一统天下?”孟寓没有气愤大王自认蛮夷,他在意的乃是天下大势。他本来是朝召不受、一直在家的,可是楚王要编撰鲁史,他当即被孔谦请到郢都。一个是孔子八代孙、一个是孟子四代孙,两人交集很多,谈论天下之势也不少。

      “某次,恩师言与大王:‘天下不归于一,战乱如何止?’大王对曰:‘天下如归于一,后人会忘战必危,且西北之地不通大海,不要也罢’。”浮邱伯说罢叹息,“大王并无一天下之心,只有心向大海之意。我观那世界之图,依图所示,确可由东海南下,行至极西之地。海路素比陆路便捷,既然能循海路,何必要循陆路?”

      “西北乃凤鸣之地,极西乃蛮夷之地,怎可弃西北而取蛮荒?”吴宣又道。他是标准的天下主义者,即便天下之外有世界,世界也全是蛮夷。

      “西北多山,楚人确不喜山地而喜平地。”孔谦插言道:“若楚国亦喜山地,当今天下霸者必不是秦国而是楚国。”

      “敢问子慎何出此言?”吴宣有些不明,故而请教道。

      “千年前,楚人之祖鬻熊迁于丹水之侧之荆山,而后受封立国,一直到今日,都未曾往西拓土,而是往南、往东、往北,子玄以为为何?”孔谦问道。

      “这……”千年前的事情吴宣知道得不多,可一旦被孔谦挑明,又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荆山就是析地,其西面全是山地,楚国千年来一直开疆拓土,就是没往西,而是往其他三个方向攻伐。

      “若是楚人得巴蜀而非秦人得巴蜀,天下之势自不相同。”孔谦感叹了一句。“我等所为,不过是编撰鲁史,以使儒家不灭罢了。天下士人若心向圣贤,先贤之伟业自当有成。”

      孔谦是老人,他觉得楚王准允鲁国复国已是恩赐,天下如此之大,不说楚国未必一统,便是一统了,也未必可皆崇儒学。

      “子慎兄谬矣,荀卿已入秦国,欲再次游说秦王,而楚国有钜铁、有钜甲、还有投火之器、四百步之荆弩,未尝不能与秦人争天下。大王不崇儒,若我等能使录取之士多为儒生,日后再执掌郢都师校,楚国必成尚儒之国。”

      师校,那是相对于军校的存在。军校培养的是军中将率,师校培养的就是日后乡学里的先生。第一次听说郢都将办师校,孟昭就打上了师校的主意,当然,不是为他打,他虽然氏孟,却非孟子嫡系,而是旁支。

      “子慎兄乃圣贤之后,做郢都师校之祭酒,如何?”孟昭狡猾的笑。

      “即为祭酒,又能如何?”孔谦不觉得孟昭的点子有多好。“我闻乡学之书皆由大王亲自监督编撰,绝非鲁地学子所学之五经。”

      “大王新政乃朝国人而议国事,五经乃天下士人必读之经,如何不为乡学之书?”孟昭笑道。“敢问诸君,若朝国人议定乡学必学五经,大王奈何?”

      何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便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新政自公布之日起,孟昭就看到了朝国人之政的利弊。利者,朝国人可使民意直达郢都;弊者,则是王命和朝国人有一种天然的冲突,若是发自郢都的王命与朝国人之议结果不合,那怎么办?

      当然,这么大的漏洞燕朝重臣们必然已经发现,可在他们没有补上这个漏洞之前,孟昭打算利用这个漏洞推广儒学。

      所有人都沉默了,朝国人而拒王命,这是谁也不敢想的事情。孟昭再道:“大王许是历经厮杀,言辞间杀戮之心极重。今后若为天子,必要郁郁乎文哉。我等所为,当先以子慎为师校祭酒,后朝国人而教五经,再倡周礼、习雅言,最后使大王一天下而止战乱。如此,方现先贤之宏愿。”

      “子索这是要以儒变楚?”目瞪口呆之余,孟寓叹了一句,他与孟昭年岁相仿,可怎么也没有他这样的恢【创建和谐家园】愿。

      “自当如此、自当如此。”吴宣很是兴奋:“我等唯有如此,先贤大业方可成。”

      “若大王不要我回家,我也要告病返乡。”孟昭再道:“本月末、下月初曲阜将行国人之选,我必以此宏愿游说诸君子,使选我为鲁地国人。”

      伟大的理想、干练的行动,孟昭与孔谦等人会后第二日就离郢返乡。正朝视朝时七百余人,少了一个大夫谁也不会大惊小怪,何况是大王让他回家之人。就在孟昭离郢的当日,第一批至莒的王卒士卒也登船东下,伐齐之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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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赵王为大王奏瑟。”秦国河内郡中牟城,秦赵会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饮酒正酣时,秦王政对傧者使了一个眼色,傧者当即要赵王为秦王奏瑟。

      蔺相如之事秦赵两人人人皆知,相邦建信君忙道:“寡君可奏瑟,然亦请秦王为寡君击缶。”

      “寡人不欲击缶。”秦王政似乎是喝多了,话里全是醉意。他身边站着几个力士,即便没有力士,建信君也未必有五步颈血溅的胆量。

      “赵王不奏瑟,欲轻大王乎?”昌平君熊启的瞪着赵偃。

      “秦王不击缶,欲轻我赵国乎?”建信君反问道。

      ‘咣当——’盛酒的缶被秦王政扫到了地上,他拍着几案,怒道:“为何不闻瑟音?”

