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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帝国-第7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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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下的鸿沟宛如一道白链镶嵌在黑漆漆的荒野上,除了狗吠,红牼只听到欋手整齐的划桨声。

      舟师是在阳文君离陈的第二日入魏的,一到魏境魏国舟师便迎了上来,说是领路,实际却是监视。此时舟师不再是新式大翼在前,旧式大翼在后的阵型,而是新式大翼分布于两头,中间才是旧式大翼、中翼。新式大翼也不是三浆齐划,而是一排浆手划桨,其余浆手休息。

      即便如此,新式大翼往外突出的船首、船尾还是引起魏人的关注。正常的船上面大,越靠近水线船身越是内缩,水线短于船上;三浆大翼不然,它是越靠近水线舟身约往外突,水线长度大于周身长度。有个魏国船吏觉得画上眼睛的楚国大翼战舟前端好似豕鼻,说这是楚国人的豕鼻船。确实有点像豕鼻,可这么难听的名字让舟师上下对魏人没半点好脸色。

      “红将军,此处已是斗城,距大梁七十里。”魏国舟师将领说道,同行了两日,他对楚人舟师已厌烦至极。

      “传令,于此宿营,明日朏明前就食,旦明拔营,晏时杀敌!”红牼令道。在魏将的诧异中,他的话语很快变成灯光,传至身后各舟。

      第十六章 有剑

      楚国舟师即便是夜间宿营,也能做到丝毫不乱,灯光命令一下,,还可能会结冰,一旦结冰,水战又变成了陆战。好在淮河百年来都未成结过厚冰,可淮河北面的这些河流是否结冰那就很难说了。楚国并无成文的水文记录,天气每年也存在很大的变动,有的年份冷一些,有点年份则暖一些。

      熊荆说出要做好一年打算,陈兼这些人当即就焉了。一年的时间,传说宋人被围了九个月就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了,围上一年陈郢岂不是要尸骨无存。

      “连不佞在内,陈郢最多驻守三万人,即每户只留下两人,一年需粟米七十二万石。现在陈郢确实没有这么多粟米,但粟米会一船船运来。”熊荆看向陈兼以及他身后那些所谓的乡老,最后道:“不佞与你等一道守城。”

      “大王…英武。”在陈兼的带领下,乡老们结结巴巴的回应。

      “还有,当下不是选国人吗?”熊荆笑道,他这几天收到不少状子,都是告城中富户使钱买简的。“有钱是很了不起,可使钱买简,你出五百,我出一千,你出一千,我出三千,可钱再多守不住又有何用?有钱不如有剑。陈县国人遴选除赴郢都外朝那两人外,余者全部推后。谁人能征召更多的士卒、谁人作战最是英勇、那谁人就是陈县的国人。”

      第十七章 彩1

      滔滔黄河水沿着荣阳旁的鸿沟,途径浩瀚的圃田泽,灌入大梁城北的诸水。诸水交汇于城北,使得沟面极为宽阔,夏初之时沟水充盈,沟宽几近十里。

      昔日,宽阔的水面上舟楫络绎不绝,欋手舟人呼喊不断,可今天,水面上空空荡荡,只能看到鸿沟北面有一些些舟影,那是秦军舟师,它们密密麻麻的叠在了一起,舟上战旗羽旌招展,宛如一堵水上长墙,长墙之中更有几座高大的角楼,显得极为雄壮。

      大梁是天下的中心,东飘西泊、南来北往,什么没见过,可这种建有角楼的大舟绝大部分人都不认得,连魏王也不得不问向身侧的阳文君,“阳卿,你可知那是何舟?”