      缶砸在地上,就像砸在赵偃心里,他苦涩道:“寡人奏瑟便是、奏瑟便是。”

      瑟早就准备好了,赵偃一说奏瑟傧者就送了上去,他不懂奏瑟,那瑟音奏的是高高低低、杂乱无比,然秦史依然写道:十年正月亥正,大王与赵王于中牟会饮,令赵王鼓瑟,赵王从之……

      “瑟艺太拙,止。”秦王政听得厌烦,令赵王止奏。他又道:“今日会盟,既为秦赵弥兵,那便取鸡狗马之血来。”

      弥兵才是本次会盟的目的,听闻秦王招人取鸡狗马之血,赵偃心中的委屈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很快,傧者便端来血盆,秦王最先从定,他持玉誓道:“寡人今与赵王会盟弥兵,秦军不再攻伐赵国,若违此誓,若有日!”

      第七章 西风雨

      誓言从秦王嘴里说出来,赵偃和建信君眼睛连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赵国安全了!心中安定,可身体却有一种后怕的颤抖,以至赵偃要盟誓时,声音都是颤抖的。秦王忽然抓住他无力的手,道:“寡人少时质于邯郸,故而最恨赵国……”

      “……”赵偃建信君当即傻眼,忘了呼吸的赵偃甚至打嗝。

      “……寡人本欲与赵国假盟,然,荆人侥幸得胜却瓦釜雷鸣、燕雀得志,更敢轻慢寡人。寡人誓伐之!”秦王政的眼睛里有一种怒意,这是真正的怒,他觉得荆人狠狠地侮辱了自己。“寡人要赵王今日誓:不管荆人如何求援,绝不出兵救荆,可否?”

      秦王政说完便甩开赵偃的手,赵偃心中惊惧交加,被他大力一甩,人一下子就做到了席上。秦王政见他如此又蔑看着他,问道:“不可?”

      “可、可!可矣!可……”赵偃眼泪都出来了,他不敢擦,只一个劲点头说可。

      “善!”秦王政大喝一声,他快步回席,安坐才到:“既如此,寡人便依母妃之意……赵高!”

      “臣在!”赵国低眉顺眼的趋步上来。

      “寡人欲娶赵国公主为后,赵王既然在此,便由你帮寡人纳采。”秦王端起一爵酒,说罢便一口饮干,饮罢目光盯在随风飘飞的秦旗上,一动不动。

      秦王直言本欲假盟,而后又说要娶赵国公主为后,还让赵高纳采,赵偃、建信君当场就懵了,好在一旁的傧者不懵,他高叫道:“请赵王从定盟誓……”

      “入荆后,你持此物谒见荆王,你告之,就说……”盟誓完毕,中牟城中的食宴再次开始,熊启借着如厕的空隙,正交代身边的亲信。“你就说,西风雨。”

      “君上放心,此话邕笠必定带到。”邕笠接过熊启手上的信物,又默念‘西风雨’三字,他虽不解其意,但能感觉到这三个字的份量。“只是中牟至郢都……”

      “荆王不在郢都,而在陈县。你连夜出城……”熊启还未说完,便闻有人在呼喊‘丞相……’他赶忙出厕,故作威严的问道:“何事?”

      “大王觅丞相不见,特命老奴来请。”寺人谄笑着,对熊启连连鞠躬。

      “我这便去。”熊启不愠不怒,毫无表情。狡兔死而走狗烹。王弟曾说过:灭赵之后,自己必如吕不韦那般去职。他说对了,只是赵国未灭,秦王就要烹了自己——赵王送来吕不韦通赵的书信后,吕不韦彻底完了。既然吕不韦已经完了,那自己还有什么用?

      还有那齐人茅焦,秦王明明已经下令‘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已连杀二十七名说客,没想到茅焦依然进谏,居然还说服了秦王。

      真是‘说服’了秦王吗?此前二十七名说客一个比一个说的精彩,言辞一个比一个动人,秦王就是没被说服,茅焦那平寡之语反而把秦王‘说服’了,这怎么可能?

      君王之心不可测。看着与赵王对饮的秦王政,熊启笑在脸上,冷在心头。

      “大…大王,臣以为…,当今…天下,最可…惧者,荆也。”结结巴巴的韩使韩非在向秦王进谏。韩非文章传天下,秦王素爱其文,他奉韩王之命入秦以说秦王,秦王与之游。

      “敢问韩使,”赵偃心中高兴,看韩非格外顺眼。“为何荆人最可惧?”

      “荆王…所行,乃养…养蠹之政。若不…早造除,必…必生大害。”楚国这半年来的变法韩非看在心里,以他的理解,楚王之政与他心目中的人主之政,根本就是针锋相对,截然相反。他建议君主清除五蠹,楚王则续养五蠹;他建议君主应以私为戒,没想到楚王有私无公,还准许国内再建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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