      阳文君带来一个陆离镜过来,这是楚军中最简单最低级的式样,饶是如此,也看得比其他人更加清晰。魏王魏增看着他手里的陆离镜颇为羡慕,这是楚国人的宝贝,从不对外出售。

      “禀告大王,这是楼船。”阳文君毕竟是楚人,知道的要比中国人多。

      “楼船?何谓楼船,请阳卿教我?”魏增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拿阳文君手上的陆离镜,伸到一半就停住了。这太过失礼,一国之君岂能夺他国臣子之宝。

      “禀告大王,楼船就是在舟上建楼。加之女墙,上临【创建和谐家园】手。两百多年前,吴国吴王僚曾建一艘楼船,名为艅艎。”阳文君解释道,艅艎就是楼船,楚国也有楼船,他没想到秦国人也造了楼船。楼船比大翼战舟宽大,甲板上又起了楼,还有女墙,跳帮根本就跳不上去。

      “晏时至!晏时至!”魏王身后的寺人大叫。晏时日已上三竿,秦楚两国舟师约战的时间就是晏时,奇怪的是秦国舟师一早就在北面列阵,楚师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晏时了,晏时了。”魏增以王者之尊占了城北一大块码头,大梁城的官吏、贵人紧随其后,占了更大一块码头,几十万城中庶民自然也不想错过这场舟师之战,各家各户带着干粮,把鸿沟西侧的沟岸挤得满满当当。听闻已是晏时,一些人当即哀叫起来:“那楚国人怎还不来?不来我可就输惨了。”

      “早知道老子就押秦国。”有人愤道。斗鸡是六国常有的赌局,而今秦楚两国各出百艘战舟于大梁厮杀,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赌局了,任谁也无法作弊。

      “谁押秦国我剁了谁!”一个粗旷的声音,紧接更多人附和:“然也。谁押秦国胜就剁了谁。”

      “民心可用啊。”白宜摇着一把楚扇,被一大帮门客家仆簇拥着,听闻众人之语,他笑着说了一句。三晋确实被秦国打怕了,可三晋地庶民没有一个不恨秦国。

      “楚人不会不来了吧?”猗赞压的也是楚国胜,他最担心的就是楚国不应战。

      “以楚王的英武,怎会不来。”白宜笑道,虽说楚国发行三十万金国债一事受阻,秦国又要伐楚,可他依然看好楚国——魏王几年前也很英武,可魏王显然没有楚王的能耐。

      白宜深信楚国舟师必来无疑,但沟岸上越来越多押楚国胜,希望楚国人能痛歼秦人的庶民开始不耐烦,他们个个大叫起来,一时间楚国人变作了楚蛮子,楚蛮子不来的呼声一浪接着一浪,其他站得累的那些干脆席地而坐,吃起芋菽来。

      “荆人为何不至?”楼船之上,秦国舟人也等得很不耐烦了。拥有楼船又占居上游的他们只想着早点开战。王命早就说了,若能于天下人眼前大败楚人,大王当有重赏,与战之人爵位连升三级。舟师不比陆师,陆师的爵位好似赌博,一会升、一会降,士卒是输多赢少,舟师则不然,舟师难得大战,这一把真要赢了,想输根本也没有机会。

      “将军?”舟人士卒等不及,云赫的俾将也有些等不及了。

      “红牼那老竖子必来。”云赫立于楼船最上一层,手搭在额前挡住越升越高的太阳。他指着远方一处黑点道:“那里可是荆人?”

      那里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只是一些黑色的点,云赫老了,年轻的云罗细看之下,发现这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他赶忙道:“禀将军,确是荆人舟师。”

      “何种阵型?距我几步?”没有望远镜的云赫眼睛又不好,只能依仗年轻人的双眼。

      “极远,不见阵型,距我……两、三千步。”云罗也是猜测,心中根本就没谱。最有谱的其实是鸿沟西岸等着看大戏的魏人,几十万人占据五六十里沟岸,楚国舟师一出现,他们就欢呼起来,欢呼声由南至北,多米诺骨牌一样的倒了过来。

      见此情景,云赫不再犹豫,喝道:“起碇!”

      “起碇!”通过旗号,起碇的命令从楼船上传了出去,担心一些船看不到,鼓声也响了起来。

      石碇因为没有锚孔,又没有转轮,只能靠欋手站在舟沿上一点一点往上提。大翼战舟还好,也就三四百秦斤,楼船可就惨了,排水倍于大翼,石碇的重量也倍于大翼,近千斤的石碇陷在淤泥里,百十个人拉扯也难以拉动。

      此处鸿沟水极深,拉起石碇的大翼在沟水的冲击下很难保持阵型,楼船不拉起石碇则动荡不得,眼看楚舟越来越近、己方阵型越来越乱,焦急中云赫只能更改命令:“斩碇。”

      “斩碇!”青铜剑斩在粗大的碇绳上,砍了好一会才把碇绳斩断,回到位置的欋手伴着鼓号开始在舟吏的指挥下划桨,期望在接敌之前回到此前的阵位,但它们已经来不及了。

      楚舟逆水而行,鸿沟流速不比淮水,不过两节,建鼓大作中,二十艘新式大翼飞一般的冲向秦国舟师。鸿沟在大梁以南较为狭窄,在大梁附近以及大梁以北,沟面极为宽阔。三浆战舟逆水的速度高达八节,随着沟面徒然变宽,四排的阵型瞬间变换成前后交错的两排。

      临敌变阵,不管对陆师还是舟师都是难度极高的动作,稍不小心就会出现混乱,但楚师硬是在速度不减的情况下完成了变阵。即便沟不懂水战的魏人,也被这行云流水的变换惊服,他们大声的喊起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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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彩2

      ‘彩’是欢呼,更带着魏人刻骨铭心的仇恨,他们的王与秦人连横,他们却是从心里仇恨秦人,怀念信陵君大败秦寇的日子。只是,他们的喝彩大翼上的楚人并不在乎,也来不及在乎。甲板上红牼的目光紧盯着秦人的楼船,楼船高大,他无法预计撞过去有什么结果。

      “将军?”舟吏也有这种担忧,楼船长三十多米,宽近十米,这么大的船撞上去,谁也不能保证脚下的大翼战舟不会散架。大王说这船很结实,可这船到底有多结实,谁也没有底。

      “撞击楼船!两舟成队,撞击楼船。”红牼看到了楼船上旌旗,那是云赫的座船。

      “将军有令:两舟成队,撞击楼船!”建鼓轰响,只有旗号才能将命令传至各舟。指挥舟上的旗手一挥旗,各舟舟吏当即大喊。迎面驶来的楼船有四艘,两艘大翼对付一艘楼船,剩余两艘只能对准其他次要舰船开撞。

      四千米宽的水面,原本间隔三四百米的楚军大翼对准楼船开始两舟成队,意图再明显不过。舟师水战,本就是跳帮战、白刃战,公输般发明的钩镰正为此而设。楚舟两艘成队,对驰而来,楼船上的秦将以为楚人是想跳上楼船与自己白刃相见,顿时哈哈大笑。楼船船舷高耸,又有女墙,高过楚舟大翼甲板近一丈,这样的高度根本就跳不上来。

      跳不上来就只能被己方居高临下的射杀,同时被其他翼舟围杀。只是高兴没有太久,便有人看出来不对——相隔大约两里的时候,楚舟甲板上的建鼓敲的更加密集,合着鼓点,欋手们划浆速度到达顶峰,船速也爆发到了顶峰,这时候大翼战舟碾着细浪几乎是飞在水上。

      舟首的撞角在水下不过半米,这种状态下撞角即便没有探出水面,方形角首激起的水波也涌出了水面。站在楼船上的云赫看到楚舟前方的涌波楞了楞,很快就回想起了可怕的事情,他大声道:“传令,冒突撞击敌船。”

      “传令,冒突撞击敌船。”没有龙骨自然就没有撞角,但没有撞角不等于没有冲撞战术。‘吴越争于五湖,用舟楫而相触,怯勇共覆,纯(钝)利俱倾。’几百年前水战就开始冲撞了,只是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云赫虽不知楚军大翼装有撞角,可他从不低估楚蛮的疯狂。

      冒突是一种小船,小到仅容十多名欋手。它们本就航行在楼船之前,一看到楼船上令旗,当即变向挡在楼船前方,加速向楚舟迎去。

      楚舟逆水航速超过八节,秦军冒突顺水航速也有八节,十六节的航速两里不需两分钟,看着这些来送死的冒突小船,大翼舟吏连航向都不调整,只大喊一句‘注意撞击’就无动于衷了。

      冒突冲来本是想逼迫楚舟变向,可人家根本不变向,航向更丝毫不改的疾驶过来,冒突上当即一阵惊呼,撞击的前一刻,欋手们纷纷跳水求生,冒突上空无一人。

      “懦夫!”大翼舟吏心中骂了一句,随机命令:“收浆!收浆!”

      木浆是有限的,大翼结实不怕小舟撞击,但木浆会被小舟撞断,听闻舟吏的命令,一百多根船桨当即提出水面,快速收入了舟舱。就在这时,‘轰——!’的一声,水花木屑同时爆出水面,一艘冒突被大翼的水下撞角撞得飞起。这只是第一次撞击,飞起的舟身随即被撞角上端的船首再次撞击,撞角是钜铁所制,舟首也镶了钜铁,十多米的舟身抗拒不住第二次打击,空中就断成了两截。

      被撞的冒突断成两截,旁侧别的冒突则撞向大翼,只是它们还未近身,队中第二艘大翼便横冲而来,犁地一般接连将两艘冒突撞飞撞断,可这也只是屏护了一面,另一面依然有冒突撞来。‘砰砰……’两声,大翼左舷接连被冒突撞击,但这些撞击除了让甲板上舟吏、甲士摇晃之外,并未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战果。

      没有龙骨,也没有肋骨,连铁钉都没有的冒突根本就不结实。若大家都不结实,撞击的结果可能是同归于尽,可三浆座战舟从设计到制造就是为了撞击,铁钉牢固,龙骨、肋骨结构亦将撞击之力平均分摊到舟的各个部分,更重要的是冒突太小,大翼连退都没退它们就散架沉没了。

      数场撞击,水花四溅、破板横飞,二十多艘冒突尽数完蛋,楚舟却毫发无损。岸边的魏人又爆发出震天般的喝‘彩’,楼船上云赫顾不得该死的魏人了,刚才的撞击让他看到了楚舟水下的玄机,因为第一艘撞去的冒突没有触碰到楚舟就已经从水面上飞起。

      水下一定有什么!这是云赫的判断,也是其他秦军舟吏的判断,可惜的是双方距离已不及一里,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撞沉它!”云赫对身侧下令,楼船长三十七米,宽九米,体积是大翼的两三倍,他不相信楚舟会比楼船还结实。

      “杀秦狗!杀秦狗……”红牼在陆离镜里能看到云赫,离得越近他就越是激动,嘴里不断的喊着杀秦狗,一如三十九年前的父亲。

      ‘砰!’又是一艘冒突从左侧撞击过来,可与此前一样,大翼除了航向偏了偏,并无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因为有舵轮,航向的偏差很快就得到了调整,楼船,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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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则,我知道有钱之家可以雇佣众多士卒,可以买到许多首级,可钱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陈郢王城城头,熊荆的话并未完毕。“归根到底,战力取决于组织。何谓组织?宗室是组织、官吏是组织,巫觋也是组织,组织是人与人之有序【创建和谐家园】。组织要大,更要纯,如此才有更多人信你,更多人受你托付,更多人死战不退。

      陈县乃我楚国之北大门,陈县之国人不可能只有钱而没有组织。乡遂之制早已破败,眼下无法、也无需重建乡遂之制,要建的乃是朝国人之制。一党一国人,既做国人,当交好邻里,善待比闾,为本党之众谋福祉,更要带领本党之众习武艺、演阵法。

      各位,这是乱世,天下倾覆当在二十年之内。若想不做他人腹中之肉、釜下之骨,必要习武自卫。不佞要你等如此,非不佞不顾及你等,但乱世之中,首要的是自己保护自己。

      今年楚国大试,大试不是找人做官,而是找人为师。有了先生,便可以教全楚国的童孺识字、懂礼、明理。这不是附庸风雅,这依旧是为了增强战力、保家卫党。

      五百人之阵横宽几丈?纵深几人?敌距我五百步,大步奔来我军可放几箭?粟谷仅有万石,一党之众可食几日?我等庶民,为何宁做楚人也不愿做魏人,宁做魏人也不愿做秦人?这些,都需先生悉心教授。

      文教之外,军阵操练、士卒兵甲,郢都亦将协助各党教导备足。数年后每党将有数名军吏,教党人演习行伍阵法——放心,这些军吏都是本党之人,邻里之子,不是什么贵人,他们先经大试,考入郢都军校,成业后回乡教习邻里父老。

      兵甲亦不再存于县邑高库,而是存于本党宗庙或者神祠……庄去疾!”

      “臣在。”熊荆此时说的不再是国人如何遴选,而是在说今后十数年楚国的乡党建设,尤其要向乡老展示一下楚国的钜剑钜甲。

      钜铁打造的环片甲不及千套,可庄去疾是宫甲之将,他身上还是有一套完整的环片甲。钜甲宝贵,庄去疾将其打磨的异常雪亮。他一站过来,甲胄反光照影,杀戮之气尽显。

      “此为钜铁之甲,不说铜兵刃,便是钜铁兵刃也不能入。”熊荆环视众人。“你等可知,如此铁甲,当值几钱?”

      庄去疾的铁甲从第一天来陈郢便招人眼球,县公陈兼如实猜道:“禀大王:或要百金?”

      “不必。”熊荆摇头,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此套甲胄不需千钱。”

      “不需千钱?”一阵咂舌,所有人都不信,可这是大王说的,不能不信。

      让他们更咂舌的事情在后面,熊荆道:“钜铁之刃,钜铁之甲,十年后每家最少两副。每党建正、辅、副、余四卒,正卒每卒矛手两百二十五名、弓手三十六名、骑手视各党财力而定,少则数名,多则五十名,辅卒、副卒亦是两百二十五名矛手,三十六名弓手,但没有骑手;余卒亦然,只有矛手、弓手,不备骑手。

      正卒皆丁壮,有令出征,无令卫党;副卒随正卒出征,或为辅兵、或为战卒;副卒当为丁女,不必输运,正辅二卒出征后护家卫党;余卒全为童孺,乱世中求生求存,必从童孺开始习武,此四卒皆备钜兵钜甲。”

      “勿需担心军赋。”一党五百家,五百家建四卒甲士,花费的金钱必定难以计数,所以熊荆要他们不必担心军赋。“造府造甲,时日越久,工艺越精,其价越廉,工尹大夫已向不佞承诺,明年起,每副铁甲不及三百钱,每家为钜兵钜甲,军赋不过千钱而已。”

      第十九章 彩3

      军制永远与政制结合在一起。春秋之前的军队善战,那是因为有乡遂制度,乡人即国人,每家需出一人从军,遂人不得从军,只能为输运。战国时各国编户齐民,尤以三晋为罪,乡遂制度被更严密的傅籍制度所取代。

      楚国也有傅籍制度,可惜这个傅籍制度根本就没谱,最重要的是基层动员能力不足。即便县册上有这么多人,但征集不到这么多人。两旁边的庶民,连魏王也跳着喊起来。水花四溅下,楚师的大翼和秦人的楼船猛撞在一起,结果却看不真切。他只能问举着陆离镜的阳文君:“谁沉了?谁沉了?”

      八艘大翼撞击四艘楼船,阳文君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命搏杀,他自然希望楚舟不沉。水花溅落后,秦人箭雨中的大翼正在缓缓后退,而楼船上的秦人在胡乱奔跑。他不自觉的啊了一声:“秦舟沉了,秦舟要沉了!”

      “阳卿……”魏王看不到干着急,他再也不管什么礼仪,抢过阳文君手上的陆离镜张望起来。圆形的视界下,挂有旌旗的那艘秦师楼船已经微微倾斜,水面上敞露出一个破洞。他要说楼船已毁时,舟影猛然进入视界,这是楚舟的第二次撞击。这一击之后,楼船船舷不再是破洞,整面船舷都被楚舟撞破。

      “沉了,真要沉了。”魏增不舍中将陆离镜还给阳文君,眼睛指着江面上吃惊的道。

      “咳咳……”秦使姚贾咳嗽一声,“荆人侥幸而已,我秦师有楼船十六艘,荆人撞的完吗?”

      “是,是。”相邦子季陪笑道:“秦师有十六艘楼船,楚师未见楼船,此战当时秦师胜。”

      “既是秦师胜,为何全为荆人喝彩?”四周都是魏人的欢呼喝彩声,更有一些性情激烈的人大喊痛骂‘杀的好,杀的好。’

      姚贾是魏人,清楚魏人对秦人的仇恨,可他身为秦使,自然不想听到这种喊声,这有损大秦的威严。此战,大秦正为立威而来,大王想告诉天下:为大秦非只有陆师天下无敌,便是水师,也是天下无敌的。

      “此乃对我大秦不敬,日后回到咸阳,我必向寡君奏明。寡君对大王深信不疑,亦欲交好魏国,然若得知今日魏人全为荆人喝彩……”姚贾盯着魏增,开始恐吓。

      “这……”魏增自己就想为楚人喝彩,因为顾及姚贾,不得不忍住了,现在姚贾问罪,他心里一边大骂一边看向相邦。

      “臣请魏师为秦师喝彩,秦使以为如何?”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即便是三晋,也还不敢堵民之口、因言罪众。子季只能建议魏师帮秦师喝彩,算是给秦人的面子。

      “哼!我大秦……”姚贾只开了个头,旁侧的魏人又爆发出一阵喝彩。

      “秦人沉了!秦人沉了!”挂有旌旗的那艘楼船饱受四次撞击,底部一漏水,高大的船身当即倾覆,船楼整个拍在水面上,击起一大片水花。可这样也没有延缓它的生命,整艘楼船很快就恻沉下去,看得岸边的魏人一阵雀跃。

      主将所在的楼船沉了,没有健全指挥制度的秦师顿时无序而战,大翼上的钩镰手本能的想勾住楚舟进行接舷战,可惜的是,楚舟灵活的好像一条泥鳅,怎么勾也勾不着,即便偶然勾住,那铜做的钩镰也会被楚人一刀斩断。

      沟面宽阔,二十艘楚舟仿佛鲨鱼撕咬猎物,连接不断地撞击秦舟,秦舟除了放箭再无别的攻击之法。中一箭未必能射死一人,可每撞一次秦舟都是舟毁人亡。楚舟不断往前,身后那些没有撞角的大翼紧跟而上,即便落水的秦卒没有溺亡,也会被后面楚舟上的楚卒捅死。

      十里沟面一片狼藉,楚舟上的甲士每捅出一矛,水面上都会传来秦人一声凄厉的惨叫;而秦人每一次惨叫,岸边的魏人都会高声的喝彩。他们已经疯狂了,疯狂到即便有会水的秦人游上沟岸,也会被他们赶下水去,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落水狗被楚人一矛捅死。

      秦师舟楫眼见不敌,只能后撤,可逆水行舟他们比不过楚舟大翼,特别是那些笨重的楼船,逆水而行根本就走不快。楚舟冲来,一撞,船身当即破裂沉没。鼓声、呐喊声、惨叫声、喝彩上,战斗已经沦为杀人表演,十里沟面不是半沉不沉的秦舟,就是被楚人捅死的秦师士卒。

      沟水已被秦卒的血染红,姚贾的眼睛也红了。他身在岸上,不会被大翼上的楚人长矛捅死,可他担心秦王会因此迁怒于他,毕竟秦师就在他眼前覆灭。

      “臣请大王发兵救援秦师。”姚贾走到魏增身前,深深一揖。

      “秦使这是为何?”阳文君斥道。“你我两国昭告天下,各出百舟战于大梁,且秦师居上游。如今要败了,就要魏国出兵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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